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30日星期五

真实的杜十娘,是个更黑暗的“官本位”故事

文/海边的西塞罗

问题不是性别,不是渣男、捞女,而是阶层、是制度、是官本位。


这两天在家陪着家人刷B站,意外刷到了视频,居然是怒骂杜十娘的——中学课本里怒沉百宝箱的那一位。

然后我去网上查了查,发现“骂杜十娘”这个事儿在当下互联网上,成了一门显学。

小时候读杜十娘,因为课纲逼着么,大家都把她解读为“反封建、追求真爱与尊严”的悲剧女英雄。然而在当下的网络讨论中,考据派网民开始对她进行重新审视,结合现如今经济下行、捞女、“蹦老头”等现象的盛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觉得这个角度不对了。

比如在原著细节中,杜十娘最终把价值万金的百宝箱丢到了河里,但在故事本身里,面对老鸨要的赎身费,她坐视李甲四处奔波、甚至因为借不到300两赎身钱而面子扫地、痛苦不堪时,却始终把钱藏在褥子里不肯拿出来。

在现代网友的视角里,这分明就是“服从性测试”、感情PUA么。你要是真想嫁给人家,你就得跟人家荣辱与共,两个人一起共渡难关,哦,眼见着男朋友遇到困难,自己家财万贯不肯出手相帮,最后男友在极端压力下终于变了心,你再呼天抢地的出来一通抢白、搞道德谴责,然后一死了之。这是个什么做派。

另外可能杜十娘这个妓院头牌的身份,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联想起做直播、求大哥刷火箭的小姐姐,这也成了她招黑的一个点。官宦人家出身的官二代李甲在她所述的妓院销金窟里一年多花光了所有积蓄,这个故事似乎太像许多榜一大哥与小姐姐们的纠纷了,人们不自觉的就带入了进去。

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其实一切故事也是。杜十娘的口碑翻转发生在今天并非偶然,这几年经济下行,过去很多来钱快的行业都现金流枯竭了,时不时就曝出几个榜一大哥怒向主播小姐姐讨还成百上千万,甚至闹出人命官司的新闻,很多人眼中这就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现实版。

另外买车、买房、彩礼这些东西也在折磨着适婚男女的人生,工资这事儿会随着经济的景气与否浮动,但价格这个东西是有粘性的,油条从一毛五涨到两块了,以后就不会再降下去,彩礼什么的也一样,所以一边是赚不到钱了,另一边是姑娘家非要你凑个多少数,东奔西走凑结婚钱的小伙子眼中,那姑娘家可不就是杜十娘么——你又不缺这点钱,非要我硬凑。

但是这两种带入,其实都有一点问题,因为它忘记了编小说的时代,和那个时代最关键的要素。

我们先说,冯梦龙的《三言》,虽然名气特别大,但编的其实并不甚高明。你真去读原文,会发现里面除了《杜十娘》等几篇尚可一观之外,绝大多数都是些诲淫诲盗的玩意儿。冯梦龙作为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文人,他写作的目的是为了挣钱糊口,创作的本质则是“商业通俗文学”,就是为了迎合当时明代中晚期市民阶层的低级趣味和猎奇心理写东西的,格调跟早年间地摊上的故事会,其实差别也不大。

所以,杜十娘这个故事,最初的重点也不在于做道德评判,而是猎奇:妓院头牌、官二代、巨额资产、买卖婚姻、人命官司,哪一个在当时都是足够吸引眼球的爆点。冯梦龙应该是听说过类似的见闻,然后就攒出来这么一个爆款网文。

至于孰是孰非,老冯自己应该是不太关心的,最后杜十娘跳了江,那按照咱中国的一贯传统,死者为大、死者为尊,你人都死了,那当然是你对。整篇故事同情杜十娘的基调就是这么定下来的。这也确实是中国传统道德观,你看直到今天,广大农村农妇最后的维权方式还是近乎本能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冯梦龙本来没心思、也不打算做价值观讨论。

但是如果我们真的把“杜十娘”的故事当做一件当时的真事儿来讨论,我觉得严格意义上说,杜十娘和李甲,都算不上犯了什么大错,他们都是按着自己的阶层本能做事的,但这个事儿悲剧的本源,也恰恰出现在他们的“各行其是”上,因为明代是一个阶层社会,妓女杜十娘和官二代李甲,是有阶层认知差的。

杜十娘有钱也没用

什么是“阶层认知差”,说白了就是那个笑话,村里的老农民想象皇家生活,觉得“皇上一定是用金锄头扒地”,大将军手上有兵,飞扬跋扈的极限也大约是:“天下茅坑里的大粪,都只能用在我家田里”——一个社会如果阶层拉大到一定极限了,很容易导致两个阶层之间交流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一方根本无从理解另一方的思维。

这个现象,杜十娘故事里有吗?有的,而且其实特别明显。

你看杜十娘沉百宝箱那段,她是说了这笔钱她本来的打算的:“妾攒蓄有年,结交李生。原拟到家之后,以这笔钱建家立业,馈敬父母,使郎君免受父母之责,彼此也可以长相厮守,不料郎君听信浮言,中道弃妾!”

也就是杜十娘攒了多年的积蓄,之所以一直不拿出来,就是希望和李甲回家见了公婆,能让李家看在钱的份上能她这个儿媳,这样她也就算上岸了。

这个逻辑杜十娘一定想过多遍,在她的认知里,是通的。但是她忘了一个问题,她要过门的李家,是家什么人?李甲的父亲官拜布政使,那是主政一方、从二品的封建大员。

用今天的话说,省部级的高官。

好,一个省部级的布政使大人,他能因为一个妓女捧出的百宝箱、黄金万两,就免了对儿子娶妓回家的责罚,甚至认了你这个儿媳么?

你开玩笑!人家布政使大人,人家缺你这点钱?

都知道中国古代那是“官本社会”,之所以是“官本社会”而不是“资本社会”,这个“本”,说的就是这个社会以什么东西为硬通货,调用社会的一切资源。所以“官本位”的意思就是,只要你当上了大官,手上有了权力,一切资源都会围绕你来调动,腰缠万贯的土豪,那就是你予取予求的生物金库而已。

所谓“富者田连阡陌,为国家守财尔”,明朝的首富沈万三先生,虽然公开史料没有做过“如有需要,我的一切资产都愿意献给国家”之类的表态,但人家事实上是这么做的,而且最悲剧的就是这么做完了以后,还没逃过悲剧的下场。

你说你杜十娘的百宝箱,在这些已经和将要发生的官本对资本的鲸吞相比,是不是显得太儿戏了?就跟小朋友拿棒棒糖贿赂幼儿园老师一样幼稚——钱在你这儿看来是好东西,是毕生积蓄,但人家布政使大人,人家不跟你论这个。

其实在故事里,很多暗示甚至明示本来是足够让杜十娘想通这一点的,比如小说中写李甲在京城一年花销甚大,那布政使的工资是多少呢?

根据《明史·职官志》的记载,李甲父亲担任的那个“布政使”是正二品从(正二品减等)的大员。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是个对官员发工资极其抠门的皇帝,你当了从二品名义月薪也就是48石大米,一年的年薪也就是576石大米。

就算我们把这576石大米折算成白银,外加各种名目不定的折色(当时明代中晚期经常不发米,用贬值的钞票或丝绸折算),一个省部级高官,一年名义上的死工资满打满算也就两三百两银子。刚好是杜十娘的赎身费。

可是李甲在京城的销金窟里,光是为了跟杜十娘在一起,一年多时间里“大肆挥霍”,花光的积蓄少说也有上千两白银。

老爹一年挣两三百两,儿子一年光娱乐花销就是上千两,久在风月场、见惯了人情世故的杜十娘怎么也不算一算,布政使大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供儿子挥霍?能调用这么多钱的主,真能看得上她的百宝箱吗?

可为什么杜十娘这么傻呢?为什么她见惯了风月,却在此事上一根筋呢?

因为她确实也没办法,李甲确实是她唯一的出路。

此轮讨论杜十娘的翻案中,有一种不理解,认为杜十娘既然已经有百宝箱、财务自由了,为什么不自力更生,寻个清净地方安度余生?这相当于幻想一个已经A8、A9的网红小姐姐金盆洗手,脱网上岸。

这其实是忽略了明朝一个非常关键的制度设计:良贱制度。

在大明朝的底层逻辑里,人和人是不平等的。社会的户籍被死死地划分为良民与贱民。而杜十娘所在的“乐户教坊司”,就是贱籍中垫底的存在。

什么是贱民?简单而残酷的讲,虽然中国自古以来就不尊重个人的私有产权,但你若是贱民,你的私有产权尤其不受尊重。

在明代法律中,作为贱民,杜十娘名下的所有财产和她这个人一样,在名义上都属于“官产”或老鸨的资产,是不受《大明律》保护的。如果她不依附于一个良民,而是自己带着百宝箱“金盆洗手”,她连教坊司的大门都走不出去。老鸨和地方官府一旦发现她露了富,会有一万种合法的手段将她的百宝箱连皮带骨地全部没收,甚至直接将她转卖到更黑暗、更底层的地方去。

也就是说,跟官员挣得再少,想用钱随时有人奉上一样。杜十娘身为贱民,她赚的再多,只要别人想抢,财富可以随时清零。

多说一句,为什么大明要建立这样一套反人性的制度呢?我想一个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恐吓政治反对者。比如明成祖靖难之役之后,就把效忠朱允炆的所谓“建文遗臣”的亲属纳入了贱籍,把他们的女眷直接发配到教坊司,世世代代充当官妓,任人践踏。有一年锦衣卫上报,说这些犯官的妻女都已经怀上了孩子,你猜朱棣这老混蛋批复的?——“由他,小的长到大,便又是摇钱的树儿。”

这个“摇钱树”说法特别传神,你身在贱籍,你身为妓女,骨头渣都是朝廷挣钱的工具,你是没有财产权的。当然在具体执行的时候,妈妈和姐妹可能让你偷存一点私房钱,但这个钱是不能多了的,多了万一有人告发,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理解这一点,你才能理解为什么杜十娘全程紧捂着百宝箱的盖子,一点不肯露富。这不是小气,不是PUA李甲,这是她的恐惧与无奈。

那杜十娘有没有办法脱离这个苦难呢?光看小说,很多人可能以为李甲凑了三百两银子,让杜十娘撕了那纸卖身契,她就自由了,成了正常人了。但按照明朝体制,不是这样的。

你以为,赎身就像是去公司办离职:把欠的账还清,把合同一撕,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杜十娘从此就成了自由身。

但在明朝严丝合缝的社会体制里,对不起,理论上讲,根本没有这个选项。

大明的户籍制度(所谓“户帖”与“黄册”)是一种近乎静止的网格化管理方案。每个大明子民都跟植物一样被死死钉在自己的坐标上,你要么是良民(民户、军户、匠户),要么是贱民(乐户、妓户、丐户)。老鸨手里的那张卖身契,只是杜十娘在教坊司这个特定妓院里的“人事档案”。李甲凑了300两银子把这张纸撕了,这在法律上叫“除籍”。但除籍并不等于“改籍”。在官方的黄册上,杜十娘依然是贱籍。

那么杜十娘依然没有财产权,她只是把人身依附的对象,从老鸨换成了李甲而已。

那么杜十娘如果想要彻底脱离贱籍,有没有可能呢?如果完全按照朱元璋留下的《皇明祖训》这个事儿难于登天。但明末的现实中,实操是可以的。

在明末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现实中,贱籍女子想要真正“洗白”上岸,有一种约定俗成的灰色操作路径:通过一个具有合法身份、且在地方上有一定社会关系的良民男性(最好是士大夫或官二代),以“纳妾”或“收房”的名义带回原籍,然后通过向地方官府“打点”,在每十年编造一次的“黄册”中,将她的名字悄悄“挂靠”或者置换到良民户口之下。

这就是明末无数风尘女子梦寐以求的最高归宿。包括后来的秦淮八艳,柳如是、陈圆圆那帮人,人生最高理想,就是能把自己的“政治面貌”改了而已。

所以,都不用问,小说里的杜十娘想的肯定是这个思路——带着百宝箱跟李甲回家,让李甲他爹娘看在钱的份上接纳自己。然后布政使大人肯定手眼通天啊,改个黄册,平民看来难于登天,人家举手之劳的事情。这样她就能真正上岸了。

她真的太想走这条路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在一个官本位社会里,一个省部级高官,会不会真稀罕她百宝箱里那点财产。

可是如果我们再从头复盘这个故事,问一个问题——杜十娘本来是否有机会?李甲他爹,肯定不在乎钱,但有没有真正在乎东西呢?

令人扼腕的是,其实是有的,杜十娘本来有机会,只是她的阶层认知,让她无法达成……

鼻涕 鼻炎 看看 怎么排出


微语录精选 1030:有钱不用上班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little 泡泡儿: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最容易被洗脑的一件事就是,人还是要上班,不然会和社会脱节,脑子不好用了。后来反应过来,有钱不用上班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想和社会脱节就脱节是何等的特权啊!当然了这个道理有钱人最懂,主要是用来洗我们没钱还想犯懒躺平的人的脑。 ​​​

@投鱼问道:今天又很多科技股大跌。科技股前面涨的有多兴奋,现在跌的就有多痛苦。动辄一天五六个点,七八个点。感觉都是一个个局,你不敢追,就一直涨,你敢追了,就一直跌。坑完一批人,等待几年后下一批。 ​​​

@落魄的三叔:炒股最重要的一课:无论何时一定要相信,美好的事务永远不会在 A 股上长久发生。 ​​​

@HIS1963: 人老的最后痛苦岁月,短则几天,大都只有几小时甚至几分钟。
当然运气不好,也有长则几个月,个别的几年,未来这个可以自己选择放弃。
所以千万不要为未来焦虑,你们还那么年轻,先轻轻松松快乐五十年再说,五十年后的世界,现在有谁知道。
我们这个民族,太容易为未来焦虑,活着太沉重太辛苦了,极端的居然会为后三代四代焦虑。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和宿命,努力活好自己,照顾关怀好下一代就够了。

@二马由之:看了一组数据,2008 年末,腾讯股价 8.5 元;2017 年末腾讯 355,9 年涨了 40.7 倍。2026 年 10 月底,腾讯 382,接近 9 年涨了 7.6%(备注:以上收盘价及收益计算考虑分红复投)。

@阿尔法虎虎:如今地球市场上存在两种例外论,美元例外论和 A 股例外论。
美元的例外是,它好像可以无限量被印刷。美元被天量印刷出来后,除了股市,没有别的地方有这个承载量。
A 股的例外是,它的上涨持续度和高度,都被锁在某个狭小的空间里。以人民币计价的真实总财富,很难显性表达。
这两个例外最后都会被纠正,只是需要时间。在这个 “叮” 的一声到来前,人们只觉得什么趋势都是永恒的。

@olivvrszn: 我们能不能重新把书的背面写上简介,而不是用评论?我只是真的想在买之前知道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亭亭如盖:归有光与那间漏雨的项脊轩


@Ponyyoung:归有光六十岁那年终于中了进士。
嘉靖四十四年(1565 年),礼部放榜,他的名字写在第三甲第一百四十二名。
从三十五岁中举到此刻,二十五年过去了。
二十五年间,他八次走进礼部的考场,八次走出来。
同乡的后辈早已入了翰林,当年主考官说他 “贾谊、董仲舒再世” 的话,再也没人提起。

中进士之后,他被派到浙江长兴做知县,一个考了半辈子功名的人,终于坐上了公堂。
那年他六十三岁,可他不像个官。
在他上任之前,长兴已经很久没有知县了,县里的事被胥吏和豪强把持着,监狱里关满了人,很多是不该关的。
他一去,先把六十个被宜兴县诬指为盗的百姓平了反,又把十三户被乌程县诬陷的人放了。
狱囚名册上原本列着七十九个死囚,他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问,审出了冤情。
每次审案,他把妇人小孩叫到跟前,用一口昆山土话絮絮叨叨地问,问清楚了,断完了,就让他们走,不写判决书。
大吏的命令他觉得不合适,就搁着不办,该决断的事,他自己拿主意。

就这样,长兴的豪强恨他,上司也恨他 —— 一个六十岁才中进士的老头,不懂得什么叫 “阿意上官”。
他在给长兴百姓的告示里写过一句话:我到这里来,只知道奉朝廷的法令抚养小民,不敢讨好上官求保荐,是非毁誉,置之度外。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隆庆四年(1570 年)冬天,他从长兴县令的位置上被调走了,去顺德府当通判,专管马政。
名义上是升迁,实际上谁都知道,进士出身的人去做管马,这是羞辱。
这个安排的意思谁都看得懂:把你挪开,让你知趣自己走。

归有光小的时候是个 “神童”。
他九岁能成文章,十岁时就写出了洋洋千余言的《乞醯论》,十一、二岁 “已慨然有志古人”,十四岁应童子试,二十岁考了个第一名,“弱冠尽通六经、三史、大家之文”。
嘉靖十九年,归有光三十五岁(1540 年),在应天乡试中考了第二名。
主考官张治看了他的卷子,说这是 “贾谊、董仲舒再世”。
第二年他进京会试,落第;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直考到第八次,从三十五岁到六十岁,二十五年间,连续八次落第。

这二十五年里,为了糊口,他搬到了嘉定安亭江边,在第二任妻子王氏祖上的老宅里教书。四面八方闻名而来求学的人常常有几百个,海内称他 “震川先生”,他的文章名满天下,可考官不认。
嘉靖三十三年(1554 年)倭寇作乱时,他入城筹备防御、条陈方略,期间考察太湖水水利,著《三吴水利录》,治水主张后被海瑞疏通吴淞江时采纳。

再往前,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归有光住在昆山的一间老屋。
那间老屋叫项脊轩。
“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
方丈大的屋子,一百年了,下雨就漏,桌子搬来搬去找不到干的地方。
他修了修,开了四扇窗,在院子里种了些兰桂竹木,然后坐在那里读书,成婚,写文章。
这段文字是他十八岁时写的,那时候祖母还活着。
老保姆跟他说,你母亲当年站在这,你姐姐在我怀里哭,你母亲用手指敲着门问:“儿寒乎?欲食乎?” 他写到这里,哭了。
祖母拿了一柄象笏来,说这是太常公宣德年间上朝用的,你将来会用上。
他写到这里,又哭了。
十八岁的归有光坐在这间屋里,写的是 “多可喜,亦多可悲”。

后来他把这篇文章补完了,补记的时候,他已经三十三岁了。
十年前,第一任妻子魏氏嫁过来,时常到轩中,问他历史上的事,或者靠着桌子学写字。
有一次,妻子从娘家回来,跟他说:“小妹问,听说姐姐家有间阁子,什么叫阁子啊。”
然后他写:“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
又过了两年,他病了很久,叫人把南阁子重修了一遍。
修完之后,他补记了《项脊轩志》,写了一句话: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那棵树种下去的时候,他还不到三十岁,写这句话的时候,树已经长成了一把伞。
妻子已经去世五年了,树在长,他在老。

屋子修了又坏,坏了又修,他什么都没说 —— 只说树。
十八岁时写母亲问 “儿寒乎” 会哭的人,六十岁时在长兴公堂上跟妇人小孩说吴语。
中间隔着什么?
隔着八次落第,隔着安亭江边二十年的教书,隔着一间漏雨的屋子,和一棵枇杷树。

王世贞那时是文坛盟主,后七子的领袖,刑部尚书,天下士人争着投靠他,他说文章要学秦汉,大历以后的书不要读。
归有光在安亭江边,一个老举人,写了一篇文章,把王世贞叫 “妄庸巨子”。
妄庸,狂妄而平庸。
王世贞听到了,说:“妄,也许有;庸,我不认。”
归有光回了一句:“正因为妄,所以庸 —— 没有妄而不庸的人。”
一个在荒江老屋里教书的举人,骂当朝文坛盟主,王世贞一开始恨他。
但后来,王世贞读了归有光的文章,写了一篇《归太仆赞》。
他说归有光的古文出自《史记》、《汉书》,折衷于韩愈、欧阳修,“不事雕饰,而自有风味”。

最后那几句,是一个盟主被一个老举人折服:
“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余岂异趋,久而自伤。” 一千年才出你一个人,接韩愈和欧阳修的衣钵。我跟你走的不是一条路,可时间久了,我为自己难过。
后来有人考证,王世贞原文写的是 “久而始伤”。“始” 是刚刚感到难过,“自” 是为自己难过。
一字之差,流传了几百年,也许改的人觉得,这样才更像低头。

归有光没等到这句话,他死在隆庆五年(1571 年),六十六岁。
从顺德府被调走之后,高拱和赵贞吉把他推荐到南京太仆寺丞,后来又被首辅李春芳留在内阁,掌内阁制敕房,纂修《世宗实录》,身列文学侍从之位。
虽然只算一个闲职,但仕途晚达,归有光十分兴奋,期望自己能借机阅读许多内府秘藏,在学术上获得更深的造诣。
可惜,因劳累过度,在敕房任职仅一年,归有光便身染重病,抱恨而逝,归葬昆山。
他一辈子做过的最有实权的官,是长兴知县,做了不到三年。

老家那间叫项脊轩的屋子,他在里面进进出出了几十年。
十八岁时写它漏雨,三十多岁时写妻子在轩中学写字,四十岁、五十岁大概也回去过。
屋子没变,人一个一个没了。
祖母没了,母亲早在他八岁时就没了,妻子也没了。
他后来在长兴公堂上用吴语跟妇人小孩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这间屋子里的声音。
老保姆说母亲当年敲着门问 “儿寒乎?欲食乎”;祖母拿着象笏说 “他日汝当用之”;妻子靠着桌子学写字,这些声音装在一间方丈大的屋子里。
他写下来的时候,屋子还在,人没了。

他以一间小屋的尺度,丈量了一个时代的荒芜。
那间小屋叫项脊轩。
漏雨,朝北,日过午已昏。
他坐在里面,把祖母的手、母亲的指、妻子的字,一件一件写进去。
屋子没变,他也没变。
可一个不肯变的人,在一个到处都要变的世界里,能走到哪里去?

他走到了长兴的公堂上,用吴语断案,不写判决书。
他走到了顺德管马政,筑了一间土室,整天躲在里面读书。
他走到了南京修实录,然后死在了那里。

王世贞后来说他是韩愈欧阳修的继承人,可他活着的时候,考官不认他,上司不认他,文坛不认他。
他死后,那些不认他的人,一个一个开始认了。
那棵枇杷树,他第一任妻子死的那年种的。
他写 “今已亭亭如盖” 的时候,树在长,后来树大概也死了,屋子也倒了。
可那句话还在。

一间方丈大的屋子,一棵亭亭如盖的树,一句 “儿寒乎”。
他的一生,就装在这些东西里,装不下别的了,也不需要有别的。
而他用一生的经历、分两次写成的那篇《项脊轩志》,却在未来的时间长河里 —— 装下越来越多后人的情感共鸣和生命剪影。

人多和失业,晚清无法解决的根本矛盾


晚清最大的结构性矛盾,莫过于人口越来越多、工作岗位却越来越少。

面对这样的特殊国情,道光皇帝和张集馨君臣,倒是尝试过解决问题,但他们用传统手段治理了两年,等到君臣再见,问题依然如故 ——

一个问,然则如何?
一个答,别无他法。

这篇文章,我们就和张集馨一起上任四川,以点带面的看看晚清的结构性矛盾、四川官员的众生相、张集馨的解决办法、以及传统手段为什么难以解决晚清的问题。

1

1847 年 6 月,陕西督粮道张集馨,接到补授四川按察使的调令,正式晋升为四川的司法长官,开始负责一省的刑名、监察、纪检、治安等工作。

按照惯例,高级官员上任之前,要回到京城拜见皇帝,谢恩请训。

因此,张集馨接到调令以后,随即收拾行囊进京,并于 8 月 19 日到 22 日,得到道光皇帝的三次召见。

第一次召见,道光皇帝只问了张集馨的履历,没有深谈,但第二次召见时,道光皇帝开口就是一段一针见血的话:

“四川刑名之繁,甲于海内,汝当京官自然知道。每年勾到时,四川一省就要占住一天,缓决黄册堆积满地。四川实系戾气所钟,洞胸贯胁之案,层见叠出。”

各省的死刑案,每年秋天要送到皇帝面前,由皇帝亲笔划勾判决,称为勾到。

道光皇帝的意思是,四川的命案太多,每年秋天勾到要占整整一天,远远超过其他省份。可见,四川一省戾气横行,社会很不太平。

提出了问题,自然需要给出解决办法。

道光皇帝说:“我见缓决本内,颇有该入情实者,不过因入实之案已多,稍从宽大耳,亦诛不胜诛。汝到任时,要自拿主意,不要听劣幕救生不救死之说。不知死者含冤,凶徒漏网,这才是真正造孽呢。”

秉公执法,该杀就杀,不能因为人情世故就宽纵凶手,要以 “严” 镇四川。

如果说第二次召见,道光皇帝和张集馨谈的是具体事情,那么第三次召见,道光皇帝和张集馨谈的就是国家战略。

他说:

“汝此去,诸事整顿,我亦说不了许多,譬如人家一所大房子,年深月久,不是东边倒塌,即是西边剥落,住房人随时粘补修理,自然一律整齐,若任听破坏,必至要动大工。”

熟悉吗?

没错,这就是道光版的裱糊论。

他知道,晚清已经是一座老房子,各地的问题很多,但因为方方面面的利益牵扯太多,所以不能推倒重来另起新房,只能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勉强维持一座大房子的体面,不要继续崩坏。

至此,道光皇帝对四川的态度就很清楚了,那就是在不违反当前基本格局的前提下,对犯案的人从严从重处罚,借此震慑地方。

说到底,这就是一种乱世用重典的治理方式。

至于四川为什么命案不绝、为什么戾气横行,这些 “社会很不太平” 背后的根本原因,他是一概不管的。

2

和道光皇帝辞行以后,张集馨便离京南下,11 月初的时候,抵达四川成都。

但等到张集馨正式就任四川按察使,他才发现,四川的社会治安问题,远比道光皇帝说的更糟糕。

他在《道咸宦海见闻录》里写道:

“地方啯匪横行,杀人于市,掳抢勒赎之案,无日无之,逼近省城,肆无忌惮。”

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啯匪横行地方、官府如同摆设,晚清的四川,已经是不知法律为何物的荒诞末世。

那么,四川的遍地啯匪,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事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明清两朝鼎革的时候,中国各地爆发了绵延数十年的战乱,等到战乱基本结束,四川做为清朝和南明长期拉锯的战场,人口便减少到不足五十万,以至于四川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虎灾。

为了顺利占领四川,并增加朝廷的财政收入,清朝便动员周边省份的人进入四川开荒。

这件事,就是后世所说的湖广填四川。

此后经过百余年的稳定发展,四川人口逐步上涨,乾隆初年便达到了 65 万户、320 万人的规模。

而到了乾隆末年,因为马铃薯、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的推广,全世界都进入 “人口大爆炸” 的历史周期,在这样的背景下,四川人口又一路飙升到 2800 余万。

但问题是,四川的人口翻了数十倍,土地数量却几乎没有变化。

四川巡抚给朝廷的奏折里都说:

“川省已无荒土可辟。”

这就意味着,晚清的四川已经陷入了 “人多地少” 的马尔萨斯陷阱,除了发展生产力、增加工作岗位以外,没有任何合理的解决办法。

然而,即便四川人口已经很多了,仍然有大量的外省人口不断涌入。

四川是水陆交通非常便利的地方,无论是湖广经长江进四川、还是陕甘越秦岭进四川,道路始终都是通畅的。而那些外省人口进入四川以后,跟随他们而来的水路纤夫、陆路扛夫,一方面是贪恋四川的安逸繁华,另一方面是接不到回归故乡的活计,便大量滞留四川。

这种情况,又加剧了四川 “人多地少” 的矛盾。

于是,四川各地到处都是没有工作的青壮流民,他们要吃饭、要活命、要生存,除了组成啯匪聚众抢劫以外,似乎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这就是晚清的结构性矛盾,四川戾气横行的根源,社会治安难以扭转的关键。

3

张集馨上任以后,认识到四川的社会治安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便有针对性的开始了深入调查,想搞清楚啯匪到底是怎样组织起来,又是怎样行凶抢劫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研究,张集馨发现 ——

每次发起行凶抢劫大案的时候,虽然啯匪有数百到数千人不等,但大部分都是跟着起哄的流民,每次作案以后,能分到几百文钱就非常满足了。真正在作案时起主导作用、分润大钱的,只有少数几个头目而已。

但,每次围剿的官兵一到,这些头目便一哄而散,官兵只能逮捕一些不重要的流民回去交差。

因此,四川的啯匪屡剿不绝,进而愈演愈烈。

那,啯匪头目为什么每次都能跑掉呢?

张集馨发现,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啯匪有三层保护伞。

第一层是绿营。

和满城的驻防八旗相比,绿营的军饷非常微薄,远远不够一家老少的日常开销,如果不发展一些副业,他们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所以早在康熙、雍正年间,重庆就有一些迫于生计的绿营官兵,占用军事用地来盖房开店。

这种情况延续到道光年间,绿营官兵开设的店铺,已经遍布成都和周边城市,而这些店铺,几乎都是没有工作的青壮流民落脚歇息的地方。

这种利益和情感交织起来,便意味着,绿营和啯匪已经不分彼此了。

第二层是地方基层的营兵、县役、士绅、地主。

啯匪抢劫来的赃款需要销赃,赃物需要隐藏,官军来剿的时候需要有人掩护,而这些有政治身份的基层地头蛇,就是最适合做这些事的。

那他们为什么要和啯匪合流呢?

分赃呗。

第三层是州县官员。

按照清朝的律例,州县出了抢劫偷盗案件,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破案,州县官员就有 “疏防” 的罪名。到了道光年间,更是发展成一遇到大案,便先摘掉官员的顶戴,再责令他们戴罪立功。

因此,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州县官员便对境内的案件充耳不闻,发现了也不向上汇报。

只要我不汇报,境内就是太平无事的。

张集馨把这种行为,称为 “讳盗”,说 “讳盗最为虐政,既为民患,又长盗风。” 可以说,虽然这些州县官员没有和啯匪分赃,但他们的做为,事实上为啯匪蔓延提供了便利。

有这三层保护伞的遮蔽,那些没有工作的青壮流民组成的啯匪,怎么可能得到整治呢?

他们没有发展成攻城掠地的起义军,已经很给面子了。

4

既然道光皇帝对四川的工作有了明确指示,张集馨又对四川啯匪的来源以及屡剿不绝的原因有了清晰的认识,那么如何清缴啯匪、履行四川按察使的职责,张集馨便有了方案。

简单来说,十二个字:

“治盗必先治窝,检贼必先检王。”

窝,即啯匪的保护伞。
王,即啯匪的大小头目。

张集馨的意思是,一边清理啯匪的三层保护伞,一边严打啯匪的大小头目,内外合力,打击啯匪的嚣张气焰,但那些跟着起哄的流民,则采取宽大政策,放任他们自谋生路。

方案既定,张集馨便向四川总督琦善做了汇报,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琦善号称 “刑名、钱谷、例案、营制、兵法为近今第一人”,且 “性情不能和平”,属于想做事、能做事的晚清能臣,自然不希望自己治下的四川,变成兵匪横行、治安混乱的化外之地。

于是,琦善毫不犹豫的支持了张集馨。

而有了琦善的支持,张集馨便有了调兵遣将的特权,他推行的整治啯匪行动,也成为四川的天字第一号专项行动。即便绿营、衙门、地头蛇再怎么包庇啯匪,此时也不敢触张集馨的霉头。

他们只是要钱,不是想送命。

如此一来,张集馨大权在握,随即开始在啯匪中 “检王”——

1847 年腊月,出动官军突击逮捕啯匪头目百余人,就地处决。

1848 年 3 月,逃兵张灯杆子聚众四百余人,在彭山县将军庙操练,张集馨亲自统兵三百,并带着火炮前去围剿。这一战,张集馨亲自抓捕了另一股啯匪的头目林蛮头等十八人,张灯杆子等八人,则被大邑县汛兵抓到。

而有了以上两次胜利做铺垫,张集馨便和四川总督琦善、提督向荣商议,调动四川的机动兵力,开展一次大规模行动,毕全功于一役。

琦善和向荣,自然没有异议,给了张集馨最大的支持。

随后,张集馨调派游击张定川、桂凤鸣带着随营武举人、武进士们出兵抓捕啯匪头目,并给云贵总督林则徐、湖南巡抚陆费瑔写信,请他们在省界严防死守,一遇到啯匪便就地逮捕。

在这种 “四面围剿、中央突破” 的战术下,杨黑骡子、王老冬、向大耶、汪罐子炮等数十股啯匪头目纷纷落网,然后押回成都处决。

至此,将近一半的啯匪头目落网伏法,张集馨的剿匪专项行动大获成功。

与此同时,张集馨还颁布了两条重要的规章制度,有节奏的推行 “治窝” 行动 ——

1、以前的绿营官兵,平时收入微薄,剿匪立功也不能升迁,所以才和啯匪合流。但张集馨在剿匪成功以后,专门颁布法令,规定绿营武官如果能剿匪立功,同样能和文官一样晋升,获得政治前途。

既然立功能升官,那么绿营武官便有了工作积极性。

而和啯匪头目熟悉,又为绿营武官的立功升官,提供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便利。

可以说,这条法令就是张集馨给绿营武官送军功的,那么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和啯匪沆瀣一气呢?

就这样,啯匪的第一层保护伞,被张集馨拔掉了。

2、德阳的巨家大院、林家大院向来是隐藏啯匪头目的窝点,于是张集馨在德阳剿匪成功以后,随即以兵威为后盾,强行重建保甲制度,并颁布 “窝匪者同坐、族邻不举发者并治” 的法令。

以此为突破口,保甲制度很快在四川州县全面复苏。

在这条制度的约束下,地方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就必须立即报官,否则就是通匪,而官府得到报告以后,差役和县令必须亲自到现场核验,否则就是包庇啯匪。

啯匪的第二层和第三层保护伞,就此拆除。

而有了地方和官府的互相监督,地头蛇们的活动空间便大为缩减,啯匪从此无法在城乡隐藏。

至此,在 “检王” 行动以后,张集馨的 “治窝” 行动也成功了。

5

那么张集馨在四川剿匪,到底有没有效果呢?

有。

经过两年的大力整治,到了 1849 年,啯匪便在四川各地销声匿迹了,张集馨在《道咸宦海见闻录》里也写道:“地方幸得安静。”

但,啯匪就此根治了吗?

没有。

同年 7 月,张集馨升任贵州布政使,按照惯例回京面辞的时候,就和道光皇帝说出了实情:

“四川本鱼米之乡,不但本省民食充足,并且接济两湖、江南,民间生计不甚艰难,惟游手好闲者太多,是以地方易于滋事。”

四川的经济是不错的,但没有工作的青壮流民太多了,所以四川的啯匪、凶案远远超过其他省份。

道光皇帝问:“然则如何?”

张集馨答:“除有犯必惩,遇案严拿以外,别无他法。惟在地方文武缉捕勤能,若辈尚有所忌惮。”

没有任何办法,唯有用乱世重典的手段,从严从重的镇压地方,才能暂时稳定局面,维系官府的基本体面罢了。

这才是张集馨剿匪的真相。

他知道四川啯匪的根源是人口太多、知道四川社会治安问题的原因是过剩的人口没有工作,也知道让四川所有人都有事做有饭吃,才能彻底根治啯匪。

但知道归知道,张集馨解决不了这些问题,道光皇帝也解决不了。

为什么?

因为晚清错过了工业革命,生产力没有获得极大发展,根本没有多余的工作岗位来安置多余的人口。而且晚清已经立国二百余年,利益集团盘根错节,犹如一座风烛残年的老房子,根本没有自上而下、自我革命的可能,所以也不可能改革分配制度,给那些多余人口基本的生活保障。

正因如此,他们能拿出来的解决方案,便只有镇压、处决、维持,仅此而已。

但问题是,要工作要吃饭要前途是人的本能,他们不会因为道光皇帝和张集馨给不了,就放弃这些基本追求。

在他们看来,既然你道光皇帝的国家里没有我的位置,那我不如推倒重来,缔造一个有我的位置的国家。

1850 年 2 月,道光皇帝驾崩。

再过一年,各省州县那些没有工作的青壮流民,便跟着广西的天父天兄们逆江而上,横扫半壁江山,给晚清的官僚权贵们造成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个时候,晚清这座老房子到底动不动大工、由谁来动,已经不是哪个人能决定的了。

来源:温伯陵

成龙这个人啊,放在乱世就是枭雄


@曾经年少:成龙这个人啊,放在乱世就是枭雄,枭雄的基本品质,他全都具备。

1,妻子如衣服。

别说私生女了,就算原配夫人,就算亲生儿子,成龙照样弃之如履。

几十年防备林凤娇,几年才见一次房祖名,这都是成龙亲口说的,但凡林凤娇有一点不如意,以成龙的性格,立即就会离婚散伙。

这种性格的男人,你还想用世俗的夫妻情感、儿女情感来约束他?

怎么可能!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上与国家首脑合影,下与贩夫走卒同餐,还在乎多你这点骂名!

2,兄弟如手足。

打江山,没有兄弟是绝对不行的。

女人有用,得等兄弟们把江山打下来之后;卸磨杀驴,也得等兄弟们把江山打下来之后。

成龙对兄弟,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

好的方面,是物质上极为慷慨,只要兄弟开口,必定满足要求,有时甚至兄弟不开口,成龙也会主动奉上;

坏的方面,是成龙一直在成长进步,而很多兄弟都没有跟上。

从香港到北京,这是多大的阶层跨越,身旁兄弟的档次,必然也跟着提升了好几档。

成龙曾经的经纪人陈志强,到北京之后就一直抱怨,不知有多少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他迟早要让贤的。

也就是事业不够大,没有涉及到政治斗争,一旦涉及,成龙就是微缩版的刘邦。

3,酷爱学习。

成龙虽然出身是个大老粗,但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他一直都在坚持学习,努进步。

不谈电影上的成就,不谈遍天下的朋友关系,仅仅是掌握的语言,成龙就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粤语是本行,普通话说的吐字清晰,英语可以接受老外专访,9 岁讲一口流利的泰文,能用日文唱歌和简单交流,韩文可以日常沟通,法文他也略懂,其他的小语种都就能临时抱佛脚讲几句。

别说普通人了,同样是大明星,你看哪个老外懂中文,哪个香港演员懂这么多外文?

这个例子可以充分说明,成龙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五大三粗,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学习欲望也非常强。

成龙自己也说过,他终生崇拜有学识的人,特别喜欢和有学识的人打交道。

4,骨子里风清气正。

中有不足,必形之于外。

泼天的富贵砸下来,如果内里不够强大,是一定会被富贵压垮的。

这甚至都不用多举例,得志便猖狂,猖狂便毁灭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成龙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几十年顶流屹立不倒,充分说明他的内核是非常刚强的。

至少在两件大事上,他从来没有犯错:

1,爱国;2,吸毒。

这两样东西,不管你多大的腕,在中国都是一票否决的,啥都可以遮掩,这两样东西遮掩不了。

房祖名的事,成龙最多就是个教子无方,当时房祖名都 33 岁了,你把锅全部扣给成龙,不是说不可以,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成年人嘛。

成龙这辈子,确实活的足够精彩,也确实当得起 “大哥” 的称号。

没有防腐技术,古代如何处理敌人的的头颅?


@一玶海岸:没有防腐技术,古代如何处理敌人的的头颅?

对反贼头颅的处理,本质上是一个政治问题。有些君主是为了泄愤,有些则是为了警示后人。

在防腐技术不发达的古代,胜利者会用敌人的头颅饮酒。

汉朝初年,匈奴灭亡大月氏,将其首领的头颅制作成骷髅饮器。

日本《信长记》载,织田信长也将浅井长政父子首级贴金箔制杯。

元朝杨琏真伽盗南宋皇陵后,也用宋理宗头骨制成嘎巴拉碗,

中土也有这种人头酒杯的热爱者。

春秋末期智伯被杀后,“赵襄子最怨智伯,漆其头以为饮器”。

其实赵襄子的饮器比骷髅杯更可怕,因为他制作的是一件漆器人头杯。

中国古代,漆即是用来装饰家具,也是防腐的材料。敌人的头颅,自然也可以用漆来防腐。

只不过,这样一来,赵襄子的这件人头酒器,可能还很大限度保留了智伯的外貌特征。他每次端起酒杯都要和死去敌人的面孔相对而视,赵老师居然也能喝的下去?

由此可见,漆防腐技术是中国古代处理头颅的标准做法。

王莽篡汉失败,身死名裂,他的头颅也被用漆处理之后,光荣地被刘秀收藏在洛阳武库之中。

刘秀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的武库除了存放兵器,也是一个小型的 “帝国博物馆”。

武库里除了王莽的头,还保存了刘邦斩蛇的剑、孔子穿过的草鞋等等历史文物,所以大概也会承担一些东汉的爱国主义教育职责。

王莽的头就这样被保存在东汉武库几百年,甚至熬过了董卓之乱,曹魏建立,司马家篡位等历史事件。

直到西晋元康五年(295 年),这颗头还保存在洛阳武库里。

元康是晋惠帝的年号,就是那位 “何不食肉糜” 的傻皇帝。此时是贾南风当政时期,朝堂之上已经风雨欲来,危机四伏了。

这一年十月的某个晚上,洛阳的武库突然起火。
司空张华担心是政敌作乱,于是先调军队,再安排救火。

但已经来不及了,洛阳武库被彻底烧毁,孔子草鞋,刘邦斩蛇剑和王莽的头,还有上百万刀剑甲胄,都化为一通灰烬。

但是人们记住了王莽的头颅是如何被处理的,后世还有两位反贼也被同样处理。

一是刘宋初年,刘裕老婆的侄子臧质,因为叛乱被杀。

臧质本也是名将。

元嘉二十七年,他率残兵七百与沈璞共守盱眙,硬抗北魏拓跋焘大军,成功解围,封开国子。后随孝武帝平刘劭之乱,官至江州刺史。晚年与刘义宣起兵反叛,兵败被杀。

刘宋朝廷对他的处理方式是:

使依汉王莽事例,漆其头首,藏于武库。庶为鉴戒,昭示将来。

另外一个是著名的 “宇宙大将军” 侯景。

这位饿死了梁武帝的狠人,很多人不知道他最后的结局。

首至江陵,元帝命枭于市三日,然后煮而漆之,以付武库。

所以技术还是跟着时代进步了,除了用漆处理,还特意煮了一下,可以杀菌消毒,进一步防止腐化。

侯景的首级应该在南梁武库里保存了很久,最终…… 不知所踪。

历史没有记录宇宙大将军首级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