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仔发
之前引用《朱子语类》的“今世之服,大抵皆胡服”,朱熹认为宋代的人穿的几乎都是胡服(不符合《礼记》的服装),似乎有点语出惊人,但其实不然,不仅仅是宋代,而是从民风开放的唐代以来,前后法统相继的若干朝代,汉人穿的基本都是胡服。这是各代的文献就有清晰记载的:
唐代不用说了:
“武德来,妇人著履,规制亦重,又有线靴。开元来,妇人例著线鞋,取轻妙便于事,侍儿乃著履。臧获贱伍者皆服襴衫。太常乐尚胡曲,贵人御馔,尽供胡食,士女皆竟衣胡服,故有范阳羯胡之乱,兆于好尚远矣。”《旧唐书·卷四十五·志第二十五·舆服》
五代十国国祚较短,不做考虑,宋代除了朱熹的《朱子语类》,大科学家沈括在自己的著作里也有谈:
“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全用胡服。窄袖、绯绿短衣、长靿靴、有鞢𩎃带,皆胡服也。窄袖利于驰射,短衣、长靿皆便于涉草。胡人乐茂草,常寝处其间,予使北时皆见之。虽王庭亦在深荐中。予至胡庭日,新雨过,涉草,衣袴皆濡,唯胡人都无所沾。带衣所垂蹀躞,盖欲佩带弓剑、帉帨、算囊、刀砺之类。自后虽去蹀躞,而犹存其环,环所以衔蹀躞,如马之秋根,即今之带銙也。天子必以十三环为节,唐武德贞观时犹尔。开元之后,虽仍旧俗,而稍褒博矣。然带钩尚穿带本为孔,本朝加顺折,茂人文也。”《梦溪笔谈·卷一·故事一》
而且沈括出于自己的“职业习惯”,还指出了胡服版式设计的原因是“窄袖利于驰射,短衣、长靿皆便于涉草”。窄袖、短衣、长靴、蹀躞,这些胡服元素,都已经融入到汉服当中。
元代本身就是游牧民族所建立的时代,在衣着问题上是相当包容的,在“国制”(蒙古传统)的前提下,可以“并从旧俗”:
“元初立国,庶事草创,冠服车舆,并从旧俗。……。大抵参酌古今,随时损益,兼存国制,用备仪文。”《元史·舆服志》
但可想而知,作为正统政权,蒙元对服饰文化影响是十分强烈的,以至于到了明初洪武元年,朱元璋迫不及待地发布诏书:
“诏复衣冠如唐制。初,元世祖起自朔漠以有天下,悉以胡俗变易中国之制。士庶咸辫发椎髻,深檐胡帽,衣服则为袴褶窄袖及辫线腰褶;妇女衣窄袖短衣,下服裙裳,无复中国衣冠之旧。甚者易其姓字为胡名,习胡语。俗化既久,恬不知怪。上久厌之。至是,悉命复衣冠如唐制。”
但其实,且不说朱元璋要求恢复的其实也是来自胡服的“乌纱帽、圆领袍、腰带、靴子”,而且越到后来,明代从上到下的服饰又越来越接近元代的服装了。例如,从《明宪宗行乐图》看,皇帝自己就爱穿两截胡衣、头戴蒙式缀珠大帽,身边内侍也都做这等打扮:
明代中期以后流行的马褂、曳撒(Yesa),甚至是深受现代汉服粉丝喜爱的立领,其实都带有北方民族的影响。尤其是“曳撒”,其名称本身就是蒙古语“Jisün”的对音。
所以,不需要到1644年的清代才有“易服”这个事儿,在此前的历朝历代,唐宋元明,正朔王朝的汉人就已经穿着胡服了。清代的“易服”,只不过是从胡服A易到胡服B。
有评论认为:无论样式怎么变化,汉服的基本形制交领右衽,上衣下裳,宽衣大袖这些特征没有发生根本改变,所以只能说汉服带上了胡服元素,但不能说这就是胡服。篇幅所限,这里不讨论细节问题,只能打个比方,就算这是一杯好酒,从唐代开始,就往水里不断掺水,掺到宋代的朱熹都吐槽“大抵皆胡服”,掺了几百年,一直掺到明清交替,要说里面肯定还有酒精,但是否还能称得上是一杯“好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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