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2日星期日

中文里的专业术语更通俗易懂简洁高效?

文/ELM

在墙内简体中文圈的“中文更高级”“中文更优越”这样的新赛道里,有一个被反复吹嘘的“中文优势”:汉语的专业术语词汇门槛低,更加通俗易懂,利于普通人的辨识。

“中文更高级”论一般是这么解释的:在汉语体系里,只需掌握三千到四千个常用汉字,就几乎能够看懂各类书籍了。因为在汉语里,不同专业领域的词汇壁垒比较低,专业词汇和大众词汇多是同一套词汇体系。依靠这几千个常用汉字灵活的组合方式,就可以表达和书写人类所涉及的各个专业领域的思想和著作。即便没有受过专业教育的普通民众,面对专业书籍,也能通过汉字望文释义的特点,大致理解其中含义,少量学习就能看懂个大概。

比如,只要掌握了“电”这个字,以其为基础,通过组合的方式就能创造出电灯、电车、电表、电线、电视、电影、电报、电池等众多词汇,从字面就能大概猜出这些新词的意义,无需刻意去学习。而在其他专业领域,同样如此,新组合出来的词大家也能大致明白意思。

所以汉语在日常应用方面,大多能用已有的常用汉字进行组合表达,不需要像英语那样不断创造海量新单词,相比之下显得更加简洁高效。

——直接上个结论:这种“汉语里的专业术语更通俗易懂简洁高效”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意淫,看起来好像很厉害,实际上没什么用处,最多只是显得对新手友好,而很有可能在深入学习和应用的时候给使用者挖坑。

举个简单的例子,有个网友对2026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吐槽:

原帖文字:

【你努力和舅舅解释自己是做manipulation的,台上翻跟斗那个算locomotion你不做,他大概听懂了,说小伙子还得学。

下一个节目出现了,宇树的机器人表演了鲤鱼打挺,大姨转头过来问那你是做这个的吗?你说这也是locomotion,你不做。于是大姨又转头回去夹菜了。沈腾来表演小品了!你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没有机器人了。结果银河通用出现了,他们在超市里抓这个抓那个。你大呼这就是manipulation!外公问道那小区楼下的超市怎么还没买一个?你涨红了脸,开始说什么泛化性、数据飞轮之类难懂的词汇,饭桌上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这里面出现了若干个专业术语,而且其中两个估计是发帖人自己都无法用中文描述的:manipulation(字面意思是操作,在这里的具体含义指的是抓持传送物件的机械手),locomotion(字面意思是移动,在这里的具体含义指的是机器人在操作环境中的位置移动),泛化性,数据飞轮,等等。

——以上这几个专业术语,要么就是无法简单翻译为汉语,要么就是虽然翻译了,但根本没法像“汉语更高级”论者吹嘘的那样可以望文生义地理解。

这个帖子虽然短,但很清楚地体现除了汉语中专业术语命名的弱点:随着科技的发展和新名词的井喷,越来越难以简洁明了地用汉语表达科技概念,要么就必须借助于外文原词,要么就是勉强凑出一个“每个字都懂、但合起来就不认识”的无法望文生义式理解的汉语新词。

例子列举完了,正面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为什么汉语里的专业术语看起来好像都很容易懂,而英语里的专业术语看起来都不容易懂?

篇幅所限,就不那么长篇大论地展开了,只说一个被不懂英语的“中文更高级”论者故意忽略掉的原因:英文中的专业词汇一般靠词根派生或来自拉丁文典故,对于英语使用者来说,掌握了这两个来源,基本能掌握大部分自己领域的专业术语。

例如,在这篇名为《汉字之道:表意文字特性如何决定了汉语学习的科学路径》的中文鼓吹帖子里,

对“英文专业术语”的学习门槛过高是这么举例的:

举了3个例子:myocardial infarction,habeas corpus,photosynthesis。

其中,myocardial可以按词根拆为 myo(肌肉的)+cardi(心脏的)+al(形容词后缀),infarction可以按词根拆为in(前缀)+farc(填满)+tion(名词后缀,表示过程)。这一拆,都不用解释,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photosynthesis更简单,就是photo(光的)+synthesis(合成)。

habeas corpus稍微复杂一点,它不是由词根和缀饰拼成的单词,而是特定的独立拉丁语法律术语。用中文来理解的话,类似于“留中不发”这样由特定历史背景形成的术语。

所以,即使是“中文更高级论”鼓吹者精心挑选的“英文门槛太高”的例子,也无非就是些英文词根的排列组合而已,和汉语的偏旁部首的排列组合很类似。如果据此就硬要说英语的专业术语过于复杂,门槛太高,其实本质就相当于小学生说高中生的识字要求门槛太高。再换个直白的话说,就是井底之蛙觉得东海太大了。

18 8万彩礼是买了个活人吗?


已获文字授权

2026年2月21日星期六

微语录精选 0221: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叉车用,叉车藏起来不给用



@房世子: 刚跟老家县城的朋友聊天,聊到了房子,他们分享了一个观点,挺有意思:
县城里面,没有所谓的好地段。因为只要把县一中和县人民医院搬去新区,再建个公园和商场,那老城区的房子就没人要了。 ​​​
​​​
@祝佳音:在小红书上经常能看到一类视频,一个人(目前为止我看到的大多是女性)被邻居 / 婆婆 / 同事 / 同学欺负,对方恶形恶状,主角奋勇还击,振振有词,令对方哑口无言。一般这种视频都有长达 1 分钟的主角口若悬河步步紧逼环节,也有对方被怼得惊慌失措讷讷不能言的特写。但实际上,很容易就能看出,这类视频充满了没有和人起过冲突的人幻想自己大杀四方的违和感。我看的时候脑海中总浮现出一个被人欺负但因为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退败,深夜辗转难眠,在脑海中幻想自己云淡风轻怼人的孤独背影,这么一想,再看到那种视频时就涌现出悲凉。

不知道真有钱人看到霸总视频是不是也会这么想!

@北漂民工的日常:表弟说同学上大学为了谈恋爱,晚上去上快递分拣的夜班,150 块钱一晚兼职,回来躺三天,说妈的太累了以后再也不谈恋爱了。
还传了一个顺口溜:快递分拣夜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孬种,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叉车用,叉车藏起来不给用。

后面为了跟女朋友开房,又忍不住去兼职了。 ​​​

@荧光小白猪:我不信任何宗教的。出去旅游陪朋友进入寺庙我都是速穿的。财运健康不是拜回来的,是靠认知、心力、坚持、智慧、钞票,共同维持出来的

@少年伯爵:
18 世纪以前,经济周期的本质是 —— 土地兼并 / 第四纪间冰周期。

19~20 世纪,经济周期的本质是 —— 生产 / 库存周期。

20~21 世纪,经济周期的本质是 —— 抵押品 / 信用周期。

姚明 × 许知远:渴望一种渺小


文/十三邀

“啊,体育,众神的游戏……”

1912 年,顾拜旦在一战前夕召开的斯德哥尔摩奥运会上,以这首《体育颂》定义奥林匹克精神,也预言了体育竞技之于赛场内外参与者具有的多重意义:立场分明、追求极限、赞美勇气,是现代社会以来人最接近神的时刻之一。

这种感染力让古往今来无数运动员为此前赴后继。群星闪耀是常态,但之于个人,光芒总会消散。掌声褪去,身处其中的人难免还停留在聚光灯和镜头制造的光晕中。而比赛固然残酷,分数却是相当具体的衡量标准,奖牌也赋予人某种确定的自我。当主人公转身进入下一张地图,才发现全是迷雾,打开视野的动作得自行完成。

失去目标很容易遁入虚空,也就没了判断力;敌我边界不再脉络清晰,于是很难信任任何人……姚明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戴上一副降噪耳机,一度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更年轻的朋友或许有所不知,千禧年前后,姚明几乎成为篮球、NBA 甚至中国体育事业崛起的代名词。乘中美关系相对和缓、中国加入 WTO 之风,姚明以身高优势和卓越的篮球天赋提供了与以往培养方案完全不同的职业发展路径。他力排众议更不负众望,开启休斯顿火箭队的“姚麦”时代,同时在国家队成为领军人物。

2011 年,姚明因伤病退役,后继续致力于篮球事业直至 2024 年卸任篮协主席一职。

赛场内外,他回答过太多关于个人职业生涯与中国篮球发展的问题,“怎么赢的”“为什么输”“球队前景如何”“谁为结果负责”……经历分秒必争的历练到需要对具体事务作出决策的顶层管理者,姚明说自己逐渐把很多感受藏起来,用理性压倒感性,但这些年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好奇心始终在冒头。
 
本期《十三邀》,许知远见到久违的姚明。此刻,他处在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空白”阶段。离开嘈杂的篮球场,姚明以他一贯的幽默应对旁人的困惑,“乔丹整个人在发光……凑近一看,是他头发剃得太干净了”“作为一个二米二六的人,我渴望自己变得渺小”。当许老师问起他再次定义自己的过程,姚明说他不想只回答了,“我也想做一个提问者”。

“他是温柔的巨人朋友,庞大,温和又孤独。巨大的名声是巨大的压力,我现在意识到,我们就像池塘里的鲤鱼,在想象一只鲸鱼的感受。我敬佩他的幽默感,这是一种真正的智慧,也是一种重置世界的力量。幽默让他和世界的关系改变了,幽默的表达并非只有语言参与,更反映了他对世界的理解,对自己的理解。幽默可以化解非常多的东西,这是姚明思考能力和情感能力的一种象征。”

以下是本期节目的几个核心话题,我们梳理了背景信息,并节选了相关对话,希望通过这些文字为屏幕中的交谈补充更具体的语境。


“镜头”

姚明从小就比普通同学高,随着年岁增长,差距越拉越大。1989 年,上小学的姚明长到一米七,开始在体校接受篮球训练,并在 18 岁那年入选国家队,在一系列比赛中崭露头角。

如果赛场中的运动员注定面临大量凝视,姚明的身高则让他很早就开始经历“被观看”,而且这种“特殊对待”无处不在。除了日常生活中的各种不便,镜头对准他时,工作人员难免在表现他身形上做文章。

在正式访谈前的闲聊中,姚明告诉许知远,自然界里他最喜欢海,“往海里一站,你穿没穿内裤也没人知道”。

许知远:其实你已经是舆论最喜欢的公众人物了,至少之一吧,但面临舆论突然逆反,你的想法是什么?

姚明:哈哈哈哈,你说这话吧,我脑子里就这两个人,感性和理性在打架,这个理性的回答一定是,我现在虚心接受批评,寻找自己的不足。行,结束了。

许知远:好,感性不说了,没事。

姚明: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在镜头前永远无法真正放下所有的界限?

许知远:肯定是。但也很有趣,镜头有时候会也让你表达出一些自己没有表达过的东西,因为它创造了一种仪式感,会逼迫你,让你的语言更深入一些……其实对于很多人讲,45 岁其实也是一个真正,刚开始真正了解自己的时间。

姚明:我某种程度上成长得比你们快,但是某种程度上也成长……

许知远:另一方面慢。

姚明:另一方面又比你们慢,再想想吧。

许知远:你现在好奇的是什么?

姚明:好奇自己下一步做什么。

许知远:找工作?哈哈。你说你特喜欢诸葛亮,运筹帷幄那种。

姚明:其实他指挥得了作战,然后统筹了内政,还能合纵连横,我感觉是个全才。这个当然是从书上看见的,当然我看的是《三国演义》,还没看过《三国志》,如果真去读的话,可能又完全不一样。

许知远:但是最后也是失败告终了。

姚明:对,包括他、关羽等等,不以成败论英雄。

许知远:那你要真碰到诸葛亮,你想跟他交流什么?

姚明:你回头看这东西都有这种感觉。也许我们就在“隆中对”,但你能看得清现在的世界吗?我没有这个本事,我觉得我没有这个本事,有时候可能就是赌,赌对了。

许知远:大部分都是赌,我估计。

姚明:我觉得可能就是赌对了,现在回去看,他说的每一步都说对了,是吧?

许知远:因为错的都没记下来。

姚明:可能有《隆中对》,也有“荆中对”,也有什么“冀州对”,对了半天,都对了,最后出一个成功者,他的故事被写下来了。人家门口守了俩武将,我们这儿守那么多 camera(镜头),也是能记录的。

许知远:对,而且历史最终是被记录者书写的,就可能当时那些真正的行动者或者思想者没有记录下来,最后是被书写者记录下来了。

姚明:对,被记录下来人是少数。

许知远:你小时候就希望自己被记住吗?

姚明:小时候谁没有一个远大的理想,但是越到后边越觉得这事想那么多没用。

许知远:什么时候慢慢变了?

姚明:我走得太顺了以后,特别去美国之后,你觉得这个台阶跨太大了会有一种危机感,这事儿怎么可能掉你头上了?这个规律你发现总结不出来,因为所有的条件正好你都采用了,而且实际上不是你所能控制的。那么我只能尽可能把我自己手底下的活干好。

许知远:就是意识到自己的很多命运其实是高度偶然的?

姚明:他都是具有偶然性的。

许知远:比如说一个阶段结束,另一个阶段开始,孕育一个新事情的过程之中,你是什么样的一种状态?

姚明:好问题。这种经历,我其实经历过一两次。退役算一次对吧?然后这半年算一次,还没琢磨过味来。

许知远:那现在回忆起来上一次决定,那次决定的过程是怎么样的?

姚明:上一次决定实际上还是太缺乏客观的思考。当然你现在去说七八年前、十年前的事,肯定会有不同的感受,任何人都是。我以前只想着喜欢干什么,慢慢才会增加一些其他的客观要素。从主观慢慢到客观,但你永远不可能跳出主观。

许知远:得制造一个距离出来。

姚明:是的。

许知远:我印象中,你小时候就是一个自我分析能力挺强的年轻人。比如你遇到一件事情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更直觉性的呢,还是说要稍微跳离一点?

姚明:直觉性更多一些。

许知远:是在行动之中才慢慢形成这个思路的么?

姚明:会有一个过程,所以得跳出来。你呢?

许知远:我直觉性的,然后弥补错误,弥补不了就算了。

摄影/张帆

姚明:所以回到前面,我说我在去美国打球之后,有一种感觉是很多因素其实是客观的。都不在我掌控之内,所以后来发现,我还是干好自己能干的事,其他的,想太多也没用。

许知远:这也是一种解放?

姚明:会变得更专注。

许知远:这是一个挺重要的人生转变,能把这个事情想清楚。你觉得你最开心的时光是哪段时间?

姚明:这一年挺开心的,我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许知远:还真是,以前都是那么紧密的安排。

姚明:我发现我可以说 No 了,其实我刚去美国的时候记得很清楚,美方团队里边说,“Yao,you have to learn how to say no”,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才意识到说,原来我还有说 No 的可能性,后来发现人掌握权力后……说了一堆 No,然后提醒自己“You have to control yourself”,哈哈哈哈。

许知远: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权力会有警惕?

姚明:首先你要说什么是权力,有些东西你认为是权力,它其实不是权力。权力就是当你手里有一些东西可以去改变别人的时候,不是对自己,是对别人产生影响的时候,那叫权力。第一次游泳可能还是后来买了上海队,包括在篮协,那是有一定的权力的。太高深了,和原来打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有时候需要谨慎,有时候需要自然,这个度……

许知远:这很难。

姚明:很难很难。我自认没学那么好。喜欢权力的人是不会允许这么多人拿着摄像机拍你的。

“在 NBA 学到的第一个词是‘aggresive’”

NBA(美国职业篮球联赛)始于 1946 年,逐渐从区域性赛事发展成为全球水平最高的篮球联赛,在这里打过球意味着站上最顶尖的篮球竞技舞台。很多时候,球员的发挥不仅影响他们自身,也关乎他背后整个团队的去留,于是生存压力让大部分美国职业篮球运动员出手得分成为一种本能。

但姚明刚到美国的时候,最大的压力是害怕其他人失望。作为第一个外籍 Number One Draft,姚明面对的是来自国家、队伍、行业内外的各种期待。

节目中提到那场对垒迈克尔·乔丹的比赛,发生在乔丹从球场谢幕前最后的辉煌岁月,在当时,姚明也是年度最佳新秀的有力竞争者。这场比赛的前几节火箭队发挥并不佳,进入最后阶段姚明勾手命中反超比分,还完成了对乔丹的封盖。但“华盛顿奇才”的所有队员只要拿球几乎都会运给乔丹,他不断制造强力突破,比分狠咬到最后时刻。姚明抢下篮板把球分给队友,球脱手偏出,最终火箭队输掉了比赛。

“学习是更高层级的追求,而生存是最基础的需求”,姚明说这是国内运动员和 NBA 球员最大的区别之一。姚明 9 岁开始打球,31 岁退役,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得分是绝对清晰的目标。在冠军的诱惑下,如何不服膺于名利自带的“工具化”属性,缔造奇迹又与之保持距离,姚明表现得比同时代的很多球员都要审慎、内敛。

许知远:刚去美国打球的时候,那种嘈杂的气氛,对你一开始是很明显的冲击和干扰吗?

姚明:是,我现在还能记得。2002 年的夏天,我随国家队还在同样一个场地参加过世界男篮锦标赛,换句话说,那个场地我已经打过了。隔了三个月我在那里参加第一场 NBA 比赛的时候,同一片场地,同一个通道,感受完全不一样,就觉得怎么都不对,好像手脚不协调,语言也确实不通。就太想做好一件事,太努力反而做烂了。用力过猛。

2002 年 10 月 30 日,姚明在 NBA 首秀发挥不佳/图源十三邀第九季第 1 期

许知远:这个过程怎么克服的呢?

姚明:咱们又回到我打了一两年之后思考的问题,回想起来使你进入这个状态的主观因素是什么?客观因素是什么?谁在里面帮到了你?我觉得很多东西是偶然,是一种机遇。

许知远:那么给你最初的冲击是什么?或者说你学到了他们怎样的思考方式、打球方式?

姚明:其实你提了一个概念,我觉得,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也说一下。你看我们国内的球员去海外打球,我们喜欢说我们抱着学习的态度去。那学习是一种什么状态?

许知远:开放。

姚明:开放,还有呢?

许知远:其实对我来说还是重新发现自己的一个方式。

姚明:你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会多想一点,这是我们的文化,还有我们的习惯。我们希望学习然后去回报或者说去发展。但是我后来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那里的球员是为了生存,生存不需要思考啊,这很本能的东西。

许知远:这是你很快就感觉到的?

姚明:我跟他们接触,在一块旅行,虽然语言不通,我慢慢感受到,其实他们不是学习,他们是为了生存,或者说是以生存作为底层逻辑。我们没有考虑过生存问题,我在 NBA 打得不行的话我还是可以回国打,考虑的是学习问题,就变得复杂了。

许知远:这有意思。

姚明:我在那学了两个词,第一个词是“aggressive”。

许知远:跟咱们的教育都不太一样。

姚明:还有“hungry”,这两个词,都是跟生存有关的。

许知远:所以带来特别强的竞争文化。

姚明:我记得我的教练曾在客场给我描述一种心态。说我是教练,看到这颗球只要再往外一点,我的工作就没了,我也只能帮助我的球员尽可能去掌握这个机会,通过他来帮我保住这个工作。你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我第一次近距离去感受这种东西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很强大的力量。

我记得乔丹最后一年打联赛,是他最后一次到访休斯顿打比赛,那场球是我第一次打先发,然后火箭队赢了。我当时的翻译跟我说,休斯顿当地画了一张漫画,说乔丹历史上唯一一次得分没上双就是那场比赛。结果再到他们主场,那年在华盛顿奇才,他一个人独得 35 分把我们给干掉了。我很惊讶于他们的那种竞争心态,睚眦必报。

许知远:这是他的一种风格。你什么时候在球场上找到自己的风格?

姚明:第一年有一场比赛对“亚特兰大老鹰”,是在客场,亚特兰大。那场球自己像一个受气包,被对方盖帽非常厉害的中锋随意推来挪去,那天不知怎么着,教练在旁边鼓励也好,骂也好,还和我说“man up”。到最后关头,我说“去你妈的”,当着他的面把球砸筐里面去了,对着他大吼一声,得有这种释放。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可以做这件事,有能力做这件事。

许知远:自我开始真正显现出来。

姚明:但还不是生存。也许我非常短暂地触碰到了生存的状态。但是绝大部分时候,我只是看到了,有所感受。他们是野生的,是一种本能的状态。

许知远:你没有被推到那个悬崖边上。

姚明:很多时候是,你希望走到悬崖边缘,但你知道你不会跳下去。

许知远:这种生存的压力是怎么来的?跟他们的成长经验包括跟 NBA 的文化是什么样的关系?

姚明:其实有不少球员,他的生存环境、成长环境,不是那么理想的。我是生活成长在体委大院里,一开始就给提供了比较好的保障,实际上可能把我最需要的东西拿掉了。我们经常对一些优秀的运动员说,国家和社会给了你那么大荣誉,你要对得起它。但这个顺序是,我们先给了你荣誉和待遇,你应该回报我们。那和生存是两回事。生存是你先付出,我再让你生存,或者说给你相应的回报。先后顺序不一样,表现出来的人格也不一样。

2008 年,姚明带领中国男篮在北京奥运会赛场上闯入八强/图源十三邀第九季第 1 期

“篮球的奥义”

即便已经是业内佼佼者,姚明却说自己日益感受到,“我们总是在说要为这个事业做点什么,实际上是它在支持着我们”。

作为一项全球性的运动,篮球的历史比我们想象得要长。1891 年冬天,加拿大教师詹姆斯·奈史密斯为学生们发明了一种室内球类游戏。他制定的 13 条规则在一百多年来不断被细化,成为后来风靡世界的篮球运动。这项运动在十九世纪末,被传教士带入国内。一面是赛场上的竞技,另一面则是场外各方利益纠葛。

如今国际篮联认可的官方运球规则已经达到近一百页,旨在让更多人能够参与其中,得到乐趣并充分发挥潜能。

节目中,姚明和许知远科普篮球时把一切技巧归类于三项,运球、传球、投篮,重点在每个球员对这些技术的掌握与所有球员通过编排的能力最大化。到最后,仍然是创造力决定队伍的成败。

姚明:问您一个问题,篮球有几项技术?

许知远:你别难为我了。

姚明:篮球只有三个技术,运球、传球、投篮,所有后续都是由这三个技术组合起来编排而成的。看的不是基本功,而是编排,谁能够编排出更美好的曲。

许知远:就三个音符。

姚明:但是它有一定的规律,就是你所有的编排,不管是个人编排还是双人编排,还是一直到五人编排,到最后都是以投篮为结果。

姚明与许知远一同观看 NYBO 青少年篮球公开赛,并在赛后接受小运动员们的提问/图源十三邀第九季第 1 期

许知远:你看到这些小朋友们在球场打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姚明:其实你把篮球场想象成一个小时候练字的田字格,现在这个阶段如果纯粹从个人能力来说,大家都是差不多的,甚至男孩女孩都差不多,所以谁能够有更好的组织,谁就有更大的赢球机会。但它的代价在于抑制了个人能力,好比说一直让他田字格里写字的话,他最后是成不了书法家的。

许知远:是这么想的……这个有意思。

姚明:咱们一直在说达·芬奇从小画鸡蛋,但他最后画的是蒙娜丽莎啊。

许知远:但画鸡蛋是一切的开始。

姚明:画鸡蛋也许是开始,但是你不能拿开始去衡量一切。我其实一直在寻找创造力。

许知远:你什么时候意识这个的?

姚明:这个我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了,或许是第一次没有按照教练意图去跑战术的时候。

许知远:这是什么时候?

姚明:要是没有麦克风、没有镜头我可以私下告诉你,但是现在我就不说了。就是直到做出决定的时候,突然可能意识到这件事。我相信到最后,心里边还是需要田字格的,可能书法家心里边也有一个田字格,只不过每个人想象的也不一样。其实在赛场上,包括后面的颁奖,其实是对个体一种巨大的认可。我有一种感受,就是当你发挥到达极致的时候,面对一个目标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实际上这个状态也是赋予人自我的一种过程。

许知远:在比赛中你其实有很多机会去召唤自己,那这个系统突然停下来,现在怎么去召唤自己呢?

姚明:自己做选择,自己做选择,真正自己去做选择。我现在这个决定到底是我所有 list 上面最后一个我能选的,还是一张白纸给我,我说我要这个,这是两种状态。我希望是第二种。但我认为有一点很重要,就是你一直在追问我的问题,找到目标了吗?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

许知远:这是重新理解自己的几年,是吧?

姚明:可以这么说。

许知远:那这几年当然很多烦恼和痛苦,相对得意的东西是什么?

姚明:没啥特别得意的。现在得意过两年还不知道得意不得意呢,让时间来诉说。你知道我(之前)整个时代都是围绕篮球的。一直处在聚光灯下,实际上是不允许你有自我的。

许知远:最近还在想什么事,还有什么让你兴奋的事?

姚明:我想做提问者,我不想再回答了。

许知远:想问什么,如果让你去提问?

姚明:对天文挺感兴趣。有兴趣看奥运会吗?咱们约一起,2028 年奥运会。

许知远:那我们说好了,2028 年!你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奥运会这个事情?

姚明:其实奥运会给我带来了一个很大的改变,2000 年是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2000 年悉尼奥运会,我比赛差不多打完了,还有几天才回国,到处闲逛、溜达玩。后来我逛到纪念商店,看到了一幅照片,是开幕式他们鸟瞰整个全场拍下的照片。火炬已经点燃,所有运动员都在场中间,我想我个高,应该能找到自己在什么地方。找半天死活没找着,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么渺小……感觉那么渺小,好像是特别好的,所以那幅画一直在我脑子里。想象一下这句话是一个 2.26 米的人说出来的,感觉到自己渺小。在那幅画里面,感觉渺小,也是一种力量。

许知远:它可能是一种更大的力量。

姚明:对。

图源十三邀第九季第 1 期

撰稿:左尧依
编辑:同星
监制:Echo 赵艺

性格好,其实就是认知高的表现


《教父》里,老教父维托·柯里昂有一句非常经典的处世哲学。

他对大儿子桑尼说:永远不要动怒,绝不要威胁,要讲道理。

很多人以为这是修养,是绅士风度。

其实这是权谋,是顶级掠食者的生存智慧。

在桑尼被仇家乱枪打死的时候,他就是因为冲动,因为暴躁,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从而掉进了对手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老教父,面对背叛,面对杀子之仇,他脸上没有一丝愤怒。

他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五大家族谈判,以此换取小儿子迈克的安全归来。

这也是皮哥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性格好,其实就是认知高的表现。

你以为性格是天生的?

不。性格是认知的投影。

为什么我说性格好是认知高?

首先,你要明白:

发脾气本质上是一种无能的狂怒。

当现实的发展超出了你的预期,当对手的行为击穿了你的底线,而你又没有能力去掌控局面,没有方案去解决问题时。

你的生物本能启动了,你开始吼叫,开始摔东西。

而那些认知高的人,他们的系统极其复杂且稳固。

他们早就看透了人性的幽暗,看懂了利益的博弈。

当别人冒犯他时,他不会觉得意外,因为这在他的预设概率里。

我在真正的高手都是贝叶斯主义者里讲过,高手永远在根据新信息修正概率。

既然都在计算之中,为什么要生气?

他只会觉得,哦,这个变量发生了,那我调动方案B来应对就好了。

这就像你玩游戏,新手遇到Boss放大招,会吓得哇哇乱叫,手忙脚乱。

而职业选手,面无表情,手指微动,一个闪现就躲过去了。

在旁人眼里,这就叫性格好,这就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其次,性格好是一种降维打击。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反复提到过一个词,向下兼容。

你跟一个三岁小孩抢玩具,抢不过你会生气吗?

你不会,你会哄他,或者拿另一个玩具跟他换。

因为你知道,你跟他在智力上、体力上都不是一个维度的。

同样的道理。

当一个人的认知维度极高时,他看周围的人,大多都是巨婴,都是盲人摸象的瞎子。

他看穿了你的虚荣,看穿了你的恐惧,看穿了你那点可怜的小算盘。

他不需要跟你争辩,不需要跟你置气。

他只需要像哄小孩一样,顺着你的毛摸,给你一个笑脸,然后拿走他想要的利益。

你以为他脾气好,其实他在心里把你当成了NPC。

他在利用你的情绪,来达成他的目的。

这在博弈论里,叫利用对手的非理性。

如果你总是遇到那种让你如沐春风、从来不发脾气的人,你要小心了。

他大概率正在向下兼容你,正在像猎手看着猎物一样看着你。

最后,性格好是成本计算的结果。

我曾经写过:情绪是最高耗能的东西。

每一次发火,每一次纠结,都是在消耗你的能量。

认知高的人,都是精明的会计师。

他们在发脾气之前,会在脑子里瞬间完成一笔计算:

我这一怒,能解决问题吗?能带来收益吗?

如果不能,反而会得罪人,会破坏关系,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决策。

那这笔买卖就是亏的。

既然是亏本生意,为什么要在这个残酷的存量博弈市场里做?

所以他们选择了微笑,选择了隐忍,选择了大度。

这不叫窝囊,这叫止损。

只有底层的弱者,才会把脾气当成本事,把任性当成个性。

因为他们一无所有,只剩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需要维护。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食利的世界里,情绪是最不值钱的廉价品。

那么如何修炼这种高认知的性格?

给各位读者三个落地的建议。

第一,把人当成自然现象。

下次遇到烂人烂事,别急着动怒。

告诉自己,这就像下雨刮风一样,是客观规律。

那个坑你的同事,是因为资源匮乏导致的恶性竞争。

那个骂你的路人,是因为生活不如意导致的垃圾情绪宣泄。

你看透了因果,你就不会在这个因果里打转。

你只需要撑伞,或者绕路。

第二,建立上帝视角。

当你想发火的时候,试着把灵魂抽离出来,飘到半空中,看着下面那个面红耳赤的自己。

你会觉得很滑稽。

你会发现,这点破事,放在你漫长的一生里,连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30岁之后,你要学会看局。

当你站在局外看局内,一切都是剧本,一切都是套路。

既然是演戏,何必入戏太深?

第三,提升你的冗余度。

性格不好,往往是因为没有退路。

因为太在乎,所以太敏感。

去搞钱,去搞技能,去积累。

当你拥有了随时掀桌子的底气,你反而不会想掀桌子了。

因为你知道,你随时可以赢,你不需要通过发脾气来证明自己。

真正的强者,都是温柔的。

那种温柔,不是软弱。

而是猛虎细嗅蔷薇的从容,是重剑无锋的内敛。

是因为我看透了这一切,所以我选择慈悲。

当你修炼到这一步,你不需要刻意去学什么情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

年会节目对公司大吐槽


优越中文叕对老外降维打击了?


文/ML编辑部

人类大脑并非逐字阅读,而是通过首尾字、词形和上下文进行整体预测。乱序文本并非中文独有,英语等语言同样存在。这种“自动纠错”机制提高了阅读效率,但也容易导致“眼滑”误读,且难以阻挡现代AI的破解。

故事要从一位叫 Penn. 的美国网友说起。

最近,这位身在美国的美女在小红书上发了个帖子,表示想找人练练中文,顺便交流一下脱口秀段子。没想到,评论区的热评第一并没有教他中文,而是给他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认知霸凌”。

一位中国网友回复道:“弟们兄,们我把顺打序乱,们他就译翻不出了来……让知们道中华文化的大博深精!们自我己读阅全完没障有碍。”

面对这串颠三倒四的汉字,想学中文的 Penn. 只回了一个弱小无助的:“What?”

这张截图随后被博主“白夜菌Dream”搬运到了微博,配文:“中文加密,对老外降维打击了”。微博评论区瞬间变成了大型“破解现场”,大家欢腾地表示:“毫无阅读障碍”、“一眼看上去没问题,仔细一看不对劲”、“不仅能看懂,甚至脑子里自动配出了声音”。

这种“中文优越感”的段子,每隔几年就会在互联网上“诈尸”一次。我们看着那些颠三倒四的汉字,却能在毫秒之间脑补出原本的含义,顿时觉得中华文化确实博大精深,仿佛掌握了一门只有我们自己懂的密码语言。

但我要给这盆热情的火泼一点冷水。这并不是中文独有的“神技”,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加密算法”。这仅仅是因为你的大脑是个极度聪明、但又极度爱“偷懒”的惯犯。而且,所谓的“剑桥大学研究”——那个经常被用来佐证这一现象的权威来源,其实也是一个流传了二十年的互联网神话。

英语乱序:那个不存在的“剑桥研究”

为了证明中文不是唯一的“乱序阅读者”,让我们先看一段著名的英语文本:

Aoccdrnig to a rscheearch at Cmabrigde Uinervtisy, it deosn't mttaer in waht oredr the ltteers in a wrod are, the olny iprmoetnt tihng is taht the frist and lsat ltteer be at the rghit pclae.

是不是也能顺畅读下来?这段话的意思是:“根据剑桥大学的一项研究,单词中字母的顺序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首字母和尾字母在正确的位置。”

这段文字早在2003年就在互联网上像病毒一样传播。虽然它读起来毫不费力,但必须澄清一个事实:剑桥大学(Cambridge University)从来没有做过这项研究。

来自英国剑桥医学研究委员会认知与脑科学部门(MRC Cognition and Brain Sciences Unit)的科学家马特·戴维斯(Matt Davis)曾专门撰文辟谣。他不仅查证了剑桥没有相关团队在做此类研究,还顺藤摸瓜找到了真正的源头——这其实最早可以追溯到格雷厄姆·罗林森(Graham Rawlinson)在1976年于诺丁汉大学完成的博士论文。

罗林森在他的论文《词汇识别中字母位置的重要性》(The Significance of Letter Position in Word Recognition)中确实发现,只要保留单词的首尾字母,中间的字母乱序对熟练读者的阅读速度影响很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乱序都能被轻松破解。马特·戴维斯指出,那段流传甚广的英文之所以好读,是因为作者精心设计过:

  1.     短词保持不变:像"the", "at", "it" 这种两三个字母的功能词,根本没法乱序。
  2.     保留功能词:这些词维持了句子的语法结构,帮助大脑预测下一个词的词性。
  3.     相邻置换:比如把"problem" 写成 "porbelm"(相邻字母交换),比写成 "pborlem"(远距离交换)要好读得多。
  4.     发音保留:乱序后的单词,读音最好和原词接近,比如 "toatl" 和 "total"。

所以,并非所有的乱序都是“无障碍”的。如果我写一句:“The slta on the tbale is white.”(桌上的盐是白的),你可能得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是“salt”(盐)和“table”(桌子),因为“slat”(板条)本身也是一个单词。这种“字母换位混淆”(Transposed-letter confusability)在很多语言中都存在。

并不是你在读字,而是大脑在预判

为什么中文和英文都能通过“乱序测试”?这背后涉及到大脑处理语言的核心机制:自下而上(Bottom-up)与自上而下(Top-down)的加工。

当我们刚开始学认字时,确实是“自下而上”的,从笔画到汉字,从字母到单词,一点点拼凑意义。但对于一个成年人,我们早已变成了“自上而下”的熟练工。

认知心理学中有一个著名的概念叫词优效应(Word Superiority Effect)。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在识别一个单词(或常用词组)时,速度要比识别单个字母或汉字快得多。我们的大脑并不是像扫描仪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取”,而是像探照灯一样一块一块地“抓取”信息。

在阅读那条“弟们兄”的微博时,你的大脑抓取的是“兄弟”、“顺序”、“翻译”这些高频词组的整体轮廓(Word Shape)。汉字作为一种表意文字,其图形特征非常明显。只要核心的轮廓还在,大脑就会动用庞大的数据库,根据上下文瞬间填补细节。

这就是为什么在豆瓣的那个经典笑话中,楼主把“红烧大排”看成了“红烧大便”。

楼主发帖:“怎样让大排不硬?”

一楼回复:“居然把题目看成是:‘怎样让大便不硬’……暴寒~~~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大排……”

当你的眼睛扫过“红烧大X”时,如果你的潜意识里刚好闪过某种不雅的联想,或者字形轮廓有几分相似,大脑那台超频的预测机就会抢在视觉神经确认之前,先入为主地把“大便”这个词塞进你的意识里。

这种机制是为了生存。在远古时代,如果你要看清楚草丛里的每一条纹路才能确认那是一只老虎,你早就被吃掉了。大脑必须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依靠模糊的轮廓和经验,迅速得出“有老虎,快跑”的结论。

阅读乱序文字,本质上就是你的大脑在疯狂地进行“脑补”。你读到的不是纸面上的字,而是你大脑模型里应该出现的字。

所谓的“降维打击”真的存在吗?

回到开头那个让大家自豪的“加密”话题。把汉字打乱,真的能防住老外和AI吗?

对于初学中文的外国人,这确实是降维打击。因为他们还停留在“自下而上”的单字解码阶段,缺乏足够的语料库来进行整体预测。这就像让我们去读乱序的阿拉伯语或俄语一样,我们也会两眼一抹黑。

但是,对于高水平的中文学习者,或者在华生活多年的“中国通”,这种乱序造成的障碍非常有限。只要他们掌握了足够的词块(Chunks)和句型,他们的大脑也会习得同样的“预测”技能。

至于防AI,那更是天方夜谭了。

早期的翻译软件(基于规则或简单的统计模型)确实会被语序搞晕。但现在的AI,特别是基于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 LLM)的人工智能,其核心原理恰恰就是“预测下一个字”。

GPT-4或者DeepL这些模型,见过的人类语料比任何一个博学的人都要多。它们极其擅长处理噪音(Noise)。在它们的训练数据中,充满了各种拼写错误、语序颠倒的互联网文本。对于AI来说,“弟们兄”和“兄弟们”在向量空间里的距离近得就像是同一个点。

更有趣的是,甚至有研究表明,适当的打乱顺序,反而能测试出一个语言模型的“类人”程度。如果一个AI读不懂乱序中文,说明它还在“死记硬背”;如果它能像你一样读懂,说明它已经掌握了这门语言的深层概率分布。

结语

我们之所以能毫无障碍地阅读乱序中文,并不是因为汉字有什么神秘的魔力,而是因为我们的大脑经过了长期的训练,学会了忽略细节、抓取核心、预测未来。

这既是人类智能的高效之处,也是我们的软肋。它让我们一目十行,也让我们在校对文稿时对明显的错别字视而不见;它让我们能看懂乱序的笑话,也让我们容易被断章取义的标题党误导,在没看完文章之前就根据关键词脑补出愤怒的情绪。

所以,再看到“中文加密”的段子,不妨会心一笑,这确实是属于母语者的特权。但也不必过度神话它,毕竟在地球另一端,读英语的人正看着“Toatl mses”(Total mess)发笑,而那个并没有做过这项研究的剑桥大学,依然在为人类大脑的奥秘而头秃。

语言不是为了加密,而是为了连接。既然我们的大脑如此渴望理解对方,甚至不惜自己动手修正错误的顺序,那我们不妨在交流时,多给彼此一些耐心,毕竟,连乱码我们都能读懂,还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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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丨

https://www.chem.ucla.edu/~jericks/Fonts/Deseret%20Objections/bogus%20word%20jumble%20continued.pdf

编辑丨扬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