中华文化的主体文化是汉文化，所以复兴汉服=复兴中华文化？

文/官仔发

一个在汉服粉中很流行的说法是：中国的主体文化是汉文化，而汉服是汉文化系统里的服装文化，所以必须要复兴汉服文化，才能反向复兴被中断了近四百年的中华文化（以1644年为界点）。

这其实是个层层加码的滑坡谬论，问题在于没有认识到汉文化和中华文化这两个概念的差异。汉文化是Han Culture，是以汉族为主体、吸收和合并了来自其他民族的成果而创造的文化。某些元素是有着鲜明的汉族特征的，例如儒学。而中华文化（Chinese Culture）是个总称或混合的概念，指的是在当下普遍认知意义上的中华疆界内的各个民族创造的文化。

这么一分析，结论就很清楚了：中华文化是个全局概念，包括了多种民族文化。而汉文化是个局部概念，特指Han这个民族创造的文化，是中华文化的真子集。哪怕比例再高，汉文化和中华文化也不是划等号的关系，更何况很多通常意义上认为是汉文化符号的东西，其实源头恰恰来自其他民族，例如唢呐。

在对外的时候，有时候在不引起歧义的情况下，可以用“汉”来代指中华，例如“汉学”。但在讨论汉服这个特定场合，汉文化就不能等同于中华文化。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汉服粉提出“汉服”这个概念，是专门用来和其他民族相区隔开的。例如有的汉服粉这么说：

西装：西方的正式场合着装。苗服，苗族的传统民族服饰，新疆服：新疆民族的传统服饰，清装：清文化服饰？？汉服：汉族的传统文化服饰。

既然你用“汉服”是为了和“苗服”“藏服”这样的民族服装相互区隔，说明你强调的是局部概念，而不是整体概念，当然就不能用来代指作为整体概念的“中华文化”。否则就是犯了以偏概全的毛病，当然会引来争议。不管汉文化到底有多主体，百分比有多高，都是以偏概全。

举个例子：全家人一起做年夜饭，分工合作，有人负责采购，有人负责备料，有人负责摆桌，有人负责刀工。等到开席了，你举起酒杯说：“我是大厨，我是做年夜饭的主体，等于说我做了这桌年夜饭，大家可以动筷了。”——你猜猜其他人是什么反应？不掀桌就是给你面子了吧？

道理是一样的，不管是做年夜饭，还是文化的形成，都是相互支持相互影响的事情，非要站出来以偏概全，认为局部就能代表全局，那就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而是“相侵相碍一家人”了。在这个意义上，很显然，汉服粉越强调汉服，就越是凸显汉文化的区隔，也就越抹煞中华文化的整体性和全局性，所以带来的争议也就越大。

这个例子是大白话，如果想要深入一点，学术一点的话，可以参考费孝通先生的著作《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

这个问题其实用英文解释起来更简单，因为“汉服”本身是带有歧义的：如果是Han Clothing，那么就是汉民族的服饰，强调的是汉族相对于其他民族的特色衣着，体现的是汉文化；如果是Chinese Clothing，那么就是中华文化圈内的衣着，体现的就是中华文化。显然，Han Clothing是个局部概念，当然不能代替Chinese Clothing，也就谈不上体现Chinese Culture中华文化，更谈不上有什么承载和接续的功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