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5日星期五

决战老官屯——清缅战争的碎片(最终章)









































@雷武龙Tian
​穷山恶水出奇人,《明帝国与金楼白象1582-1606》已出版

文中战役,过程,路线都参考真实的史料记载,但有个人虚构戏剧化的部分在内。

之前交代了清缅战争第一,第二和第三次战役,此文也是清缅战争系列的最终章,也是最后一次战役,起始点为清军主帅富察·明瑞客死异乡后的情况,再到整个第四次战役结束的过程。

清朝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地位显赫的镶黄旗名将富察·明瑞在缅甸作战失利,自刎于异乡,震动了整个朝野。乾隆收到明瑞去世的消息后,除了极大的愤怒外,也开始认真思考如何面对缅甸这样一个对手,所以乾隆三十三年到三十四年(1769年)这一年之间,清缅两国除了有零星的边境袭击外,基本处于停战状态,但这种状态是反常的,也是压抑得人透不过气的。因为即将到来的大决战,不仅改变了两国的策略,也对各自的边疆政局和百姓生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那么这休战的这一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们来说几件有代表性的。


1. 乾隆凌迟了额尔登额后还不解气,把他父兄都发配边疆了,有的直接发配给披甲人为奴,什么是披甲人呢?就是给边境的索伦人和厄鲁特人当奴隶。本来考虑要诛灭九族,但实在没有在满人身上开这个口子的先例,所以最终发配了他全家男丁,算是给明瑞报仇了。

2. 清廷给蛮结之役立下战功的藤牌兵王连放了一个月假,让他回乡探亲。但你认为清军很人道的话就错了,这基本是特事特办,休战这一年除了重新集结兵力外,还得让上次这些有经验的幸存老兵恢复元气。而王连这种战斗模范,回乡有助于提升后方民众士气,继续给战争出人出力。王连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家乡贵州省贵阳府的贵筑县(今花溪区与修文县范围)。当了十几年大头兵的他,没有条件和门路去考武举,那都得是不愁吃穿,请得起武师并且买得起弓马的富贵子弟或者武将世家走的路子。比如康熙年间贵州省武状元,也是贵州第一个状元曹维城就是武将世家,他父亲曹元肃就是武进士,儿子曹石也是武进士出身,还做过雍正皇帝的御前带刀侍卫。像王连这种平民子弟,靠的是在缅甸战场上亲手杀了四个缅兵并且带伤打开局面的彪炳战绩完成的武科考试。天子亲点的从三品游击将军职衔外加花翎,这等荣耀,不回乡祝贺一番是说不过去的。

3. 缅甸又派人来和谈了,这次放回了之前被俘虏的贵州兵许尔功,罗以德等8人,其中一人还在途中病故,一共7个被俘士兵带着尚扣押在缅甸的按察使杨重英的译文文书回来了。缅甸的意思很简单,讲和并且重开边境贸易,不过态度并不诚恳。乾隆的意思很明确,求和必须是你国王下国书,恭敬的派出使节,并且交出之前惹事的土司召散,放回所有清朝官员和士兵俘虏,但缅王孟驳根本不可能同意,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比乾隆差,乾隆只是仗着人多地广,可以打持久战,而自己从小跟随父亲雍籍牙在战争中成长起来,什么风浪都见过,有信心带领缅甸恢复盛世王朝。所以谈判基本不可能有结果。

以上三件事,基本上算整体休战期间最大的三件事情,而缅甸方面求和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已经打下的邻国暹罗在郑信王的领导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复国运动,聚集在郑王旗下的暹罗封建领主越来越多。而暹罗一旦复国成功,将会对缅甸在整个中南半岛的统治产生巨大的动摇,所以相对于北面的大清,东面的暹罗才是缅甸的心腹大患。再一个,缅甸确实也快扛不住了,连续应付清朝和暹罗的战事,两面调兵和粮饷,人力物力以一个中南半岛国家来说,基本到了极限。孟驳虽然也是一个奋进的国王,但国内的情况也难以和清朝继续纠缠下去。孟驳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缅甸的太后就曾经这样对孟驳说过“天朝就如一只老虎,从前缅甸曾经进贡,如今你不进贡,天朝不来责问,就如同老虎睡着一般,如今是惹老虎醒来,此时天朝兵来,如何抵御?” 孟驳其实不是听不进老母亲的劝告,但他根本就拉不下脸面。因为缅甸和清朝最大的不同在于,清朝是靠科举制来选拔地方文武官吏,而缅甸是封建制,各地的领主缅王并不能直接控制。如果自己去惹的大清,最后自己又去求和,很可能还是会动摇统治,但时局又不允许再大规模的两线作战了,所以孟驳的求和态度非常强硬,清高宗自然也不会同意。

清朝绘本里的缅甸男子

而且乾隆当时已经对缅甸高度重视,不再把缅甸当成一个小番邦来对待,开始认真商讨对策,筹备战争。期间,乾隆还关闭了边境贸易,希望以此让缅甸损失税收,但他似乎忘记了缅甸自己是有大量沿海地区的,有出海口的,而且与西方的贸易没断过。清朝只是在陆上和缅甸接壤,关闭边境一切贸易,受苦的还是云南的边民和边境的土司…….在此期间,缅军在召散等人的带领下,再次袭击了云南边境,总兵佟国英手被炮弹炸伤,清军也损失了几十人,但好歹把缅军击退了。在此情况下,乾隆多次敦促前线清军有所作为,清军让海兰察在边境洗劫了一番上报乾隆,乾隆拿着地图一看,袭击的地方都是边地百夷土司的地盘,大骂海兰察等人杀良冒功,把鄂宁和舒赫德降职,让大将军阿桂接替云贵总督职衔,准备再次进军缅甸。

清军准备的同时,还在收复国土的暹罗郑信王遣使来入贡,希望获得认可,并且愿意联合夹击缅甸。但乾隆却认为郑信擅自称王,不符合规制,拒绝认可郑信的王位,不过郑王没有放弃,不断的送回一些他从缅军手里解救出来的被俘清军,希望乾隆能逐渐接纳。因为暹罗能复国,上一次是因为明朝打了缅甸,牵制了缅军主力,这一次又因为清朝打了缅甸,缅军再次被牵引主力,给暹罗复国创造了机会,加上郑信又是华裔,所以感激之心加上急于获得认可,一直能协助清朝的就协助,可惜乾隆到最后都没把握这个机会,还是独自打的缅甸。 同年来入贡的还有南掌国(老挝),南掌国也表示愿意出兵协助攻打缅甸,但直到最后战争结束,也没有见南掌的一兵一卒参与,不知道是情报中断还是何种原因,清朝时期中暹,中老的军事合作最终没能达成。

水陆并举,大兵云集


乾隆三十三年八月,乾隆身边最红也是最重要的人,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镶黄旗名将傅恒受印敕,成为征缅甸的最高统帅前往云南。出征前,乾隆特别准许他带上了一面旗帜,傅尔丹纛。这是当年西征准格尔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所用的军旗,傅尔丹也是富察氏,傅恒也是富察氏,而明瑞也是富察氏。这面旗帜代表着傅恒会把他家族的荣耀继续下去,同时,也要为他的家族复仇,为明瑞雪恨。与傅恒搭配的班底也是精锐尽出,副将军是户部尚书阿里衮,云贵总督则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阿桂,幕僚则有日后的两广总督孙士毅,加上原本就打了三次战役的海兰察,哈国兴等名将,清廷这次可谓是精锐尽出,志在必得。

而傅恒也为这次出征做了详细的计划,因为他也认为前几次的失利,自己是有一定责任的,曾经有熟悉缅甸事物的官员邓清安给自己提议过,说要平缅甸拿下阿瓦必须有十万大军才行,而傅恒当时给的回复是邓清安只见过绿营兵的战斗力,根本不知道我索伦兵的厉害。后来索伦兵也派去了,才知道缅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打,甚至是很难打,那么这次傅恒调的兵有哪些呢?光索伦兵就两千人!没错,你没看错,一向视索伦兵比黄金还贵的清廷居然一下子给了两千索伦人!也只有傅恒这个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调这么多索伦兵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千锡伯兵,同样为满清精锐战力的锡伯族,专门由盛京将军挑选了一千精锐锡伯兵给傅恒大军。然后还有厄鲁特兵一千名,这是名副其实的蒙古骑兵,傅恒和乾隆估计是想到了近四百年前的牙嵩延之役,蒙古人直接灭了当时缅甸强盛一时的蒲甘王朝,所以这次专门调了一千蒙古骑兵随军,参与作战。

除了这些精锐的特殊部队外,还有吉林兵一千人,荆州和成都的驻防八旗兵一共四千人,贵州绿营兵九千人,四川绿营七千人,加上部分云南绿营兵以及一支远道而来的部队。这支部队来自极少参与西南边疆战事的地区,如果不是极为特殊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参与到这场战争里面的,因为他们平时的训练和作战环境基本决定了与云南地区没有关系。而这次乾隆把他们调过来,就是希望能出其不意,给缅军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这支部队就是来自福建所辖的台湾总兵叶相德亲自带领并挑选的水师两千人,乾隆希望他们能在伊洛瓦底江上大显身手,攻陷缅军水上最重要的防御工事,也是缅甸境内最大的木栅营寨——老官屯(缅甸拱洞Kaungton)。

傅恒是乾隆朝当时最位高权重的大臣

这些兵马加起来一共三万一千人左右,基本上包含了大清所拥有的精锐兵种,而这还不够,傅恒还专门带了两批工匠,一批负责造船,另一批茂隆银厂找来的工匠则专门负责造火炮,而且是各种口径的火炮。这次出征,傅恒根据之前的战役想了一个办法,他让工匠随身带上铜铁,以便翻越缅甸境内的山地和丛林,抵达战场前的时候再开始铸造各种火炮。既节省了时间,还节省人力,如果造好炮以后再从云南搬运过去,那耗费的人力物力相当巨大,并且一旦遇到突袭,炮火损失不堪设想。但同时也配备造好的一些小口径炮,保证清军火力压制能力。而且他还在云南试着造了一门重达3000斤的巨炮,仿制的这种炮在清军入关前期就铸造使用过,曾经正是因为拥有了这种火炮技术,导致明军的城墙不再成为满清骑兵的噩梦。这就是著名的神威大将军炮,该炮用火药五斤,用的炮弹就有十斤重,有了这种级别的大火炮,缅军的木栅城墙再厚,也经不起几发轰击!而傅恒仿制的要稍微轻一些,乾隆专门御赐了“大神威炮”的名字。

《明清独特复合金属炮的兴衰》一文里的神威大将军炮图片

傅恒试验铸炮成功后,就把造炮的材料分散准备好,让人演练,基本四五天能就造好一门大神威炮,但如果你要从云南把这么重的炮搬运到缅甸前线,不累死也得大半年时间,而且这些铸炮的铜铁都是从四川,还有云南各处搜集而来的,在永昌运铜两万斤,铜壁关烧炭两万斤,相当宝贵,所以只能分散带入缅甸。清军有了这个利器,轰灭老官屯定是指日可待!而除此之外,清军带来的炮火还有80门劈山炮(五百斤以下的小长管炮),大量的九节炮(一种可以拆卸组装的轻炮),子母炮(大号火绳枪),冲天炮(短小但适合抛射的臼炮),这些炮很多都是四川调过来的,在打前一次金川战役的时候立下过功劳,之前因为轻敌,乾隆很自责,认为明瑞带去的火力足够压制缅甸了,金川又是类似的山地作战环境,认为同样的经验一样可以轻松打缅甸,结果明瑞身死,清军溃败。这一次可做足了各种口径的火力准备,不信就打不下缅甸。

大军四面云集,筹办马匹和银两,辎重则需要时间,光大军需要的马匹就得七万余,这是个庞大的数字。傅恒也就趁着这个空隙让探子四处打探消息,同时召开军事会议,和阿桂,阿里衮以及随行的幕僚们商讨这次征缅甸的作战计划。之前探子回报,曾经在明瑞入缅的时候帮助过清军的大山土司下落不明,大山土司的地盘已经被缅军洗劫一空,村寨都被焚毁,这让傅恒等人预感很不好,因为边境外的土司很可能不像之前那样帮着清军了,甚至已经倒戈了。所以这次军事会议的决定非常慎重,傅恒给出了他自己的建议:兵分两路,水路并进。但和明瑞的两路路线不同的是,这次傅恒提议的进军线路是一路直接从缅甸西北的勐养,孟拱出发南下,因为那个区域离缅甸政治中心最远,缅王的势力最弱,缅军想坚壁清野的难度大,不会出现之前清军遭遇的给养被切断的问题。同时安排人在戛鸠江附近造船,然后顺江而下,控制住整个江面和另一路大军直接从水路夹击老官屯。而自己路上的那路兵马可以一路南下,从陆路绕到老官屯背后,水陆夹击,拔取这个缅军最重要的防御工事,然后再直捣阿瓦。

《皇朝礼器图式 》里的神威大将军炮

这个战略计划得到了大多数将领的认同,因为之前明瑞孤军深入最大的原因就是老官屯没拿下,加上从木邦一路南下的路上,各地土司基本还受到缅王牵制,缅军很容易实行坚壁清野的策略,一旦断粮和补给线被切断,基本就是孤立无援。而这次选择的往缅甸西北进军,可以很好的避免这个问题,因为当地土司离缅王太远,离大清太近,所以补给线和行军上,要安全得多。但对于境外的土司,也有人有顾虑,就是他们叛降的频率太快了,有时候老土司愿意归顺大清,缅甸就扶植他儿子或者他兄弟上位,杀了老土司,然后这个区域又马上归附缅甸。所以傅恒制定的战略是,对于诚心归附的土司就收纳,其他的都一律以剿灭为主,但贴着边境一带地区的土司因为利益关系,愿意归顺的,基本都收做向导。傅恒毕竟是军机处首席大臣,整个清朝最重要的一个大员,认真办事起来基本能考虑到方方面面,而且调集各方资源协调的能力也是一流的,但可惜的是,他太心急了,他的心急最终也害得整个战局失败。

傅恒的战略一报上去,乾隆就开始琢磨,傅恒建议乾隆不要纠结老官屯这个区域,如果大军在老官屯僵持不下,可以先绕过老官屯直接南下,但乾隆不同意,希望拿下这个工事后派兵驻守。明瑞的死让乾隆很自责,他担心傅恒大军有同样的遭遇,所以不希望再次轻兵冒进。这下好了,之前的方案因为皇上不满意,直接推翻,变成了夹击老官屯,那么清面战争第四次的核心就是在老官屯来一场大决战了!

决战前的准备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七月,傅恒决定出兵,这个决策来得非常突然。突然到很多将领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呢?因为皇上的意思是必须拿下老官屯,不是可以绕过老官屯,既然是要拿下,就得攻其不备。之前派出的探子已经有消息回报了,老官屯现在兵力空虚,缅甸方面并没有做好准备,因为之前清军都是从木邦一带南下为主,水路上并不厉害,加上缅甸对老官屯这种级别的防御工事很有信心,所以没有过渡布防。傅恒认为这个时候奇袭老官屯是绝佳时机,但他不知道,他这个决定在真正执行的时候,会变得多荒唐。乾隆虽然多次催促他进军,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又是军机首辅大臣,帝国的大管家,如果坚持按照原计划等秋季过了再出兵,乾隆也不会多过责备。

但傅恒还是决定出兵了,原计划是秋季之后,等缅甸烟瘴消散,其实就是等中南半岛的雨季过去,所有部队都集合到位了,再一起进军。但现在傅恒的改动让这一切提前了,很多部队还在集结途中,这意味着部队不能满员出征,兵力优势削弱,战斗的目的就很难达成。但这些原因都没有阻止傅恒,历史就是这样,你觉得奇怪和不合理,但他就是发生了。出征前,傅恒还是做了些准备,他让副都御史傅显,副都统伍三泰以及总兵哈国兴由戛鸠土司的儿子带路出铜壁关,在离铜壁关不远的野牛坝打造供大军渡江的战船。然后又派遣三千五百名清军驻扎普洱,一千五百名清军驻守宛顶(云南原畹町市)。这个部署是为了防止像之前的战役那样被缅军抄袭后路,窜入云南境内的情况再次发生,因为木邦一带的土司都重新被缅甸占据了。所以傅恒又再调派了四千四百名清军分守云南边境各个驿站要道,保证物资和通讯的通畅,其余的兵马再按照原计划分为东西两路,往老官屯进发。

《乾隆朝中缅冲突与西南边疆》里的第四次清缅战争路线示意图


西路清军由傅恒亲自率领,副将军阿里衮随军协助,出万仞关走戛鸠,进入缅甸西北部后再南下,以求出其不意的在老官屯前方的重镇新街出现,打缅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东路清军由名将阿桂统领,出铜壁关后直接路上攻下暮蛮(缅甸八莫),乘坐打造好的战船直接攻取新街,然后和傅恒大军汇合,直接拿下老官屯。但因为仓促出兵,加上又分兵驻守了各路要道,所以在7月24号傅恒的西路清军出兵的时候,原本有9300人的主力部队只剩下4000多人,而阿桂的东路清军也只有几千人,和预期的人数差太多,但傅恒已经下了决心,认为双方在老官屯汇合的时候,后续从全国各地赶来部队也能及时到达,毕竟老官屯离云南边境很近,时间上来说,应该是来得及的,而且没准自己奇袭成功了,后续增援部队抵达的时候,老官屯已经在清军手里了。

但他实在是太低估中南半岛的雨季了……傅恒大军刚出万仞关,天气就开始变化了,空气中都是一股湿气混合泥土还有草木的味道,吹过的风都是闷热的,行军走不了几里路全身就粘透了,突然之间下起倾盆大雨,脚下的路面马上就变成泥泞的烂路,马匹托着干粮和帐篷艰难的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一不小心踏入稀泥中滑到,拉都来不及拉住,整个马匹带着背上的所有辎重滚下山去……这种情况蔓延在西路军的行军途中。傅恒没有料到路会这么难走,他低估了雨季的威力,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一些士兵丢了粮饷,只能空腹饿着肚子赶路,天气忽晴忽雨,你才刚刚被大雨淋湿瑟瑟发抖,突然又开始暴晒。夜晚在山地小路不能扎营,就只能在路边休息,经常是上半身淋着雨,下半身还踩在水塘泥地里,时间一久,很多士兵开始感冒,拉肚子,士兵和马匹病死的数量开始逐渐上升,非战斗减员严重。

当傅恒大军一路艰辛抵达戛鸠的时候,驻守的缅军早就逃走了,但渡江的船只有限,只能等。这一等就是十天,部队才全部渡江完毕,继续行军。雨季的河水暴涨,又给行军增加了难度,傅恒所谓的奇袭计划眼看着就要随大雨泡汤了……更严重的是,阿里衮好像水土不服,也染上了疾病,并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8月26日,这路清军终于抵达孟拱土司城(今缅甸克钦邦),这已经离他们出关有一个多月了,所谓的提前出发带来的时间优势化为乌有。但好歹孟拱土司方面归顺了清军,献出了一百头牛和数百石粮食。傅恒让大军在这里修养了半个月,并且给土司浑觉一万两银子买了数千头牛和米数千石作为给养。孟拱土司很高兴,表示愿意效忠清朝,补给充足后,傅恒继续带着大军南下,往勐养土司的地盘行军。

缅甸三大帝,阿奴律陀,莽应龙,雍籍牙

抵达勐养土司城(缅甸克钦邦莫宁)的时候,雨季差不多结束了,士兵恢复了正常的行军速度,生病的人开始减少。土司头目在清军抵达的时候就跑了,但留下了大量的粮食和作物,清军全部收割充军,军粮变得非常充足,但这时候离原计划抵达的日期已经晚了快50天了,乾隆一直看着这支部队的行军路线干着急,下令让东路清军的阿桂派兵接应他们,赶紧拿下老官屯。傅恒虽然一路兵不血刃的拿下两个土司领地,但之前的规划彻底泡汤,很难说到底是赚是赔,那么阿桂统领的东路清军怎么样呢?情况更糟糕。

东路军的行军更加艰苦,按理说东路军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换成以前,清军带几百人都能在很快时间抵达新街,但偏偏选择雨季行军,真的是倒霉透顶。这路清军还得带着造船用的大木料,走得很慢,7月26日他们出铜壁关后,一样遇见了下雨,不过是绵绵细雨。但不巧的是,在过直峒河的时候需要通过一个竹桥,桥面因为下雨相当的滑,没办法带马匹走过去,所以只能用马来渡河。水流湍急,很多马匹都差点被淹死,好容易渡河了,第二天又遇见了倾盆大雨,骡马踩踏在像稀汤一样的泥地上,缓慢通过狭窄的山间小道。这些小道坡度很大,下坡路的时候,有的马匹直接就打滑了,一直滑了数十丈远才停止,而运气不好的直接就滑出路道,摔向怪石嶙峋的乱石丘陵上去…..而同行的清军士兵还得走树木丛生的小路,一不小心走过去就会被挂出一道口子,如果处理不好伤口会在雨林里感染,然后吸引水蛭。有的路段上还有那种巨藤交错着从道路头顶跨过,只能把身体贴着马背缓缓骑过去,还得握紧手中的缰绳,不让马匹走得过快,以免刮伤自己。等这路人马抵达野牛坝的时候,哈国兴等先期抵达造船的工程才进行了一半,而且主持工程的副都御史傅显已经死于疟疾了……

阿桂没办法,只能在这里让部队先修整十日,这时候陆续来到野牛坝的清军已经越来越多,野牛坝的粮草有限,遇上大雨,粮食运不过来的话,附近是没有吃的,士兵只能吃粥充饥。所以阿桂修整好部队之后,带兵前往攻取暮蛮,然后准备接应傅恒。当阿桂抵达暮蛮之时,缅军早就退了,但斥候在树林中搜索到了一封缅军书信,内容说缅军已经在老官屯和新街一带准备了水陆大军,而且江面上已经有缅军的侦查小船巡逻。所以基本可以肯定缅军已经知道清军要打老官屯了。乾隆还想让阿桂先突袭老官屯的计划也落空了,况且阿桂这时候手里也就几千人,根本打不了,所以还是决定先和傅恒军汇合再从长计议。

大将军阿桂的画像,乾隆朝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阿桂知道傅恒的部队差不多要到暮蛮附近了,随即派伊勒图带兵两千,和总兵明亮乘船渡河,击溃了在江面上巡逻的缅军小船,顺利的和傅恒大军接应上了,但这时候两军到的人马很有限,傅恒的前军部队才两千人,阿桂也只有四千四百人,福建水师才到了六百人,加上之前占领的地区留下的驻守兵力,清军此时出境的兵力全部加起来,还不足两万人,很多记载里写的是一万五千人,但算上清军八旗的各种随从奴仆,大概是在一万八千人左右,所以傅恒虽然有三万一千多大军在手,但实际参与战争的作战人员,也就一万五千多人…..而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白绕了这么多路,奇袭变成了正面进攻………

决战老官屯


不过好消息是,野牛坝的船造好了,清军可以顺着伊洛瓦底江而下,直接进攻老官屯大寨了。最大的战船能容纳五十人,一共四十艘,第二等的四十艘,能容纳三十多人,第三等的四十艘,容纳少部分水兵和小口径火炮,一共一百多艘战船,在宽阔的伊洛瓦底江江面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力,清军好歹是完成了旷日持久的战前准备工作,即将正式开始进攻老官屯!

在大军南下前,清军先放出了几艘小船去试探了下缅军,水师游击黄海带着80多个水兵从戛鸠放船南下,因为是顺流,清军的船又快又轻便,江上略微有点雾气,黄海让水兵记住沿途的参照物,为后续的水师大军提供指引。顺江而下三天后,黄海放松了警惕,他认为从野牛坝一直到老官屯的水路上都没有什么缅军,缅甸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所以大胆的继续往南划船,在宋猛水域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两岸杂草丛生的岸上有一些异样,当他准备仔细看的时候,“呯呯呯”一阵枪响,黄海中枪身亡,尸体落入江中。其余的水兵吓得往岸边靠,准备逃跑。但被早就埋伏在岸上的缅军抓住或者打死,缅甸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缅甸的长尾战船特点是速度快,灵活

阿桂的东路清军10月16日就占领了老官屯前沿的路上重镇新街,这已经数不清是清军第几次占领这里了,但这一次,阿桂是铁了心要打下老官屯。17日,福建总兵伊昌阿带战船从暮蛮顺伊洛瓦底江南下,在江面上遇见了逆水而行的缅军战船20艘,双方炮战开始!缅甸的战船是一种长尾船,炮火一般架在船头和船尾,两侧为划桨的水手,然后搭配一些火枪兵,这些船的特点是速度快,但不经打,不过船上是法国人提供的舰载炮,射速要比清军的劈山炮快一些。但伊昌阿没有等这些缅军发挥速度上的优势,下令船上用冲天炮等抛射角度的臼炮开始轰击,同时劈山炮齐发,抛射和平射炮弹一起向着缅军战船飞过来!“彭!”江面上火光冲天,缅军三艘战船瞬间被炸得粉碎!其他的船调头就炮!清军水战首战胜利!

老官屯的缅军守将佈拉莽党在清军抵达暮蛮的时候,就火速派人去通知缅王孟驳了,他守老官屯很多年了,前几次战役也是他在守这里,但这次的进攻程度让他明白了,大清动真格的了!而孟驳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给各地长官发去了急令,让他们带兵前往老官屯支援。但时间上晚了十几天,所以给清军留下了部队集结整顿的空隙,孟驳让缅军炮队指挥官奈谬梯訶统率精兵十二支,一万两千人,战象百头,战马一千二百匹,从伊洛瓦底江西岸往孟拱进发,孟密土司带领门户兵和象兵支援老官屯东岸。而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则领五十支水军,共五万人的大部队,直接走水路去支援老官屯,同样是水陆并举迎战清军,真正的决战马上就开始。

11月7日,缅军陆上先头部队抵达新街,这支部队是由孟密土司和缅军先头部队带领的门户兵,其中还有很多临时征召来的沸唇(野人)部落。清军的步兵由大将阿桂统领,他带领清军火器营,弓箭手还有骑兵列阵等待。经历过平定准格尔等大战的阿桂还是首次面对缅军,他冷静的看了下对面的军阵,缅军的门户兵成分复杂,兵器都不能统一,但各种长条形的,方形的,三角形的旌旗蔽野,上面有的就是绘条纹图案,有的是动物,有的则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这些都是土司兵和各地部落的部队标识,这些缅军门户兵都有各式各样的纹身,拿着的兵器有的是长矛,有的是长刀,更多的是长短不一的铁器,但偶尔几百人的部队中间,会有一头战象。不过战象装备得很简陋,没有象背上的座椅和兵器架,就是一个象奴拿着大长刀骑在上面,这支部队看上去更像是来做法事而不是来打仗的。阿桂看出来了,对面是一群乌合之众,缅军的门户兵不是职业部队,但仓促之下,只能拿他们先来抵挡做炮灰了。

《皇朝礼器图式》里的冲天炮图样,为抛射的臼炮


一声令下,缅军开始吼叫着冲锋,杂乱的步兵混杂着十几头大象一起冲击过来,阿桂很冷静的让火器营的清军排成三排列在阵前,清军火枪虽然不如火炮那么重视,但装备比例也不算低。只不过基本只有火绳枪,燧发枪只有少部分为皇帝御用,火器营达不到列装比例。缅军虽然有燧发枪,但只限于主力部队,门户兵就别想了,基本就是裸奔冲锋的炮灰。当缅军门户兵差不多冲到射程范围的时候,第一排火枪手开始射击,“呯呯呯!”门户兵倒下的倒下,没倒下的开始左右乱跑,他们只是炮灰,背后还有督战的缅军,后退也是死,不如闷着头硬冲。清军射击完的第一排火枪手后撤,第二排开始射击!“呯…..!”这次的目标是瞄准冲过来的那些不成阵线的战象,由于门户兵没有卫兵保护大象四肢,大象四肢很容易被火枪射中,发狂的大象开始横冲乱撞,冲得这些土人七零八落,惨叫满天。第二排射击完毕后,第三排清军继续填上位置,开枪射击!这一轮主要就是压制之前还没被打中的人,土司兵中枪后阵线基本溃散,不再形成团体战斗力了。“老缅子也不过如此嘛….”阿桂心想,随即让清军的弓箭手跟进射杀缅军,相对于火枪来说,缅军更害怕清军的弓箭,前几次战争在火器较量上缅军丝毫不落下风。但面对清军的弓箭技术,缅甸最强的禁卫军都有几分忌惮,曾经被暹罗俘虏,然后又当礼物送给乾隆的一个缅军头目就供称:“我前次出兵的时,人人总怕的是箭,说箭比不得枪炮,放时有声音,难以躲避。” 火枪火炮开火还有声音,你听见了还能马上卧倒或者找掩体,而弓箭从远距离射过来的时候你很难听到声响,虽然射程上不如燧发枪,但集体抛射的威力还是很可怕的。阿桂的弓箭手就对已经不成阵线的缅军开始了无差别的抛射射杀!“嗖嗖嗖”,大量弓箭抛物线落地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缅甸门户兵一声声惨叫,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阿桂举起令旗一挥,两翼的骑兵顺势冲出,开始砍杀已经大规模溃散的缅兵,骑兵最擅长的就是追杀溃散的步兵,满洲骑兵如砍瓜切菜一样杀戮着四散奔逃的缅兵,缅军陆上部队彻底大溃败,阿桂获得了全胜!

另一边,总兵哈国兴统领的水军也在新街附近的江面上迎战前来进攻的缅军船队,缅军的长尾大战船有三十余艘逆江而上,后面还有几十艘分别在江的东西两岸靠岸,然后迅速上岸安置木栅营寨。这些都是主力的缅军,部队里都带得有工匠,随身带着铁锤和钉子,还有木材,迅速在东西两岸各自立起了三座木栅营寨作为防御工事,加上江面上的三十艘战船,形成了一个水陆防御的阵势。而清军这时候的部署是傅恒和阿桂大军在江的东岸,阿里衮的部队在西岸,哈国兴等人的水师在江面与缅军先峰正面交锋。哈国兴毕竟是从第一次清缅战争就参战的老将了,但水上和缅军作战还是第一次,所以他要做好的就是稳住阵脚,发挥清军的优势。

《皇朝礼器图式》里的可以组装的九节轻炮

《皇朝礼器图式》里的子母炮

宽阔的伊洛瓦底江面上,缅军的战船交错排开,船头都是缅狮或者鸟兽的造型,两侧水手的划桨不断起落,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群蜈蚣一样,清军不等缅军战船靠近,率先就开炮压制了,“嘭嘭”的响声响起,伴着溅起的水花,缅军一艘战船被炸裂。清军船上的炮火很密集,缅军又是逆流而上,所以虽然有法国的舰载炮,但一时间发挥不出优势,船队略为后退,重整阵形。缅军主战船上有一个穿红衣的大将,桅杆上插一面红色的大旗,看上去就应该是这支部队的主帅。清军的侍卫阿尔苏那看到这面大旗就下令让自己的战船冲撞过去,试图拼死拿下敌军主将,达到擒贼先擒王的效果。由于伊洛瓦底江在这个流域有不少泥沙冲击而成的江中平原以及浅滩,河流的底部深浅不一,所以很讲究操作船只的技术,缅军的长尾船也是按照这种江面作战环境而设计的。但阿尔苏那看到的不是这点,在船只靠近浅滩处后,他身边的护军校乌什哈达突然拿着弓箭跳入水浅的地方,开始朝着红衣大将的缅船走去,阿尔苏那的战船跟着开火掩护,乌什哈达乘机开弓射箭,专门射冒头射击的缅军士兵,缅军红衣大将操起燧发枪就开始还击,清军战船上穿着棉甲防护的乌云保冲上甲板前头与红衣大将展开对射。只不过一个是燧发枪,一个是用弓箭,浅水处的乌什哈达跟着夹击掩护。其他的清军战船看到这个机会后也跟着靠了过来,开火掩护他们,乌云保仗着这个距离燧发枪的准度也不是很精确,加上穿着棉甲,中枪了也不会马上失去战斗力,顶住压力稳稳的射了一箭,“咚”的一声,缅军红衣大将中箭倒在了甲板上,缅军顿时大乱,清军炮火齐开,缅舟乱成一团,互相撞击,翻了很多艘,清军随即跟进,擒获了六艘缅船,水路迎击也获得全胜,声势大振!

江面上的战斗失利了,东西两岸的缅军全部冲出了木栅营寨,准备从路上进攻清军,这时候正好海兰察也带队乘船赶到了,他和阿尔苏那带兵弃船上东岸,在陆上迎击冲出来的缅军,海兰察步战射箭比马上更加犀利,因为马上射箭还得考虑稳定问题,陆上则可以忽略这个问题。而清军当年很多情况也是骑射和步射混合作战形态的,海兰察立柱一个据点后就开始射杀缅军,他带来的清军也开始不断射箭阻击敌人,缅军这次不是防御,而是进攻,进攻就意味着不能据守木栅发挥火枪优势,而必须和清军野战。野战的时候最怕清军的弓箭和骑兵冲杀,海兰察和阿尔苏那用弓箭射乱缅军的阵脚之后,就徒步发起了冲锋,满洲兵白刃步战的能力虽然不如马战强,但至少还是能压制缅军步兵的,加上这时候缅军阵脚已经不稳了,一顿冲击厮杀后,缅军溃败而逃,海兰察拿下东岸三座营寨,缴获缅军器械米粮无数,此战清军杀敌五百余人,顺利拿下新街江面东岸区域。

《皇朝礼器图式》里的健锐营云梯

而西岸的清军在阿里衮和明亮的带领下,勇猛的攻击缅军的木栅营寨,这次由于清军的炮火带够了,缅军临时搭建的那种木栅城墙经不起持续的炮火轰击,所以很快就被攻破一座,但西岸的地势较高,缅军从坡顶一直到坡底分别扎了三层木栅防御,阿里滚在戛鸠的时候就已经染病了,加上肩上还有疮口未愈,基本上是硬撑着指挥战斗,清军看到主将都不惧生死,更加勇猛了。抬着轻便的子母炮和九节炮猛攻缅军木栅,当炮火压制住缅军的时候,步兵就冲上去拆除木栅,很快,第一个木栅被攻下。但上坡的路越来越窄,打到第三层木栅的时候清军差不多是处于仰攻的角度了,炮火的攻击变得很有限,清军开始用火枪射击缅军,缅军躲在木栅后面也用火枪还击,双方互射了很久,但缅军火枪和射击角度更好,清军不断有人倒下,总兵宁珠和永平都受了枪伤。清军装填弹药的间隙,缅军就把清军打镶嵌在木栅里的铁丸挖出来,装在自己的火枪里,节省了很多弹药。但清军一直咬牙不放,坚持仰攻射击,仗一直打到半夜四更,缅军实在扛不住了,才弃栅逃走,西岸清军苦战获胜,杀敌五百余人,自此,新街区域江面上,东西两岸的缅军都被击溃,清军顺利扫平进攻老官屯大寨的障碍,准备发起总攻!

但不幸的是,经过一天激烈的战斗,副将军阿里衮的伤势越来越重了,11月16日,阿里衮病死在自己的战船上……没能跟着大军继续顺江而下,攻打已经可以肉眼可见的老官屯。他也是继明瑞之后,清军在前线死掉的最高将领…..而其他患病的清军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形式对于傅恒来说,并不是很好,他提前出兵的策略让大家没有躲过雨季,患上了疟疾和各种热带雨林疾病。不过好在总算要打总攻了,他清点了一下还能战斗的人员,加上仆从,还有约一万五千人可用,这些兵力加上炮火,应该问题不大,于是傅恒开始了总攻前的战术布置。

电影《纳瑞宣传奇》里复原的中南半岛水上大寨,老官屯如今已经没有遗迹了,但可参考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11月17日,阴历十月十八日,清军兵分两路从陆上沿江岸左右进军,而傅恒带领主力水师顺江而下,从水上攻击缅军水师,三路齐下,进攻老官屯大寨。老官屯的布局和情况前文有过详细介绍,这里只简单说一下。伊洛瓦底江在该区域最宽处有约4公里,其余的地区宽度也在2-3公里不等,江心中间还有一个大的冲击平原。老官屯就修建在那个平原和江两边的岸上,左右两岸巨大的木栅城墙一直延伸到江里面,和江心平原上的木栅营寨链接在一起,链接处还修得有木门,在平原和江岸空出的水域里停满了战船,这些木门就是为战船出入而修建的。江心平原上也有驻军防御,你如果攻击江心的木栅,就会受到来自左右江岸木栅上的炮火夹击,所以傅恒采取的战术是陆上和水上一起进攻,而且左右江岸上的木栅都是沿着大斜坡修建,彻底把路封死,并且有五层防御,内里还有工事,木头材料都是用当地最坚硬和最巨大的木头修建,外层还有壕沟防御,这些都在前文介绍过。老官屯整个工事的周长加起来有五里左右,基本上把水路进攻阿瓦的要道扼守死了,但你一旦拿下老官屯,阿瓦基本就没有任何水上屏障可以依赖,所以缅军最拿手的木栅工事和最好的材料都用在这里了,清军迎来的将是一场苦战。

雍籍牙王朝的建立者雍籍牙是缅甸最后一位大帝,清缅战争里的孟驳是他次子


哈国兴带兵首先从东南方向进攻陆上的木栅,缅军之前水上先锋已经战败过了,加上陆上的门户兵也溃败,所以人手短时间内还不及填补,哈国兴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派人拆除外围的木栅,缅军在工事上还击,但被清军的炮火炸死不少,拆除了丈余的外围木栅。就在要继续突破往第二层木栅的时候,西岸的缅军打开陆上的木栅城门,冲出来攻击清军,但被西岸的清军击退了,缅军野战实在是没法和清军抗衡,只能回去据守。但同时江心大寨的缅军船只趁机冲出,袭击傅恒所在的中路水军,缅军长尾船上的法国舰炮迅速的轰击清军战船,清军与缅军展开炮战。这时候,东岸的哈国兴停止了攻城,命令把冲天炮这种抛射角度的臼炮调头,攻击江面上的缅军战船。“轰”,数十门臼炮齐发,炮弹集体形成的抛物线就像落下的流星一样,砸在缅军的长尾船中央,长尾船像筷子被掰断一样从中间裂开,划桨的缅兵有的被跟着炸飞起,有的跳船逃命。缅军猝不及防下,损失六艘大战船,全军退回木栅里,用燧发枪还击清军。

燧发枪的火力有限,但至少也让清军无论陆上和水上都不能靠得太近,傅恒让装得有九节炮和劈山炮的战船靠前轰击缅军,而陆上的清军则把工匠集中起来,开始建造固定炮台,准备放置五百斤级别的劈山炮,形成固定火力点轰击缅军营寨。“轰轰轰”!清军的炮火再次齐射,噼里啪啦的砸在缅军的大木头上,有的木头被砸断,但缅军营寨里的工匠迅速沿着工事里面搭建的楼梯,背着木料和钉子前去修补,他们平时就躲在工事的壕坑里,随时准备修补。缅军的炮台也开炮还击,英法的炮火和清军的炮火在缅甸进行了一次较量。傅恒和阿桂亲到阵前督战,清军的炮火数量虽然密集,但无奈口径有限,缅军的防御工事太厚,太多,只能形成僵持。傅恒和阿桂带亲军都前进到了离着栅栏三十步远的地方了。木墙上的缅军看准时机用燧发枪对着傅恒的方向开火,“啪”的一身,傅恒身边的亲兵被打倒打伤几个,大家赶紧架着傅恒离开前线。阿桂着急的指挥清军开炮开枪还击,空气中都是火药的味道,烟雾弥漫,火炮连天。

清军藤牌营军旗

这时候清军的阵营中冲出了大量的藤牌兵,久违的王连又开始带人拆除缅军工事了,他带领的藤牌兵冲入栅栏前的壕沟,顶着藤牌拔除木签和鹿角,然后继续贴近木栅,用准备好的砍刀和锤子,疯狂的砍击。但这次的木栅王连发觉和蛮结的那种不一样,不是单层的厚木桩,而是木桩里还有木板和木条捆绑而成的固定层,光靠手中的兵器砍一天都砍不烂,而木栅城墙上的缅军开始丢下铁丸和石头砸他们,王连让大家把藤牌举好,靠近在一起,增加受力能力。并且冷静的指挥大家后撤,缅军看到清军开始后撤,纷纷投掷飞镖和标枪射杀清军,等清军退出的距离角度够了以后,又开始以火枪射击,退却中,清军总兵德福被乱枪打死,公奎林脚趾被打伤,但好歹还是把攻城的部队给撤了回来。

当天晚上,依然是炮火连天,枪炮声音就像过年的鞭炮一样没断过。清军的水师和缅军的水师依然在江上鏖战,清军击碎了两艘缅军战船,但依然无法攻下水上营寨。而缅军的援军也带来新的木材,在之前有破损地方重新立起了五座大栅营寨,营寨互相连接,非常坚固,清军之前的战果再次泡汤。21日,傅恒决定使用火攻营寨,他觉得只要人数够多,点的火够大,那么再防火的湿木都能燃烧起来,一旦燃烧成功,老官屯不攻自破。但江上这几天起了大雾,一直到中午左右才散去,木栅全部都被雾气浸湿了,清军只有找来大量的芦苇,在炮火的掩护下堆放在木栅城墙外,等晚上缅军视野下降的时候再点燃,不然贸然靠近会增加很多伤亡。但木墙内的缅军找来了大量的野草,包裹着火药点燃后直接丢下城墙,芦苇瞬间被点燃,来不及烧毁木栅就燃烧殆尽,清军只得另想火攻办法。22日夜间,缅军突然发动了突袭,攻击清军左翼前锋部队,缅军似乎也不想一直固守,得不断骚扰清军不让清军休息才能最终拖垮清军。面对缅军的突袭,海兰察带兵一马当先阻击缅军,缅军野战基本上被八旗骑兵打怕了,一触即溃,海兰察生擒敌军两人而回。而清军水师也乘机袭击江上的缅军,夺下缅军军旗一面。

西方人绘制的缅军巨大的木头工事,清军在缅甸也遇到了类似的

不过清军依然没有办法取得实质性进展,老官屯依旧稳稳的立在眼前。傅恒觉得上次火攻没奏效是因为没机会靠近木栅放火,所以再次下令准备火攻。这一次,傅恒也学聪明了,让属下就地取材,打造大号的藤牌掩护士兵,王连所属的藤牌营再次成为主攻部队。只不过这次换的藤牌比之前用的还要大一号,不光罩得住自己,还能罩得住后面一队人,这种攻城大盾需要两个人一起举着,掩护大家进攻。王连当仁不让的成为持盾手之一,而后队的十来人全部抱起柴火排在攻城大盾的后面。就这样,上百个盾牌掩护着上千抱着柴火的人一起前进。缅军的燧发枪不断打在盾牌上,但没有什么作用,炮火也被清军压制。王连带人缓缓的逼近木栅,一百面盾牌像一堵墙一样靠近缅军,但缅军却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清军推进,王连的部队拆除壕沟内的设施后,终于把柴火贴着木栅摆放了,他们开始点火,看着烧燃的火势,王连相信自己能再一次创造奇迹,攻破老官屯这个巨大的木栅,为大军打开缺口。

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清军没有测算过中南半岛 雨季过后的风向,大火刚刚烧起来就刮起了西南风,火势不冲着缅军反而冲向清军烧,王连等人只能仰天长叹,再次带队撤回…….清军火攻再次失败。木栅上的缅军开始欢呼,认为自己有神灵相助,相信一定能击退清军。但其实缅军也已经精疲力尽了……..老官屯的守将布拉莽党面对层层包围的清军,一开始毫不示弱,指挥缅军在城头上架起大炮轰击清军,调集所有火枪兵到木墙上进入射击位置,其中还有葡萄牙裔的雇佣军也来参与守城了,滚木礌石堆放了一堆。清军攻城的时候缅军炮火不断的轰击,火枪不断的装填再射击,并且一次又一次的投放滚木礌石砸向清军,进攻打退了一波又一波,清军就是源源不断的攻过来,而且炮火不间断的轰进木城内部,造成很多伤亡。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的水师部队也陷入苦战,他在后方知道老官屯被围困,调集四艘大船给老官屯运送补给,补给到达后这四艘船直接出关加入了迎战清军的战队,可见战事非常紧急了。

缅军缅王级别的战船,很有缅甸特色

火攻不下,台湾总兵叶相德与伊勒图商议切断缅军水上的进攻路线,把缅军战船堵在木栅里,为清军腾出更多的火炮和人力进攻。当晚天刚亮的时候,清军战船依次出营,缅军战船没有防备,被清军枪炮齐下,打个措手不及,缅军大吼大叫提醒大家防范突袭,但依然被清军俘获了两艘战船战船和十一名水兵。剩下的缅船纷纷退到水上防栅下,不敢再出来,清军战船也逼近西岸的沙洲上,腾出了多余的炮火和士兵参与攻城。26日,总兵马彪提出了挖地道的建议,傅恒同意了,清军开始在陆上挖地道,想用攻打国内城墙的方式打下缅军的木栅。当时士兵们挖了数十丈深之后,开始填放炸药,希望直接炸裂地基后让缅军城墙垮掉。当清军在掩护下点燃炸药后,“轰”的一声巨响,缅军木栅插在地上的巨木腾出一丈高的高度,清军开始欢呼,并且纷纷拔出刀剑,等木墙倒塌的时候冲锋进去,将缅军杀个干净!

但巨大的木桩弹起后又插回地面了,缅军惊慌失措的胡乱叫喊,炸药继续炸了三次,木桩都是弹起后继续保持稳定,并没有倒塌,只是裂开一些……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巨栅是立在斜坡下面的,而且成排的固定在一起,木头不是石墙,地基一跨就全部倒塌,除非你炸断它,不然就是只是松动而不会垮塌,清军见到挖地道这招也无法炸开巨大的木墙,开始有点沮丧。但这时候哈国兴想到了一个法子,他也从来没想到过木头居然可以在打仗中发挥如此大的作用,那既然炸不烂你,我就拽断你!他命令清军在附近找来大藤条数百丈,然后派几千人偷偷绕到老官屯最边缘的木栅角落,用牛革拴在铁钩上,抛入缅军木栅的末端,然后再回拉固定,清军差不多有三千人参与了拉拽藤条。“咔咔咔”的声音传来,木栅开始倾斜松动,但墙上附近的缅军马上就察觉了异样,飞奔过来用大砍刀拼命的砍藤条,清军见势不妙,加紧了拉拽的力度,不过这一着急加上缅军的猛砍之下,藤条断裂,攻城再次宣告失败……..

清军有点绝望了,想尽了一切办法,老官屯就是没有被攻破。但傅恒这时候很冷静,他想起了还有一个武器没有用,而这件武器是之前精心准备的,翻山越岭带了过来,不可能不尝试一下,没错,就是之前提到的大神威炮!傅恒让军中的工匠把带来的材料准备好,让侍卫护送他们爬到岸边山头的制高点去造炮和炮台。等清军这尊巨炮造好,然后持续的轰击下,炸断老官屯的木桩不是问题,缅军一定会崩溃投降!但当造炮进行的同时,缅军当晚就有偷偷跑出老官屯大寨到清军阵营里投降的了……白天又是挖地道又是拽城墙的打法已经把很多缅军吓破胆了,炮战他们还可以忍受坚持,但这种打法打下去,老官屯迟早撑不住,还不如早点投降,换条活路。傅恒知道缅军也快到极限了,敦促加紧造炮,并且布置下一次进攻计划。

第二天早晨,缅军从营寨里射出了一支捆绑得有蒲叶书的箭枝到清军大营,傅恒看了书信,是讲和的,缅军看来是坚持不了多久, 但鉴于之前缅军多次诈降清军,傅恒没有理会,让大军继续保持围困状态。

缅甸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又调了八支水军前去来支援,希望在水上攻破清军,27日,缅军三十艘战船偷偷的划出水上营寨,准备在岸边修筑木栅,以加固之前被清军损伤的城墙。但被海兰察等人察觉,海兰察再次率兵突袭正在安插木栅的缅军,缅军很快又被杀退。28日,护军统领伍三泰再次带兵在西岸攻击缅军木栅,但这次缅军增援部队从岸边的原始丛林里突然冲了出来,并且也带来了大量的藤牌,缅军出树林后,先在半山腰摆好藤牌阵,然后一点点的推进,战法和清军很像。不过他们更擅长在藤牌的缝隙中用火枪射击清军,缅军这个阵法叫“弓箭阵”,藤牌背后依次是火枪与火炮还有步兵部队。在与清军的对射中,缅军逐渐推进到江岸上,工兵立好防栅,开始用枪炮攻击清军江面上的船只。这次缅军里面的法国炮和英国炮发挥了射速作用和密集火力效果,清军很多战船被炸毁炸伤,叶相德赶紧下令大家往江面上的沙洲靠拢,然后全军下船,以船体为掩护,躲避缅军炮火。清军江上的战船被逼退,两岸的缅军联络又恢复了,缅军从西岸把大量的弹药,火药还有粮米补给送到了东岸的营寨里,重新让防线恢复战斗力。

清高宗乾隆,出征缅甸是他“十大武功”里最不成功的一次

12月3日,清军再次发动了一次进攻,但没能有什么收获,因为士兵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不光士兵,领队大臣绵康,提督本进忠,台湾总兵叶相德,总兵吴士胜,护军统领伍三泰都因为连日作战加上水土不服,拖垮了身体,染上了瘟疫,奄奄一息,就连傅恒本人也染病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乾隆收到老官屯的战报后也知道战事的困难了,他也不想让傅恒重蹈明瑞的覆辙,暗示傅恒如果实在拿不下也可以退兵,以后再从长计议。但傅恒知道皇帝的心里要的是什么,缅甸不主动求和自己就退兵,那是不是真的能让乾隆满意谁都不能保证,所以两天后的5号,总兵马彪来报告说大神威炮已经建造完毕,可以投入使用了,傅恒果断下令炮击老官屯!

“轰”!老官屯的缅军看见硕大的炮弹从自己头顶飞过,在城墙边炸开了一个坑,木屑纷飞,但并没有让木桩直接断掉,缅军赶紧派人修补。大神威炮的威力果然远超劈山一类的中型炮,但可惜的是,清军只有一尊,如果多几尊形成密集火力,缅军连修补都来不及修补。傅恒虽然知道就一尊大神威炮无法真正拿下老官屯,依然下令持续轰击,他知道缅军也扛不住了。果然,连续轰击一天之后,缅军再次送来了求和的书信,这次书信的内容语气态度就要恭顺得多。傅恒下令停火,给缅军送去了一封信,说你们要求和,就该当面派人前来,而不是互相射箭。缅军接到信件后,果然马上就派了一个小头目前来,傅恒看来的是一个小头目,就让哈国兴前去骂他。

哈国兴大摇大摆的上去一顿臭骂,缅军小头目唯唯诺诺的应承,反复表示他们绝对没有任何想得罪天朝的意思,不知道天朝为什么会发兵打他们,他们也是无奈防御而已,双方说了半天,约定明天再谈。谁知道第二天,缅方居然拿来一封缅王孟驳的书信,这让傅恒有点惊讶了,孟驳之前求和都从来不自己送国书,怎么这次就会突然自己来信了?其实他不知道,这是缅甸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自己冒着杀头危险伪造的,说实话,这位右丞相很了解自己的国家已经撑不下这种级别的战争了,再打下去,缅甸人民也要崩溃的,所以他和所有前线的缅军将领商量主动求和,让两国停止战争。不过伪造的孟驳书信语气很强硬,傅恒也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召集众将商讨是否答应求和,大家的意思是再打下去也没结果,而且病死了这么多将领,再坚持就得溃散了,全军加上病患差不多报销了一半,很快就要失去战斗力了…….

傅恒权衡再三,答应两军议和,并且给乾隆写了份奏疏,讲清楚现在的情况。奏疏发出去的同时,傅恒就下令撤回所有战船以及西岸的清军,这时候伍三泰已经病死了,清军确实也撑不了多久了,谈和撤军是最佳选择。于是在12月13日,清军派出哈国兴,海兰察等十三名将领为代表,在缅军在老官屯西南角修建的木亭上签下了著名的“老官屯和约”。这份和约后世争议巨大,主要就是双方谁都不认为自己败了,但缅方承认是自己先求和,但不愿意满足清军所有条件,来回拉扯后大家基本认同四个条件:

1, 缅甸进表纳贡(清方理解),双方恢复传统友好关系(缅方理解)

2, 释放所有战俘

3, 双方互相尊重领土主权

4, 恢复双方贸易关系,这点缅方比较关注

谈好之后,缅甸右丞相立马送出了很多礼物给清军,并且还愿意派人护送清军回国,傅恒没有太当回事,他回赠了一堆礼物后只想让缅甸赶紧履行承诺。缅军还提出能不能让清军把战船留给他们,他们改进下自己的水师,傅恒断然拒绝了,下令毁船只,并且把大神威炮熔掉,把原料分散带走。自此,历史四年多的清缅战争结束,清军最后一次出征缅甸以平局收场,缅甸以区域强国的国力扛住了清朝这样大帝国的攻击,不败也算胜了,清军不胜也算败了……整个战争靡费白银980万两,云南地区后来连马夫都征召不了,没有人能维持大军后勤了。边境地区更是生灵涂炭,有的地区更是人迹罕至成为了荒地。而缅甸也因此受到重创,后来暹罗复国后缅军再也没有力量攻下暹罗本土,清朝的出征间接让暹罗获得了长久的安宁,也算是一个巧合。

事后,缅甸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没有敢回到阿瓦,而是继续带兵北上,去征讨缅甸西北的邻国曼尼普尔,打下曼尼普尔之后带着胜利回国,孟驳才没有惩罚他。但孟驳依然对他私自伪造自己文书和谈愤怒不已,惩罚摩诃梯诃都罗以及所有出征的缅军将领的妻子和家人,头上顶着傅恒赠送的礼物,在烈日暴晒下跪在阿瓦王宫外面三天,以示惩罚。这位倔强的缅甸国王直到去世也没有履行和谈的条件,而乾隆一样很愤怒,不过他的愤怒被傅恒的去世消解了不少。一代名臣傅恒在征讨完缅甸回到北京后,于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七月病死…..成为参与过清缅战争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乾隆皇帝亲临府邸奠酒,谥号文忠。

清朝《职贡图》里的云南边民,战争给他们的家园带来了巨大创伤



这场战役结束后,边境并不算消停,因为双方都不满意谈判结果,缅王孟驳继续干预车里(西双版纳)地区的事物,而且乾隆也在乾隆三十七年的时候派出两千人的部队袭击缅甸边境地区,但后来因为大小金川战事再起和孟驳的去世,双方没有再升级冲突。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缅甸终于遣使进贡,两国恢复了正常邦交,新的缅王孟云在暹罗等国重新和清朝建立关系后,也派使团前来朝贡。而乾隆也没有再计较,反而显得很高兴,并且下令将当年抓到的缅甸俘虏全部放回,这些缅甸人被乾隆流放到了吉林和黑龙江地区…..还有被抓到吐蕃地区的,似乎乾隆是有意泄愤,让这些热带雨林地区的缅人尝一下冰天雪地的滋味…..不知道这些缅甸人第一次看到大雪纷飞的场景时,是激动还是想家……

最后,交代下几个人的结局。海兰察和哈国兴在战后驻守了一段时间云南边境,后来海兰察还翻越了喜马拉雅山,参与了征讨廓尔喀的战役,进爵一等公,位列紫光阁功臣。而哈国兴升任贵州提督,从一个基层将领成为了一省的最高武官。大将军阿桂继续带兵去打大小金川,立下战功,虽然晚年差点出问题,但也挺了过去,一口气活到了81岁,寿终正寝。而第二次战役被扣在缅甸的按察使杨重英也被放了回来,他离开故土已经二十年了!他在缅甸的时候一直不改衣冠,不进缅都,居住在佛寺里二十余年,直到乾隆五十三年缅甸重新入贡的时候才跟着使团回国,乾隆也被他的事迹感染,派人赏给了他一个道员的职衔,当时的官场都把他比作汉朝的苏武,而他自己也许因为近乡情怯,在回去之后不久就病逝了。但有生之年还能回到故土,他估计已经觉得很幸运了,和被乾隆流放到黑龙江的缅人一样,这些人的一生,因为一次大碰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还有一个人,也是整个战役最著名的一个小人物,那就是小兵出身的王连。历史上对他的记载有两种说法,一说他在云南继续服役,病逝在从三品的左营游击将军的任上。而他老家贵阳的府志却记载他后来在云南当上了总兵,官又升了一级,也是在任上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我不知道哪个说法更可靠,也许是去世后追授的总兵职衔,但王连完整的经历了两次出征,从一个小兵到总兵,实现了一个巨大的跨越,也让边境再次恢复了安宁。中缅两国历史上虽然发生过多次战争,但绝大多数时候是相处和谐的。战后,清缅之间恢复了往日的贸易,边境地区再次热闹起来,乾隆老年的时候感慨自己“十全武功”里就缅甸这仗打得最差,孟驳到去世也耿耿于怀右丞相的擅自议和,但他们都没想到战争摧毁的,是双方很多百姓的一生……笔者仅以此文,议叙当年,以供诸位参考分析。

参考文献资料

《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2000年版

《中缅关系史》 余定邦 著 2000年版

《近代中国与东南亚关系史》 余定邦 喻常森等著 2015年版

《缅甸史》 G .E.哈威 著 1957年版

《纪效新书》 明 戚继光 著

《清缅战争时期的对缅政策》 任燕翔 著

《9-18世纪的中缅战争与缅泰战争的特点分析》 高金和 李小梅 著

《清代乾隆年间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清朝之滇桂边防事略》 黄华春 著

《清宫大内侍卫》 常江 李理 著 2013年版

《พม่ารบไทย》(泰缅战争)ดร.สุเนตร ชุตินธรานนท์ 著 2012年第11版

《ประวัติศาสตร์พม่า แผ่นดิน แห่งความแตกแยก》 (缅甸历史—分裂的土地) อาณัติ อนันตภาค 编著 2013年版

《乾隆朝中缅冲突与西南边疆》 杨煜达 著 2014年版

《天朝的崩溃》 修订版 茅海建 2014年版

《清代火器应用研究》 王珏 著

《明清独特复合金属炮的兴衰》 黄一农 著

《皇朝礼器图式 ·十八卷》 清.允禄.蒋溥等纂修.清乾隆时期武英殿刊本

《职贡图·四册》清 乾隆十六至五十五年间彩绘绢本​​​​

花马礼战争——清缅战争的碎片(3)

@雷武龙Tian
​穷山恶水出奇人,《明帝国与金楼白象1582-1606》已出版

文中战役,过程,路线都参考真实的史料记载,但有个人虚构戏剧化的部分在内。

前两章我们讲完了清缅战争中最重要也是最悲壮的第三次战役,清军大将明瑞自尽,清军惨败回国,而清缅战争前两次战役和起战事的原因没有交代,这章就主讲清缅战争的起因以及第一,第二次战役。


追讨花马礼

清朝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十一月,缅军将领普拉布带着两千缅军,大摇大摆的进入云南境内,从孟定经过,到耿马土司(今云南临沧市耿马县)的领地上征收所谓的“花马礼”,前文介绍过,花指花银,马指马匹,花马礼就是定期向缅王缴纳银两牲畜,直白点说就是进贡,纳入缅甸国王的统治范围。缅军进入孟定土司罕大兴范围的时候,罕大兴居然丝毫不抵抗,也不纳税,任由自己的土练兵四散而逃,最后被缅军绑走。普拉布这两千人马里,还有一部分是境外木邦土司罕黑带来的土司兵,因为之前木邦土司被缅军击溃,带着不愿意投降的族人逃亡云南境内避难。缅军就新立了一个傀儡土司罕黑,让他带路,大摇大摆的到属于清朝版图的云南境内“收税”,开启了整个清缅战争的第一次边境军事冲突。

普拉布本人知不知道带兵进入的是清朝的版图?肯定知道,那既然知道,怎么敢以区区两千人进入一个庞大的帝国范围内“收税”?答案我们后面再说,先说他的遭遇。普拉布带来的缅军,只能算二流部队,基本就是由各地土司的门户兵组成,加上一些最普通的步兵,因为他是来征税的,觉得缅军旗帜一到,耿马这些土司就老实了,如同境外的木邦土司一样。木邦是缅北掸邦最大的土司,都被缅军扫平投降了,你小小的耿马土司算个啥?所以他还分了一部分部队,前往云南境内的茂隆银厂去收税,自己带着人大大咧咧的到了耿马土司城里。

耿马土司罕国楷正好去孟连办事了,缅军进入土司城没有抓到人,而由于是突然进入耿马的,土司不在,基本没有人组织抵抗。缅军恼羞成怒就把土司衙署烧毁,土司城内的民房能抢的抢,抢不完的就烧掉,他们之前还绑票了孟定土司罕大兴父子,准备让孟定方面交纳赎金,赚上一笔。一次入境袭击连续袭扰云南境内两个土司,普拉布意气风发,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好运也快走到头了。耿马土司在孟连听到消息后大怒,迅速召集了当地的土练兵追击缅军。而这时候清廷云南当局高层并不知道缅军已经入侵了,但负责防务该区域的永顺镇总兵田允中知道了缅军入境的消息,他来不及上报,就直接带着提标兵500人跟着追击过去了。附近石牛厂的厂委周德成,知道清军已经出动,也带着自己的厂练兵一起夹击普拉布。但田允中收到了云贵总督吴达善的命令,让他回军,还责骂他轻率出兵,所以周德成自己的兵先和耿马土司汇合了。普拉布的缅军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出,他带着队伍高高兴兴准备渡过滚弄江回缅甸境内,突然一阵土枪的声音响起,缅军倒下一片,然后两侧冲出了大量的土练兵和厂练兵,耿马土司和周德成的部队两面夹击,缅军惊慌失措,四散而逃。此役普拉布和几个小头目被抓住砍了头,缅军被击杀百余人,剩下的全部溃走。而另一路去茂隆银厂征税的缅军也被当地酋长葫芦王击溃,退回缅甸途中又被耿马土司拦截击杀,斩杀百余人,此次边境冲突,清廷全胜,而且还是只靠土司兵和地方武装。


缅北和泰北乃至云南边境土司都会使用这种圆柄双手刀,刀柄就是刀镡


事后,云贵总督吴达善除了让500兵到缅宁,并让耿马土司派兵加强边界防守外,几乎没有任何动作,更可笑的是,吴达善还把周德成抓了起来,因为他认为周德成此举是杀良冒功,要依法处置。实际上是怕边境的地方武装有学有样,以后他管不住,引起更大的争端。因为在同年初的时候缅甸的官员就直接到孟连和遮放等地方索要之前被桂家“胁迫”到内地的缅人,当时吴达善就知道了,但怕事情闹大,就没有让清军驱逐缅官。他让田允中撤回也是怕之前的事情败露出来,自己要担责任。因为这时候的清廷,根本分不清缅甸和木邦之间的差别,认为都是一路人,或者说缅甸只是一个更大的土司而已,不希望引起大规模的边境冲突,所以一直采取的都是息事宁人的态度。但他们不知道,即将面对和迎来的,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边境地区数年不得安宁。

周德成隔年被处斩,缅甸方面和境外土司知道后更加轻视清朝了,虽然之前败了,但知道你主官怕事,那下次“征税”就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了。其实这不是清廷第一次处置帮他们抵抗缅军的地方武装了,早在之前,清廷就直接处斩了带着族人内附的桂家头人宫里雁,虽然有利用边境土司和宫里雁斗争的嫌疑,但更多的是清廷根本就不放心桂家,正好找个机会除掉了这个所谓的“隐患”。为什么说是“隐患”呢?1659年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帝带着数千残兵进入缅甸,悲困交加。咒水之难后永历身边很多大臣被杀害,沐氏家族最后一任首领沐天波也壮烈牺牲,而永历身边有部分副将和大臣不愿意投降清朝,就散入了缅北的原始森林里。久而久之,形成了缅北的各种华人村落,比如著名的鸦片大王罗星汉,其祖上就是永历身边的副将,只不过在他家族第四代的时候,就立下规矩,不能透露自家身份,因为那时候满清已经坐稳江山,作为华人部落的他们,还得经常参与边境贸易,如果身份透露,那很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第一次清缅战争路线图,地区来自《乾隆朝中缅冲突与西南边疆》


桂家和敏家也是这样的,虽然这些年有学者考证桂家并不是纯华人村落,也不一定是南明后裔,但至少在乾隆朝时期的桂家,乃至20世纪初期的一些记载里,都显示了桂家保留了很强烈的华人风俗,就算不直接是南明那些军人的后裔,但至少也有很多关联。而“宫里雁”(Gonna-ein)并不是桂家头人的姓氏,而是谁继承了头人的位子,谁就叫宫里雁。在缅甸雍籍牙王朝崛起之前,上一个王朝东吁王朝,就是被桂家联合下缅甸的孟人势力以及同为南明后裔的敏家联合剿灭了,东吁王朝曾经因为穷兵黩武而向缅北各地土司征收重税,并且还强制要求各地土司出兵帮其打仗,最终导致了内乱崩塌。而桂家则算挑起各地反缅的主力之一,雍籍牙王朝崛起后,缅北方面肯定第一个就找桂家复仇。清廷方面认为缅军入境袭击和边境不安定,都是因为桂家捣乱导致的,并且认为除掉桂家之后,边境外的土司就消停了。却不知道除掉了桂家,缅甸在缅北地区最大的反对势力就被消灭了,吴达善此举简直就是给雍籍牙王朝送了一个天大的礼物。

那么有人会说清朝不知道桂家的作用吗?桂家如果真的是南明后裔,为什么要内附清朝?这个问题有点复杂,首先,满清自从吴三桂起兵自立后,对于边境地区的策略就是以平叛和限制土司壮大为主,而且吴三桂当年领兵十万南下逼迫缅廷交出永历皇帝,让满清认为缅甸不过就是一个“乖顺”的境外大号土司政权,加上吴三桂起兵反清后被迅速压制,最后失败,让满清更加不会把缅甸放在眼里。因为在他们眼里,缅甸被吴三桂轻易就压制了,而吴三桂起兵后又被自己迅速给灭了。那么大清打缅甸就是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这种A赢了B,B又赢了C,所以A就能稳赢C的思想一直贯穿整个清缅战争大部分时间,直到明瑞死在前线,乾隆才真正醒悟过来。

所以桂家起不起作用,清廷不关心,而是不是南明后裔?只要你有可能是,那时机成熟,灭掉你是一定会做的。而桂家的内附也恰恰是迫不得已了,相对于乾隆时期的满清,缅甸对他们更狠,更会赶尽杀绝,而且当时桂家基本上都是娶掸族,傣族一类的女子为妻,并不如罗星汉祖先那样的保持纯华人的血统了。这也直接导致清廷根本分不清到底是缅甸崛起入侵了,还是境外木邦土司和桂家闹事导致内犯,在给乾隆的奏折里,用的都是“木匪”这样的词,可见当时清朝的外交和情报系统在中南半岛方面出了很大的问题。按理说清初直接继承了明朝的翻译机构四夷馆,然后合并了负责笔译的会同馆改名叫会同四译馆,而馆内也有专门的缅甸馆,专门翻译和教授缅甸语。虽然实际水平很烂,但好歹这个了解缅甸的窗口是存在的。为什么不去问问看调查下呢?原因很简单,东吁王朝衰落后,无力组成使团朝贡,再到后来被灭之前,差不多有90年没有和清朝接触,直到乾隆十三年(1748年)最后一次出使清朝,基本上是来求帮助的了,所以乾隆根本没有当回事情,四译馆也不可能有什么详细资料给他参考。而之后没多久,东吁王朝就被灭了,清廷一下子就断了本来就不甚了解的缅甸资料,而云南方面,边境土司知道的,往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去报告朝廷,也不想让朝廷知道自己曾经两头缴税,地方督抚也不愿意去了解,最终导致了战役的失利。
清末拍摄的土司兵照片

吴达善处置了周德成后,第二年,也就是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缅甸官员就再次扬言普洱之十三版纳原本就是缅甸属地,应该给缅甸缴税。带着缅兵就来进犯车里(西双版纳),车里附近的猛笼土司抵挡不住,云南方面就让车里土司自己带着土司兵抵抗缅军,双方各有伤亡,清廷让沅江土练兵600增援车里,但当时恰逢缅王会莽纪觉驾崩,新的缅王孟驳还没继位,缅军就先撤退了,没有给车里带来多大损失。所以吴达善也没有认真对待,并且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云南,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吴达善调任湖广总督,接替他职位的刘藻,是一个曾经任过云南巡抚年近70的老儒生,纯文人,丝毫不懂一点点军事。他的接任,证明清廷当时根本无意扩大事端,认为境外土司自己的内乱,不波及到自己边境安危就行。但缅军没有任何消停,因为恢复东吁王朝全盛时期的势力范围和税收,是他们的目标,不达成是不会收手的,所以他们再次把目光放在了云南境内的车里土司。


冲突的加剧

乾隆三十年(1765年),缅王孟驳(Hsinbyushin)新上任后就让缅军大将登加孟贡(Tainkyamingaung)到萨尔温江以东的地区征收花马礼,但这些地方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给缅甸进贡了,所以根本不认缅王的命令。曾经东吁王朝强大的时候,他们给东吁王朝和明朝两头进贡,等东吁王朝衰落了,他们就停止进贡了,而这次缅军的矛头指向车里,还有很重要的意义在内,因为车里是缅甸进攻泰北兰纳(清迈)以及南掌国(老挝)的重要战略要道和最强土司,让车里臣服对缅军拿下清迈和老挝至关重要,而一旦拿下清迈和老挝,暹罗的北部屏障和缓冲国就没有了,顺势拿下暹罗的首都阿瑜陀耶城对于缅军来说至关重要,相对于缅甸北面的大清,东面的宿敌暹罗才是历代缅王励精图治的地方,一个是松散的军事联盟需要不断的战争来供养领主,再一个就是掠夺人口为自己奴役,三就是新仇旧恨未了,所以缅军一定会想方设法打通进攻暹罗的路线,不管是南线还是北线,而车里就是北线的必经之地,所以这次,缅军开始动真格的了。

缅军先是利用孟艮土司(缅甸景栋)内乱,土司逃入云南境内避乱,扶植了新的土司召散,然后分兵两路进犯车里,先后袭扰多个地方,刘藻吓得亲自到思茅坐镇,但是指挥的依然是当地的土练兵去抵御,至于清廷自己的绿营兵,他是一个也不用,结果在损失了两个小土司头目后,缅军暂时退去,提督达启也到了普洱,但仅仅是协防,他令参将何琼诏带兵600人到普洱待命。刘藻这次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不出官兵是不行了,车里的土练已经无法抵挡缅军的进攻了,缅军这次来的部队里有职业的士兵。但他一直还是没分清楚来的到底是木邦土司还是缅军,给乾隆的奏折上一直是“莽匪”和“木匪”混用,莽匪还用的是东吁王朝时期的称呼,可见边疆的情报已经出了很大问题,而边境土司给清廷上报的时候,又想隐瞒之前给缅甸进贡过的事实,所以云南方面也很难知道真实情况,不过乾隆已经有所察觉敌人的不简单,他让刘藻带兵痛击入境之敌,还边疆安宁。


缅甸征收花马礼区域,地图来自《乾隆朝中缅冲突与西南边疆》

刘藻到普洱后,调集了各地的绿营兵7000多人,沙厂的沙练兵1000多人,一共八千人准备迎战缅军,但他的人马还没到齐,缅军就开始行动了,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1月,新缅王孟驳让左宿卫长奈谬悉都(Nemyosithu)为总指挥,带炮兵,工兵等十一支部队,战象两百头,战马两千匹,兵丁两万,再次进犯车里地区,刘藻的绿营兵分属顺宁营和大理营,战斗力不说多强,至少装备和人员是充足的,他认为这次反击应该是很成功的,至少看起来是,清军主要的战斗是在总兵刘德成的指挥下进行,分别从几个方向清除已经进入车里地区和在边境线上的缅军。

刘藻的人马还在聚集时候,缅军就已经从打洛口岸进入了猛遮地区,刘藻调了900人前去增援,但游击司邦直还是被缅军围困住了,他之前的战略是希望四路出兵分别抵挡多路窜入的缅军,但缅军的迅速行动打破了这一切,1月29日,清军进攻九龙江一路的缅军,由于是在境内作战,加上有当地土司兵的支持,又是保家卫国的情况下,绿营兵战斗力还算可观,迅速攻破了一座缅军营寨,缴获渡船26只,30日又拿下缅军营寨六座,杀敌两百余人,清军在境内还是有一些大口径火炮支持作战的,调度方面不至于太憋屈,而缅军是入境作战,后勤成了一个大问题,当然这个问题在后面的战役里反过来成为了清军的问题。

首战告捷,刘藻很高兴,准备给乾隆报功,但没等他高兴多久,前线又传来消息。说参将何琼诏和游击将军明浩行军途中因为山间小道狭窄,被缅军半路袭击,抢走了所有装备辎重,明浩也被缅军飞镖镖伤,何琼诏等人也下落不明,估计已经战死了。何琼诏等人带的差不多有整整满编的一营兵,清代的绿营人数差异很大,有的营只有两百多人,而有的则能达到快一千人,何琼诏等人带来的这营兵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算人数多的,全军覆没。刘藻一介书生彻底吓坏了,未经核实就给乾隆上报了。这还没完,整控江(澜沧江)已经开始出现缅军了,而那里有山间小径可以直接通往普洱府城,而普洱府城里有大量军需银两和大量火药军械存放,一旦被缅军控制,后果不堪设想。乾隆看着地图和战报,和傅恒等人一起研究战局,觉得事情越来越严重,他开始考虑刘藻就是一个书生,不应该让他管理军事指挥打仗。不过确实,乾隆靠着看地图和战报来了解缅军的情况,而身边没有任何熟悉缅甸的幕僚建言献策,已经证明了满清当时的信息已经很闭塞了,至少是对于不重视的区域,根本连了解和最基本的调查都不做了。

2月上旬缅军开始越来越多,在土锅寨围困清军,清军从大渡口进攻,攻陷了土锅寨的缅军军营,攻破九龙江缅军军营三座,总兵刘德成这时候指挥还是有效果的,他觉得缅军仓促结下的木栅营寨并不能扛住清军的炮火,就采取火力压制,并让参将刘明智分兵夹攻缅军木栅,在清军炮火的掩护下,木栅里的缅军都被压制着抬不起头,没法进行火枪还击,而缅军因为后勤原因,火炮一时间根本来不及运送到前线。刘明智带领的绿营兵冲到木栅前,举刀就开始砍,木栅仓促搭建,加上清军人多势众,一会的功夫,就被砍烂了,清军冲进去拼杀。缅军溃走,白塔寺缅军兵营被攻陷。而当地土练也追入双龙寺缅军军营里,大肆砍杀,缅军败走。土练兵和清军汇合一处,继续攻击缅军营地,接连打下六个营寨,并且分兵搜索,将整控江小渡口一带的缅军军营全部烧毁,并乘胜夺下了车里土司城,清军开始收复失地。

进犯的缅军虽然有主力部队,但人数不多,大部分还是些门户兵。而且越境攻击,后勤补给不像在缅甸境内那样随处可找,能扎下的木栅也不够结实,所以根本不能有效控制住阵地。目前前锋溃败,但整哈,猛遮等处依然在缅军手里,整控江外很多土司城都有缅兵驻扎。总兵刘德成不敢怠慢,刘藻又赶紧调了楚姚,开化等镇的提标兵,营官兵以及臣标兵两千多人,增援刘德成的部队,让他迅速驱逐缅军。刘德成让游击将军施圣学15日夜晚带兵渡江,夜晚四更的时候全部人马过江,在缅军营寨附近埋伏了下来,一声令下,清军和当地土练兵一起把点燃的炮仗,爆炸物易燃物等东西一起抛入缅军军营,火光四起,缅军四散而出,这时候清军伏兵齐出,枪炮齐射,缅军倒下一大片,更加惊恐乱窜。土练兵因为家园被缅军入侵,所以一直想报仇,这时候疯狂的冲出砍杀缅军,其余营寨的缅军想救援,被绿营兵拦截下来了,缅军只有退去,绿营兵就以火枪射击,缅军被打死不少。这次夜袭缅军,斩杀很多人,整哈渡口已经基本打通。


绿营兵是清缅战争初期的作战主力

但整控江流域依然还有三个土司城在缅军手里,并且地势险要,控制着江岸地区,清军如果想一次性拿下,目前人手不够了,必须等待后援抵达,所以战事进入了僵持阶段。但这只是车里地区的缅军,还有从木邦地区进犯的缅军派了700骑兵入境劫掠了一番,这让乾隆非常恼火。认为刘藻不再适合待在云南指挥,就想起了熟悉军旅事物的陕甘总督杨应琚,让他接替刘藻,让刘藻调去当湖广总督,等杨应琚到了云南,刘藻再启程,这个期间,还是让刘藻先掌控军务。本来是一个平调,也不算追究刘藻责任,但这时候,让乾隆震怒的事情发生了。

3月份,之前被刘藻上报战死的何琼诏等人陆续回营了,先是一百多人回营,然后游击明浩,千总薛士后,外委陶国兴这些在阵亡名单的军官带着思茅兵四百五十人也回到了营地,他们出征的时候是六百人,等于直接没有什么战损,也就是直接遇见缅军后就跑回来了…….刘藻也非常生气,严厉逼问下,何琼诏等人就开始辩解,说他们本来想打的,但无奈行军山路憋屈,只能仓促接仗,何琼诏说他当时在马上架着藤牌拼杀,但被缅军刺中了马腿,连人带马翻下河中,不得以才退回,刘藻居然就将他的口供上报乾隆了。乾隆看到后就气炸了,你要说清高宗对缅甸傲慢那没问题,但你要说他不懂军事,那就太小看这位自称十全老人的皇帝了。乾隆批复刘藻的奏章写得很明白“即如何琼诏所供,架著藤牌扑杀,并称被莽子刀戳其马,连马滚跌入江之语,试思马上岂能使用藤牌,此其支吾捏饰,难以欺三尺之童者。” 可见乾隆完全知道,藤牌兵的藤牌是能罩住作战形态下一个士兵的身体的。骑在马上用藤牌,那怎么可能施展得开?而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呢?是何琼诏等人为了省事,直接把所有装备和火枪捆绑在马背上空手行军,半路缅军杀出,先头的一百多人一接仗就跑了,然后缅军的火枪直接把马匹打下了江水里,后面的人也跟着跑了,把物资留给了缅军,基本就是空手接战,不战自溃,这也和云南绿营军纪荒废有直接联系。

所以愤怒的乾隆把刘藻先降职为湖北巡抚,等待杨应琚到来,但刘藻一个老书生,知道龙颜大怒,根本不能安心度日,加上不会打仗,每天都担惊受怕的过着,不等杨应琚到来,就自刎了,而且没一次性死成,在床上拖了七天才死……他的死,也就代表清朝方面的总指挥自杀,给整个战争蒙下了阴影。云南提督达启也被革职,留军中效力。缅军先期败退的时候,乾隆就曾经下旨,让刘藻“即宜乘势鼓勇直前,捣其巢穴,以期净扫根株。”但打了这么久,缅军巢穴在哪?乾隆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孟艮(景栋)土司城是缅军的大本营,进犯的仅仅是一个大号土司,不知道是缅甸军队,这样的情报混乱,一直贯穿了很久,也导致了很多人的死亡。


清军擅长使用的抬枪,一直沿用到19世纪末期。

杨应琚到任之前,清军已经援兵已经抵达,参将彭雄楚已经收复了猛笼和猛混,楚姚总兵华封已经收复了勐遮,清军已经全面收复境内失地,开始反攻剩下的境外缅军,一路由普洱总兵刘德成攻整欠,一路由楚姚总兵华封攻孟艮,一路让达启继续带领攻孟勇。清军在当地内逃土司带领下,顺利的攻下了孟艮和整欠,缅军溃败,清军就开始搜寻之前带缅军入境的土司召散等人,召散跟着缅军逃回了首都阿瓦,但其家人都被清军抓获,清军此战大获全胜,出境攻击也收复了境外两个大土司城。杨应琚一到任就到普洱前线指挥了,而地方部队就给他送了一个大礼,他真的乐开花了。但如何处理这些新打下的境外土司,成为了一个问题,而这些处理,和清军将领们后续贪功冒进的做法,直接扩大了整个战争且害死了自己。

这时候,清军将领们认为大好形势不能放过,必须趁胜追击,纷纷给杨应琚提议继续进攻缅甸本土,而开化府知府陈元震直接说,我们应该虚张声势,传檄缅甸,号称我们有各国精兵五十万,大炮千尊,有名将统领,震慑一下缅甸。杨应琚听完,一开始没有受蛊惑,他毕竟也是70的人了,也带过兵,见过战场,他淡然的说到“吾官至一品,年逾七十,复何求?”是啊,活够岁数了,官都当这么大了,还求什么?但事态的发展还是出乎他的意料,首先,他建议清廷直接给打下的两个境外土司封赏土官衔,比如外委千总,土指挥使一类的虚衔,品级比内地的普通武将高,但没什么用处,不过允许他们进贡,并且各派兵八百驻守土司城。这一下直接把孟艮土司和整欠土司划进清朝的统治范围了,这一下,可就戳了缅甸的脊梁骨了…..为什么呢?


掸邦诸国内附

因为整欠和孟艮是缅军进攻老挝和清迈的必经之路,也是其在东北部的战略要地,这两个地方要是反了,缅甸在整个掸邦地区的根基都要动摇,这时候的缅军主力部队正在围攻邻国暹罗的首都阿瑜陀耶城,而清迈地区也在和缅军作战,暹罗军队的战法,火器配给都和缅军不相上下,所以两国打得非常胶着,掸邦和泰北地区等于就是缅军整个北路的大本营,如果都内附清朝了,缅军会进退两难,所以真正意义上导致清缅战争第二次战役升级并不是缅甸为了复仇,而是决不允许掸邦的土司和清迈内附清朝。果然,在孟艮与整欠土司内附清朝后,在其周边的土司孟勇,猛龙等一堆土司都要求内附,杨应琚直接赏给了土千总,指挥同知职衔,并且发给委牌,直接编入大清的势力范围,这还不算,连清迈这种比较强大的区域势力都要求内附了,虽然只是为了寻求清朝帮他们驱逐缅甸,并不会真心内附,杨应琚马上就有点飘飘然了。


缅甸攻打各地土司城的战争就类似这种图画,背后的木栅城墙是当时中南半岛流行的工事

虽然清朝无法对这些境外土司进行有效管制,也要求内附土司剃发留辫子,但真正执行的很少,除了永昌腾越边地的一些傣族确实剃发留辫子了以外,基本没人遵守,不过清廷也不计较,反正你不闹事,定期进贡就行。而这些境外土司的成分很复杂,汉人去这些地区做生意也有很多,大量的周边省份,还有江西人都到缅甸境内去做棉花等各种生意,而缅甸境内和云南边境区域以前又有很多矿,铁矿,铜矿,盐矿还有沙场等等,有的土司自己开采,有的华人去开采,围绕这些矿区都有自己的武装,有的华人做得大的也能有自己的武装,乾隆时期的吴尚贤就是如此,这人最后还跟缅甸使团混去北京一趟,但回云南的时候被扣下来斩了,因为之前他就曾经煽动缅军进攻其他土司,造成边境紧张。而之前缅军大举收复掸邦区域土司和进攻老挝,清迈的时候,边境地区是有警觉的,只不过被清廷忽略了。有的人会问,为什么这些地方的名字这么难记啊?看起来像乱码一样,让人阅读有混乱感。其实很简单,这是傣语叫城市的方法,像车里也就是西双版纳,府城也叫景洪,景傣语里是城市的意思,洪是黎明的意思,景洪就是黎明之城。和傣语相似程度很高的泰北兰纳方言,也就是清迈话也叫景(清),清迈是后来的翻译,有的史籍写成景迈,或者整迈,其实就是新城市的意思。而勐腊,猛龙这些,都是“孟”的读音,也就是地方的意思,也含有坝子,小城市的意思,孟腊就是腊城,或者腊坝子,记住这个,你读这些地方地名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绕口和烦恼了。

当然,这些土司内附清朝的原因主要还是满清和缅甸比起来,管得宽松,还经济实惠,你如果不是境内土司,又获得朝贡机会,按照清朝那种天朝上国思维,你进贡一头大象,能回赠给你差不多同等重量的财宝,这种生意谁都想做。而缅甸就不一样,不光要你的钱,还要你的人,出兵打仗你不去,第二年就来打你,明朝强大的时候,这些土司都内附明朝,有的到乾隆年间还保留得有明朝给的印信,比如孟拱土司大头目脱猛乌猛就曾经说过:“猛拱原是天朝主子的旧奴才,如今传下来的印信,听得说也是中国赏给的。” 而戛鸠土司也说过:“二十九年木梳(缅王)又遣人来要小的去修阿瓦城。小的带了银两到阿瓦雇人代修,缅子令小的在彼照料工匠。小的所带银两用完。阿瓦头目用绳索将小的拴缚,逼令小的向彼借银使用,要出重利,约略借银一千几百两,尚不肯将小的放回。” 由此可见,他们并不喜欢缅甸,此时纷纷内附,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满清照单全收,后果就是缅甸大举来犯了。

当掸邦最大的土司木邦(缅甸兴威)土司也请求内附的时候,事情就收拾不住了,杨应琚和乾隆虽然很高兴,但也终于搞清楚了缅甸不是“木匪”而是境外一个区域大国,木邦土司内附之后,说要求清军帮木邦抵御缅军,腾越协副将赵宏榜跳了出来,木邦土司是他牵线内附的,他会说一些缅语,与境外土司关系保持得不错,年少时候是沙场的沙练兵,因为会结交各路土司逐渐出头。本来杨应琚打算出兵八千人去驻扎在各地新归附的土司领地上,实际后来只调配了3600人,而赵宏榜请缨了,他和境外土司又那么熟悉,索性就让他带200人为先头部队去袭取离木邦很近的蛮墓土司(缅甸八莫)府城新街。赵宏榜一到,当地土司基本就放弃抵抗投降了,木邦土司知道后,也跟着归附,当年的10月16日,杨应琚也前往永昌(今保山)视察,乾隆当时的命令是把惹祸的召散抓回来,杨应琚也调集了绿营兵一万二千人,广南,沅江府的沙练兵三千人共一万五千人在云南做准备。


雍籍牙王朝初期武力强盛,四处征伐

杨应琚也觉得赵宏榜在新街兵力太少了,又让永顺镇都司刘天佑和腾越都司一起领兵四百前往新街增援,新街驻军达到了六百人,大家不要觉得为啥出兵就这么点人,而且还得几个将官带领,清军的绿营兵官职按照镇,协,营三级的划分,从皇帝以下就是各地总督为最高指挥官,有督标2到5个营,然后是巡抚,有抚标2到3个营,再往下就是提督,有提标3到5个营,再往下就是总兵,有镇标兵2到5个营,然后就是营官,分为参将,游击,都司,守备等武官职衔。一般一个普通城市驻军就两个营,有的一个,还得负责当地治安,并且还有吃空饷的情况,所以每个地方抽调人马都是几百几百的调。

这里也顺便介绍一下当时云南的边防情况,清军在云南边境线一带,基本是以明朝万历时期明缅战争之后修建的腾越八关加上几个镇的驻军,然后配合边境土司一起布防边疆。而隔壁广西还曾经出现过大面积种植一种叫簕竹的带刺植被来布防,可惜没有形成缅军那种木栅战术,算一个小小的遗憾。而腾越八边关大体就是沿着中缅边境的高黎贡山山脉修建的八个关口,明缅战争结束后,明朝为了加强边疆防御能力,修建了“八关二堡二十四屯和平麓城”,希望能抵御缅甸入侵,显然,明缅战争打完后,明朝对于缅甸有了深刻的认识,但可惜这种认识清朝根本不屑继承。所以到乾隆时期,基本就只剩下腾越八关还有使用了,其他的都逐渐荒废,但驻军人数有所增加。明朝时候腾越八关虽然听起来威武,但实际每个关口驻军只有二三十人,八关总兵力一共才184人……基本等于八个边防哨所,只能起警报作用,遇到缅军大规模入境,基本不能抵抗。所以清朝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人马,但每关也就一百人左右,最多的时候两百人,像万仞关这种重要的关卡就有固定的150户协管弩手驻扎,从兵种的配置上我们可以看出,云南边境和中南半岛地区对于弩的使用要多过弓箭,因为更适合地形。八关从北到南分别是铜壁关、万仞关、神护关、巨石关为上四关,铁壁关、虎踞关、天马关、汉龙关为下四关。八关总兵力最高可达一千多人,基本上还能互相照应,赢得时间。 而剩下的就是靠边境的守备绿营和土司兵协防了,土司可靠的也有,比如干崖土司,非常忠诚,干崖土司的第二十四代刀安仁就是著名的辛亥革命先驱,曾经率领土司兵英勇抗击英国侵略者,但架不住晚清的无能腐败,把八关的下四关划分给了英属缅甸。刀安仁知道消息后,悲愤的说道:“小民尚知守土,朝廷却忍辱求荣,如斯沉沦,国将不国!”可见清缅战争之后,满清还是没有也没能力再管住云南边防,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著名的“腾越八边关”示意图

第二次边境战役

当赵宏榜等人驻守新街后缅王孟驳已经开始着手反攻了,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北方的势力范围被清朝染指,他命令驻守老官屯的缅将加强象,马,步兵力量,囤积足够的粮饷。然后任命丞相摩诃悉都统帅精兵二十二支,战象两百头,战马两千匹,兵丁两万,从孟拱(克钦邦)和勐养(克钦邦莫宁)一线向八莫进发取新街。同时让左宿卫长奈谬悉都统率十支水军,一万五千人,分乘载有大炮的船只三百艘,从水路沿着伊洛瓦底江向八莫进发。同时他还调集大军进攻木邦土司城,木邦土司抵挡不住,带着人马逃往云南方向,战事开始扩大化。

10月23日奈谬悉都统率的水军沿江而上,首先抵达八莫,缅军的长尾战船上都装载得有法国人提供的舰载火炮,轻巧灵便,射速快,炮火密集,奈谬悉都这三百艘战船一出现就对赵宏榜大营开始轰击,清军基本没有带来任何炮火,只能任由缅军压制。奈谬悉都则身先士卒,与十支水军的千夫长和营官一起带头围攻清军营寨,清军营寨木墙有的地方被炮火轰塌了,缅军跳舷而下,提着缅刀蜂拥而入,而其他没有被轰烂的木墙上,开始出现一个个的缅军翻越而入,缅军突入清军阵营,双方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纯步兵的白刃战,缅军精锐和云南绿营兵可以算是半斤八两,但缅军人数太多了,都司刘天佑首先战死,清军苦苦支撑,不断收缩阵地抵御。赵宏榜虽然贪功冒进,不过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他在兵力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抵抗了两天一夜,实在撑不住了,才带兵突围,从小路往铁壁关方向退去…..

跟随赵宏榜内附的土司也跟着退回来了,缅军反攻迅速收复了八莫和木邦地区,杨应琚接到战报的时候,人都吓傻了,这才给皇上报喜来着,刘藻的例子就在眼前,千万不能出幺蛾子。但他年纪也大了,本来就有痰疾,一焦虑旧伤就复发了。他趁着还能坚持办公的时候,调集了之前布置在云南的一万四千兵马,让永顺镇总兵乌尔登额从宛顶出发,进攻木邦,令永北镇总兵朱仑由铁壁关出发,夺回新街。同时让提督李时升在铁壁关居中调度。12月19日朱仑的部队4000多人在楞木与缅军两万人的大部队遭遇,开始激战,绿营兵的火器配置远不如缅军,但好在白刃战不算吃亏,缅军也有大部分是门户兵,战斗能力一般,所以战斗勉强能持平,双方互有胜负。激战了三天四夜,朱仑实在扛不住了,向后方求援。进攻木邦的乌尔登额部也相持不下,战事进入僵持状态。

提督李时升调兵七百增援朱仑部,朱仑得到增援后马上出击,缅军抵挡了一阵就开始退却,朱仑根本不知道是计策,以为缅人只是人多,不懂战法,结果缅军后退途中突袭了朱仑的部队,清军来不及反应,被火枪打死和斩杀两百多人,缅军趁势追击,并且迅速建立起了一座木栅栏营寨作为据点,这是缅军的老手段了。不过据点建立好了以后,不知道为什么,缅军就不打了。杨应琚这时候已经收到朱仑战败的战报,但他依然以楞木大捷上报给乾隆,看来是破罐子破摔了…..清高宗收到战报后,知道杨应琚病重,就下令两广总督杨廷璋暂时先接替杨应琚的位子,同时还让杨应琚的儿子,江苏按察使杨重英,宝庆府知府杨重谷去陪同他,杨重英自己不知道,这次出行,将会是一番奇遇。同时乾隆还派了御医来给杨应琚看病,不过跟随御医来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御前侍卫福灵安,这是皇上身边的人。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乾隆已经完全信不过这些地方官了,他需要知道一线的一手信息,福灵安就是他自己的探子。


泰国南邦府复原的兰纳藤甲骑兵,也就是清迈地区古代的作战单位。

缅军派人来和谈了,杨应琚这时候已经不能理事了,但他并不知道缅甸这是缓兵之计,竟然派人真和他们谈条件,结果谈的同时缅军偷偷派兵绕过朱仑对峙的区域,从戛鸠直接进攻万仞关,进入云南本土了!万仞关和神户关还有巨石关并列,驻军总共也就三百多人,缅军一共来了快两万人,这些弩手就算每人都是神射手,也杀不完这么多缅军,何况缅军还有英法火器。很快,万仞关被攻破,缅军长驱直入,进攻云南内地的盏达,当地守将是都司张世雄,他只有四百绿营兵,不可能抵挡住缅军,于是他就带着兵马退到铜壁关与游击班第的部队会和,缅军直接焚烧了盏达城,然后继续进攻铜壁关,这次张世雄他们拼死抵抗,击退了缅军。但缅军很多人擅长山地翻越和攀爬,偷偷的翻山越过了铜壁关,前后夹击下,清军溃败。班弟带兵突围,途中被缅军打死,英勇阵亡,而张世雄从小路逃走了。

提督李时升在铁壁关收到战报后吓坏了,急忙令游击马成龙带兵九百人,从户撒前进,这时候总兵刘德成率领的两千一百人已经到达南甸地区,李时升也下令让他带兵夹击缅军。但刘德成到了干崖就不走了,友军遭袭,不动如山似乎是清军一个传统…….马成龙的部队也是兵痞子居多,到了海巴江,打死不肯渡河,李时升气得连督战队都派过去了,他们才开始过江,但没有船只的情况下只能把火枪举在头顶渡河,很多士兵的火药都打湿了,齐腰深的河水虽然可以趟过去,但刚刚渡河就遭遇了缅军的埋伏,马成龙阵亡,守备汪纪也被打死,清军仅有还没有渡河的七八十人幸存下来了……

缅军随即占领了户撒,李时升派游击邵应沁带兵一千二百人赶赴户撒救援,随后又让副将陈廷蛟带领六百人,游击刘国梁带兵两千名,东拼西凑了三千八百人,前往户撒拦截缅军。不过到了户撒这个地区,清军的火炮供应开始跟上了,缅军几次进攻,都被清军的炮火打退。而总兵刘德成所带领的部队还在干崖,李时升连发七道命令催促他,他依然不肯前进,按说第一次边境冲突刘德成打得还不错,这次为啥如此畏缩,实在不理解,不知道云南地方部队之间将官不和是不是也很严重。这时候杨应琚的总督令来了,让刘德成出兵。刘德成才不情不愿的带兵前往支援。缅军看到清军在户撒的援兵也越来越多,也怕刘德成的部队前往盏达抄他们的后路,开始带兵转移,而李时升知道缅兵开始撤退后,立马就以自己缺兵少将为借口,想让驻扎在楞木和缅军对峙的朱仑部回防,而朱仑也早就想回去了,1767年1月8日,朱仑带兵回到了铜壁关,仅留了一千五百人在铜壁关外驻防缅军,缅军知道后,立马就追上来了。而朱仑不仅不抵挡,直接带着部队继续内撤,李时升也跟着内撤,这一片区的清军都跑到杉木笼山聚集了。缅军进犯陇川,焚烧劫掠了当地。


缅甸历史上最杰出的三位大帝,蒲甘王朝阿奴律陀,东吁王朝莽应龙,贡榜王朝雍籍牙

缅军在铜壁关的部队依然没有撤退,杨应琚命令刘德成的部队攻击这部缅军,刘德成带兵抵达前线,缅军主动攻击,但被刘德成打退了,刘德成趁势追击,收复了铜壁关,并且增加了六百人驻守这里,附近边防各处也增加了兵力布防。缅军又派了四千人前来进攻,朱仑的部队又被迫调回来迎敌,双方打了一仗,僵持不下,李时升又调兵七百增援,这次清军好歹击退了缅军,清军趁势而上,包围了缅军。但缅军大队骑兵赶来支援,他们这些缅人骑马很没有章法,哪个丛林道路都敢走,清军被突然从树林中冲出的缅军吓坏,仓促应敌,被缅军击溃,缅军趁机追赶清军数里地。李时升赶紧又让刘德成从铜壁关撤回围堵缅军,让乌尔登额也带兵增援,加上本来就和缅军在打仗的朱仑部,清军三面汇集,人越来越多,奈谬悉都看势头不对,缅军有可能再次被包围,就暂停了进攻。

这时候清军将领居然还有人提出一个操蛋的计划,就是所有部队往潞江过江,然后砍断铁索桥,乌尔登额就建议划江而治,丝毫不考虑此举会放弃江另一边的腾越八边关以及腾越州这样的城市,可见清廷地方上的慌乱与荒唐。但缅军这次又没有继续进兵,而是又来和谈了….不过清廷居然不是杨应琚自己来,而是让哈国兴这样一个中层军官来对接,虽然缅军有诈降的前车之鉴,但哈国兴还是谈了,他一直是一个不怕死的武将,整个清缅战争过程中,他都参与了作战,而且表现出色。前来谈判的缅将这样说到:“天朝大皇帝乃天下之共主,我国何敢逆天犯上,自取灭亡?实因我国所属之蛮暮及他处土司向年俱有贡献,今逾期不纳,是以发兵前来索取。不意冒犯天兵,致被剿杀。今情愿罢兵回国,禀明酋长,归顺天朝。”并且还带领了礼物,虽然这些话是经过通事翻译的,未必有那么诚恳的态度,但杨应琚还是如实报给乾隆了。

清高宗一收到奏报就怒 了,他已经搞清楚了缅甸是一个区域大国,求和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派一个普通将领来谈,至少得像暹罗,安南那样,有国书,有使节而且是国王行文来谈,这种明显就是诈降的请求也敢上报!杨应琚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其实乾隆身边的侍卫福灵安已经在前线搜集了很多资料,秘密的传给了他,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处理的时候。而缅军和谈的原因也是拖住战局,在暹罗围攻阿瑜陀耶的缅军几大主力部队已经坚持了大半年了,这时候也听到了后方和清朝交战的信息,有的大将犹豫是不是要回兵增援,但缅王孟驳让快马传信暹罗前线,告知前线的部队,无论缅甸国内发生任何事情,不得撤军,必须拿下阿瑜陀耶!这就是缅军和谈的原因。


第二次清缅战争攻防示意图,地图来自《乾隆朝中缅冲突与西南边疆》

果然,缅军看清军被和谈弄得松懈了防备,立马又派兵占领了孟卯(今瑞丽市),十二月底,清军陆续调集的人马已经达到了两万人,而缅军强征来的门户兵战斗意志弱,慢慢撑不住了,前线叛逃很严重,这时候武进士出身的哈国兴带领绿营和土练两千人乘着缅军防守松懈,准备拿下孟卯城。但哈国兴带人扑了个空,缅军当时已经用竹筏渡江回撤了,留了个空城给清军,哈国兴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孟卯城,缅军故技重施,等清军入城后,开始反扑以优势兵力围攻清军,缅军连营驻扎城下,围困了七日,炮火连天。哈国兴在城头督战,“啪”的一枪打中了他的左腮,哈国兴带血继续督战,这时候清军援兵赶来,哈国兴下令城内清军全军出击配合援兵,才把缅军击退。清军继续追击缅军到底麻江边,但这时候老毛病又犯了,乌尔登额不肯出兵援助,导致不能在缅军退路上截杀缅军,本来已经依附清朝的木邦土司城重新被缅军占据。

清军这种封建军队的传统,和主帅有很大关联,主帅勇猛,全军就不怕死,比如哈国兴这样。主帅无能,全军就龟缩不前,比如乌尔登额。而缅军主力部队因为长期受到葡萄牙式的军事熏陶,后来还与法国雇佣兵一起作战,慢慢的接受了些西方的近代军事作战思路,能很山寨的形成一些自我战斗小单位,这也是敢屡次挑衅绿营兵的底气。杨应琚把清军的战绩上报,根本不提之前缅军攻下万仞关一类的事情,因为攻入边关是大罪,他却希望以小胜推回去,明显是敷衍乾隆。但乾隆已经有福灵安的密报了,也知道杨应琚不老实,于是先下旨撤了李时升的提督职衔,让他留军效力,让杨宁做提督,并且严令杨应琚继续进攻缅军。杨应琚似乎也预感到自己瞒不住了,下令让乌尔登额带兵九千人,收复木邦,哈国兴和赵宏榜带兵三千人去收复新街。这路兵马的主力还是朱仑带队,一路拖拖拉拉才抵达木邦,但好歹击退了前来迎击的一万多缅军,进驻了木邦。但木邦城内已经被缅军洗劫,沿途村寨被缅军烧毁,缅军实行坚壁清野策略,连当地的牛夫都杀掉了,没有给清军留任何补给,清军不得不从内地调运粮食给前线。

而同月时间,缅王让清迈地区的缅军北上进攻之前归附了清朝的孟艮和整欠土司,而杨应琚这时候已经把清兵从该处撤回,仅仅留当地自己的土司兵防守,土司兵与缅甸在自己家乡血战四天,抵挡不住,杨应琚才让驻扎在打洛的游击司邦直带兵900增援孟艮,而云南边境的打洛只留下200兵马防守。但司邦直畏缩不前,导致缅军拿下孟艮后攻入打洛,再次逼近云南境内地区。清迈北上的缅军主力这时候大规模继续北上,收复了之前归属清朝的大部分土司领地,并且洗劫了耿马,孟定后,与在木邦的缅军汇合,大兵云集。


雍籍牙王朝缅王绘画

这时候新任的云南提督杨宁已经到达清军木邦军营,缅军已经知道清军缺乏粮饷,主动出击与清军交战,清军损失惨重,游击莫淳俊德战死,游击苏克进泰,守备程辙,卢怀亮,千总马自锦,把总陈遇慈,委千总李天伟等400人被俘虏。而且缅军还派兵袭击了清军运粮队,粮道不通后,清军开始撤退,缅军继续追击,清军断粮7天后,杨宁下令全军撤退。而哈国兴那一路清军顺利的拿下了新街地区,但大军已经败退,没有后续支援,他也只得放弃撤军。这时候杨宁的部队已经败走到龙陵地区,算是平安回了云南境内。但总兵华封这些还安坐普洱,不加防御,缅军在打洛等地劫掠一番后撤走。清缅战争第二次战役以清军溃败,缅军收复失地结束,从战争规模来看,只能算边境冲突,和之后的出征缅甸不是一个等级的。

清高宗震怒了,这是他自打接到和缅甸相关战报开始经常有的情绪,随后,李时升,朱仑被押往京城斩首,刘德成,司邦直多名军官连坐。巡抚汤聘,总兵华封,乌尔登额,赵宏榜等被判斩首,乾隆允许他们多活一年后再执行,似乎是要了解军情,但这些人都相继病死在押解途中。杨应琚被戴上枷锁押送到当时乾隆所在的热河行宫,10月25日,乾隆赐死,杨应琚一生富贵戎马,死在了小小缅甸的手中。而他被缉拿之前,还给清高宗上了一份奏折,希望能联合暹罗一起夹击缅甸,被乾隆否决了。乾隆觉得堂堂大清打缅甸还得让邦国帮忙,实在太丢脸,其实乾隆三十一年的时候,暹罗大城王朝最后一次的使团到北京进贡,就是希望清廷能出兵相助,可惜当时乾隆并不在意,谁知道后来还是不得以出兵打缅甸了,可乾隆和杨应琚都不知道的是,他们讨论让不让暹罗出兵的时候,暹罗已经被缅军灭国了……阿瑜陀耶沦陷,达府太守郑信带着五百残兵突围而走,为暹罗日后复国做准备去了……

自此,清缅战争第一二次战役就写完了,因为属于交代战事起因,而仗打得又很散碎,写起来很拖沓,希望大家谅解。之前的文章也介绍了后来明瑞大军征讨缅甸然后客死异乡的事情,那么明瑞之死给乾隆带来什么教训呢?乾隆又将如何替他复仇征讨缅甸呢?请看下一章,也是清缅战争的最终章《决战老官屯》。

参考文献资料

《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2000年版

《中缅关系史》 余定邦 著 2000年版

《近代中国与东南亚关系史》 余定邦 喻常森等著 2015年版

《缅甸史》 G .E.哈威 著 1957年版

《纪效新书》 明 戚继光 著

《清缅战争时期的对缅政策》 任燕翔 著

《9-18世纪的中缅战争与缅泰战争的特点分析》 高金和 李小梅 著

《清代乾隆年间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清朝之滇桂边防事略》 黄华春 著

《清宫大内侍卫》 常江 李理 著 2013年版

《พม่ารบไทย》(泰缅战争)ดร.สุเนตร ชุตินธรานนท์ 著 2012年第11版

《ประวัติศาสตร์พม่า แผ่นดิน แห่งความแตกแยก》 (缅甸历史—分裂的土地) อาณัติ อนันตภาค 编著 2013年版

《乾隆朝中缅冲突与西南边疆》 杨煜达 著 2014年版

《天朝的崩溃》 修订版 茅海建 2014年版

富察•明瑞的陨落——清缅战争的碎片(2)

@雷武龙Tian
​穷山恶水出奇人,《明帝国与金楼白象1582-1606》已出版

文中战役,过程,路线都参考真实的史料记载,但有个人虚构戏剧化的部分在内

上次说到了明瑞在蛮结取得了重大胜利,击溃了缅军的主力。接到战报后的乾隆皇帝相当高兴,大加封赏,不仅明瑞被封了一等诚嘉毅勇公,表现出色的小兵王连也被赏给游击将军职衔,还特别赏给他一个花翎。这在当时别说一个小兵,就算是中级军官,也是莫大的荣誉了。明瑞自己也很高兴,想起了乾隆在出征前给他的指示“量各城大小,分置土司,使各守其疆界,不相联属,则伊等势涣情睽,不能聚合为一,或可不致滋生事端”。皇上的意思是顺利打下缅甸后,应该将其分化成各种土司,赏给官衔,分化他们,让他们不能聚集起来再生事端。显然乾隆是把缅甸当成一个大号的边外土司来看待了,根本没有想到缅甸是一个区域性的军事强国,这也是最终导致乾隆失败的原因,满清的情报系统出了很大的问题,但这个问题不是一两个探子和斥候的问题,而是思维的问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这里且按下先,继续说明瑞的征途。

明瑞虽然赢了蛮结之战,但无论从部队的伤亡,还是粮饷供应来看,都容不得他再拖下去了。必须趁着军队战斗力还能保证的时候继续进军,借着这场大胜的士气一鼓作气拿下阿瓦。他继续督师前进,抵达了革龙山的天生桥渡口。这里是革龙山中断之处,有一条非常湍急的河流经过此地,地势很险峻,河两岸都是坑坑洼洼的地形。还有高出上千米的山头,山间小道只容得下一人通过,这个天生桥是由天然连接两岸的一片乱石组成的,所以才叫天生桥。缅军撤退时候已经将两岸可以用来搭建浮桥的植被全部砍断,抛入河水里面了。想骑着马渡河是肯定行不通的,而如果要步行通过则是难上加难。

明瑞招来了当地土司里面随军的通事马必兴,询问有没有其他途径可以绕过这里,马必兴告诉他们往北走有条小路,可以绕过去。明瑞随即留下达兴阿带兵两千留在此地,装作准备渡河,筹备器具,以此迷惑缅军,自己则带着大军随马必兴走小路。马必兴这类当地华侨往往在缅甸经商,世代居住,缅人不擅长经营和开矿,练沙一类的工作。往往就是由下南洋的华人来运作,然后向缅甸缴税,有的由于学会了缅语,又善于结交权贵,往往在两国关系友好的时候随着使团访问中国充当口译,中国史籍里把这类人叫做“华人夷官”。但有大量生活在当地的华人,并不满意缅王统治的话,就会给清军当向导,提供情报,缅廷对这类人一般是又恨又没办法,也曾经在明朝时期屠戮过华人聚集区江头城。但如果真的全部驱逐了华人,那么很多税收就上不来了,加上以前的缅甸本来就是一个松散的军事联盟性质的政权,有的地方土司并不完全听从号令,所以对于马必兴这样的人,没抓到的情况下,也只能听之任之。

缅甸主要河流就是伊洛瓦底江与萨尔温江,其中伊洛瓦底江直接流入当时的首都阿瓦


明瑞的大军随着马必兴来到了河流的发源处,发觉这里的水很浅,但依然很湍急,明瑞就加紧督促军队过河,争取时间。1768年(乾隆三十三年)1月19日,明瑞大军相继渡河,并且将山上的制高点占据了,同时斥候部队还抓了三名缅军俘虏。从俘虏口中得知,原来缅军认为明瑞大军肯定会从天生桥渡过,所以重点在河对岸后面的大路上设关卡防守,河水源头这个小路只修建了两个小的木栅防守,修建好以后还没来得及派兵入驻,就听说明瑞大军已经过河了,缅军吓得全部往宋赛(今缅甸送速)方向逃走了。明瑞的之前的分兵计策果然成功了,他立即下令追赶缅军,2月1日率军抵达了宋赛,但当地包括土司属地内的所有百姓都全部逃走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剩,也没有给清军留下任何东西。

人员和物资都全部撤走了,这对于明瑞大军来说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因为他们带来的干粮已经快耗尽了,随着明瑞出征的文书王昶就曾经记录,缅甸境内山地险峻,而生长的那些长草并不适合当作马匹的口粮,军马已经很久没有粮草吃了,饿死的很多。而带来的牛走得又慢,往往遇到险峻的道路的时候,你得奋力鞭打它们才肯前进,就这样,被鞭打累死的牛也有很多…..而缅军一路上又都执行了坚壁清野的战术,不仅烧掉村子,还把所有东西搜刮走了,带不走的就掘地三尺埋在地下,清军到一个地方后根本找不出任何东西来做补给,存粮基本上要见底了。其实不光王昶记录的这些情况,更糟糕的是遇到崎岖山路的时候,有时候军队被拉得很长,补给线也相当的长,有时候前锋营都已经遇见敌人开始打仗了,最后面的营都还没有开拔,就这样的行军条件和补给情况下,如果遇到缅军的围攻和袭击,后果不堪设想,再加上没了粮饷,基本不可能再有有效战斗力,只能是白白送死……

西方人绘制的缅甸主力骑兵部队


这些情况明瑞并不是不清楚,他也想快点结束战争,回京复命。他继续督促大军前进,于2月5日抵达了离缅甸首都阿瓦城只有48公里的象孔(Singu),这里距离阿瓦只有两三站的路程了,明瑞孤军深入作战至今,已经快要达成他的目标,直捣阿瓦城下了。106年前的1662年,前明降将,清廷的平西王吴三桂就曾经率领十万大军到达过阿瓦城下,逼着当时的缅王献出了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帝朱由榔,乾隆皇帝也正是因为想起缅甸曾经如此“乖顺”,必然是天兵一到,望风而降,所以一直下旨督促明瑞出兵。明瑞曾经也认为很容易就能打下阿瓦,但他并不是吴三桂,也没有十万大军跟随南下,而现在的缅王也不是当年的缅王。如今的缅王孟驳是跟随父亲雍籍牙一起在南征北战的历练中成长起来的,他见过血,懂得什么是作战,和当年的缅王莽白不一样,他知道前线丞相摩诃悉都的军队已经战败了,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下令在阿瓦加固城防,并且迅速召集下缅甸以及附近的军队准备直接进攻象孔,和明瑞来一次决战。

而摩诃悉都这边也迅速得到了援军的支持,并且在不断的收拢溃散的部队,一切都为了阻截明瑞的部队做准备。缅王身边的这些部队之前才在旷日持久的围城战中打下了邻国暹罗号称坚不可摧的首都阿瑜陀耶,为了对付清朝的大军才从前线调回不久,战斗力不容小视。但更可怕的是,之前孟驳安排的另一路抄明瑞后路的大军已经开始从整欠,孟艮(今缅甸景栋)地区出发,准备直接袭击明瑞大后方的木邦土司城了,这一切明瑞目前还并不知道,缅军这种随时一征召就有大量兵员的动员能力,让清军一直处于四面皆敌的惊恐状态,但眼前更紧迫的是,粮饷马上耗尽了。

明瑞决定不再进军了,一是不知道前方敌人有多少驻军,二是自己伤病减员的人数增多,粮饷马上耗尽,情急之下把军中抓来的缅甸俘虏挨个审问,逼他们说出哪里还有粮食。从俘虏的口中得知,往北一点距离的孟笼(今缅甸孟隆Molo)是缅军一个固定储粮的地方,那里应该还有很多粮食存放。明瑞遂与属下商讨,大家都认为孟笼离着孟密很近,额尔景额的北路清军这时候应该打下老官屯,从水路到达孟密了,正好可以补充给养后和北路军会和,再南下攻取阿瓦,商议已定后,大军随即开拔前往孟笼找粮食。但他们压根没有想到,没有北路军了,到他们有的人战死到最后,北路军都没有出现过一兵一卒,那么北路军去哪里了呢?


海兰察登场

之前从云南兵分三路出发的另一路大军由署刑部侍郎参赞大臣额尔景额与云南提督谭五格统领,一共八千人,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五月从虎踞关出发,准备直接拿下缅军水上重镇老官屯(即缅甸拱洞Kaungton),而这一路大军里有一个清军一等一的猛人,那就是获得紫光阁画像殊荣的清朝名将海兰察!满清从入关之前就有个传统,就是认为越北边的人越能打,武德越充沛,这点和韩国人一样,也认为越北边的人越厉害,韩国电影里的猛人都是北边朝鲜下来的,而朝鲜更北边的延边朝鲜族地区则更是武德充沛了,全部都是电影里绵正鹤那种人物,拿个骨头棒子就能守城墙的主。满清当然没有这么夸张,不过也很迷信北边的武力,除了自己的满八旗外,更北边由鄂温克族组成的索伦人就是他们迷信的对象。从当年起兵对抗大明开始,每个皇帝都很谨慎的使用索伦人,索伦人被清廷认为能以一敌百,每次有战事,给多少兵都可以,但索伦人都是几十个几十个的给,就像精锐特种兵一样,似乎每牺牲一个,对于清廷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但索伦人的战绩也很不错,很多战役都给清廷立了战功,虽然他们也被哥萨克人打败过,但对于清廷来说,那是更北边的人,输了不丢人…….

清朝紫光阁的海兰察画像,和影视剧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海兰察就是索伦人,但他是一个出身非常普通的索伦人,他最早的时候仅仅是一个索伦马甲,就是一个普通的索伦骑兵,没有任何职衔,任何背景,只会打仗。他第一次参战是乾隆二十年的时候,跟随大军西征准葛尔,在战场上凭借过人的骑射功夫生擒了敌军主将回营,被乾隆大为赞赏,不仅抬旗成了镶黄旗,还被授予一等侍卫,加封额尔克巴图鲁头衔以及骑都尉兼云骑尉的官职。乾隆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做自己的贴身侍卫,这次出征缅甸乾隆把他派给明瑞,也是希望海兰察能再立下战功,并且稳定军心,事实上海兰察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他并不惧怕任何战场,但他也没想到,缅甸之行,将会是他此生最憋屈的一战…..

海兰察所在的这路清军从虎踞关出关后,他被委任为前锋部队,率领轻骑为大军开路,很快就在边境地区的罕塔遇到了拦截的缅军部队。缅甸人自己的记载就说“汉军(指绿营)不善战,惟满军甚勇猛”。这个勇猛不光是他们与八旗兵的骑兵在野战中被打得七零八落,更多的是害怕满洲兵的弓箭技术,中南半岛一带由于气候潮湿,弓箭不利于保养,所以这个地区的弓箭技术并不是很突出。虽然曾经流行过一米五的那种大弓,但很多时候弓箭并没有多远的射程距离。而缅北和泰北一带山地为主的地区,弓箭的配置比远远不如弩来得多,而且大象上用弩比用弓箭平稳,很多城寨也是弩手居多,加上后来西方人又带来了火器,导致弓箭这个技能点,在中南半岛一直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所以当擅长骑射的满洲人来到此展现弓箭技术的时候,缅军只能尽量龟缩不出,或者用火器来抵挡了。

据说,海兰察能使用15力的弓作战,这是什么概念呢?一力等于十斤,清代一斤约等于660克,就是大概他能使用160-170磅数的弓箭作战,并且是骑射。当然这仅仅是个说法,至于他是否能不能用这么大的磅数的弓作战,并且配备足够的箭矢,是要打个疑问的。通常满洲骑兵在战斗力鼎盛的清初时期,作战弓箭的磅数在120磅左右,这个磅数已经相当可怕,骑在马上射出的箭加上冲击力,是能直接把人胸膛打穿或者直接打倒下的,普通的弓箭手能拉开120磅的弓已经很不错了,但要保持不断的开弓射箭作战,需要的训练程度和天生的脊力基础都很高。而明军当年南方部队守城用的明短梢弓有多少磅数呢?大概50磅…….所以满清当年马上能得天下也是因为骑射过人,而恰恰是因为他们靠着骑射打赢了号称擅长火器的大明军队,所以一直导致整个清朝对火器的态度暧昧不定,这也是清缅战争最终失利的原因之一,认为弓马就能征服他们并不知道已经装备了英法火器的缅军。

索伦人一直是清廷认为最为精锐的部队

海兰察带领的先头部队在罕塔遇见了前来拦截的缅军,缅军看见满洲骑兵骑着马冲了过来,正准备搭建木栅工事和列阵迎击,这时候海兰察打马向前冲,取下弓,搭上箭矢,拉满,撒放。“嗖”的一箭过去,正中一个缅军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射穿,倒在地上。海兰察马还在跑动中,他趁势继续开弓射箭,连续射了两箭出去,接连打中了正在安插木栅的缅军,这些缅兵估计从来没有看到过箭法如此犀利的人,一下子被震住了,海兰察这时候带着所有的先锋部队一起喊叫着冲了过来,在一阵箭雨下,缅军倒的倒,跑的开始跑,彻底被吓退散了,有的来不及跑的被满洲骑兵活捉,一共活捉了七人。清军首战小胜告捷,海兰察并没觉得缅军有任何可惧之处,只要自己上阵,一定不会空手而回!

一开始,北路的清军还是很能战的,毕竟他们当时的统帅还是额尔景额,这是一位不怕事的将领。很快,清军推进到了老官屯区域,在还没有发起攻击进攻老官屯巨大的水上木栅营寨的时候,就和营寨外的缅军部队厮杀起来了,前面也说过,野战缅军基本没办法和清军打,如果是防守型的战斗缅军还能有优势,或者围城的战争缅军也能仰仗火器。但两军对攻这样的打法,缅军除了依仗象兵外,毫无办法,但一旦像蛮结之役那样象兵被破,又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伤亡。所以缅军一直的战术就是能不野战就不野战,可惜由左宿卫长奈谬悉都指挥的这路缅军,之前并没有对阵过八旗兵,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两军一交战,在海兰察等猛人的带领下,八旗兵和绿营兵越战越勇,清军的部队就是这样,一旦有一群八旗兵在内,特别是索伦兵,就敢对抗数倍于自己的敌军,这就有点像打群架核心骨的感觉。不过这不是说清军没有职业素养,而是封建时代的军队思维就是这样,主帅勇猛,全军就勇猛,主帅窝囊,全军就窝囊。只有近代开始的职业军士制度建立后,才能出现打溃散了还能集结在中下级军官身边战斗的情形。不过目前面对冲过来的缅军,清军还不用考虑这些。很快,清军就打退了这些缅军,阵斩二百余人,后又设计引诱缅军冲出,在半路伏击,又斩杀了四百余人!好了,这一下把缅军打怕了,开始龟缩不出,留在海兰察等人面前的,将是整个缅甸最强大的木栅防御工事了……

清军的骑射和弓箭一直是缅军最忌惮的技术,所以尽量避免和清军野战



友军遭袭,不动如山

上一章的文章介绍过,缅军独特的木栅战法以及如何搭建木栅的方法,这里不再阐述。但老官屯的木栅是缅军最大的一个水上营寨,内围一共有五层防御工事,而整个工事横跨伊洛瓦底江,在江心的冲击沙洲上也有木栅工事,并且还在工事里面设置得有战船。而江面的东岸和西岸都沿着两岸伏起的山坡修建起大木栅,整个工事长度达到一公里左右,而且工事的尾部直接蔓延到江里面,木头直接插入江里,和江中心冲击沙洲上的工事连成一起,还修得有水门,方便放出战船水上作战。陆地上的木栅都是大木头结城,埋入土里的长度很深,而且外面还挖得有三层壕沟,每层壕沟外都有大量倒插的尖木桩。可以说老官屯的木栅营寨完完全全的扼守住了从水上进攻阿瓦的道路,你想从这里通过,要么就是有足够威力的战船直接把江心的工事和缅甸战船都击溃,击溃的同时你还得面对东西两岸的炮火攻击。要么就是直接从陆上攻击同样有五层木栅防御工事的大寨,耗费的兵力不可想象,就凭借北路清军这八千人,和从云南筹办的这些小船还有一些小口径野战炮,基本是毫无胜算。

而且更加不幸的是,面对缅甸境内的“烟瘴”和水土不服,主帅额尔景额已经病倒了,而且这一躺下没多久就直接去世了…….接替他的是额勒登额,这应该是乾隆朝最昏庸的二品以上大将了,可能昏庸都不能够形容这个人,只能说是操蛋,但他的操蛋行为,最终也让他获得了一个最操蛋的死法,也算是求仁得仁了。额尔景额还没死的时候,清军是尝试过进攻老官屯的,甚至他死后,额勒登额也进攻过老官屯。但论水上炮战,缅军的长尾战船上有法国人提供的舰载炮,射速和射程是你一倍多,根本不是对手,而打陆战,野战缅军已经吃了海兰察的亏,不再出来进攻。强行攻城?就手下这点人防守没问题,进攻根本不够,而且左宿卫长奈谬悉都的部队还在不断的从后方增援。缅军甚至还冒着野战的风险夜袭过一次清军的大营,但被海兰察带兵打退了。久攻不下的僵持阶段,额勒登额就动了撤退的念头……

老官屯的大致位置


有的人会问既然老官屯工事是木制解构的,为什么不用火攻?首先中南半岛雨季很漫长,而且一下雨就是阵雨且是倾盆大雨,一天有好几场,很可能你刚刚点燃的大火还没烧成趋势,就被大雨浇灭了。而如果避开雨季进攻也可以,但木栅的选材都是湿木,不容易点燃,光靠火箭的输出频率来点燃巨大的木栅相当困难。更重要的是,木墙上的士兵不是站着不动让你点燃,是会随时救火反击的,你连贴近木栅栏都很困难,进入有效范围还有火器大炮,滚木礌石一类的东西伺候你,想点燃真的很困难,所以清军不想打了想退兵也可以理解,实际上乾隆收到战报后,也考虑清楚了这个问题,并且接连下旨让额勒登额不要再打了,赶紧去和孤军深入两千里的明瑞大军会和,以免贻误战机。

那额勒登额撤军后做了什么呢?什么都没做,他带着部队走了…….原因是听说缅军要打罕塔抄他后路,他就借口粮草要耗完,带兵回去守罕塔了,根本无视乾隆皇帝让他接应明瑞大军的命令,认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借口缅军可能还会进犯内地,一直留在罕塔,直到最后友军遭袭,依然不动如山,未发一兵一卒相救……


木邦陷落

明瑞大军那边怎么样了呢?从撤军去孟隆找粮食那天开始就不乐观,摩诃悉都收拢溃散的部队并且获得后续增援后,就开始打探明瑞的消息。很快,他的斥候部队抓住了清军走得慢的一些伤兵,在拷问下,这些伤兵告诉了他们大军已经没有了粮饷,并且往孟隆地区行军找粮了。摩诃悉都立即派羯底藴领精兵十支,战象百头,战马千匹,兵丁一万为右路,麦卡拉波领精兵十支,战象百头,战马千匹,兵丁一万为左路,自己率领十支精兵,战象百头,战马千匹,兵丁一万为中路。三路大军共三万人追杀明瑞大军,并且在獐子坝遇到了清军。

明瑞,护军统领观音保,还有武进士出身的总兵哈国兴,三人轮番带队殿后,交替阻击追击的缅军,给大军抵达孟隆争取时间,且战且走。每日清军就会派一支部队在数里外列阵,等着迎击缅军,击退后就撤退,先走的部队又在前面的地段列阵等待下一波缅军,如此轮番交替殿后,每日只能行军三十里,很艰难的在2月15号抵达的孟隆。不过运气还不错,由于之前不知道缅军会在蛮结大溃败,所以孟隆的土司没来得及坚壁清野,听闻清军大军杀来,慌忙带人逃跑,留下了大堆的粮食。明瑞大军得到了充分的补给,每个人的干粮袋子都塞满了粮食,吃饱后的大军算是稍稍的心安了,军心也稳住了。明瑞随即派出斥候去寻找北路清军的消息,但无论派出去多少批斥候,回来的人都告知,没有收到北路清军的任何消息……而追赶的缅军则离明瑞越来越近了。

缅甸古阵图之蝎形阵


明瑞决定不等了,直接先往木邦方向返回,孤军深入不是办法。他带兵启程,在一处山上扎营,而缅军就在山下扎营跟着他,2月17日这天正好是大年三十,但缅军没有闲着,发起了攻击,用枪炮声代替了鞭炮声给明瑞他们庆祝新年,明瑞大军也和他们从除夕打到了初一,然后继续这样且战且走的往北边退去…….但北边早已不是明瑞所希望的那样子了,缅王孟驳之前安排的另一路从整欠,孟垦(景栋)出发抄袭他后路的大军,由缅甸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率领的精锐部队已经开始袭击明瑞之前打下的缅甸关卡,并且意图围攻后方大本营木邦土司城了…..

早在明瑞打下锡箔江渡口的时候,乾隆就已经给驻扎在木邦土司城的统帅珠纳鲁下达了指示,让他派兵在沿途这些点设立兵站,负责传递军事公文,保持信息畅通。珠鲁纳就分派兵马,让参将王栋在锡箔江设立兵站,索柱带兵一千在宋赛(送速)设立兵站,守备郭景宵带兵在天生桥设立兵站,把之前明瑞打下的地方都设立据点。但他们有的部队还没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缅甸右丞相的大军先锋部队就先来拦截了,缅将登加孟贡率领的先锋部队有枪兵三千,骑兵五百,步兵五千,以绝对优势兵力击溃了清军。索柱他们全部退守锡箔兵站,第二天缅军数百人来进攻,清军抵挡住了。但第三天来了更多的人,数千缅军以西方人的大炮轰击清军,然后发起冲锋!守备郭景宵的部队四面被围,首先被击溃,参将王栋的部队也被击溃了,只有索柱带领的部队冲出了包围,但第二天也在葫芦口被缅军击溃了。他们所带的都是云南本地的绿营兵,战斗力并不算高,已经算尽力了,珠录纳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发兵来救,但走出五六十里地的时候知道最近的一个锡箔江渡口已经丢失了….就带部队回到了木邦。至此,明瑞大军的通讯和供应线被缅军彻底切断,明瑞彻底成为一支孤军……

缅甸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的部队没有闲着,他们准备直接拿下木邦城,彻底消灭清军后方这个基地,并且重新把木邦收入自己势力范围。这时木邦的清军就剩下参赞大臣珠鲁纳和按察使杨重英带领的四千绿营兵,加上重新回到木邦的木邦土司的土司兵驻守了。珠鲁纳把大营驻扎在城外,留同知陈元震等人带一部分人马和木邦土司一起守卫土司城。摩诃梯诃都罗探知这个布防格局后就派遣登加孟贡带领骑兵六百,火枪手五千人抄后路去袭击清军滚弄塔古渡口的粮草运输队。由于缅军出现得很快,火枪众多,迅速击溃了清军的运粮队,清军的所有粮饷都落入缅军手中,木邦的清军自此开始断粮…..

而原本在老官屯阻击清军的缅军,却因为额尔登额的撤军逃走直接解放了,转而迅速南下和右丞相的军队会和,准备一起进攻木邦城。发起进攻前,缅军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右丞相和左宿卫长表示“主力和粮草是战争的根本,前锋不过是枝叶。如果将根本铲除,枝叶便会干枯。木邦一带珠鲁纳的军队已经处于饥饿状态,我军若采取行动,他们还有能力还击吗?”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想了想,又说到:“根据珠鲁纳的大营与木邦城的守卫情况来看,大营兵力雄厚,营寨牢固。而木邦城内,清军与掸族军队混杂,指挥不灵,我若偷袭,容易得手,今宜先取木邦城。”商议清楚后,缅军开始准备行动。

清军神机营合操阵式图

其实就在木邦刚开始被围困的时候,主将珠鲁纳就赶紧派人给时任云南巡抚的鄂宁送信了,木邦城内的同知陈元震携带着珠鲁纳的参赞大臣印信和大理府知府一起逃回了永昌,把消息传给了鄂宁。鄂宁是名臣鄂尔泰的儿子,为官正直,深知大体。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发命令给额勒登额,让他赶紧带大军前去支援木邦。但额勒登额借口道路憋屈,骑马难以通过,应该暂且收兵退回铁壁关,在陇川一带驻扎。接到消息的乾隆皇帝都气疯了,让身边的军机大臣告诉额勒登额“若仍在陇川等处坐守,恐伊不能保其首领也。”但额勒登额置若罔闻,依然故我….海兰察也曾经请兵前去支援,但被驳回,他虽然勇猛有声望,但额勒登额毕竟是主帅,而且官职比他大,他也只能服从军令在营中干着急。

援军不至,缅军却开始攻城了,缅甸右丞相命左宿卫长统率十一支精兵,战象百头,骑兵千名,步卒一万为左路。前宿卫长带兵十一支,战象百头,骑兵千名,步卒一万为右路。自己亲自带兵十支,战象百头,骑兵千名,步卒一万为中路。三路大军带上铁铲,云梯等攻城武器开始攻城!城内的清军和土司兵开始开枪和射箭还击,但缅军人数众多,又有战象掩护直接冲撞木城墙,木邦城很快就被攻陷了,缅军蜂拥而入,与城内的土司兵和清军厮杀在一起,混战中,木邦土司和部分清军冲出了包围,溃逃到珠鲁纳的大营中。此战清军伤亡上千人,还被缅军夺取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可谓全线溃败。

但打完这次攻城战,曾经征服暹罗的这些缅军统帅开始玩起了他们惯用的计策,假谈和。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对缅军诸位将领说:“清军珠鲁纳的营寨坚固异常,营寨内兵丁众多,我军打下木邦城,伤亡已经不小了,再强行攻打大营代价不小,不划算。况且珠鲁纳的军队目前已经断粮,我们只需要围住他,把水源再断掉,等清军断水扛不住了,我们再进攻就行。”这个建议获得了所有将领的认可。他们假意派出使者往珠鲁纳大营说希望和谈,本来就不愿意打仗的,目前大家如果能和谈,互相退兵,对双方百姓都好。

珠鲁纳当然知道缅军是耍诈,前两次战役,缅军因为主力还要围攻暹罗的首都阿瑜陀耶城,无法抽身对付清军,缅军就几次要求和谈,以求拖住清军。当时清军就中过计,所以这次珠鲁纳根本就不相信,但他没有办法,营帐里不光没粮食,连水都没了, 火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士兵又饥又渴,派按察使杨重英及守备王呈瑞去会一会,没准有转机。结果杨重英一进入缅军大营就被扣住了,杨重英可能打死都没想到,他这一次被缅军扣住,再回到祖国,那将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了…….缅军扣住他们以后,故意放开一两条水源的哨兵,引诱清军来取水。清军以为谈判有了效果,就派兵去取水,结果前去取水的士兵马上就被缅军捉拿了,严刑拷问下这些士兵招供了大营里士兵已经颗粒未进,滴水未沾。摩诃梯诃都罗随即下令三路大军围攻清军大营,清军个个浑身无力,根本无法有效抵挡缅军的进攻,3月6日当晚,清军大营有坚持不下去的士兵开始躁动,缅军又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有的缅军背着双刀迅速的爬过营墙,跳下来拔出双刀就开始挥砍,清军倒下的越来越多,珠鲁纳眼看大营就要彻底陷落了,他无奈的向着北面拜了三拜,举刀自刎,以身殉国!失去主帅的清军无人指挥,四散奔逃,缅军趁势追杀,俘获了大批俘虏,马匹以及武器。而清军只有极少的人逃出大营,朝着中缅边界跑去……自此,明瑞后路全部被斩断,清军在缅甸境内的最后一个据点也被缅军拔除了。


富察·明瑞的陨落

木邦陷落的时候,明瑞隐约知道事情不对劲,但斥候的情报也不是很准确,所以他并不知道整体的战局严重到什么程度。斥候告诉他,大山土司那边还有不少粮饷,可以从那边获得补给后回木邦。明瑞就下令让部队往大山土司的方向出发。但缅军可没闲着,一直在追击明瑞的部队,每次明瑞的部队行军扎营,缅军就在离明瑞部队十里远的地方扎营,不敢怎么逼近。王连这时候也在部队里面,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受了伤,但不是撤退途中受的伤,而是之前攻缅军木栅时候受的,蛮结之役他一个人翻进去杀了四个缅兵,打开了局面。但也被其中一个缅兵用缅刀砍中头顶左边的部位,索性他戴的藤武笠帽子结实,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但毕竟带伤行军这么久,还是很艰苦,他和老乡许尔功等人一直在明瑞的帐下跟着明瑞一起替大军殿后,明瑞也正是做到了身先士卒,部队军心才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没有散掉….

缅军可以随时从各地调兵围堵他们,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援兵了,缅军可以随地征粮饷,而他们没有任何办法,缅军用大象托运着火炮行军,而他们的兵器越打消耗越快,每次苦战的时候,缅军的西式枪炮声震天,甚至你和袍泽之间的喊话都听不清楚。且战且退的途中,明瑞每天从早上起床就亲自督战,傍晚时分才回到营帐,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粮食吃完了,就把拖辎重的牛宰杀了,熬成一锅汤,和营帐的亲兵分食。部队里很多伤兵及病患,明瑞都一一查看,有伤病严重的,就让跟随的土练兵抬着走,不忍放弃,所以虽然部队走得极端困难,但看到主帅如此,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缅甸雍籍牙王朝时期的将领及步兵画像


缅军主力部队的野战能力虽然不如清军,但也有自己的一套打法,他们喜欢把各地的土司兵放在最前排充当炮灰,然后职业的“胜兵”在后面督阵,两翼则是骑兵部队。每次打仗的时候就是步兵冲锋,然后两翼骑兵夹击,如果不能取胜,就赶紧后退,步兵里面有很多是扛着木栅搭建所需的木头的,当然是那种轻便的,和老官屯那样的大寨的不一样。当正面野战打不过的时候,火枪兵就会掩护射击,轮番交替几轮射击后,烟雾缭绕,等烟雾散去,缅军的木栅就已经搭建好了,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工事,极为熟练,这也是缅军最擅长的打法。而缅军流传下来的阵法已知的就有蝎形阵,乌鸦脚阵,蜂巢阵,弓箭阵,龙形阵等多种,是中南半岛军队里最善战的国家了,所以就算是野战,清军如果不是体力充沛,也不敢掉以轻心。

明瑞大军行军至蛮化的时候,扎营在山上,缅军经过一路上的接触认为明瑞的部队战斗力已经开始下滑了,所以直接把营寨扎在了半山腰,离明瑞大军很近。明瑞这次被激怒了,觉得缅军欺人太甚,召集诸将说到“缅军欺我太甚,若不决一死战,即会更加得寸进尺,我们一定要给缅军一个教训!”于是就开始筹备设伏缅军,缅军跟了清军这么久,基本已经摸清楚了清军的各种号令,什么击鼓点是进军,什么号令是拔营,都知道了个大概。明瑞就准备将计就计,从号声开始入手,清军以往是每日清晨吹三次号声之后就拔营出发,缅军也起来追赶。3月1号这天清晨,明瑞让击鼓五轮之后,开始吹号,还是吹三次,但清军没有拔营,而是埋伏在山顶的草丛深处。缅军以为清军开始行军了,就加紧步法向山顶跑过去,王连等人拿着藤牌和腰刀在一旁埋伏,他后面是健锐营和火器营以及绿营的火枪手,基本上还能战斗的都在埋伏圈聚集起来了。等缅军陆续进入埋伏范围以后,明瑞一声令下!所有火枪手开枪射击,缅军马上就倒下一大片,并且在山上这种陡峭地方扎成一堆,互相踩踏。王连等人这时候大吼着冲出,拔刀就砍,而其他绿营的长枪手还有满洲巴图鲁乃至御前侍卫等,也纷纷冲出来刺杀缅军,缅军惊骇不已,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击溃了,然后开始胡乱逃跑。但山上没有什么路可以走,基本上都是山顶上的兵压着山腰上的兵一起滚下山,一时间坑谷都堆满了缅军的尸体,明瑞这次埋伏大获全胜!这次伏击杀敌千余人,生擒的缅兵几十个,算上掉下山死掉的,一共加起来得有三四千人,缅军还丢掉了大量的辎重和武器牛马,清军军威大振!但此战一直跟随明瑞征战的总兵李全也不幸战死,清军又损失一员大将,不过缅军从此不敢贴着清军了,有好几天都没有跟着行军,后面跟上了来了,也都离着清军大营二十里外扎营,每晚也就是放一下枪炮做做样子,根本不敢贴近,给明瑞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明瑞将蛮化之战获得的牛马宰杀后分给全军,让大家得到补充,然后继续往大山土司方向前进,到了大山土司区域,土司瓦喇非常恭顺的差人贡献土特产,粮饷给清军,还专门让他弟弟带着牛米迎接明瑞,当地的百姓也都出来迎接清军,把自家的米粮,腌鱼,盐,还有烟等产物拿到清军营地售卖,没错,是售卖而不是赠予。清军出征带银两和向着大清的境外土司购买粮草是有传统的,并不是大家想象的到一个地方就洗劫一番,相比来说缅军就喜欢这样干,所以靠清朝近一点的边外土司,更多的还是欢迎清军多过缅军,但内地土司就未必了,因为满清对他们则是另外一番政策,不过这不在本文讨论的范围了。

明瑞大军得到了补充,继续往北走,希望能尽快回到云南地区,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知道木邦彻底陷落了。他的退去线路选择从孟腊到小孟育(即现在缅北掸邦崩龙自治县曼同镇区域),然后返回宛顶(今属云南瑞丽市),小孟育离宛顶最短的距离只有两百里地,大军加快速度的话,几天就能达到了,一旦进入云南境内,那就算保存住了大家的性命了。但缅军会给他这个机会吗?很显然不会。围攻木邦成功的缅军,加上后面追赶上来的缅军,一共四路人马,总数快六万,明瑞大军加上伤病现在能不能有一万人的战斗力都还是未知数,生路相当渺茫….而大山土司派人一直带着他们绕路走,因为路上的一些要道已经被提前到的缅军设下了木栅关卡,明瑞大军只能改道行走,最终从以前桂家的银厂旧址方向绕开了缅军,前往小孟育。

3月23日,明瑞率着清军抵达了小孟育,但他一到这里扎营,就发觉前面三个方向都被围住了。缅军四万多人的营寨驻扎在前方,拦住了明瑞退回宛顶的所有路线,而后方,原本追击明瑞的缅军也跟了上来,人数也有三万多人,彻底的把明瑞的大军四面包围了……这些缅军除了追击清军的左丞相摩诃悉都率领的战象三百头,战马三千匹,兵丁三万外,还有打下木邦过来的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率领的战象二百头,兵马三千匹,兵丁两万,外加左宿卫长奈谬悉都率领的战象一百头,战马一千匹,兵丁一万。一共六万人,四面包围了明瑞的部队,明瑞这时候的部队很分为7个营帐驻扎,各自分散,他立即召集各营的将领在大帐商讨最后的对策。

缅甸雍籍牙王朝中晚期士兵画像,持火器的程度已经非常普遍

而驻扎在永昌的云南巡抚鄂宁收到这个消息后,连发了十四道命令给还盘踞在铁壁关的额勒登额,让他火速带北路清军去救援明瑞。但额勒登额依然慢慢悠悠的不予理睬,他从3月5号就到了虎踞关,休息了一天,7号前进到遮坎,又休息了六天,14号刚刚起营,又停了下来,15号借口缅军可能入关偷袭,又带兵回到了蛮笼,17号继续在该区域徘徊,因为接连有乾隆的谕旨来催促他,他才不紧不慢的于3月21号到达宛顶。而宛顶此时离小孟育仅仅只有两百里的路,清军马匹快一点,三天内肯定可以抵达,明瑞23号才到小孟育,时间上是肯定够的,但额勒登额就赖在宛顶不动了!这直接促成了明瑞最终的悲惨结局。

明瑞召集众将后说到:“贼人已经知道我们快不行了,所以肯定会来和我们决战的,我们也要让贼人知道我国家的威令严明,将士用命,虽孤军援绝,无一人不尽力,让贼人知道我们的厉害,有所畏惧,以后也好安定边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明瑞其实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知道这次突围成功后,大部分人就能回到祖国了,不用客死异乡,而自己领着皇上的旨意出征,没能攻下阿瓦,已经是难以复命了。虽然乾隆知道情况后有让他赶紧撤回的指令传来,但他依然还是觉得有负皇恩,唯有以死相报了。明瑞将剩下的所有口粮,病马骡子一类的宰杀后分给所有随军的官兵与大臣,每人约一二两,充当所有官兵三日的口粮,作为突围用。

战前动员结束后,明瑞让斥候摸黑去探路,发现山下有条小路,离缅军营帐距离远一些,可以作为突围的口子突破,明瑞知道后立即让大军准备趁夜突围。3月27日半夜时分,明瑞命令达兴阿,本进忠等率大军突围。但由于人马众多,周围的缅军已经开始察觉了,但天色很黑,缅军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再中清军埋伏,他们采取了一个很奇特的方式,就是围着清军大声的吼叫,并且对着黑夜里传来响声的地方开枪,枪声就像雨点那样密集。清军中枪倒下的有很多,但好歹前锋阵营是冲过了缅军的营帐,往前走又遇见了一条小河,河水比较深,官兵争相抢渡,因为半夜看不清楚被踩踏溺水而死的很多。明瑞带着御前侍卫三宝,双喜,诺尔奔,伍三泰,莽咯察,齐哩克齐,德尔森保等人,加上巴图鲁勇士,护军统领观音保,总兵哈国兴,长青,德福等数百人在后面殿后,天色都已经蒙蒙亮了都还在缅军阵营范围。

明瑞大军大致退军路线,红色为清军,黑色为缅军拦截路线


天亮之后,缅军开始出营围剿清军,明瑞这些殿后的部队随即成为了缅军堵截的对象,而王连所在的前锋部队已经走出包围圈,想回头营救的他们也被缅军大部队冲散,许尔功等老乡也下落不明,似乎被缅军俘虏了,无奈之下,只得随着大军继续北上回国。而明瑞这最后几百人与缅军展开了残酷的血战!这些出身高贵的御前侍卫和巴图鲁,有的虽然是靠着关系当上的侍卫,但像莽咯察这些人还是很能战的,他们互相掩护着左右射箭,砍杀冲过来的缅兵,且战且走,缅军的马没有清军的快,但也紧紧的跟着清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清军越战越勇,但依然无法击退越来越多的敌人。

“呯呯呯”!缅军开始大规模放枪了,清军将领扎拉丰阿首先中枪倒下,三宝等人护着明瑞迅速撤退,亲兵和巴图鲁们奋力的打马向前,希望能脱离缅军射程,就在这个时候,三宝发觉明瑞的衣服上已经有大量血迹了,他中枪了!而且很多枪!但依然咬牙坚持催马向前,三宝和双喜等人随即护着明瑞往一旁树林里疾驰而去。护军统领观音保被冲散落单了,但他依然骑着马搭弓射了几箭,后面追赶的几个缅军纷纷中箭倒下。观音保看了一下箭囊,还剩下最后一支箭失了….他看了下后面陆续追过来的缅军,绝望的看了看北面,随即鞭打马匹往草丛深处窜去,他把箭失拿出来,从箭头部分掰断木头,右手握着箭头,往自己的喉咙狠狠的刺了进去!他自刎了!他不能接受自己成为缅军的俘虏,选择以死报国…….

明瑞也不行了,但他在三宝等人的护卫下已经跑出了缅军的包围圈,哈国兴等人也随着之前的巴图鲁团队冲出了包围圈,但也和明瑞走散了,明瑞骑出十余里后,已经体力耗尽,气若游丝了…..他把马停下,缓缓的下了马,靠在一旁的树上。身上的枪伤不断的流出鲜血,他拔出了佩刀,将自己的发辫割下,并且摘下了拇指上的扳指,连同云贵总督的印信一起交给了身边的家人还有侍卫三宝,让他们带回永昌,随即就断气了……..三宝和双喜悲愤异常,把明瑞的遗体搬到了路旁草丛多的地方,用土给埋了起来,并且做了标记,以便日后回来寻找。然后带着明瑞的嘱托,起身往宛顶赶去……..“滇民及从征军士,言及将军,无不坠泪者,其得人心,虽古名将不能过也。惜将军已殁,战功不及上闻,天下无由知,悲夫悲夫……”这是清朝史料里对于明瑞自刎后的一个描述,出身显贵的他,因为皇帝轻敌而做出的决策而牺牲了,但他是一个好的将领和统帅,他尽力了,他的死,死于清廷对缅甸的无知,轻视,也死于友军的不配合,这是整个清缅战争最为悲壮的一个时刻,也是最为黑暗的时刻。

富察·明瑞是中国历史上征讨缅甸牺牲的高级将领之一

最终,明瑞的部队大部分人还是顺利回到了宛顶,他们大部分人是溃散后陆续回来的,这次突围,清军阵亡千余人,明瑞两万五千人出关,最后只剩下万把人回来,可以算得上是惨败而归了……那么袖手旁观的额勒登额呢?放心,悲愤交加的乾隆没有放过他,他和提督谭五格都被扭送到了京城,谭五格被斩首。而额勒登额成为了乾隆朝唯一一个二品以上被凌迟处死的大臣,他的作死行为,也给他换来了一个最为作死的死法,也算现世报了!4月中旬,缅军班师回朝,而乾隆也在5月份派侍卫再次潜入小孟育,到明瑞埋葬的地方把明瑞的尸骨带回京城。乾隆为他们这些在缅甸牺牲的将领建立了祠堂,并且亲临其府奠酒,谥果烈。自此,清缅战争第三次战役结束,之后的最终决战我们先按下不表。这里那么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乾隆会如此轻敌,而且堂堂一个大清国居然收拾不了小小的一个缅甸?这之前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这个结果,明瑞出征之前的清缅战争是什么样子的?关于这些问题,请看清缅战争下一篇《花马礼战争》。

参考文献资料

《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2000年版

《中缅关系史》 余定邦 著 2000年版

《近代中国与东南亚关系史》 余定邦 喻常森等著 2015年版

《缅甸史》 G .E.哈威 著 1957年版

《纪效新书》 明 戚继光 著

《清缅战争时期的对缅政策》 任燕翔 著

《9-18世纪的中缅战争与缅泰战争的特点分析》 高金和 李小梅 著

《清代乾隆年间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清朝之滇桂边防事略》 黄华春 著

《清宫大内侍卫》 常江 李理 著 2013年版

《พม่ารบไทย》(泰缅战争)ดร.สุเนตร ชุตินธรานนท์ 著 2012年第11版

《ประวัติศาสตร์พม่า แผ่นดิน แห่งความแตกแยก》 (缅甸历史—分裂的土地) อาณัติ อนันตภาค 编著 2013年版

小兵,大将,地缘锤——清缅战争的碎片(1)





















@雷武龙Tian
​穷山恶水出奇人,《明帝国与金楼白象1582-1606》已出版

个人的努力能不能在历史的洪流中真正改变自身的命运?我们至今没有完全肯定的答案,一个小人物在历史的大洪流中注定是要随波逐流的,就算侥幸在关键点出现了,那也是历史的必然,在大历史环境下,很多人都是小人物,这个宏大的话题不是本文讨论的目标。但本文希望以一群历史上真实记载过的小人物的不一定完全真实的经历来描写一场战役,以一个碎片来窥伺全貌,也和大家分享一下个人武艺有时候真的能改变整体的战局,但依然改变不了整个战役的失败。本文不是考据文,也不是小说,至于是什么?笔者懒得关心,大家看看就行。(文中战役,过程,路线都参考真实的史料记载,但有个人虚构戏剧化的部分在内)

清朝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五月下旬,满洲镶黄旗名将,当朝皇帝乾隆的内侄,时任云贵总督兼兵部尚书的富察·明瑞。威风禀禀的带着京师健锐营,一百名巴图鲁勇士,还有一些乾清门的侍卫来到了云南。这些大内侍卫既是乾隆皇帝的贴身侍卫,也是他的情报探子,之前清朝军队两次与境外的番邦缅甸军队交手,战果都非常不理想。不但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大获全胜,让之臣服,设立宣慰司。反而还让缅军数次窜入了云南境内,绿营兵也被打得溃散,这让乾隆龙颜震怒,同时也更加不放心云南的地方官吏,所以除了自己钟爱的大将明瑞外,还加派了大内侍卫跟随远征,让他能如实的掌握前线的所有信息。

富察·明瑞是清廷大员,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跟随明瑞脚步逐渐到达云南的,还有加起来一共两万五千人的兵马,这些人马分别来自多个地方的多个部队,其中不乏精锐的满八旗部队,之前的两场战役都是由汉军为主的绿营兵来打,绿营兵战斗力低下似乎已经成为了朝野共识,所以这次乾隆专门调集了满八旗来参战,就是希望部队的战斗力能得到直线的提升,这些满洲兵里有一千来自于京师的健锐营,这是乾隆十四年专门成立的应对山地作战的营,“别立健锐营,云梯兵千名为一营,统以大臣,专练云梯、鸟枪、马步射及鞭刀等艺,并随侍行围”。 健锐营之军士,“月习云梯、鸟枪各艺六次,骑射、步射、鞭刀等艺六次,馀日於本旗习枪箭”。在攻打大金川的时候发挥了作用,乾隆把他们派过来,也是希望在同为山地的缅甸发挥作用。另外还有包含火器营在内的两千八旗兵,一共三千人,一次战役中投入三千满洲八旗兵,可以算得上是大手笔了。此外,乾隆依然还抽调了四川绿营兵八千人,贵州绿营兵一万人,云南则精选了五千绿营兵作为辅助部队加入其中,合集两万五千人,都交给了明瑞。

王连就是这批士兵里面的普通一员,他是贵州人,作为一万贵州绿营兵的一员来到了邻省云南,和他一起出发的贵州老乡士兵还有许尔功,刘先元,杨清,罗以德等人。也许是因为家乡贵州也是山地和丛林还有少数民族部落居多的原因,皇上想起了这里的兵,更有可能仅仅是因为离得近,方便辎重运送,顺便起用了他们。但不管怎么说,黔军在乾隆朝屡次被征调作战,深得乾隆喜爱。绿营兵虽然如今军纪和战斗力已经开始逐渐腐败,但王连并不算一个荒废武艺的人,他是一名藤牌兵,绿营马步两个军种里,多种兵器里他练的是刀盾,这也是很多国家结阵打仗,冲锋陷阵的主力步兵,但王连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次出征,会在一个完全没有想象过的环境里,凭借个人出众的武艺改变了战局,挽救了大家,但他也没能想到,自己拼尽全力也没能改变整个战役最终的溃败…….

八旗兵每人有三匹马,绿营兵的马匹得自备,所以大军再征调了广西马一千匹,广东马八百匹,四川马五千八百,贵州马六千,湖南马两千,另外每人携带粮六斗,用马和牛一起背运到前线,如果军粮消耗干净了,他们还能杀牛来补充口粮。就这样,再加上云南方面置办的九万石军粮,大军加上辎重,浩浩荡荡的走了几个月才在云南汇集。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九月二十四日,明瑞为总指挥的清军自永昌启程,兵分三路,向缅甸进军!开始真正意义上的“乾隆征缅”。

至于征缅的原因,简单来说是缅甸雍籍牙王朝崛起后,希望恢复当年东吁王朝全盛时期的势力范围,向云南边境乃至云南境内的土司索要“花马礼”,“花”指花银,“马”指马匹,花马礼就是定期交给缅甸国王银子和马。但东吁王朝衰落后,这种进贡方式断了大概一百年,很多土司已经不在缴纳,云南境内的则只像大清进贡,雍籍牙王朝的重新崛起,让这一切都打乱了,那为什么会和清朝大打出手呢?我们暂且按下不表,专心说明瑞这次出征先。

中南半岛几乎都是山地丛林为主的地理环境,对清军补给路线和行军造成很大困扰

大兵出境前,分了一千贵州兵驻扎普洱,因为缅军相当狡猾,往往趁你大兵出境的时候派部队袭击你后方断你退路,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必须留兵在边境地区防守。大家如果看地图可能会好奇,说普洱往南还有西双版纳才出边境啊,怎么当时要在这里屯兵?因为西双版纳当时还是车里土司,虽然乾隆元年已经隶属于普洱县和思茅厅,但地方上实际还是土司自己管理,兵马也是土司自己召集的土练兵,只是像清廷缴税,承认是属于清朝的土司和势力范围。缅甸东吁王朝全盛时期,这类边地土司迫于缅甸雄主莽应龙的压力,以及明王朝逐渐衰落的控制力,两头朝贡,两边称臣,谁强大了就靠谁,“以明为父,以缅为母”的思想在雍籍牙王朝死灰复燃,希望他们“以清为父,以缅为母”。所以他们的压力相当大,能力也有限,但至少边地的土司内心还是向着大清的,不过和他们交界的境外土司就未必了,而且两边的各种关系纠缠不清,你并不知道到底谁的人是靠谱的,互相有没有眼线,所以保险起见,只能在普洱驻防。而且就在明瑞大军还未集结完毕的时候,普洱就遭遇过缅军的进攻,当时的守将书敏带了两百兵和缅军隔岸对放了一阵枪炮,然后就回寺庙驻地休息了,留下都司那苏泰防御缅甸兵,但缅兵晚上发动了夜袭,由当地土练组成的部队一触即溃,书敏知道后拔腿就跑,那苏泰也跟着跑,途中遇到前来增援的两百土练兵,书敏又让那苏泰带着去抵御缅军,结果半路又被打溃散了,那苏泰也下路不明,惊恐交加的书敏也病死在逃跑途中,负责九龙江一带防务的总兵德保听到缅军已经打来并且多地沦陷的消息后,丢下银两辎重给当地土司后就带兵跑了,后面被证实是讹传,明瑞直接让人拿下德保后上奏乾隆,乾隆直接下令将德保处斩…..可见当时云南本地的土练兵和绿营兵已经被缅军给打怕了,无法形成有效战斗力。

从永昌(今保山)出发的时候,明瑞将兵马分成了三路,这样做是为了让部队不至于过于集中,因为云南到缅甸境内的道路崎岖难行,丛林众多,如果行军路上遭遇伏击或者什么灾害,对于有生力量的损失就会被放大,三路进军的做法一个是避免被一勺烩,另一个就是牵制对手,分散对手的军力。明瑞之前是任伊犁将军,他在西域平叛,立下了赫赫战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缅甸人将他称为“中国皇帝的女婿”,这些都在说明他的地位之显赫。不过明瑞并不是一个居功自傲的人,至少在之后的一系列险境中,他没有放弃过普通士兵,尽职尽责了。

明瑞的三路大军一路从宛顶(原云南宛町市,今属丽水)出发,向当时已经被缅军占领的木邦(今缅甸兴威)土司城进发,由明瑞亲自率领,有八旗兵一千,绿营兵七千,总共八千人。第二路人马则由署刑部侍郎参赞大臣额尔景额与云南提督谭五格统领,共八千人,这一路从虎踞关出境,直接扑向缅军的水上军事重镇老官屯(缅甸拱洞Kaungton),第三路军队由领队大臣观音保和总兵长青率领,有八旗兵九百,绿营三千,作为偏师从猛古一带出境与第一路大军在木邦会师,作为主攻线路。而后还有作为后备队的参赞大臣珠鲁纳率领的四千绿营兵紧随其后。按照预期,会师后的明瑞大军从木邦一路南下,从陆路直捣缅甸首都阿瓦,而额尔景额的第二路大军则攻下老官屯,沿着大金江(伊洛瓦底江)顺江而下,从水路直捣缅甸首都阿瓦,两军在阿瓦城下会和,一起攻城,让缅甸真正臣服于大清。

王连所在的部队,属于主将明瑞管辖,负责从陆上进攻,但这一路上光是行军就已经非常折磨人了,植被茂盛的山里行军本身就有很大的难度,你除了要防止被各种胡乱生长的树木割伤四肢,还得防止突然从树林中窜出来的虫蛇,中南半岛那种湿热气候能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加上水源的不适应,误喝了有毒的水源,那将会给士兵带来不可抵御的灾难。所谓的“烟瘴之地”就是这种地方,但这些还不是热带雨林行军里面最可怕的。热带雨林行军里最可怕的是雨季….中南半岛的雨季时间很长,在不下雨的时刻里,气候异常闷热,而一旦下起倾盆大雨,站在雨中你甚至都不能很好的呼吸。这个都不需任何史料记载,如今去过的人都有过这种体验,而在当时对于清军来说,一冷一热加上水源不干净,很容易就会病倒,得疟疾,然后就是瘟疫爆发…….从11月15日清军从永昌出发开始,就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人马都陷入了泥潭中,又饿又冷,很多人还生了病,携带的干粮也被雨水打湿,只能把粮食都捆在牛背上,所以导致行军速度降低。抵达潞江地段的时候,渡河的船又不够,只能缓慢的渡河。有的路段渡江的桥梁已经被缅军给破坏掉了,而且缅军还在一些要道上砍倒大树,横在道路中间,再加上大雨,行军更加困难。

西方拍摄的19世纪中后期的缅北掸族土司兵,可以看到简陋的装备

这种行军的困难一直影响着清军的士气,更加影响着清军的补给线,这也是后来战争中最大的问题,不过目前来说这都不重要,在底麻的时候,遇上了一小股缅军,明瑞让莽喀察带兵前往击杀,轻松的击溃了缅军,杀敌二十余人,生擒三人。明瑞带着部队最终克服了行军途中这一切困难,顺利的和观音保的第三路军会和一处,准备进攻木邦土司城。但当大军进入木邦城范围的时候才发觉,缅军早就撤走了,不但撤走了,还抢走了所有的粮饷储备,牲畜人员,实行了坚壁清野的战术,事实上这也是缅军惯用的战术之一,清军每到一个地方,缅军就会提前坚壁清野,让清军粮草得不到补给,拖垮清军。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明瑞决定留下兵马驻守木邦土司城,一来木邦为进军要道,离着永昌府还有上千里的距离,二来木邦是陆上进军阿瓦城的战略要地,所以明瑞必须有所预备,正好,参赞大臣珠鲁纳和按察使杨重英带领的四千绿营兵预备队也到了木邦,明瑞就再调拨了一千绿营兵给他们,一共五千人,驻守木邦,作为后方大本营。而按察使杨重英的父亲就是前任云贵总督杨应琚,也是之前一次征缅大军的主帅,但因为谎报军情,欺君瞒上,加上战场失利,已经被乾隆皇帝下旨革职,带回京审问,后来被乾隆皇帝赐死。而杨重英和他父亲不一样,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人,并没有因为父亲被拿办就嫉恨朝廷,但他也不知道,他这一随军入缅,归国之日,竟是遥遥无期了….

驻兵五千在木邦后,明瑞带领余下的所有人马共一万两千人继续进军,首战就攻克了臼小的缅军营寨,毙敌六十九名,还生擒了五个活口,缴获了缅军的马匹和许多器械,初战告捷。收到战报的乾隆非常高兴,对身边的军机大臣说:“看来我满洲兵各自奋勉,从此即可蕆(Chan)功告捷,莽喀察赏给副都统职衔。”缅军一触即溃,营寨一攻就拿下来了,按照此种战斗力,之前的清军不应该会败啊?至少不会败得这么惨,连很多绿营兵里的都司,游击等营官都被阵斩和击毙,是不是过于夸张了啊?其实不然,目前明瑞等人攻破的,并不算缅军的主力部队,充其量只算一些地方部队,缅甸的军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这里可以给大家说明一下,很多清朝史料记载,缅甸在雍籍牙王朝以前是不养兵的,其实这是个错误的理解,缅甸在东吁王朝雄主莽瑞体时代开始,就有专门拱卫王室的禁卫军,首都白古城也有卫队,君主的核心力量在自己首都范围,然后是宣誓效忠并且兵力能被调度的一些诸侯地区,比如东吁城这些和首都核心圈挨着的区域,而离开这些地区的其他土邦,就是类似松散的军事联盟性质了,定期给缅王缴纳花马礼,有战事的时候出兵相助,在国王势力强大的时候,可以控制这些地区,但一旦势力衰弱,这些地区就会叛乱,不再进贡甚至还会起兵攻打都城。从蒲甘王朝时期开始,缅甸的军队就分为了象兵,步兵,骑兵和水军,而且规定了步兵经历十场战争后方可升为骑兵,享有马匹这些重要的战争资料,而成为骑兵后又得经历过十场战争后才能晋升为象兵,驾驭中南半岛上最重要的重型武器。但象兵本身还需要辅助作战人员,比如负责驯象的象奴,负责控制大象行动方向,在象兵在战象背上拿着兵器作战的时候,协助他控制大象,这一类人员虽然紧急情况下也会参与作战,但严格来说,算不上象兵。而自从东吁王朝开始,缅军有了葡萄牙人带来的火器,开始有了火枪手部队以及炮兵,但火枪手部队主力大都直接由西方雇佣军担任,不过雍籍牙王朝时期开始,缅军自身的火枪部队战斗能力也大为提升。

隶属缅甸的各地土司有所谓的门户兵,这些兵算不算职业兵种呢?勉强能算,东吁王朝雄主莽应龙时期,莽应龙曾经将掸族地区的孟养(克钦邦)和孟拱地区的战俘迁移至瑞帽县,让他们世代为盾甲兵屯(刀(枪)盾兵)与弓箭兵屯,缅语里Daing-Asu就为盾甲兵驻地的意思,而Le-Asu则为弓箭兵驻地的意思,他们还要“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以保证团结性。从词语的构成上我们可以发觉,缅甸自古还是很重视养兵的,而这些“兵屯”的人除了基本的生产劳作外,还要负责自己筹备所属兵种的武器装备,在国王有征召的时候带着兵器自动入伍,而且分门别类,还包括象伕(Hsin-ahmudan),烹鱼手(Sadawchet-Asu)以及倾象粪者(Hsindaing-Asu)这类细分的职务族群,包括缅甸1613年在沙廉俘虏的四百葡萄牙人,他们首领菲利佩·德·布里托被残忍处死以后,他们也被缅王迁移到实階县附近安置,让他们世代充当火枪手和炮手,这种模式下,其实也勉强算是有养兵的习惯,只不过在雍籍牙王朝时期开始,真正把这个东西给制度化了,所以要说在雍籍牙之前没有固定养兵的习惯不完全正确,清军遇到的只能说不是主力部队,而是普通部队而已。

中南半岛的战象老照片,一个合格的战象单位需要多人配合并且配备各种武器

雍籍牙王朝始立之初,就确定了这种兵农合一的制度,男子从15岁到60岁都算做服兵役,有战争的时候则全体上阵,参与作战,没战争的时候就从事生产,这种制度其实在缅甸的邻国暹罗,素可泰时期就确立下来了,缅甸其实早期也有类似的规定,但到雍籍牙王朝开始正式给确定下来了,而且开始养“胜兵”数万,也就是打造一支职业军队。官方提供优良的装备,有御营兵工厂提供火器,军服,冷兵器等装备,每位士兵还有军饷和军粮发放。而至于其他地区的“门户兵”,则基本上自我供应,19世纪意大利传教士圣迦曼诺就描述过他见到的情况“缅军士兵接到命令后就马上停下各自的生产劳动,到指定的地点报道,准备出征,而且自备武器,武器的一头挂着铺盖,弹药,锅,另一头挂着米,盐和虾酱,就这样,缅甸士兵不用车辆,不带帐篷,穿着日常衣服,头上裹着作为士兵标记的红布条,开拔到所要去的地方。露营的时候就地休息,起床后各自煮饭。”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清军之前每次大兵压境缅军都能迅速退散且不用担心辎重后勤的原因,缅军以这种看似不顾基层士兵安危的方式增加了机动性,同时还能达到坚壁清野的作用,个人就是后勤,解决了运粮的问题,但同样的,门户兵由于装备质量的参差不齐,训练不够,导致战斗力也往往低下,经常也被清军击溃。

而大部分士兵也是没有盔甲和防护的,傅显在《缅甸琐记》里就记载缅军门户兵“分左中右三营,左漆左腹,右漆右腹,中则全漆”以此来作为部队标识,纹身是中南半岛各国士兵的一个象征,一是记号,二是作为一个信仰的护身符作用,所以当时清朝很多记载里又把缅甸叫做“花肚番”。至于缅北还有一些原始部落的土人被征召来参军打仗的,由于这类人种嘴唇很厚实,中国的记载非常形象的把他们写为“沸唇”,他们大多数时候属于炮灰部队和缅军的最外围部队。

缅军最普通的步兵造型,等同于农奴,数量众多,战斗力低下

那么说完了缅军的兵制,也有必要说一下缅军的装备,至于战法,后面会在战争过程中介绍。大部分的“门户兵”装备是非常差的,统一的军服只有职业的部队有,而中南半岛自古除了藤甲外不产盔甲,有的只是简单的一些头盔,护肩和关节保护,而藤甲则随着火器的逐渐普及而失去了效用,之前装备藤甲的地区也以泰北和缅北还有老挝为主,缅军主力本身几乎没有装备。至于兵器的类型,也是标枪,长枪,盾牌,单刀还有双刀,缅刀的质量是中南半岛大陆地区最好的,缅甸人造刀还是很有一手,这种长度均等的双持刀也是缅甸乃至中南半岛武器的特色,配合上刀绳,可以很好的捆绑在身上和背上,方便骑马与攀爬,很适合中南半岛丛林和山地居多的地形。而除了刀外,长杆的各种武器也分得有象背上使用的和马上使用的,除此之外也装备弓箭与弩等远程冷兵器,但无法与清军相提并论。但在火器方面,缅军一直要胜过清军一大截,清军一直说缅甸装备的是“自来火”,炮火也很先进。这是因为缅军里不光有大量的葡萄牙,法国雇佣军,士兵的枪火技术直接来源于西式训练,武器购买渠道在雍籍牙王朝时代已经不再局限于葡萄牙一国,而是法国和英国这些更强大更新的军事强国,基本能大规模使用燧发枪。所以在火器方面,相对于清军的鸟枪和因为运输困难只能带过来的一些小口径火炮来说,缅军是有压倒性优势的,缅军当时的火炮已经有法国提供的舰载炮以及陆战炮,和清军在炮火的战术思维上已经有了初步的代差,而且主力部队直接是外籍雇佣兵操炮,所以清军之前的武器优势只在自己想象中。

火枪在缅甸军队中,至少从15世纪末期就开始有使用,到18世纪则已经开始大规模普及


明瑞部队小胜之后继续前进到锡箔江,搭桥抢渡之后继续抵进,1月16日遇上缅军,清军迅速展开进攻,清军的绿营兵虽然大都装备的是长枪,藤牌,刀矛斧头一类的武器,但火枪的比例还是算不错的,加上健锐营的火器和八旗的弓骑兵骑射搭配,由藤牌兵结阵抵挡在前面,顶住敌军第一批火力和箭雨之后就撤出,让火枪兵交替射击,然后再是八旗骑兵冲击,基本上几轮交替射击下来,缅军这些门户兵就抵挡不住了,而缅军的门户兵擅长用的战法则是骑兵和步兵都喜欢投标枪或者飞镖一类的投掷武器,投完就跑,然后让火枪手跟进射击的战术,一般门户兵是极少有象兵部队作为冲击敌军用的,所以大多数也就是做一些简单阵形应敌而已。

缅刀与泰北地区的刀都是类似的造型



但这次袭击清军的部队并不是简单的门户兵,而是缅军的主力部队,缅甸丞相摩诃悉都得知清军已经驻扎在大叠江(锡箔江)的时候,便派缅军去引诱明瑞,准备半路伏击,明瑞倾巢大军出动,领兵前去的前锋部队三位缅将梨维刚图,瑞彬季,底帕寨央带领三支精锐骑兵部队冲击清军侧翼,希望能把清军阻拦下来,缅军骑兵拿着长枪和缅刀吼叫着冲入清军阵中,与清军纠缠在一起,但清军的八旗骑兵非常勇猛,马上得天下的他们丝毫不惧怕缅甸人的骑兵。火器或者山地作战不是他们的强项,但论骑兵战,缅军还是稚嫩了些,很快,这三支缅军骑兵就被清军骑兵灵活的骑射战术和步兵的夹击杀得人仰马翻….但他们到底也是职业军人,而且在自己家乡作战,表现得异常顽强,缅军的骑兵远程距离上打不过清军骑兵,近战的刀法和枪法清军也丝毫不落下风,但缅军依然力战到最后一个骑兵倒下也没有退却,带头的三位缅将也壮烈牺牲,三支缅军骑兵全军覆灭,这仗清军杀敌五百余人。

缅军的骑兵画像,缅军骑兵和步兵都喜欢大量使用标枪类的投掷武器

明瑞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时机,因为他知道能遇到以死冲阵的缅军骑兵之后,主力部队肯定就在后方了,和之前那些一触即溃的门户兵不一样,这些职业士兵战斗意志更强,行军和水土不服已经开始让自己的部队减员了,必须乘胜追击。17日,明瑞进军途中又撞上了埋伏的缅军了,这是缅军前锋将领曼达耶率领的七支部队之一,前面阵亡的三位将领已经损失了三支部队,还有四支部队阻击明瑞。明瑞很快就击溃了这支伏兵,毙敌四十余人,生擒了四人,从这四名俘虏的口中得之,摩诃悉都的大军已经驻扎在前方的战略要地蛮结了。明瑞继续敦促大军前进,18日到达蛮结区域的时候和曼达耶的前锋部队又撞在了一起,两军继续绞杀在一起,人数并不算多且以骑兵为主的缅军先锋部队无论近战还是远战皆不是满洲骑兵的对手,加上数量众多的绿营步兵夹攻下,迅速败退,很多骑兵被乱枪和弓箭射死,仓皇逃回蛮结的缅军大营里,此战明瑞再歼敌两百余人!一路势如破竹,击溃缅军精锐骑兵的明瑞,休整好部队后,在部下的陪同下登上山头视察对面缅军大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蛮结之役

蛮结在今天缅甸南渡河以东的地区,在山头映入明瑞眼帘的是群山环绕,茂林丛生的缅甸原始森林,林子里若隐若现一些反光点,不用怀疑,那就是缅军的兵刃的反光,久经战阵的明瑞不可能不知道,丛林里有大量的缅军伏兵,如果贸然让部队进入丛林,很容易中缅甸人的埋伏,加上天气炎热,兵士体力消耗会很大,丛林里面也施展不开骑兵和步兵阵形,在里面打并不一定就是适应这种环境的缅军对手,而且明瑞在一些略为开阔的地带还看到了听闻已久的东西,一个个庞然大物组成的军阵,没错,那就是中南半岛最精锐最著名的战争武器——由战象组成的象阵!除此之外,在可以看到的能通过山地和丛林的捷径要道上全部立得有缅军的木栅寨子,是一种非常独特的防御工事,这种工事为缅军一大阵地战特点,会给入侵之敌制造相当大的麻烦。

电影《纳瑞宣王传奇》第三部里还原的木栅城墙造型,为兰纳王国首都城墙,缅北一带类似



这种木栅可以说是依托中南半岛热带雨林的气候,地形和物料乃至战法而形成的一种战斗工事。采用当地各种坚实的树木,包括湿木一类的木材搭建而成,有的还能作为藤甲藤盾的材料,异常坚固,具体的驻扎方法是先挖开地面,将打造好的木头挨个插入厚土里,掩埋好,这个步骤其实和各国的木城墙类似。但不同的是,缅军的木栅之间虽然帖得很紧凑,但会留出一定的缝隙,在木栅的内侧还会修得有平台,提供给士兵站立,士兵还可以从缝隙中射击敌人,每个木栅栏外还挖出一个很大很深的壕沟,壕沟内斜着对外插入了很多尖头木桩,密密麻麻的连在一起,可以防止敌人骑兵冲击或者步兵搭建云梯,当步兵拆除这些障碍物的时候,木墙上的士兵就可以用滚木礌石一类的防守器物攻击他们。而缅军还擅长用带刺的大木桩子,两头拴上链子横挂在木墙外侧,当敌人开始攀爬的时候,就砍断固定绳,让木桩顺着木墙往下坠,碾死攀爬的敌人,然后再让里面的士兵拉起链子,把木桩拉起来,再放下,如此反复使用。这是中南半岛当时惯用的一种木质城墙守城战术,缅甸,清迈,老挝还有暹罗等国都喜欢使用。而缅军大一点的木栅内侧还分为五层防御,即有五层木栅栏,上面可以架大炮,平台互相之前有楼梯和小木桥用来连接运转,而这些平台之间又挖得有三尺深的地窖,仅容一人蹲在里面,一则用来存放弹药粮食,二则用来临时给炮手躲避,或者哨兵晚上休息时候用。而这样的防御工事不单单能防御骑兵和步兵的进攻,壕沟里的尖木还能防止大象冲撞木栅,热带雨林潮湿多雨的气候下,想使用火攻点燃木栅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还能就地取材,随时搭建,可谓一举多得。缅军也喜欢每到一个地方就修这样的木栅作为据点,区别在于修建的质量和厚度,有的简易的可以很轻易攻破,但构成规模的,就很困难了。

缅军木栅前的壕沟倒刺起到防止象冲击的作用,也起到阻拦骑兵和步兵的作用



事实上,缅军的这种木栅战术最终决定了整个战争的胜负,直到清缅战争结束半个世纪后,英缅战争爆发,这种木栅才在英国人更先进的炮火之下一弹入魂。缅军的这种木栅有的还依靠天然的大树来建立,直接把木头横在两颗大树的枝干上搭建平台,然后再把其他部分插满木栅栏,形成一个天然高大的工事屏障,从木栅内的城墙平台上投掷飞镖,火球,以及射箭射击等,都会给对手形成极大的伤害。明瑞眼前就立着这样的木栅营寨一共十六座,其中还有很多营寨外面已经列有缅军的军阵了,和之前被清军炮火攻破的那些小木栅不一样,这些木栅栏和之前遇到的那些木栅栏比起来更加坚固和厚实,摩诃悉都九千人的主力部队就安排在这里了。

其实在明瑞进入木邦开始,缅王孟驳就已经做出了安排,这位雍籍牙次子出身的国王一直想继承父亲的遗志,那就是恢复东吁王朝莽应龙时期的缅甸帝国疆域。他当即安排了三路大军做应对,一路有精兵三十支,兵力三万人,战象三百头,战马三千匹,负责迎击明瑞这路从陆上南下的清兵。第二路有兵二十支,二万兵丁,战象两百头,战马两千匹,负责攻击清军的粮道和抄袭清军后路。第三支部队由左宿卫长奈谬悉都指挥,共有十支队伍,精兵一万,战象百头,战马千匹,负责去抵御攻打老官屯的那一路清军。从这个布局可以看出,孟驳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物,很懂得用兵,他的这个布局后来给明瑞造成了巨大的绝望……

明瑞回到营帐,和诸位幕僚还有侍卫商议对策,有人建议应该引缅军出战,发挥八旗兵野战的优势,歼灭他们。这个想法虽对,清军在之前的野战中确实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但这次缅军是纯防守,根本不会与你浪战。果然,几番挑逗之后,缅军基本不动如山,等你打过来。明瑞等人遂决定发起总攻,直接拿下缅军正中大寨,其余的再挨个击破!1768年1月21日,明瑞大军正式像缅军木栅营寨发起进攻,“蛮结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纳瑞宣王传奇》里复原的缅军木栅大寨


明瑞将部队分成三路,扎拉丰阿,李全带领一路攻东边的营寨,观音保和长青带领一路进攻西边的营寨,明瑞自己领一路居中策应,随时救援。当日起了大雾,正好可以掩护部队,明瑞下令让部队发起进攻,清军绿营的藤牌手,迅速集结成一派盾阵,将盾牌举起后快步前进,木栅上的缅军迅速开枪还击,“砰砰砰”的声音传来,燧发枪的子弹打在清军的藤牌上。王连这时就在阵中,他也不知道手里的藤牌能坚持多久,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打穿,但战场上容不得一点后退….如果有战友倒下了,你也只能迅速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前进,这样才能给后面的火枪手,弓箭手还有攻城的健锐营部队获得空间。“务要藏身不见,及虽藏闭,而目犹向外视敌,又能管脚下为妙”。平日里艰苦训练的要诀这时候成了保命的护身符,王连知道,一旦有机会贴近,就得迅速还击,好在缅军的燧发枪每次有装填弹药的时间间隙,而优秀的藤牌手是能在藤牌开合的一瞬间完成投掷标枪并且拔出腰刀的动作的。王连和战友们一点点的推进,缅军的火枪持续从木栅的缝隙中射出,不断有人倒下。“距离应该差不多了”王连估摸着,他看准了一个露头的缅兵,左手快速打开盾牌,右手里的标枪迅速的投掷了出去,然后迅速关上盾牌,拔出了腰间的腰刀,从枪盾换成了刀盾,继续前进。“扑通”的一声,一个缅军从木栅上倒下来,王连标中了!“呯呯呯”!背后清军的火枪手也开始还击,但由于射击角度和缅军木栅的坚固性,并没能给缅军造成什么损失,缅军继续从木栅上还击。但在清军就快帖近木栅布满尖木的壕沟防线时,缅军开始有冲出营寨前来厮杀的了,两军交锋厮杀在一起,互相激战了一天,明瑞军无功而返,但此战后明瑞知道了缅军防守最薄弱的部分是西边的营寨。

缅军的木栅上是有平台可以供士兵站立作战的

第二天,明瑞主攻西边的山梁营寨,还是一样的战术,王连等人再一次集结成了一个盾阵,扛着缅军的炮火缓慢的前进,前进…..这次马上摸到西边木栅的壕沟前了,明瑞带着三宝等御前侍卫也一马当先,在前面督战,绿营兵等看到主帅身先士卒,更是士气大涨,加快了进攻的速度。突然响起一阵长啸,把大家给震住了!一阵浓烈的气味伴随着大地的轻微震动传来….一群庞然大物迅速向清军阵营冲过来了,清军中有很多人这生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动物,没错,缅军看西边营寨不保,放出象兵冲阵了!大象发怒的用鼻子甩着冲锋,象背上的缅军用弓弩射击底下的清军,大象旁边的缅军步兵随即冲出,和王连他们厮杀在一起,很多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清军被大象踩死了,八旗兵的马也受到了惊吓!但明瑞还是稳定了下来,象兵的破解之法在满清入关之前或许对于满洲人是一个迷,但入关快两百年了,如何破解象兵早就有了准备。明瑞下令朝着大象的身躯开火!主帅镇定后,绿营兵和健锐营士兵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反击。他们不顾危险的冲上去,用长枪和手中的刀砍伤刺伤大象的腿部,混战中,大象受伤火开始发狂,象背上的象奴无论如何用镰刀刺激大象也不听使唤,象阵开始往着缅军的木栅阵营冲去。跟着出击的缅军也纷纷被冲散,清军趁势大举追击!

由于壕沟前的尖木障碍已经被大象冲得七零八落,有的木栅也有受损的迹象,王连等人带头冲了过去,有的来不及撤退的缅军由于清军冲击得太快和清军直接撞在了一起,双方甚至有抱在一起厮打的,你死我活的情况下,缅军又在木栅上开火射击,清军士兵冒着枪火继续贴进,当贴到木栅外立面的时候,缅军失去了射击的角度和距离,就直接冲到缝隙处,从缝隙处刺出长枪和缅刀,很多清军被扎伤,乃至刺死。还有的从营寨里扔出火球,落在清军的身上,烧了起来,但清军依然力战不退,王连这时候已经攻到了木栅下面,他看到拐角处有被冲散的区域,可以很好的攀爬上去,回头对身边的几个弟兄使了下眼色,大家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他往拐角处的木栅跑过去,木栅上的缅军士兵激战中也发现了小股人马往这边跑过来,纷纷开枪射击,其他的藤牌兵举着藤牌掩护王连冲锋,毕竟他是营里面攀爬和武艺最出色的一人了。很快,在大家的掩护下,王连找到了攀登处,迅速把腰刀插在腰间,举着盾牌手脚并用的翻入了木栅里!上面的缅军迅速反应过来了,他们拔出缅刀,有的更是背着双刀从地上往王连所处的平台攀爬,缅军举着双刀砍了过来,王连借着盾牌的又是一面抵挡,一面寻找薄弱环节,他找机会从平台上跳到地面后,背靠着木栅栏用腰刀和缅军厮杀,王连用盾牌架开一个缅兵的双刀后,一刀刺伤缅兵,然后迅速转入下一个方向,绝不恋战,这时候,跟着王连的十来个贵州藤牌兵也翻进来了,一下子,木栅拐角处的缅军被藤牌兵打出了个缺口,王连这时候赶紧贴到木栅栏的薄弱处,开始拔出木桩,帮大军打开入口。

清军的藤牌兵一直是绿营里的主力步兵

这时候的明瑞一马当先的在前面督战,三宝这些御前侍卫非常担心他的安危。毕竟是皇上的亲戚,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也不好交差,一直贴身守护,但突然“濮”的一身,明瑞脸上鲜血四溅,用手捂住了右眼!三宝等人大惊之下赶紧围来过来,原来明瑞被缅军扔的飞镖擦中了右眼,索性并无大碍,明瑞继续带伤督战!这时候,王连等人已经把木栅拔出了一个缺口,清军随即大规模涌入,拿下了缅军的木寨!扎拉丰阿的部队攻下了一处,声势大振!明瑞这边趁势进攻,又攻下一座!观音保再接再厉,再下一城!缅军兵败如山倒,一座又一座的营寨被攻下。当晚,缅军组织了反攻,但明瑞率军力战,士气高涨的清军一直战斗到二更时分!缅军拿手的木栅被攻破,火器没有阻击成功,象兵又被破了,缅军意志崩溃,全员溃散,连带埋伏的人马也跑了,明瑞趁势领兵追剿,缴获鸟枪,腰刀,长枪,火炮,弹药无数。此战清军虽然伤亡也很大,但杀敌两千余人,生擒缅军34名,真正意义上的大胜!

清高宗乾隆收到战报后龙颜大悦,封赏明瑞为一等诚嘉毅勇公!而藤牌兵王连也引起了乾隆的注意,一个小兵,以个人的武艺在关键时刻为战局打开了局面,这不得不让乾隆对绿营兵刮目相看,王连因此直接从一个布衣小卒提升成游击将军,连升了三级!明瑞此战意气风发,王连也创立了清军绿营兵的一个记录,那么他们后续的战役会如何呢?请看下回《富察·明瑞的陨落》

参考文献资料

《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2000年版

《中缅关系史》 余定邦 著 2000年版

《近代中国与东南亚关系史》 余定邦 喻常森等著 2015年版

《缅甸史》 G .E.哈威 著 1957年版

《纪效新书》 明 戚继光 著

《清缅战争时期的对缅政策》 任燕翔 著

《9-18世纪的中缅战争与缅泰战争的特点分析》 高金和 李小梅 著

《清代乾隆年间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清朝之滇桂边防事略》 黄华春 著

《พม่ารบไทย》(泰缅战争)ดร.สุเนตร ชุตินธรานนท์ 著 2012年第11版

《ประวัติศาสตร์พม่า แผ่นดิน แห่งความแตกแยก》 (缅甸历史—分裂的土地) อาณัติ อนันตภาค 编著 201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