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31日星期日

明清中国的葡萄牙雇佣兵


文/老伊先生

16---18世纪,欧洲是雇佣兵们建功立业的乐园,从三十年战争到波兰共和国镇压哥刹克起义都有雇佣兵的身影出现。要说参予这一行业经营范围最广的民族,可能就是葡萄牙人了。从美洲殖民地到非洲、亚洲满世界都有葡萄牙人在为金钱打仗。1511年,葡萄牙人来到暹罗,成为最早到达暹罗的欧洲人。他们不仅进入了暹罗国王的军队,成为国王的雇佣兵,而且教授暹罗人使用和制造火器,使暹罗"大跃进"成为亚洲较早使用和制造火器的国家。1538年,暹罗巴拉猜王在位时,雇用120名葡萄牙人组成了自己的私人卫队,并让他们教授暹罗人使用欧洲的火器。1545年,暹罗同缅甸东吁王国进行战争时,这120名葡萄牙雇佣兵参加了战斗。缅甸王国也曾用葡萄牙雇佣兵和世仇暹罗作战,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也曾为柬埔寨国王效力,这几个东南亚国家的宗主国我大明天朝也不例外,理所当然地也利用过葡萄牙雇佣军。

1.第一批葡籍军事技术人员

此刻正值明末,明政府内忧外患,国事日非。1619年以后,明与后金进行了几次大战,屡战屡败,明军士气低落,虽有后金军所没有的佛郎机、鸟铳等火器,但粗制滥造,且施放技术不娴熟,火器战术落后与技术的发展,故在八旗军攻击面前往往败北。

其时在通州练兵的徐光启 (公元1562—1633年 )就力主向澳门葡人购炮御敌。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曾在朝中任过不少重要官职.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他在南京结识了来华的西方传教士利马窦等人,开始接触西方的科学.其后,成了天主教徒的他非常热心于中西科学的融合,着力引进西方的数学,天文,火器,水利等方面的先进知识.萨尔浒明军几乎全部覆没之际,时任翰林院官员徐光启,一连上了三道奏章,认为要挽救国家危局,只有精选人才,训练新兵,还自愿担任练兵的工作.消极怠工几十年的明神宗不胜其烦,就批准他到通州练兵去了。练兵衙门成立了一个月,徐光启要人没人,要饷没饷,闲得没事干.后来,好容易领到一点军饷,到了通州,检阅了那儿招来的七千多新兵,大多是老弱残兵,能够勉强充数的只有二千人,更说不上精选了。他大失所望,只好请求辞职。

公元1620年,明神宗死去,他的儿子朱常洛即位,就是短命的明光宗了。光宗泰昌元年 (公元 1620年 ),徐光启委托李之藻派门人张焘、孙学诗到广东又辗转到澳门向西商购买了红夷炮四尊,这是明朝四次向澳门买大炮之举的第一次,其资金实际是徐光启个人出的。徐光启极力向朝廷进言:“今时务独有火器为第一义”“可以克敌制胜者 ,独有神威大炮一器而已。”但这四门炮买来后一直迅速广信,大概是徐光启个人资金实在有限,无力北运了.。

朱常洛病死,神宗的孙子朱由校即位,这就是明熹宗.徐光启回到京城,此时后金的威胁越来越严重,天启元年(1621年) 3月,辽东战局急剧恶化,后金军又占领了辽阳、沈阳。徐光启又竭力主张要多造西洋大炮。为此,继续购买西式火器的话题重又提上了议事日程。徐光启使朝廷出面取回滞留于江西广信的四门大炮,并要求朝廷查访擅长铸炮的传教士毕方济、阳玛诺的下落,聘请来京“依其图说 ,酌量制造”,以优厚待遇从澳门及闽广招募技师工匠来京设厂铸炮。他还根据后金作战特点和敌我力量对比 ,提出建“铳城”以佐防御。他们的建议主张得到了明熹宗的批准。年底,四门大炮运抵北京 ,经过试射 ,威力巨大 ,远远超出明军原有的佛郎机及其它旧式火炮之上。于是这年七月,以张焘和孙学诗为钦差,持兵部檄文往澳门聘请炮师和购买火炮 ,澳门当局为迎合中国皇帝 ,将不久前缴获的 30门英制红夷炮中的一些买给明钦差。二人很快购得了22门红夷炮,打算回京师了。

第2年正月发生的广宁之战中明军又败,明朝丧失山海关外辽河以西的大片土地。天启三年四月,新购置的二十二门大炮 ,连同被招募来京帮助造炮练兵的二十三名葡籍炮手和一名翻译,终于由张焘解送到京。兵部尚书董汉儒随即奏请派人学习制炮技艺,后来明政府又购买了四门炮。这样到了天启末年,明政府已经先后从澳门引进了30门大炮 ,大大增强了明军的作战能力 ,其中有十一门大炮被调往山海关,防守京城的有十八门 ,还有一门在试炮时炸毁,葡萄牙炮手若翰哥里亚被当场炸死 ,明政府将其安葬于北京郊外,并下令“从优给恤”。

这23名葡籍炮手应该是中国战争史上第一批正式被中国政府雇佣的西方军事技术人员。

运往山海关的大炮后来又转运至宁远前线 ,随后出任辽东经略的孙承宗还将经过葡萄牙炮师训练的明管炮官彭簪古调至宁远,训练明军炮手。

《明熹宗实录》(卷六八 )云 : (天启六年二月甲戌)“(正月 )二十四、五两日 ,虏众五六万人 ,力攻宁远 ,城中用红夷大炮 ,奋勇焚击 ,前后伤虏数千 ,内有头目数人 ,酋子一人”。此战是后金发动侵明战争以来遭到的第一次重大挫折,彭簪古因此受到嘉奖,红夷炮也从此威名远扬。明廷随之从 1622年开始仿制。如徐光启于崇祯三年 (公元 1630年 )二月至八月间 ,共仿制红夷炮 400余门。此外 ,广东、福建、云南、山西等地都在仿制西洋大炮 ,至 1644年明朝灭亡时 ,已造出各类红夷炮 1000余门。

但是力主购西洋大炮和招募葡萄牙雇佣军的徐光启,却遭到了朝中重臣极力反对和攻击,有人对徐光启的工作大肆攻击,指责他“一味迁腐”,不应“以词臣而出典兵”,选拔兵士是“骚动海内”,练兵的目的“无非骗官盗晌之谋”,“以朝廷数万之金钱,供一己逍遥之儿戏,…….误国欺君其罪大”。从徐光启文集的《辩梳》部分可以看到许多上纲上线的指责,对军事技术什么都不懂的文官们本能的认为堂堂天朝怎么能借用蛮夷的军队打仗呢?特别是兵部尚书崔景荣极力反对徐光启的提议,加上御史邱兆麟弹劾他种种不是,受到排挤的徐光启被迫称疾归乡,回老家上海种田养鸡去了。他一力倡导的购炮雇炮手等事也随之中断,加上试炮炸膛死了人,明官员认为是不吉之兆,“遂断其必有害而无利,立命返澳,毫无挽回余地”,将他们全部遣返澳门。

虽然天启三年徐光启曾经官复原职,后又为礼部右侍郎,但朝廷已为魏忠贤阉党把握,再无人听他说话了。天启五年,他被阉党弹劾,再次落职闲住。

2.短命的中葡混合雇佣军

转眼间崇祯帝即位,黜斥了天启朝权倾一时的魏忠贤阉党。天启七年十一月,起袁崇焕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十二月,起徐光启为詹事府詹事。崇祯元年四月,袁崇焕更升授兵部尚书,督师蓟辽。徐光启乃于崇祯二年正月又要求练兵,其疏有言:

台乞先与臣精兵五千或三千,一切用人选士、车甲兵仗、大小火器等事,悉依臣言,如法制备,再加训练。择封疆急切之处,惟皇上所使,臣请身居行间,或战或守,必立效以报命。既有成效,然后计算增添……然马步战锋精兵,终不过三万人……此为用寡节费万全必效之计。

四月,徐氏升授礼部左侍郎,但其自请练兵的建议则未受重视。此时的明朝廷急于摆脱辽东军事危机,练兵这种费事费时又费钱的事崇祯帝没有兴趣。他对立刻可以见效的买大炮一事感兴趣,于是崇祯元年七月,两广军门李逢节和王尊德奉旨至澳门购募炮师和大铳。崇祯二年11月后金军又一次入关,皇帝十分着急的追问买炮的下落,以至徐光启把在京的西洋传教士都动员起来上城墙守城,以安帝心。

原来,李逢节和王尊德在澳门所购募的炮师和大铳,早在这年二月就自广州进发了。有都司孙学诗的督护以及耶稣会士陆若汉(Joao Rodrigues, 1561-1633)的伴同,此一队伍包括一名叫贡萨握·德谢拉的澳门葡人 (Goncalvo Teixeira Correa, ?-1632)所率领的三十一名铳师、工匠和傔伴,共携大铁铳七门、大铜铳三门以及鹰嘴铳三十门。这个葡萄牙人是位职业军人,在徐光启《闻风愤激直献疏》中被称作“西洋统领公沙的西劳”。

红夷大炮太重了,以致行程屡屡推迟,到这年十月,才到山东济宁,忽闻后金已破北直隶遵化等城入关了,刚好遇到兵部奉旨前来催促的差官,由于漕河水涸,公沙等乃舍舟从陆,昼夜兼程。十一月二十三日,至涿州,队伍在此遭遇了后金军。比时,州城内外士民已经乱成一团,都打算弃城逃避,公沙的西劳、陆若汉、孙学诗乃会同知州陆燧及乡宦冯铨(原任大学士)等商议,急将运送的大炮入药装弹,推车登城拒守,并在四门点放试演,声似轰雷,后金军在辽东吃过红夷大炮的苦头,闻声因而不敢南下,随后即北退。

二年十二月,崇祯皇帝因后金的反间计,将袁崇焕下狱,祖大寿在惊惧之极乃率辽兵东返。新授总理关宁兵马的满桂,旋又力战身亡。副总兵申甫和兵部右侍郎刘之纶所率领的新军,也先后败没。在此一极为不利的战局下,公沙所率的铳师和大铳,终于三年正月抵京效命。

明朝政府答应支付领队公沙的西劳每年一百五十两的薪水,每月再加十五两的额外花费,其余之人则年支一百两,每月另给十两的伙食钱,此一条件相当优越,要知道明朝卫所军六品百户官每月俸米才为十石,当时相当于20两银子左右;而一般士兵每月只有相当于4两银子左右的俸米。正月四日,这些西洋大炮被安置在都城各要冲,并在京营内精选将士习西洋点放法,并赐炮名为“神威大将军”。

很快 ,葡萄牙炮手就训练出了二百多名明军炮手。此时 ,关外军情又急 ,徐光启即授意公沙的西劳和陆若汉向明政府表示“奉旨留用,方图报答”“天未远臣 ,愿效愚忠”,主动提出愿意为明朝提供操作火器的军队助战,葡萄牙人的自告奋勇得到了正在焦头烂额的明朝廷赞赏,徐光启又不失时机同时上疏请求留下葡人“教演制造 ,保护神京”,努力促成此事;派人前往澳门招募炮手二百、随从二百 ,自带兵器 ,以作先锋。他认为若能得此协助 ,再加上广东将要运至的一批西式铳炮则“不过数月 ,可以廓清畿甸;不过二年 ,可以恢复全辽。”在徐光启等人的全力保举下,朝廷议准此事并派中书姜云龙随陆若汉赴澳门经办,耶酥会神父陆若汉陪同公沙的西劳一起前往。

必须提一下,此时正是天主教来华后的南京教案时期,西洋传教士是不许入内地和在内地传教的,但陆若汉为购炮事宜来回奔波,还有一名耶酥会日本和中国视察员和他一起来京;其后的澳门葡萄牙雇佣军中也混入有五名传教士------明朝廷对西洋火器的倚重并为解救京师危亡之故,禁教令已名存实亡。

按曾德昭《大中国志》第21章记载,葡萄牙人效率很高的很快招满了400人,其中200士兵,大多是葡人,有的出生在葡萄牙,有的在澳门,还有部分是当地人,也就是说是中国人,只是生在澳门,在葡人当中受教养,据称都是优秀士兵,善于使枪射击。每名士兵有一个青年人随从----这些随从是用明朝皇帝的钱购买来的----由明朝廷付给他们大量的钱,以致士兵穿着华丽,配戴武器,都非常富有。由于当时澳门的总人口不过一万人左右,其中葡萄牙公民仅约一千人,故从此一远征军的人数,即可窥知澳门当局对援明之事的积极态度,他们深盼能藉此一天赐良机与在北京的中央政府建立较密切的关系。

从澳门出发的士兵由两名军官率领,一个叫做科德略,另一个叫罗德里格 ,尚有他们的尉官及其他军校。这支雇佣军部队中有很大一部分士兵为中国籍,也有黑人等;各级军官和主要火炮手都是葡萄牙人,算是一支中葡混合的雇佣军。部队应该是和那22门红夷炮一起出发北上的,当他们抵达广州时,很气派地进行检阅,用他们的乐器致敬,使当地中国人十分惊奇。

由明朝地方政府供给他们船只,他们顺利地沿河经过全省,到处都得到地方长官的接见,并都得到供应,如鸡、牛肉、水果、酒、米等等。从葡萄牙人的记载来看,他们是兴高采烈向北京进发的,一路上得到的优待使他们心情很好。

他们穿越江西全省,直达它的省会南昌。《大中国志》的作者传教士曾德昭正住在那里,他带着自己的在当地发展的信徒去参观中葡混合雇佣军队伍,心里一定充满自豪感……当地中国人最想了解的是葡人的服装式样,对他们的开叉穿孔的那种西式燕尾服,中国人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破坏一匹完整和崭新的料子,随意剪开作装饰。但是,这支部队在南昌游览城市后就此解散了,大部分人打道回澳门了。

原来,此举遭到朝中以礼科给事中卢兆龙为代表的反对派的强烈反对 ,卢兆龙连续上疏进行猛烈抨击。他认为“此三百人者 ,以之助顺则不足 ,以之酿乱则有余 ,奈之何费金钱、骚驿递而致之也?”“何事外招远夷 ,贻忧内地 ,使之窥我虚实 ,熟我情形 ,更笑我天朝之无人也?”主张“罢止续取之差 ,以杜内衅。”徐光启随即针对此疏上言,极力分辨红夷(荷兰人)和澳夷(葡萄牙人)的不同,卢兆龙因反驳曰:

堂堂天朝,必待澳夷而后强?……臣自幼习读孔孟之书,改过迁善、省身克己之事,经文备之矣,不识世间有天主一教与所谓唐朝景教者……臣言夷人不可用,非言火炮不可用。

崇祯接受了他的意见,于是正当陆若汉带领澳门雇佣军队伍行至江西南昌时,接到了明政府的命令 ,只准陆若汉等少数人运解器械进京,其余人员一律返回澳门。大明朝第一支西方雇佣军还未能正式上战场就已无疾而终了。

在浪费了大量金钱和时间后,崇祯四年(1631)三月 ,陆若汉等抵京复命。徐光启便将陆若汉等人安排到山东登州,协助自己的学生登莱巡抚孙元化造炮练兵,其时公沙的西劳等葡人已在此。六月 ,又有一批葡人炮手和工匠护送大炮来此 ,这使得登州成为当时中国引进西洋火器技术的中心。葡萄牙雇佣军虽然昙花一显,引进西洋火器技术的事业倒是很有希望了。徐光启在此次葡军遭遣返之后,或心灰意冷,即不再积极过问兵事,惟其门生孙元化则渐成为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三.忠于职守的葡萄牙炮队

鉴于明末军事作战方式变革的历史趋势 ,眼光比较敏锐的徐光启等人想组建一支用西洋火器装备为主的火器营 ,以提高明军的战斗力。因为登莱与辽东的后金军仅一海之隔 ,时有战事

发生 ,是红夷大炮实验其效能的一个理想基地。这个时候 ,精通炮术的监军王征 ,登莱副总兵张焘和葡人公沙的西老等云集在此。孙元化等人便设法利用这些条件 ,在登莱编练火车营。这实质是想用红夷大炮装备和训练士兵 ,使其成为明军火器中最精良的部队的计划。孙元化对西方火器十分熟谙 ,以为“中国之铳惟恐不近,西洋之铳惟恐不远 ,故必用西洋之法。”西方传来的“胜器胜技”可以前驱无敌,并有火器专著《西法神机》传世 ,最早系统介绍了西方先进的军事技术。

在孙部效力的葡萄牙炮手前期有13人,后来增加到40余人,他们成立了一支模范炮队,作为明军孙元化部炮兵的示范部队。这批葡籍雇佣军拿着比周围明军官兵高几十倍的工资,确实干活也很有职业精神,教授明军炮手各种技术也十分认真,工作干得很不错。

葡萄牙雇佣兵到达登莱仅1个月后,就直接参与了战事。崇祯四年(1631年)五月 ,孙元化部属张焘和葡萄牙统领公沙的西劳等 ,使用西洋火器 ,在皮岛战役中大败后金。张焘对这次战役的记述 ,颇为生动:“十七日职(张焘)令西人统领公沙的西劳等 ,用辽船架西洋神炮 ,冲击正面 ,令各官兵尽以三眼鸟枪、骑架三板唬船 ,四面攻打。而西人以西炮打筑墙 ,计用神器十九次 ,约打死贼六七百·……神炮诸发 ,虏阵披靡 ,死伤甚众……此海外一大捷”。(明朝兵部档案)

此次运用西式火器的海陆攻战“战舰蔽海 ,连日进战 ,炮烟四塞 ,声震天地”。战斗中能熟练操纵西洋大炮的,主要就是先期到达的13名葡萄牙炮手。《火攻挈要》亦载“崇祯四年,某中丞令西洋十三人,救援皮岛 ,歼敌万余,是其(指西洋大铳)猛烈无敌,著奇捷之效者此也”。文中某中丞即指张焘。

此战是皇太极直接指挥后金兵第一次攻打皮岛,借道朝鲜由皮岛北面渡海.因朝鲜方面不愿借船,后金兵只好自己搜罗了一些船渡海出击,开局不顺利,战役过程也十分狼狈---后金兵还没能登上皮岛,就在周边小岛遭到重大打击,伤亡惨重----他们根本不会水战,而明军有百余战船和西洋大炮参战,其结果不难想象。当时朝鲜人曾记录下后金兵“扶伤盈路,不可胜记;柞卤俱漂,草木浑腥”的惨状。双方激战十余日,后金兵也打得十分顽强,“犹溃而复合,合而复溃,如是者再四”,可是血肉之躯终究不是猛烈炮火的敌手,战斗意志再强也敌不过炮火,加上海上用船之不便,后金兵被迫放弃进攻,“畏缩奔于八十里之外,不敢复近海岸。”六月二十八日,后金兵自朝鲜撤兵,七月二日回了沈阳。下次攻打皮岛,要到后金—清军也有了西洋大炮后的崇祯十年(1637年),皮岛明军经历多次内乱后已成孤军,军心涣散,最终皮岛陷落,明军在辽东沿海的防线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皮岛内乱即原毛文龙部将几次反明投清兵变,实际上是袁崇焕杀毛文龙之事的后遗症,同样的乱事还有孔有德等人的吴桥兵变事件----正是这次兵变断送了徐光启、孙元化等人利用葡萄牙雇佣军训练建设“现代化”军队的理想计划。

第一次皮岛战役后两个月,1631年8月初,皇太极率大军进围关外要地大凌河,孙元化派孔有德、耿仲明部率军增援。孔、耿二人原为毛文龙部将,毛死后投奔了孙元化为参将,皆是辽人,曾临大敌,多谋敢战。

当时明兵部急檄调登州兵赴授,孙元化先是令孔有德等率三千军从海上援救,结果遭遇飓风,孔有德几乎丧命。渡海不成,孙元化又拼命催促九死一生的孔有德从陆上取道山海关。孔有德很不满。行至吴桥(今河北吴桥县东),遇大雨雪,军中乏食,引起众怒,一声呼喊,叛变反明。兵变原由在于孔有德部的骄悍无法,也由于长期以来毛文龙被杀事件的积恨。叛军配备红夷大炮 20余位 ,大将军炮 300余位 ,炮弹 6斤至 10余斤不等 ,炮兵都刚刚接受过葡籍炮手的操炮瞄放训练 ,大炮“一发五、六里”,“对城攻打,准如设的”,令“城垛尽倾,守垛者无处站立”。随后,叛剿双方在登莱一带交战18个月,双方各倚红夷大炮为攻守,出现了“百炮齐射,炮矢如雨”的局面,这恐怕是当时整个东亚技术最高的战斗了。

崇祯五年正月叛军攻打登州 ,是时,耿仲明正在城内关禁闭----其弟参与皮岛兵变被杀,他受牵连正在被崇祯皇帝查处,并为此愤愤不平。正赶上孔有德等反明攻登州,于是,他在城内秘密邀集辽东诸将为内应,天黑以后,接应孔有德叛军攻进城里,此时巡抚孙元化除自己亲兵外已无法指挥任何部队了,城里一片混战景象。此刻的葡萄牙炮队本着雇佣军的职业精神,固守炮位和叛军作战,在周围的明政府军纷纷逃亡和叛变的情况下,葡萄牙人的战旗一直飘扬在战火中,他们的叛军学生猛烈的向他们开火,雇佣军们忠于职守地战斗到了最后。葡萄牙人共有12人在城陷时战死,炮队统领公沙的西劳也战死了,另有15人重伤被俘,总算曾经受教与他们的叛军感念师徒之情,活下来的葡萄牙人在传教士陆若汉带领下离开了登州返回澳门。陆若汉也在这一晚受了伤,后来就因伤死在了广州。

登莱巡抚孙元化和张焘、王征等当晚也被俘。孔有德感激孙元化收留过他,为报恩就将其释放了。按当时人的习惯做法,朝廷封疆大吏出了如此大事,大约只有以自杀谢罪才算完美结局,可孙元化是天主教徒,宗教使他不能选择自杀-----崇祯五年七月二十三日,孙元化、张焘和王征等逃亡到天津,朝野指责其无能,孙、张二人被朱由检毫不留情就地处以大辟,死前有传教士汤若望乔装改扮入狱作了天主教临终仪式;另王征则被遣戍。

对于爱徒爱将悲惨的结局,徐光启感到非常伤痛,却又无能为力。年已古稀的他其政治热情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忧愤满怀,转而潜心于《大统历》的修订工作。崇祯六年(1633)十月初七日(吴桥兵变的第二年),引进西洋火器技术最主要的倡导者和实施者徐光启在北京的简陋斗室里与世长辞,他组建西洋火器营的理想最终成了泡影。

1633年4月孔、耿二将率残部男女13000多人(含士兵3600余名)携十数门红夷大炮和众多火器手投降后金。此时因徐光启病故,明廷内造炮人才枯竭,正在进行中的明末引进西洋火器技术事业受到沉重打击,明朝政府的引进学习呈现出停滞状态,本已得到改善的明军处境又开始恶化。叛军投降后金后 ,后金军不但火力明显增强 ,而且还能直接仿制红夷大炮,形势对明军日益不利。

死难葡萄牙人的结局还算不错,战死的统领公沙的西劳经兵部尚书熊明遇疏请追赠为参将,副统领鲁未略赠游击,铳师拂朗亚兰达赠守备,傔伴方斯谷、额弘略等则各赠把总职衔,每名并给其家属赏银十两。其余诸人则各给行粮十两,然后都被遣送回澳门。

四.桂林城下的葡萄牙士兵

大明朝如同一座土山,山上被漫天风雨冲去一堆堆土块,山下被大水一片片卷走基础,到1644年最终崩溃了。其后的南明时期,恐怕是历代以来最令人绝望的时期;众多饱读诗书的文士和手握兵权的武将投降了,众多朱明后裔争着做风雨飘摇小朝廷的皇帝过把瘾;小朝廷内讧不断,人人热心争权夺利,置大敌当前于不顾-----文官与武将间互相轻视、互相争夺权利与兵权,文官间有“阉党”与“清流”、“吴党”与“楚党”之争,武将们有原明军和义军、原大西反贼、原大顺反贼间的地盘粮饷军权争夺,常常敌人杀到门外了仍要坚持不懈打内战;就是皇帝周围仍有内外朝之争----文官和太监互相争夺影响皇帝的权力……南明之所以能支撑这么久,全拜清朝实力不济兵力不足所赐!

在南京、福州建立的南明短命王朝弘光政权、隆武政权,维持不足两年,相继覆没。1646年12月,桂王朱由榔在广东肇庆被拥立为帝,建立了永历政权。然而,此刻的永历政权没有稳固的辖区,没有可提供人力物力的完备政权机构,政权组织十分松散;在军事上,永历小朝廷的内部和驻守广州的隆武帝残余势力---“绍武帝”的小朝廷在打内战,而外部强大的清兵正从北面、东面向广东挺进,形势十分绝望,人心涣散。

永历政权的主要扶持者多为天主教徒,或有天主教背景,如庞天寿、瞿式稆、焦琏、丁魁楚等,他们与西方传教士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在那危难之时,位高权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庞天寿向永历帝极力推荐西方传教士毕方济,欲藉其与澳门的良好关系,向澳门寻求军事援助。

毕方济,意大利人,1603年加人耶稣会。1610年到达澳门。后来进人内地传教。毕方济学贯中西,也深通中国学术乃至人情世故。在华传教过程中,很注意与士大夫结交朋友,其中著名者有徐光启、冒辟疆、郑芝龙等,甚至与朱明皇家成员关系亦相当好。为帮助朱明王朝抗击清军,毕氏先后作为崇祯、弘光、隆武的特使,三赴澳门,以争取澳门当局的军援。

为拯救濒朴覆没的朱明王朝,永历帝相当器重毕方济,“仍以隆武帝所付之特权授之,并授以国中最大四种官职之一”(费赖之:《在华耶稣会士列传及书目》〔M〕.冯承钧译.北京:中华书局),1647年1月派遣他出访澳门,借兵购械。

这时的澳门葡人仍是明朝的支持者,澳门当局对永历政权的这次请求,十分重视。按澳门基金会版《澳门编年史》(施白蒂.澳门1995)记载,这次雇佣军组建工作又是高效完成了,很快便征募到士兵300名,大炮数门,火枪一批,并派尼古拉·费雷拉(Nicolau Ferreira ,1582~1649年)为统帅,以耶稣会士瞿纱微为随军司铎。这批澳门援军于永历元年(1647年)初即抵达桂林,被安排在焦琏的部下。

这位随军神甫瞿纱微值得一提,他又叫瞿安德,德国籍耶稣会士。就是他把永历小朝廷上下几乎都变成了天主教徒-----当然他得到皇室如此信任,和澳门葡籍雇佣军的战功也是有关的。

顺治三年农历十二月中旬(1647年1月),正当“永历”和“绍武”两个小朝廷在广州周围忙于自相残杀时,佟养甲、李成栋部清军突袭广州,一举端了绍武小朝廷的老窝,绍武帝和聚集在广州的很多朱明皇族一齐被杀。永历帝闻讯大惊,一月下旬,永历小朝廷慌忙放弃肇庆仓皇出逃,开始永历朝不断逃跑的历史。一行人抵达梧州后,不久又从梧州逃到桂林。

广州占领之后,佟养甲仅率领数百人留守。李成栋继续出击,轻易夺取了粤西各据点的战略枢纽肇庆,再从肇庆分兵三路全面出击,其中一路沿西江而上,追赶永历帝一行,永历元年(顺治四年)二月占梧州,还派军向西北逼近桂林,永历小朝廷照例一逃了之,去了全州,只有瞿式耜等人坚持要守桂林。三月十一日,一小支清军突袭桂林,前锋数百人突然冲入城中,幸亏明军焦琏部前一天赶到了桂林,葡萄牙雇佣军也已到达,在街头城墙上用西洋火器击退了这一小批清军。

五月二十五日,尚可喜部清军由湖南再次强攻桂林,瞿式耜指挥焦琏、白贵等将领分守各城门,并在城头用司礼监太监庞天寿主持铸造的西洋大炮轰击来犯清军,清军骑兵冲锋时遭遇西洋火器猛烈射击,应该就是葡萄牙雇佣军所为。明军出城迎战,再次击败清军骑兵冲击。

计六奇《明季南略》记载:

“五月二十五日,大清兵侦兵变,积雨城坏,环攻桂城,吏士皆无人色。涟负创,奋臂呼,督师抚按,分门婴守,用西洋铳击中马骑。寻出城战,奋勇击杀,自辰抵午,不及餐。式耜括署米蒸饭,分哺之,士卒俱乐用命。明日,复出战,大清兵旋去。”

关于此战各种史料记载不详,但西洋火器发挥了重要作用应是确凿事实;而此时的南明军队中唯一善用西洋火器的军队就只有澳门来的葡萄牙雇佣军了,按王夫之在《永历实录》云:“天寿事天主教,拜西洋人瞿纱微为师。勇卫军旗帜皆用西番书为符识,类儿戏。”说明葡萄牙人确已随明军作战,且有自己的旗帜。但援军的具体作用如何,中文史料仅此而已,无更多文献说明。

第2天明军又出战,明军隔河炮击清军,步兵正面对撼清骑兵----这一次使清军丢盔弃甲而退,桂林城转危为安。清骑兵在葡萄牙人欧式步兵阵面前毫无作为-----葡萄牙步兵此时应该采用的还是改良后的摩里斯横队阵形(16世纪末,荷兰的摩里斯改革步兵战斗队形,战阵规模由西班牙方阵的3000人左右减为600~800人,长矛兵由原来纵深60列减为10列,正面为25~50人,火绳枪兵也排成纵深10列队形,置长矛兵横队两翼,整个战斗队形成为一字横队,而不再是原来的方阵式队形,这便是所谓的摩里斯横队),况且攻打桂林的是清军一支偏师,人数不会太多,在遭受伤亡后只好后退.

王夫之的《永历实录》对永历朝信奉天主教十分不以为然,基本没记录朝廷内部信仰天主教的情况,可能因此就对葡萄牙军人的作用完全忽略了。此战守住了桂林,使广西大部地区免于失陷,一时间稳定了永历政权的局面,还使明军从丢失广东的打击中缓了口气,使后来的反攻广州、使李成栋反清复明有了可能。

此战葡萄牙雇佣军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随军神甫瞿纱微其后得到了永历朝廷的信任,成了永历皇家御用神父。他在1648年一口气把小朝廷里上至太后下至太监宫女的大部分人变成了教徒,比如永历帝父之次妃马皇太后,教名玛利亚(Maria);正宫皇后王氏 ,教名安娜(Ana);皇子慈恒 ,教名康斯坦丁(Constantinus),简称当定等等。除了永历皇帝朱由榔因为不愿放弃三宫六院的幸福生活,而没有被瞿纱微施洗。1648年(永历二年),久病的太子在受洗后恰好病愈,王太后还派庞天寿前往澳门,请求耶稣会的司铎们举行弥撒大祭。10月17日,庞天寿入澳,各炮台鸣炮致敬,修道士们列队出迎。10月31日,圣保罗教堂为南明王室隆重地举行弥撒,弥撒结束,澳门总督又设宴款待使者,还赠送火枪100支作为给桂王政府的礼物。桂王政府也因之答应永远豁免每年500两的地租银,并豁免澳葡数年的船舶饷税。

关于这支葡萄牙雇佣军的结局,无论中外史料都没有什么明确的记录。我们只知道这支打着西方战旗的部队隶属总兵官焦琏,并受大太监庞天寿节制。焦琏是永历朝军队的柱石,虽没打过多少胜仗,但忠心耿耿身先士卒,多次挽救危机。永历五年九月,清朝大军压境,广西悍将陈邦傅叛变,诱杀大将焦琏,并以浔州降清,焦琏部明军覆灭消失了。永历帝立刻由南宁出逃(三个月后南宁才被占领),沿着广西偏远的各土司辖地一路狼狈窜逃,一直到贵州的安隆所才停下来。长达五个月的流亡过程中,原出发时约三万余人的队伍,因逃亡、病故等因素,仅不到三千人到达安龙。据耶稣会的档案,传教士瞿纱微当时乃随从永历帝西奔,因其所乘之舟较慢,而于1652年1月4日(永历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为清兵追及,当场被杀。庞天寿在随永历帝逃亡到云南后就不知所终了,有人说是被孙可望所杀了。

所有和葡萄牙雇佣军有关的明朝人物都死了,这支部队也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明末引进西洋火器技术的整个历史进程中,澳门的葡萄牙人作用非常重要:葡萄牙人为明末引进西洋火器提供了人力、物力等方面的条件,并以其“恭顺”与合作的良好态度为引进提供了充分的政治保障;当然,葡人这样做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的贸易利益;在支援南明的同时,葡萄牙人时刻准备和清朝妥协-----事实上在永历三年(1650年)12月,澳门就正式向清朝投降了。很可能在这时,残余的葡萄牙雇佣军就被招回了。

其实在当时,单靠引进和仿制几门大炮和雇佣一些外籍军人,是根本不可能挽救明朝的最终覆灭的。

主要参考文献:

《明史》、《明实录》、曾德昭《大中国志》、《澳门编年史》、《中国天主教史人物传》、《明季南略》、王夫之《永历实录》、《广西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等

对母系社会的误解太多,没有暴力背书的权力不是真正的权力


@幻想狂劉先生:有网友私信问,母系社会中女性占有社会地位并掌握了权力,那她自己像武则天或者慈禧一样专断就好了呀,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兄弟架空自己,形成事实上的母系舅权社会呢?

因为权力是需要暴力背书的,没有暴力背书的权力不是真正的权力,只不过暴力时隐时现,并不一定总在台前。

我举个最典型的例子,母系社会的易洛魁人,其女性首领拥有随时驱逐和更换其丈夫的权力,只要她对丈夫感到不满时就可以将其驱逐,并更换一位新的。听起来是不是像某种流行爽文一样?

但是别急。

那么,她如何驱逐自己不满意但 “赖着不走” 的丈夫呢?当然是把她的兄弟们叫来先礼后兵,最后大不了一顿暴打赶走了事了。

母系舅权社会的基本运行逻辑就是这样来的。

@捷东小靓: 那为啥她的兄弟们不自己掌权,而是要维护姐妹的权力呢,刘老师。

@幻想狂劉先生:很简单,因为世系。母系社会里的男人一定能确定哪个是自己的外甥,但不一定能确定哪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在父系社会男性基本能确定谁是自己的儿子(世系),就自己做主了。父系社会的舅权退位后演变成别的形式,比如过去某些地方治理家暴的办法就是几个舅子上门给家暴男爆打一顿,挨揍这男的即不能组织报复,也不能诉诸公权,因为这是古老舅权的延续,是传统秩序的一部分。当然了也可以反向推知,没有 “娘家人” 的女性也就没有舅权保护,挨揍的几率是大得多的

老师们就要被家长给逼疯了

@枫冷慕诗:再这样下去,中国的老师们就要被家长给逼疯了,就在最近,发生了一件十分魔幻的事,一个研究家庭教育 20 年的资深老师,被家长举报 “不懂教育”,事情闹到了纪检委、教务处甚至是宣传部门,最后引起了整个社会的热议,网友们看完之后直呼离谱,原来社会的魔幻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为了方便大家了解事情的魔幻,我先讲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前段时间的时候,复旦大学社会学教授沈奕斐在网上和一个小学生家长连麦,家长一上来就说自己的女儿遭到了校园霸凌,在学校被同学严重欺负,沈教授一听还以为是那种十分夸张的霸凌事件,就让家长详细的展开说明,可没想到的是,家长口中的霸凌,原来只是两个孩子因为零食分配不均而出现的拌嘴和推搡行为,本来这种小事一般人压根就不会在意,可这个家长觉得自己的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把 “霸凌现象” 告到了老师那里。

老师听完之后觉得好像没啥大毛病啊,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又不是单方面的打人,所以就没有去惩罚被告学生。

家长一看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解决问题,就把老师也给举报了,她不仅报了警,还连着在学校闹了两个月时间,最后学校为了不影响教学秩序,只能被迫让涉事老师停职反省。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可这位家长觉得对老师的惩罚似乎过轻,于是又连线了沈教授来加急解决问题,想让她帮自己出出主意,毕竟沈教授才是教育领域的专家。

结果沈教授听完之后也觉得这就是巴掌大点小事,不值得上纲上线,所以她花了 40 分钟时间去开导家长,她从教育的根源出发,告诉这位家长:你的孩子之所以觉得自己很惨,是因为她接受到了你的信息,你认为你的孩子很惨,每天在学校受欺负,老师也不公平的对待自己,你的孩子就形成了这种固有认知,所以你才是你孩子问题的根源,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赶紧和那个老师道歉,争取她的原谅,只有这样做,你的孩子才能摆脱受害者的角色,不再出现那种躯体抑郁的问题。

沈教授说得掏心掏肺、唾沫横飞,从心理学讲到了教育学,从学校教育讲到了家庭教育,就是为了让这位家长意识到 “我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结果家长听完之后只记住了五个字 —— 你不支持我!于是她反手就把沈教授给一起举报了,理由是 “沉迷直播连麦,不注重教师本职工作”。

最后事情闹到了纪检委、教务处和宣传部门,让沈教授两个月时间无法开展工作,看到这种场景,沈教授顶着巨大的压力公开表示:她不会下架连麦视频,她会硬刚到底,她要让所有人看清现在一线教育者的真实处境。

事情经过多轮发酵之后,引起了全网共鸣,在沈教授的评论区有成千上万名教师踊跃发言:

有人说,你只是被举报了两个月时间,我每天都活在被举报的恐惧里。

还有人说,我现在在教室讲课都是如履薄冰,只要出现了一个错误,就有可能被家长告到教育部门那里。

甚至还有人坦率直言,我教了 18 年的书,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安退休,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天会被停职反省。

总之,根据大量教师的反馈来看,沈教授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个例,它只是当下畸形教育生态下的一个缩影,在全国每一个城市,每天都有教师在被家长举报,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可能让老师停职反省,现在一线教育工作者的神经早就已经绷到了极限。

之前新华社旗下的《半月谈》就曝光了这个问题,当时他们统计的数据是:西南某个教育局在 8 个月的时间里收到了 128 条举报教师的信息,最后经过核实,只有 7 条举报属实,其他 95% 以上都是恶意编造和对老师的蓄意攻击。

很多举报的离谱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分了三个类型来给大家举例。

首先第一个举报类型是老师课堂教学的内容,家长不满意。

语文课本讲到了《悯农》这首诗,诗句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本来讲的是农民的辛苦,教育大家要节约粮食,结果家长举报说这句诗 “刻意的宣扬农民辛苦,会催生厌农情绪”。

还有著名的《春晓》,“春眠不觉晓”(春天人容易犯困,一觉睡到天亮)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被家长解读为 “蓄意误导孩子养成懒散习性”。

还有司马光砸缸也被举报,说是在 “鼓励孩子模仿危险动作”,至于荆轲刺秦就更不能被容忍了,你拿着一把匕首想做啥呢?这是在 “宣传暴力,危害学生身心健康”。

最魔幻的是,有一个班主任在休息时间给学生讲了《西游记》的故事,这是中国古典四大名著,应该没问题吧,结果家长表示,你这是在 “宣传封建迷信,恶意占用学生时间”,甚至就连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都被家长举报,理由是 “内容太过黑暗,会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

然后第二个举报类型是老师的穿着打扮,家长也不满意。

女老师穿过膝连衣裙,遮盖得严严实实,家长说老师没资格穿裙子,穿这么 “暴露”,一看就不是正经老师。

收到反馈之后,女老师开始穿厚实的貂绒大衣去教室,全身除了脑袋和手绝对不 “过度暴露”,结果家长又举报说老师的貂绒大衣价格不菲,一看就是收入来源不明,肯定有贪污内幕。

最离谱的是,有的男老师上课穿着运动鞋牛仔裤,打扮非常休闲,结果有些家长也举报他们 “衣着不够正式,有损师德师风”。

按这苗头,以后所有老师去学校都只能老老实实的穿一套行政夹克再配一个保温杯了,最好再搭配上秃头的造型,这样才符合家长对教师这个职业的认知。

最后第三个举报类型是老师的私生活,家长也不满意。

有老师中午在办公室点了一份外卖,被家长举报了,理由是 “在孩子面前吃垃圾食品,会引起不良学习风潮”。

有老师开着小汽车上班,也被家长举报了,理由是 “有钱了不起?这会让家庭条件一般的孩子产生自卑心理。”

甚至有老师半夜 11 点没有回消息,也会被家长扣一个 “漠视家长学生需求,工作态度懈怠” 的帽子。

总之,按照这些家长的举报信息来看,以后全中国的老师都应该是这样的统一标准:

出行工具只能选择共享单车和步行(电动车有超速风险),衣着打扮只能选择全覆盖式中东打扮,严格对照公务员系统标准,吃饭只能去食堂,教学内容必须由家长把关,每天 24 小时随时待机。

只有这样的老师,才有可能符合家长的期待。

为什么我说是有可能而不是一定?因为之前网上就有家长左右互搏的真实案例,同一个老师,布置了家庭作业之后,有两批家长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一部分家长认为作业太多,严重挤压学生时间,另一部分家长则认为作业太少,学习时间根本不饱和,这个案例告诉我们,无论老师怎么做,都一定会有家长不满意,他们不满意就会频繁地举报,导致大量的老师出现了 “躺平心态”。

一旦老师开始佛系,课堂就会变得愈发魔幻,比如说他们上课只讲课本上的知识点,绝对不拓展思维,他们还会刻意规避提问、互动和批评学生,甚至就连基本的课堂纪律都不敢整顿,因为你说得越多,越容易出错,你的批评越尖锐,家长们的举报就越狠,所以明哲保身,事不关己就是他们自保的最佳思路。

有一个教书 20 多年的老师曾向我吐槽,他说在学校看到学生大声喧哗、吃东西、玩手机他只能装作没看到,就连不交作业、抄袭、考试作弊这样的事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离谱的是,就连辱骂老师、殴打同学这样的事他们都不敢管了,因为管了家长就会来闹事,动不动就会被扣一个伤害学生幼小心灵,没有师德的帽子,而学校为了平息事态,往往也只能屈服了事,最后被伤害还是真正有责任心的那些老师。

看到这里你就清楚,为什么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根源就在于我们的教育,现在过于强调 “教” 而忽视了 “罚” 这个动作。

我们一定要清楚,教育的一个重要职能是社会化的提前演练,是让我们的孩子提前学会遵守社会规则,如果我们一味的强调鼓励、赏识和快乐教育,而忽视了惩罚的作用,那我们的孩子就必然会成长为一个不守规矩的孩子。

因为对他们而言,打骂同学、顶撞老师、不做作业,根本就不会付出任何代价,家长会袒护他,老师也不敢批评他,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孩子,极大概率会没有边界感,他们不清楚在社会上生存是有红线的,违反规则是会被惩罚的。

在学校里面可能还看不清具体的危害,可一旦他们走出了校门,那一些隐藏的问题就会接连爆发,现在你舍不得惩罚孩子,也不允许老师去惩罚孩子,那未来某些社会人和公安执法部门就会帮你去惩罚你的孩子。

我们一定要记住,社会的运转需要赏罚分明,学生的教育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既然赋予了老师教育孩子的权利,那就必须赋予老师惩罚孩子的权利,不交作业,就应该罚站;和同学打架,就应该惩罚;在课堂喧哗,就应该被批评教育,幼儿园和中小学阶段是孩子接触的第一个社会化训练,如果在这个阶段他不能学会遵守规矩,那他长大后就会变成一个破坏规则、随意顶撞他人、拒不承认错误的人。

所以我们需要反对的,从来都不是老师惩罚学生的权利,而是那些恶性体罚和羞辱式的教育,希望大家早日想清楚这个问题。

十九世纪的法国到底啥是年金?


@西门大妈:读十九世纪的法国小说,经常会遇到一个让人一头雾水的词 ——“年金”。比如某个人物出场,介绍说他 “有两万法郎的年金”,周围人立刻肃然起敬,觉得这是个绝佳的结婚对象。当时我就很奇怪,到底啥是年金?怎么还按年算?是不是退休金?其实不是的,这是当时法国社会一套非常核心的理财和生活方式,搞懂了这个,法国小说里一半的悲欢离合就全看明白了。

所谓的 “靠年金生活”,可以简单理解为买国债吃利息。比如一个人做买卖攒下了 60 万法郎现金,他不想干活了,想躺平享受,就把这 60 万拿去买法国国家公债。当时法国政府最常规的公债利息大概在 5% 左右,也就是著名的 “五厘息公债”,所以他每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稳拿 3 万法郎的利息。在那个年代,普通工人一年累死累活也就挣几百法郎,3 万法郎绝对是妥妥的富人阶层。

听起来像今天买保险存款收利息啥的?不是的,这 60 万本金交给了国家,是不退的,他只拥有每年收利息的权利。不过和今天不一样的是,这个收息权可以当做遗产传给孩子。如果他死了,他孩子能继续收利息。

那么如果某天他需要用一大笔钱呢?之前说了,这个本金国家不退的,但是这个 “收息权” 是可以交易的。他可以去证券交易所,把这个 “收息权” 像卖股票一样卖给别人。如果国家政局稳定,这玩意儿就是硬通货,甚至比房子还好使;但如果国家打仗或者经济崩溃,大家疯狂抛售,你的收息权可能就会大幅贬值。在当时的法国,买足年金就意味着实现了财务自由,是很有面子的事情。而老板苦哈哈做生意创业,是不体面的,在贵族眼里是下等人,因为贵族不工作。所以很多人愿意买这个 “收息权”,一来相当于有个稳定收入,不用看人脸色,按时拿钱,躺平也不怕;二来也是为了社交资本,脱离了劳动(哪怕是大老板),就显得自己更加体面更有社会层次了。而且当时的税法也极其偏袒食利者,年金收入几乎免税,做生意的利润却要被层层盘剥,这就更逼着有钱人一赚够本就立刻转成年金。

但是世界上没有千秋万代稳赚不赔的事情。1797 年,法国政府穷得要死,直接耍了一次流氓,宣布国债利息砍掉三分之二,史称 “破産三分之二”。这相当于你原本每年 3 万法郎的生活费,瞬间缩水成 1 万,而且你的本金已经给国家了,拿不回来了。无数靠年金体面生活的家庭瞬间返贫,生活费都没着落了,生产资料也没了,也没有一技之长,许多体面家庭的女性去当交际花就是这时候发生的事情。因为这些女性都是在优渥条件下长大的,掌握了许多华丽但是不赚钱的技能,你说在当时,这些女性能干啥呢?

那么国家不耍流氓,是不是就没问题了呢?也不是的。年金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每年只发几次次,通常按季度或半年发一次,平时是不发的。所以如果平时突然需要用一大笔钱,又没存下这么多,就只能借贷。这就催生了当时的另一个行当 —— 贴现和期票。你拿一张未来才到期还款的欠条(期票),去找银行或高利贷商人换现金,人家要扣掉一笔手续费和利息,这叫贴现。《包法利夫人》里的爱玛就是这么走上绝路的。其实爱玛并没有丰厚的年金,她只是个破落农庄主的女儿,但她向往巴黎贵妇那种有年金阶层的奢华生活。她为了偷情买丝绸、买马,手头没现金,就去借消费贷,签期票。高利贷商人勒合就是看准了她没有稳定现金流,一步步用高息复利把她套牢。最后爱玛欠下巨债,连家里仅剩的一点房产抵押权都被拿走,彻底失去了经济生命线,只能吃砒霜自杀。爱玛的悲剧,其实就是没有年金的命,却得了年金的病,用高息消费贷去维系食利阶层的体面。

更惨的是因为各种原因,把年金控制权交出去。比如《高老头》,他是个面条商,大革命时期发了财,晚年把做生意的钱全买了年金,一年大概有 5 万法郎的利息,原本可以过上极其奢靡的晚年。但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为了帮两个虚荣的女儿在上流社会撑场面,他不仅每年把利息全给她们,最后甚至通过公证人,把年金的 “本金收息权” 也分批划给了女儿。刚开始有 5 万法郎年金,住好公寓;给大女儿还债,划走一部分,搬进差公寓;给小女儿养情夫,又划走剩下的,最后他连一法郎的年金都没了,只能住进破阁楼。在当时的法律下,年金一旦划走,就不是你的了。这就像现在有些父母,为了孩子把唯一一套房产过户到孩子名下,自己掏空全部积蓄,最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晚景凄凉。

其实除了私人转移,当时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社会现象:婚姻就是一场年金的合并。法国当时的婚姻合同极其复杂,简直像现在的企业并购案,男方出多少年金,女方带多少年金做嫁妆,必须在公证人面前算得清清楚楚。这里面最让现代人难以理解的一条规则是:妻子带来的年金嫁妆,丈夫有权花它产生的利息,但本金的控制权却死死攥在女方家族手里。

你可以把女方带来的年金,理解为女方家族设立的一个 “家族信托”,或者是 “一套只写了女方名字的收租房”。比如,富商女儿出嫁,娘家给了她价值 100 万法郎的国债作为嫁妆(按 5% 利率算,每年产生 5 万法郎利息)。结婚后,这每年 5 万法郎的利息是实打实的现金,丈夫作为一家之主,有权拿去花 —— 还自己的赌债、买马、维持贵族排场,随他支配。但是,那 100 万法郎的本金(那个能生利息的 “老母鸡”),丈夫是绝对碰不了的。他不能把这份国债合同拿去抵押,更不能把它卖了换钱。

为什么要定这种看似奇葩的规矩?就是为了防着女婿败光女方家底。

当时的法国,没落贵族和暴发户资产阶级联姻是常态。没落贵族有头衔但一屁股债,花钱如流水;资产阶级富商有钱但社会地位低。富商当然怕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家底被女婿一夜败光,所以通过婚姻合同把本金所有权锁死:利息给你花,但本金的所有权永远属于我女儿(和娘家)。万一女儿早逝,这笔本金所有权直接退回娘家,丈夫休想占为己有。

所以小说里经常有这种桥段:没落贵族拼命想娶资产阶级富商的女儿,其实就是看中了富商女儿那笔丰厚的年金利息,用来填补自己家族的财务窟窿,维持体面生活;而富商则图个贵族头衔,让外孙以后能生来就是贵族。而那些贵族女婿,每年只能干瞪眼等着利息到账,想动本金去翻本做生意?门儿都没有,急得跳脚却无可奈何。

写到这里会发现,年金就像是那个时代的 “信托基金” 或者 “核心地段收租房” 或者 “可以继承的投资性保险”,它表面上是一张按年付息的纸,背后却拴着法国人的阶层、婚姻、面子和生死。虽然金融工具变了,但人性里那种渴望不劳而获、为了面子硬撑、为了亲情让渡底牌的软肋,古今中外,其实几乎没啥变化。

2026年5月30日星期六

欧洲债务的力量


@西门大妈:之前写《项链》的时候,有人说,马蒂尔德如果狠狠心,不还了,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不是的,朋友,你太小看当时欧洲债务的力量了。因为在那个年代,欠债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一场足以把人逼上绝路的生存游戏。因为有一个东西叫做:

债务监狱

这个监狱不是什么形容词,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监狱。只不过这个监狱在法国还不算太流行,小额欠债一般不至于,但是大额(马蒂尔德哪个绝对是大额)欠债就很难说了。那么这玩意在哪儿最多呢?

英国

英国普遍到什么程度呢?一个小店员,欠了裁缝几英镑,换算到今天最多相当于两万块钱,就会被抓到债务监狱里。在当时,英国的债务监狱里面绝大部分都是这种小额欠债。入狱第一天,老犯人会逼你交 13 先令到 1 几尼的 Garnish,大概相当于入监费,其实就是保护费。交不起?那你就别想靠近火炉取暖,也分不到任何慈善机构捐献的汤。监狱不提供床,想睡床铺?6 便士一晚租给你。没错哈,坐牢要租床铺。想戴轻一点的铁链?交 “减轻铁链费”…

总之,处处都要钱。

官方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给,每天还是有饭吃的,但是这个饭 = 14 盎司(约 400 克)发霉的面包…

其他的你在监狱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房租、医疗、甚至出狱时的开锁服务,都要另外收钱。不交钱?那你别开锁了!

拿什么时候能出去呢?原则上,债务还清,或债权人同意放人就可以出去。但要是能还清,还会被关进来吗?所以很多人关几年、十几年,甚至关到死也没放出去。

更绝望的是,你在监狱里的费用,也会被算到新的债务中,继续算利息,债务越滚越多…

狄更斯 12 岁时,父亲因为欠了 40 英镑的面包钱被关进马莎尔西监狱,全家跟着住进去,只有小查尔斯在黑鞋油厂打工养家。狄更斯在《小杜丽》里把马莎尔西写成了一个 “小社会”,有 “校长”(老杜丽)、有 “学生”、有酒馆、有商店,因为他童年时父亲就因欠债被关在这里,他母亲和兄弟姐妹也跟着住进监狱,只有小查尔斯在外面打工养家。没错哈,家人也可以住进来,因为在外面也没地方住…

有人问了,那我能不能想申请破产?不太能,因为 19 世纪之前,破产基本只有商人才能走,而且申请破产本身,比如申请费、程序、律师费等等,就很昂贵,所以穷人根本没可能。

总之,大部分小额欠债人就是因为穷去借债,然后还不起被关押,关押之后更加还不起(没法工作),只能继续关押….

有人问了,关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财政受得了吗?这就要说到英美的一个悠久的传统:

私营监狱

当时英国大部分债务监狱,都是私营或由王室官员承包,狱卒不是拿固定工资的公务员,而是靠向犯人收费来维持运营和自己赚钱。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收钱特别起劲,一切东西都要钱,而且犯人越多,关的时间越长,收费就越多….

这不是龙王卖伞吗?

为了创收,监狱还根据条件好坏,创新的发明了 “好区” 和 “贫民区”。之前咱们说的惨状都是贫民区的,好区 Master’s Side 那就不一样了,有单间,有窗户,还可以自带家具,顿顿有肉有咖啡,还有酒吧,甚至白天还能出去工作,晚上还能回来打台球….

当然了,这些都不免费,不交钱是得不到的,而且价格绝对远高于市场价,否则狱卒挣什么钱呢?

有人说不对啊,有钱怎么还坐牢呢?套用当时伦敦法律圈的行话来概括:“债务监狱不是惩罚穷人的地方,而是富人逃债的避风港。” 因为当时的法律规定,一旦一个人被某个债主告了,抓进了债务监狱,那么其他债主都要暂停诉讼,不能再起诉他了,也也无法再向法院申请逮捕他或查封他的资产。

所以坐牢,相当于按下了法律程序的 “暂停键”,把所有债权人挡在门外,给自己争取转移资产或讨价还价的时间…

更有甚者就是本来有钱,但是根本不打算还,就打算当老赖,把钱都转给家人,自己娶坐牢,债主也没任何办法。这种事情到现在也不罕见吧?

然后他进了监狱,花点钱交房租,住进单间,自带名画和家具;监狱里有酒馆、咖啡馆、台球室,甚至还能出去租房子,白天出去做生意、喝下午茶,晚上回来打卡睡觉。

这特么是进狱风度假啊!

反正说了归齐,债务监狱的本质不是 “让你还钱”,而是 “把你当人质”。 狱卒靠人质赚住宿费,债主靠人质逼家属凑钱。至于人质在里面是吃糠咽菜还是吃牛排,完全取决于你给狱卒和债主开了多大的价码。

可能有人会说,这社会部乱套了吗?都这样了就没人管吗?

对此,狄更斯贡献了我认为最经典的比喻:兜三绕四部(The Circumlocution Office)

“兜三绕四部是政府下最重要的部门。任何公共事务,没有它点头就办不成。它既管最大的 “饼”,也管最小的 “馅饼”。要做最明白的对事,或者纠正最明白的错事,也非得它特别授权不可。…… 凡是要办什么事,兜三绕四部比所有公共部门都更早领会到一门艺术:“怎样不把事办成”。”

一哥们用 seedance 2.0 制作了一个近 2小时的人类进化史


听话的孩子有屎吃

文/caoz的梦呓
我知道这个标题有点刺激,其实这是一个职场话题。
我的星球里有读者提了个问题,说他双非本科,在企业里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但总觉得比不上那些名校光环的人,后来换去另一家企业,感觉HR依然对他有学历歧视,不知道如何破局。
那我说过,学历是一种证明,证明你的才智,你的勤奋。但学历并不是唯一的证明,如果你有其他证明,也是可以的。但怎么才是证明,可能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
最近也看到一些文章,忘了来源,提及的是硅谷一些华人职场的困境,都是名校学历,通常是国内985或清北+美国名校硕博,在硅谷巨头上班,年薪平均50万美元以上。但是很焦虑,为什么焦虑,工作很忙,压力很大,但觉得自己没成长,没积累,没目标,而且一旦失业不知道该怎么办,高收入带来的消费场景其实很难降级,并不是说奢侈消费,硅谷那边年薪50万美刀的程序员日子也很朴素的,但是有地住宅的维护费用(硅谷标配而已,并不是所谓富豪专享,各种人工费用贵的离谱),孩子们的教育(公立教育非常不可靠),各种税费保险,必要的生活开支算上去,在那样的环境里,其实并不宽裕。AI时代的裁员潮,很多人都忧心忡忡,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
你看,其实高学历的人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国内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很严峻,甚至更加严峻,特别是背负沉重房贷的一些职场中坚从业者。
为什么一些看上去实力很强,背景很强的人也怕失业,因为他们都是证明题没做对,看上去工作都很积极努力,但是,拿出来简历去找工作的时候,他们的努力并没有什么充分的说服力。
我用一个例子来形容就好了,还是经典的那部杜琪峰电影《黑社会2:以和为贵》,两个主要角色,张家辉饰演的飞机,和古天乐饰演的吉米。

题图,飞机吃勺子斗狠
飞机的前老大是鱼头标,虽然不算特别强大,被大D怼的不行,但好歹还是个正常的老大,对吧。而吉米的前老大官仔森非常不靠谱,嗑药烂赌吞龙根叔的钱。从起点来说,飞机其实比吉米还好点。
然后俩人一起拜了新干爹阿乐以后,飞机努力不努力,各种脏活,卖命的活,结果呢,选举那天,叔父们怎么说的,飞机是谁,我不认识他。你们品一品。
再看看吉米,饭局上师爷苏那句话很有代表性,卖盗版碟卖到人人都知道,多了不起。你们再品一品。
飞机是听话给老板干活的典范,让干嘛就干嘛,老板呢,纯画饼,他自己其实心里也明白,但总是心存幻想,一直没有跳出来。
吉米呢,其实一直在为自己做事,而且一直在拓展自己的影响力和业务面,不但很多帮派叔父(公司高管)支持他,郭老板(外部资本)支持他,连石厅长(政府主管部门)都主动找他,这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统战价值么。
很多人职场很努力,其实是飞机那种努力,被上司画个饼,吭哧吭哧的卖命,得罪人的事情也都是被上司推出去背锅,以为自己的忠诚和努力会被人看见,结果呢。在真正能影响他命运的人(叔父们)眼里,是透明的!!!
吉米就是我旧文说的,公司是个平台,你需要学会为自己做事。今天多加一句,要让别人看到你,认可你,哪怕你是卖盗版碟的。
我以前跟很多技术高手聊过,多出来做做分享,闲暇做点自己的项目,或者分享一些技术成果,很多人说,公司不允许,老板会不高兴的。老板当然不高兴,老板巴不得你的能力只有他知道,市场上只有他给你开offer。
工作完成度不代表你的市场竞争力,多想想更高层面的人如何看待你。
再说一个职场真相,基于我古早时期的从业经验,巨头里面大部分成功的产品,都不是听话的人做出来的,你们信不信,一直如此,一向如此,百度贴吧,微信,梦幻西游,这个名单可以列出很长,负责人都是自己拿主意,甚至顶着公司决策层不同意见的压力自行其是,才有了所谓的成功创举。而听话的人,往往是失败产品的替罪羊,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
再举个例子,两军阵前,你是选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呢,还是按照微操大师的远程遥控来指挥军队呢,谁能打赢战争,历史给了无数次答案。
核心逻辑很简单,让你听话的人,不是为了你的前途,是为了他的前途。而且,让你听话的人,他的眼界和视野也未必真的能更好。你要知道自己的前途和目标是什么,当然,并不是说你只顾自己,就像前面提到的几个产品案例,只要证明你做对了,你一样也是为你的公司,为你的老板做贡献,不听话也一样不影响你在职场的地位。再退一步说,就算是真的和公司无法相容,只要你真的把自己的能力和价值体现出来了,你的路会非常宽广。最新的例子就是林俊旸,他离职的原因很简单,理念不合,其实就是不听话对吧。然后红衫和高榕拿着美金合同就去找他了有没有。
有人会说,自己在职场没有机会发展自己的事业,也没有能力去挑战领导的权威,怎么办,其实凡事不是0和1,不是黑和白,别抬杠。
首先,你要有自己的发展规划,有自己的目标,这个目标,如果和你上司对你的期望一致,当然最好,如果不一致,你心里要有数。
其次,你要知道什么事情是真的对你好,什么事情只是给你画饼,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是说你没机会碰到真正的好领导,不是说职场里都是压榨你的,但自己的判断力不能丢。
再者,你要知道领导的安排不是你工作的全部,你要更多去理解背景信息,理解关联业务人员,理解上下游,尽量从哪怕很小的事情开始,学会自己操盘的感觉,比如主动承接一些可以自己做主的任务,主动提交一些自己设计的产品规划或者运营方案,不是说一上来就要特立独行,但一点点用自己的努力尝试来掌握主动权。你不能只定位自己是个听话干活的,要更多理解每件事的意义和关系,随时做好能掌控业务/产品/技术方案的准备。要有往上的视野。
然后,要经常自我反思和复盘,哪些事情是对自己有长远价值的,是在自由流动的人才市场里有额外加分的,要逐渐想办法增加这样的事情占比;不要对事务性工作疲于应付,重复低效的事情也要学会拒绝或者转移。当然,AI时代也可以学会用agent来处理那些重复低效的事情,把自己解放出来。
最后,分享即学习,利他即利己,我个人一直坚持的发展原则,也再次重申一下,这个原则短期看可能会吃亏,长期来看真的会带来持续收益。
其实这个话题不止职场,我也不想挑战法律,公序良俗。但只说一点吧,要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判断力,别人让你听话,我不能说都是错的,但你自己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哪些是真正对你有利的。
如果再多说一点,就是,当你需要争取更多权益的时候,你会发现,有叛逆的能力才会有待价而沽的筹码。就拿传统名著《水浒传》来说,宋江想要接受招安,为什么前两次不成功,如果你没有亮出你的獠牙,别人根本不会把你当回事。
什么人有统战价值,肯定不是牛马。如果你只会服从,嗟,来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