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5日星期四

[图说] 环球同此凉热 (11.05)

【1】上海本地宝:2030年起,只交15年社保领不到养老金!



【2】涉嫌受贿或达25年 马兴瑞将在湖北宜昌受审
被确认开除党籍7天后,中央政治局原委员、新疆党委原书记马兴瑞案再有新进展。11月5日,新华社发布相关消息称,马兴瑞涉嫌受贿案,由国家监委调查终结,移送检方审查起诉。最高检以涉嫌受贿罪对马兴瑞作出逮捕决定,并指定由湖北宜昌检察院审查起诉。近日,宜昌检察院已向宜昌中院提起公诉。
至此,2026年已有51名落马中管干部被公诉。据检方指控:马兴瑞利用担任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党组成员、副总经理、党组书记、总经理,广东省委副书记、深圳市委书记,广东省委副书记、省长,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等职务上的便利以及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责。
据其履历,马兴瑞1999年9月由中国航天工业总公司五院(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副院长任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党组成员、副总经理,2026年4月3日在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任上官宣落马。这意味着其被控受贿时长约在25年左右。



【3】#黄之锋再判10年#黄之锋承认串谋罗冠聪勾结外国势力,法官今日判黄之锋入狱10年。他原定明年1月可释放。连同今日的判刑,料他要服刑至2036年才可获释。




【4】为操盘团伙介绍公募接盘锁仓,知名券商原首席策略分析师获刑



【5】最近发言言辞激烈被公司批评了



【6】蔚来李斌称自动驾驶不应让出租网约车司机失业



【7】“我考不成公了啊”,男子诈骗十万余元,被抓时距国考仅剩37天,家中存放大量考公书籍



【8】男子3个月给女主播打赏超150万元
妻子起诉要求返还被驳回



【9】“你们以为通过一系列制裁扼杀中国,结果只是强化了它的反脆弱性。西方的半导体将遵循与90年代日本电子产业相同的轨迹。轻蔑将以大规模破产来偿还”



【10】香港廉政公署起诉港交所前副总裁,涉嫌在港交所的内部资讯系统,多次查阅与其职务无关的上市公司机密资料,其母账户交易相关股票,获利超50万



【11】普通交警,身价竟上千万。公务员的招生广告



【12】国际法院11月19日裁决缅甸军方是否犯种族灭绝罪
联合国最高司法机构国际法院法官历经七年审理,将于11月19日就缅甸军方在2017年对罗兴亚人实施种族灭绝的诉讼案作出终审判决。
这起跨国诉讼是由西非国家冈比亚在2019年代表受害群体正式提告,指控缅甸军方违反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加拿大、法国、德国、英国等11个国家也提交书面声明支持诉讼。
冈比亚指控缅甸军方与民兵在2017年发动大规模清剿,实施系统性屠杀、大规模轮奸与纵火,强行将至少73万名罗兴亚人驱逐出境。目前,约有117万罗兴亚人生活在孟加拉的难民营。



【13】万斯将共和党失利归咎伊朗战争
美国副总统万斯今晨发了一条长帖(约600多字),把共和党在中期选举惨败的主要责任推给“与伊朗的战争”,同时为2028年可能的总统竞选做铺垫。
媒体普遍解读这是Vance在公开撇清与伊朗战争的责任(他之前公开支持过战争,但有报道称私下反对),把主要锅甩给战争决策和相关政策(包括对以色列关系),把自己定位成更“美国优先”、反干预的声音,为未来与Trump保持距离、争夺MAGA继承权做准备。
Politico等报道称他亲自起草了这篇帖子,并事先告知白宫,川普方面表示“没问题”。
但是民主党则呛声,比如纽约市长马姆达尼就表示,万斯这则帖子好像他自己不是川普政府的一员,而是一名政治评论员。万斯也要负起自己的责任。

【共和党痛失国会控制权 白宫恐迎人事大换血】在此次选举中,民主党重夺国会两院主导权,多名由特朗普亲自背书的关键候选人也遭选民否决。
就连被视作潜在政治接班人的副总统万斯,也公开将失利归咎于伊朗战事,释放出刻意切割的信号。
党内分析认为,一旦党内确信特朗普对基本盘选民的号召力正在减弱,类似的自保之举势必更加普遍。



【14】坦承伊朗战事拖累国会选情 特朗普:为阻核武依然值得
美国总统特朗普说,尽管伊朗战争拖累共和党选情、痛失国会控制权,但他坚信这场战事依然完全值得。
特朗普星期三(11月4日)在华盛顿面对媒体询问时说:“关于伊朗,我们必须采取行动,而且我们仍在继续这么做。”
他坚称,为了阻止德黑兰拥有核武器,这场战事不可避免。“就这场战争而言,我所做的决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15】共和党内部倒戈 拟弹劾战争部长赫格塞斯
美国中期选举结果揭晓,共和党遭遇惨重挫败。面对国会选情崩盘,共和党内部迅速出现问责声浪,并集中指向战争部长赫格塞斯。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引述国会消息人士报道,众议院最快将于下周复会时,就弹劾这位五角大楼一把手的动议举行全院表决。
本次选举被共和党内部战略人士定性为“2008年级别的严重失利”,不仅痛失多处关键席位,更重挫该党未来数年的立法主导权。外界普遍认为,对伊朗军事行动直接冲击民调底线,通胀压力与中东战事久拖不决,引发选民强烈的反弹情绪。



【16】民主党夺回参众两院 拟聚焦五核心议题重塑美外交走向
民主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全面收复参众两院失地,终结了行政与立法机关由单一党派把持的格局。由于不满白宫在未获授权下涉足海外冲突并推行单边制裁,据路透社梳理, 新一届国会多数党计划自明年1月起,围绕五大核心领域全面重塑美国外交政策走向。



【17】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大败 日本忧特朗普打中俄牌
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出炉,共和党大败。对此,日本政府内部虽有“早有预料”的冷静看法,但也传出不安的声音,并正密切关注特朗普政权的后续动向。有报道透露,目前高市政府最关心的,是特朗普总统在即将于中国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上将扮演何种角色,以及他会否为转移国内政局混乱的视线,而大打“中俄牌”。
要求匿名的一位日本前外长做出严峻评估,认为此次败选“不仅会导致特朗普丧失号召力,美国在国际社会的影响力恐怕也会随之下降”。



【18】越南器官捐赠修法引争议 允许未成年人死后捐器官提案撤回
面对民间舆论的强烈反弹与伦理质疑,越南政府星期一(11月2日)正式撤回一项允许15岁至17岁未成年人在逝世后捐赠器官的争议性立法草案。
越南官员说,政府拟修订2006年制定的器官及组织捐赠法,以增加可供器官移植的来源,同时保障捐赠者权益。据当地媒体报道,越南自1992年起实施合法肾脏移植,迄今每年器官移植案例居东南亚之冠,但绝大多数器官来自活体捐赠者,遗体器官捐赠仍相对有限。



【19】美俄“柴油协议”实施受阻
两艘🇷🇺油轮,由于原定🇺🇸港口和公司不敢接、怕日后招来麻烦,已改道地中海
第三艘,正驶向纽约,也有可能掉头去巴西
新泽西州长警告港口码头:接俄油违法
没有美国企业愿意冒险尝试




【20】真是一夜之间,德州变成了深蓝州,难以想象。



【21】洛杉矶选出第一位社会主义者市长。出生印度45岁的妮蒂娅·拉曼是哈佛/麻省理工学院学霸。她和另一个市长竞选者凯伦·巴斯都是民主党,都是女性,都是少数族裔。



【22】加州西好莱坞将允许多角恋合法登记为伴侣。三个人或者四个人的伴侣可以向政府提交申请,能享有探视权以及租房保护等,但还没有到达普通家庭伴侣相同的法律权利。该法案由市长提出,现已通过。



【23】马斯克,悄悄删掉了拉票帖文




【24】美国中期选举出现“德州翻蓝”(民主党人James Talarico击败共和党人Ken Paxton成为38年来德州首个民主党参议员),网友和媒体纷纷cue《星条红与皇室蓝》的相应剧情:主角Alex出台一份活页文件夹装着的德州翻蓝计划书,支持母亲Ellen总统大选,成功。小说作者凯西·麦奎斯顿发ins回应:一切都在文件夹里。



【25】前共和党参议员及2012年总统候选人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在社交媒体上发声,对其政党在中期选举遭遇惨败后的现状表示哀叹:



【26】环球同此凉热



泽连斯基谈埃隆·马斯克:
我们不喜欢他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尤其是当他想到俄罗斯正在遭受士兵伤亡时的态度。
侵略者——上帝保佑,他们损失的士兵是在别人的领土上,而不是在自己的土地上。
我不知道他开玩笑的时候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这些笑话我听不懂,但我其实很懂笑话。


感谢来源:喷嚏网 综合编辑,有增改


AI 正在培养“祈使句一代”:习惯被服从,不习惯被拒绝


王焕超 腾讯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1876年,亚历山大·格林厄姆·贝尔为电话申请到专利。此后几年,这台机器进入美国的万千家庭和办公室,人们随即遇上一种前所未有的麻烦。

在此之前,人与人见面这件事有一套现成的流程。你可以走近一个人,看到他的脸,脱帽、点头,然后称呼他的名字。但电话让这套流程失灵了。代入一下当时的人,你举起听筒,对面是一个看不见、不知是谁甚至不确定是否在场的声音。既有的问候语,在这里全部失效。

贝尔本人的方案,是“Ahoy”,一个航海用语,水手在各自船上向不确定对象发出的呼喊。他终生坚持这么用。而处在同一时代的托马斯·爱迪生的方案,是“Hello”。是的,这个词在当时并不是问候语,而是一种引起注意、表达惊讶的吆喝,用来喊住一个走远的人,或者驱赶一条狗。1877年,爱迪生在一封写给中央区印刷电报公司负责人的信里,明确建议用“Hello”来接电话。

最终,爱迪生的方案胜出了。因为它更早被写进了流程里,最早的电话使用手册就是这么教用户的。早期的女接线员,甚至被叫作“hello girls”。

而Hello这个词,并没有只留在电话里。它爬出了听筒,进入街道、教室、办公室,成为英语世界人们见到彼此时,最标准的一句问候语。很难想象,今天全世界几十亿人每天互相说的“Hello”,最初是为了适应一台新机器才被征用的。

一种为机器发明的说话方式,最终变成了人对人的说话方式。今天正在发生的,也是同一件事。只不过从一个词,扩展成了一整套语法。

关于AI对青少年的影响,公共领域的讨论已然相当充沛。作业代写、注意力涣散、情感依赖……这些担忧都成立,但它们共享同一个预设,即问题出在内容层面,出在孩子从AI那里得到了什么。
如果按传播学先哲麦克卢汉的思路,媒介即讯息。或许更值得追问的,并非孩子得到了什么“内容”,而是孩子在与AI交互的过程中,学到了什么形式。以及,学到的这套形式,会不会跟“Hello”一样,爬出对话框。

祈使句一代

这并非一个边缘现象。

美国非营利组织Common Sense Media与芝加哥大学NORC团队,在2025年7月发布的全国代表性调查《对话、信任与权衡》(Talk, Trust, and Trade-offs),以1060名美国青少年为样本,结果发现,72%的青少年使用过AI伴侣类应用,52%经常使用。而在使用者中,31%认为与AI伴侣的对话,和与现实朋友的对话一样令人满意,甚至更令人满意。

皮尤研究中心在同年12月发布的报告显示,在近1500名美国青少年样本中,64%使用过AI聊天机器人,接近1/3每天使用,其中16%一天使用多次。

英国的情况也类似。互联网安全组织Internet Matters在2025年7月发布的《我、我自己与AI》(Me, Myself & AI)报告显示,9~17岁的英国儿童中已有约2/3使用过AI聊天机器人,其中35%表示“跟AI聊天感觉像跟朋友说话”,12%表示“我没有别人可以对话”。

这些数字,通常被用来论证AI依赖和替代。但请注意,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一代人在大规模、高频率地,与一个非人类的机器交互。而这个机器,是一个必然服从的对话者。因此,比上述带情感色彩的陪伴式使用更值得留意的,是未被写进AI伴侣口径里的日常使用,包括但不限于作业、检索、翻译、改写、总结。

在这种陪伴式与工具性的高频使用中,一种对话方式被反复演练。这种对话,有几个显著的特征:

第一,祈使句式。我们跟AI的互动,几乎不会用陈述句,也很少使用疑问句,我们用的是命令句。“写一篇800字的读后感。”“把这篇文章翻译成中文。”“重写。”“再短一点。”
在语言学中,这些句式,叫不加修饰的直接命令(bald on-record)。没有称呼,不会有寒暄,我们不会问AI“你现在方便吗”,也没有“如果不麻烦的话”。而在真实的人际交往中,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要么极亲密,要么极不对等的关系里。

第二,无成本。对话不满意,就可以重新生成,只要多花一点点token(词元)。不想聊了,直接关掉对话框。整个交互过程,没有关系损耗这个变量,因为自始至终,根本就不存在一段会被损耗的关系。好多人甚至以骂AI为乐,美其名曰“提高输出质量的技巧”,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对自己的反向塑造。

第三,无延迟。AI 还有一个特点,是永远在线,永远即刻响应,几乎不需要被等待,也从不需要被体谅。

命令式,无成本,无延迟。这三条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交互模式:一个人可以在其中完整地表达意图,但完全不必承担表达的社会后果。

我想把在这种环境里,完成语言社会化的这一代人,称为“祈使句一代”。

这个命名不含道德指控。祈使句本身没有错,它是人机交互最经济甚至是最正确的形式。我们无须对AI讲礼貌,正如我们不需要对一个扳手、一个鼠标讲礼貌。

不过,区别也是有的,即便在工具层面,AI也和扳手不在一个维度。它有名字,Gemini、Claude、元宝、豆包;有语气,有第一人称,会说“我理解你的感受”。它在结构上是工具,但在形式上是一个确凿无疑的交流对象。

祈使句一代的困境在于,他们高频演练的那种与AI的说话方式,恰好是人际关系中最不可取的那一种。

摩擦赤字

我们通常习惯用沟通效率评价一次对话的质量,意思有没有传达清楚,有没有浪费时间。但人际对话之所以能培养出社会性,靠的恰恰不是效率,而是它的低效。

人类对话中,散布着大量看起来纯属浪费的环节。等待、试探、绕弯、道歉、澄清、重复,这些环节并不传递信息,它们传递的是关系信息,诸如我在意你、我承认我错了、我给你留了面子。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层东西,可被称为“社会性摩擦”。

而我们与AI的交互,系统性地抽走了其中三种,并因此构成了摩擦赤字。

(1)延迟的摩擦

塔尼亚 · 斯蒂弗斯等人2009年发表于《美国科学院院刊》的《会话轮转化中的普遍性与文化变异》,考察了从传统土著社群,到主要世界语言的10种语言。研究发现,尽管不同文化间存在一定差异,但所有语言都存在一个跨文化的普遍系统,即人们高度趋向于避免重叠、最小化沉默,应答间隔通常在200毫秒以内。

关键就在这个200毫秒,它短于人类完整规划一句话所需的时间。也就是说,人在听完对方说完之前,就开始预测和准备了。对话表面上是轮流发言,实质是持续的相互监测,你在说话的同时,一直在读取对方的呼吸、停顿、眼神和小动作。

而这项能力,必须在真实的、有时间压力的对话中习得。而与AI的交互并不存在这种压力,AI不会因为你迟疑就抢话,也不会因为你打断而生气。但没了时间压力,也就失去了在真实对话情境中对他人话语节奏的敏感。

(2)拒绝的摩擦

Anthropic的沙尔马(Mrinank Sharma)等人发表的《理解语言模型中的谄媚》一文,发现五个主流AI助手在四类自由文本生成任务中,一致地表现出谄媚的特性。更关键的是,作者指出这种倾向部分来自人类反馈本身。在偏好数据中,人们倾向于给“迎合自己的回答”更高的评分。可以说,谄媚并非模型缺陷,而是优化目标的产物。

2025年5月,斯坦福大学的程沐雅(Myra Cheng)等人,把讨论从事实性谄媚推进到社会性谄媚。他们认为,谄媚是模型对用户“面子”(face,即期望中的自我形象)的过度维护。

“面子”这个概念来自欧文 · 戈夫曼,本就是一个关于互动仪式的社会学概念。对11个模型的测试发现,在一般建议类提问,以及用户明显有过错的提问中,大语言模型维护用户面子的比率,比人类平均高出45个百分点。而在分别输入道德冲突双方的测试中,模型在48%的案例里同时肯定了冲突的两方。

产业界亦公开承认了这个问题。2025年4月底,OpenAI回滚了GPT-4o的一次更新,理由是该版本变得“过度奉承和迎合”。官方复盘承认,问题源于训练中过度侧重用户的短期正向反馈。
三个论据放在一起,结论已经比较明显,即AI正在被结构性地训练成“一个好人”。

在人际关系中,“被拒绝”承担着不可替代的功能。它的作用是校准。青少年通过被反驳知道自己的判断有误,通过被拒绝,知道边界在哪里。这套反馈系统,构成了社会认知的误差修正机制。但AI这个永远说“你说得对”的对话者,更像一面失灵的镜子。

(3)修复的摩擦

1977年,谢格罗夫(Emanuel Schegloff)等人在《语言》(Language)上发表了一项关于会话修复的经典研究,指出会话中存在一套精密的修复机制,包括说错了如何自我更正,被误解如何请求澄清,冲突如何挽回。

他们发现,会话系统对自我修复存在结构性偏好,即宁可给对方留出纠正的机会,也不直接指出对方的错误。

这套机制是人类社会性中很特别的部分。它要求你察觉误解、承认错误、保全对方的体面。而且必须在原有关系里完成,因为你不可能永远都选择换个人重新开始。

但与AI的交互,取消的正是这个限制。重新生成是修复的反面。它不要求你理解误解为什么产生,只要求你重述指令。长期面对一个可以随时清空重来的对话界面,练习的是替换能力,而非修复能力。

它为什么会爬出对话框?

问题是,即便与AI的交互确实缺少这三种摩擦,凭什么就认为它会外溢到人际关系?青少年难道分不清人和机器吗?

萨丕尔—沃尔夫假说认为,语言会决定思维。长期的语言习惯,会影响人如何判断、如何思考。但这个假说并非得到实际验证,只是一种启发,无法用于论证。更可靠的支撑来自另一条线索。
我们通常假设,孩子先学会语言,再拿语言去社交。但这一点已经被语言人类学研究否定。埃莉诺·奥克斯(Elinor Ochs)与班比·谢弗林(Bambi Schieffelin)确立的语言社会化研究领域,核心命题是通过使用语言实现社会化,与为了使用语言而被社会化,是同一个过程。

这句话有点绕,它的意思是,交互不是语言的应用场景,它就是语言习得的现场本身。孩子们在每一次对话中学到的,不只有词和句法,还有向他人提出要求是什么样的,被拒绝是什么样的,破坏并修复关系又是怎么样的。

重点并非青少年分不清人和机器,而是分得清,但并不妨碍语言习惯已经养成。习惯是频次的产物,而非判断的产物。

列夫·维果茨基在《思维与语言》中提出,儿童的高级心理机能来自社会性言语的内化。先是与他人的真实对话,然后是出声的自我对话,最后沉降为无声的内部言语,也就是思维本身。这条内化路径至今仍是发展心理学的基础框架之一。

它意味着,外部对话的形式,会成为内部思维的形式。一个孩子习惯了怎样与人交谈,他就会习惯怎样与自己交谈,进而习惯怎样思考。

同期,乔治·赫伯特·米德遗著《心灵、自我与社会》出版。米德认为,自我通过内化“泛化他人”而形成。儿童在游戏和交往中逐渐学会站在他人的位置上,预判自己的行为将如何被评价,由此获得“客我”。这也是传播学学生们已经很熟悉的主客我理论。

而AI的问题在于,它单向地、无上限地、零成本地维护用户的面子。它提供的,是一个结构上残缺的互动仪式。在这套仪式中待久了,很可能失去对他人感受的分辨力。试想,如果一个孩子每天进行大量对话的对象,是一个永不拒绝、永不迟疑、永不受伤、永不记仇的存在,那么进入他“泛化他人”里的,就会多出一个不需要被体谅的他人。

当然,我们也必须注意到,当下很多青少年使用的仍然是通用AI工具,用途高度集中在学习与信息查询,把它整体描述为“情感替代”并不准确。

Common Sense Media的调查也显示,80%的青少年表示,他们与真实朋友相处的时间多于与AI相处的时间。但也有约1/3的青少年,曾把本该对朋友说的事先对AI说,1/4曾向AI透露个人信息。虽然主流仍未倒转,但这仍是值得警惕的信号。

语用素养与社交护栏

目前尚没有追踪“高频AI交互,是否会导致人际能力变化”的纵向研究。因此本文提出的是一条有理论支撑,可被检验的路径,而非一个已经被证实的结论。

但这个路径完全可以被操作化。与AI高频交互的青少年,在真实人际冲突情境中的表现是否不同?他们对人类对话伙伴的响应延迟,容忍度是不是更低?在被明确反驳之后,他们的修复行为是否更少、放弃更快?这类研究设计很有价值,但尚存在空白。

摩擦是人际关系的营养,而它现在正在被无意识地、无差别地从青少年的日常语言环境中过滤掉。有人本来不缺,有人本来就缺。问题是,我们在产品设计层面尚未区分这两种人。基于此,或许有两种可行的做法:

第一,给AI安装社交护栏,让它学会说不。

目前的AI安全工作,几乎全部集中在内容护栏一侧。也就是不说违法内容,不教危险操作,不生成有害信息。这当然必要,但社交护栏是缺失的。

社交护栏是指,AI应当具备在关系层面表达不同意见的能力,它应当能说更多“我认为你这件事做得不对”,可以说“这个请求我不打算按你的方式完成,因为……”,并且能在用户有明显过错时,不去维护他的面子。

上面提到的程沐雅等人的研究也显示,现有的谄媚缓解手段效果有限,但基于模型的引导(model-based steering)则有一定前景。对面向青少年的产品而言,更直接的路径,是把“适度的不顺从”写进产品规范,而非需要被优化掉的缺陷。

第二,把语用素养写进AI素养教育。

现在的AI素养教育,大致包括会用(提示与工具)、会辨(幻觉与偏见)、会守(隐私与伦理),但语用素养同样重要。让青少年具备元语用的自觉,清楚知道自己此刻在跟谁说话,这套说话方式的适用边界在何处。

这不是空想,因为这项能力本身就是可发展的。劳伦 · 吉鲁阿德—哈勒姆(Lauren Girouard-Hallam)与达诺维奇(Judith Danovitch)在2022年发表于《发展心理学》的研究发现,儿童对语音助手的信任,随年龄出现分化。年龄越大,越倾向于在事实性信息上信任语音助手,而在个人性、意见性问题上信任人类。

德鲁加(Stefania Druga)等人2017年完成的研究《“嘿Google,我可以吃掉你吗?”》,也记录了3~10岁儿童与语音智能体交互时,对其“是否聪明”“是否活着”的判断,会随年龄演变。

既然分辨自己在跟什么说话,是一项可发展,也可教的能力。那么它就应该被明确地教。教祈使句在什么场合有效,在什么场合是伤害。教为什么对AI不必道歉,对人必须道歉。教“重新开一个窗口”这项超能力,在人际关系里并不存在。

趁趋势尚在成型,但我们仍有机会,决定它的走向。

境外诈骗的背后,是更多的国内帮凶


今天看界面的一篇文章给看血压上来了,把原定今天要发的文章先往后推一下,再深度聊聊诈骗这事。

这次新闻说的是,有个自媒体博主吴恺持续曝光海外诈骗集团,被人悬赏弄死了。

先补充一些别的文章里没咋提的事。

以前诈骗团伙以前分成两大片,缅甸和柬埔寨。

缅甸又能分成缅北和妙瓦底。

柬埔寨那边最大的一伙,就是陈志的团伙,也就是那个 “太子集团”。这次疑似悬赏杀人的刘忍,他是柬埔寨 “太子集团” 的重要骨干。他俩都是华侨,而且是那种无论是在老家,还是在柬埔寨,都混得风生水起的那种。

在很长时间里,这伙人都伪装的极好,拼命营造一种合法经营的表象,又是做慈善又是搞人设,这也是为啥以前在国内的报道里,这俩人都是正面企业家形象。

为啥我强调 “合法” 呢?因为这事很重要,陈志他们在西方买了大量的房产和其他资产,如果一旦判定为违法,这些资产立刻就保不住了。尤其是缅北四大家族崩溃后,他们更加担心同时被中美通缉。

这次被害的公众号博主吴恺,他一直在爆料陈志团伙的非法勾当。到了 2024 年年底,陈志和他的小弟越来越不安。

因为当时他们这伙人已经意识到被西方给盯上了,并且准备制裁他们。吴恺又在国内曝光他们,如果美国制裁他们,中国这边也把他们定为非法,相当于被中美两大国联合制裁,地球这么大,也没地方跑了。

于是在网上悬赏让吴恺闭嘴。

随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吴恺在 2024 年 11 月 10 日被劫持,11 日被遗弃在山上,13 日被发现的时已经死了。

公安那边反应也极其迅速,从 14 日就锁定目标开始抓人,半个月内所有人员全部落网。

陈志那边最终还是被美国制裁,并且在 2025 年被美国和英国联合抄了家,资产全被没收,手里的大约 12.7 万枚比特币也被美国人没收了。随后在今年年初被引渡回国。刘忍在今年的六月份也被抓,随后被押解回国。

不过这不是咱们今天要聊的重点,从这事也能看出来,那就是境外诈骗组织,他们单独是没法开展业务的,他们必须得有境内的人打配合才行,而且境内规模非常之大。

这也是我今天重点想说的,之所以叫 “诈骗产业”,就是因为它是分工很细、上下游人数众多,并且在国内也有大量从业者的产业。

至于为啥需要这么多人,我举几个例子大家就知道了。

最明显的一件事,诈骗分子费尽心机,终于让受害人把钱打给了他们,打完后远远没有结束,因为这笔钱事实上还没出镜,只是打到国内的某个账号上了,完全可能被公安机关给截下。

接下来就是拼速度,因为被诈骗的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会去报警,警方就会冻结他的打款账户。

所以那帮诈骗分子收到钱后,会把这笔钱快速打到好几个别的账户,而且都是外省账户,这样案子就变成了跨省案件。

了解情况的小伙伴都知道,跨省案件是非常麻烦的,需要协调外省警力办案,一般都得走流程、发文书,时间一下子就拉长了。

这些钱到了外省,又会经过大量账户分散下去,比如第一层打给三个账户,这三个账户把钱分十份,各打给十个账户,然后继续往下打。

这群把钱倒来倒去的人,一般就叫 “跑分仔”,他们存在的原因,就是干扰警方查找钱的去向。经过好几层账户拆分、跨省跳转,把资金链路搅得又乱又长。警方要追,往往得协调多地银行、多地公安,等冻结指令下去,钱早就被拆成几十笔、上百笔,流到不同省份去了。

这些 “跑分仔” 里,有不少是大学生,想赚外快,被一些 “日结五百”“无需经验”“手机操作”“适合宝妈学生”“公司走账”“刷流水提高额度” 的广告吸引去做这事,刚开始挺爽,过段时间就以 “帮信罪” 进去了。还有一些基层劳动者和欠债者。现在看守所里很大比例都是这帮人。

不过也别太同情他们,这些人再糊涂,干一两次也能意识到自己在干啥,知道自己赚的钱,就是别人被诈骗的血汗钱。如果这个时候停手,可能问题还真不大,麻烦的就是他们不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厉,继续多弄几个账户去跑分,甚至在学校里发展下线。

如果发展下线了,那性质一下子就彻底变了,“从事不法活动” 变成 “组织不发活动” 了,这种被抓到一半都很重。

但跑分只是第一层。再往下,还有 “车手”。

车手是专门负责线下取现的人。他们拿着别人的银行卡,跑到 ATM 机、银行柜台,把赃款一笔笔取成现金。现金一离柜,电子痕迹就断了。

现金依旧没法出国,于是车手把钱存入一个账户,这个账户的所有者去跟 “U 商” 对接,现场把人民币换成 USDT,也就是俗称的 U 币。U 币是可以跨境的,再通过混币、多地址跳转,资金来源基本就被抹干净了。

到这里,他们的流程就很清楚了:

境外诈骗团伙负责设局、话术、诱导转账,这些人一直没能彻底团灭,导致诈骗这事也就没法避免。

境内跑分团伙负责接收赃款、拆分转移,车手负责取现,从而切断线上痕迹。U 商负责把现金换成虚拟货币。链上洗钱团队负责把黑 U 洗白,再转回境外账户。

这还不是全部,除了资金端,诈骗集团还需要境内的人提供 “料” 和 “号”。所谓料,就是受害人的个人信息;所谓号,就是社交账号、银行卡、收款码、对公账户。

多说一句,可能有小伙伴不知道,现在很多诈骗,是在社交媒体评论区找人的,诈骗分子装作纯情美少女,跟那些发表逆天言论的人搭讪,因为这些人一看就缺乏常识,而且性压抑,非常容易被骗。所以诈骗分子需要大量的社交账号。

个人信息也好理解,这次吴恺被害,境外的一个叫 “少校” 的账号给国内的小混混提供了被害人的全套信息,方便快速定位。

此外还有一些复杂的。有些境内人员会在酒店、出租屋里架设 GOIP、VOIP 设备,把境外诈骗电话伪装成本地号码,甚至伪装成 110。

受害人接到的来电显示是本地固话甚至正规机构号码,背后其实是从境外远程拨入的。这种 “人机分离” 的方式,让诈骗分子既能降低受害人警惕,又能增加追查难度。

所以,不要总以为电诈只是 “境外那帮人在骗人”,如果没有境内这些人提供账户、取现、换 U、伪装号码、倒卖信息,他们的骗局根本跑不起来。

再往深处讲,诈骗团伙能一直存在的原因,也是我们一直在聊的,太多的人缺乏常识又太想发财进步了,对不劳而获充满了期待,这就是诈骗的土壤。

此外还有一些人,太过性压抑,只要有女的主动撩骚就受不了,甚至还有不少人这两年娶那个外国新娘,也被坑钱了。

只要这些人大量存在,属于需求段旺盛,不管是境内还是境外,其中一个环节被抓,很快就会被补位,给人抓不干净的感觉。

所以避免各种悲剧最重要的方式,还是全民放下天上掉馅饼的执念,你不去轻信别人,不想着快速发财,反诈这事才有尽头。此外还想说一句,不要为了钱去做灰产,现在电子痕迹一旦形成,几乎没法被清理掉,躲不过的。

来源:九边 Pro

Binance 复现 63 亿美金是如何被盗的:黑客潜伏 4 个月,攻破 3 台电脑,犯下史诗级大案


Binance 发布安全事件初步调查报告披露攻击事件详情,还原了黑客团伙是如何攻破全球最大加密货币交易平台的安全防线,这是一个可以拍进网飞的故事。

Binance 钱包运维团队的一名工程师小 A 于 2026 年 6 月在搜索引擎里敲下一个 AI 编程工具的名字。他要装这个工具。

他找到的第一条结果是一个 Homebrew 安装包。他装上了。

但他不知道,这个包是黑客改过的。

Binance 的安全团队马上发现了异常,紧急把设备换了一遍,只可惜,小 A 依然暴露了 Binance 钱包基础设施的权限。

饵撒下去,黑客要做的就是等。

从六月的这一天起,这个即将犯下史上最大金额金融盗窃案的黑客们,等了一个夏天。

九月,他们等来了一个求职者的面试。

黑客化身「项目总监」,在正规招聘平台上约到了软件工程师 小 B 的面试。小 B 简历很好,做 Binance 开发,也许是想换换环境,出来找找机会。

第一轮面试是真人视频。「HR」除了提问,还主动分享了自己的社交账号,里面有生活照、有视频、有日常。聊的很开心。

第二轮换了一个常用的社交聊天软件。小 B 面对着自称「CEO」的人,对答如流。面试快结束的时候,CEO 说,做个作业吧。他发来一个代码仓库。

小 B 把它下载到了工作电脑上,按说明开始 setup。

那个 3414 字节的文件,是 63 亿美元被盗案的转折点。

它绕过了 Binance 的终端安全防护工具,利用 Binance 内部的 AI 工具,找到了团队在小 A 哪里留下的记号。

最终,在 10 月 30 日,一切准备就绪,黑客们决定收网,他们登录了一个叫小 C 的电脑,在 Binance 的眼皮底下,拿走了 63 亿美元。

四个月,三台笔记本,换来了 63 亿美元。

来源:律动网

尼泊尔两架直升机在珠峰大本营附近相撞


当地时间11月3日上午8点11分左右,在珠峰大本营附近,尼泊尔索卢昆布县昆布帕桑拉姆乡第4区费里切停机坪,两架直升机在停机坪降落时相撞。造成一名印度游客死亡,两名飞行员以及一名印度裔新西兰乘客受伤。

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

中国的互联网格局是不是在变天?从腾讯的天变成字节跳动的天?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野村证券 9 月发布的《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月度 APP 追踪报告》,援引了数据公司 QuestMobile 提供的如下数据 ——

今年 7 月,在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 50(Top 50)的 APP 中,抖音首次超过微信,占总时长的 19.4%,微信占 18.8%;整个字节系的时长份额达 40.9%,腾讯系回落到 29.1%,而去年 7 月,字节系的份额为 33.6%,腾讯系为 30.9%;

同在 7 月,字节旗下 APP 红果免费短剧的日活跃用户(DAU)达到 1.68 亿人,同比增长 107%,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 TV 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总和(约 1.55 亿,未去重);

从用户使用总时长看,红果已成为中国第四大 APP,仅次于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红果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更是惊人,今年 2 月就达到了 125 分钟,超过抖音和微信。

虽然微信的日活用户数(9 亿多)仍多过抖音(7 亿多),但从用户时间看,中国互联网是不是正在开启一种新秩序 —— 从腾讯时间到字节时间,从微信时间到 “抖音 + 红果时间”?

当内容代替社交成为用户的第一时间,很多人也发现,自己每天最放松、最不设防、最容易沉溺的时间,正被短剧这种更短、更刺激、更多反转的内容形态所占据。

与此同时,短剧成瘾、注意力收割也让红果陷入热议,如同当年今日头条和抖音引发的争论一样。有网友晒出日均使用红果超过 10 小时的截图,“红果短剧降智” 也登上微博热搜。

“本想看一集的,谁知一看都快天亮了。”

“我真的要把红果卸载了!人感觉越来越傻了。”

临床心理科医生对此的看法是,并非真是智商下降,而是短剧密集的反转钩子持续刺激多巴胺,让大脑被动兴奋、超负荷运转,多巴胺储备透支,导致专注与理解能力暂时变差,产生 “变笨” 之感。

红果究竟是什么现象?字节又代表了什么时间?

1

红果为什么如此红火?

我第一次听说红果,是去年 11 月在山西临汾的精品微短剧基地,一家文化公司总经理问我:微短剧还有多长风口期?红果还能进一步发展吗?

我这才知道,红果是字节在 2023 年 8 月上线的一款 APP。它开创了 “免费观看 + 广告分账 + 金币激励” 的模式,用户可免费看剧,还能通过每日签到、看剧获得金币奖励。这与传统视频网站的会员付费、点播付费模式形成了鲜明反差。

红果短剧每集只有 1~3 分钟,动辄几十集乃至上百集,主题通常是逆袭、霸总、复仇、打脸、豪门、甜宠、玄幻、权谋、职场痛点、家国情怀等,剧情充满高冲突、高反转、高刺激。一旦有某个爆款,算法就会投喂同类型的剧情,类似内容迅速大量涌现。

我常看今日头条,红果经常在上面推流。我下载过,两三天后就卸载了。一是觉得剧情太过极端,二是觉得搭进去不少时间,却没什么营养。

为写这篇文章,我又下载了红果,看了《持械入宋》《急诊摸鱼王》的一些剧集。感觉比之前的内容多样化了,有些还挺有内涵和专业性,并不会 “降智”,但耗时、容易陷溺是肯定的。

红果爆红似乎再次说明,娱乐即人性。内容的门槛越低、爽感越强、冲突越烈、越不用动脑,就越容易成为大众之欢。

这并非中国特色。全球移动互联网目前都在流行 “短时长、高频率、强情绪” 的短剧应用。在美国市场,短剧 APP ReelShort 的用户日均观看时长,去年第四季度就超过了移动端的 Netflix、Amazon Prime Video 和 Disney+。字节在海外推的短剧 APP PineDrama,去年 12 月上线,到今年 9 月累计下载量突破 1 亿,日活约 700 万。

相比国外短剧,红果的算法更强,AI 内容供给更充分,平台生态更强大,加上免费模式,所以在中国发展得更快,用户使用时间也比国外多很多(ReelShort 去年第四季度用户日均使用时长为 35.7 分钟)。

首先是算法。红果的推荐能力比抖音更进一步:短视频提供碎片化刺激,短剧则提供连续叙事刺激,几乎每集结尾都有一个悬念,对观众的要求非常简单,就是 “再看一集”,手指一滑就行。

其次是供给。据统计,2026 年 1~8 月,全国共上线微短剧 43 万部,是 2025 年全年的 13 倍,其中 AI 剧占比超过 90%,生产成本极大下降,供给是海量的。

再次是生态。用户在抖音刷到短剧切片,一键跳转红果看全集;番茄小说提供了大量网文 IP,2025 年全网年度短剧爆款中,由番茄小说 IP 改编的占 60% 以上,短剧也能为原著带来大量新读者。

最后是免费。用户不用付费观看,只需看看广告。红果把用户的注意力卖给广告主,通过广告变现,再分账给创作方,形成了商业化闭环。

所以红果不是普通的视频 APP,而是一部由免费内容、算法推荐、广告变现、平台生态共同驱动的情绪分发器和时间吸收器。

在红果,你不需要找内容,也无需知道你究竟要看什么,你只知道你在看红果,由它替你选择。它根据你的停留、滑动、完播、追更,持续为你推送 “电子饲料”,并让你习惯那种更紧凑、没有半点拖沓的注意力结构。与之相比,一切长内容都显得更慢了,也越来越难以获得你的第一分钟。

红果并不强迫你留下,也不要求你承诺看几十分钟,它只是用 “下集更爽” 去吸引你 —— 自动连播、连续悬念、免费观看、精准推送、金币激励,这些情绪按摩让你离开的阻力大大降低,而留存和沉浸的概率大大增加。

2

两种内容生态的比较

在红果冲击下,四大长视频平台的使用时长都下降了不少。作为应对,腾讯近日推出了绿泡泡短剧,嵌入微信小程序,以 “绿” 抗 “红”。

腾讯最大的护城河是社交关系链,同时也有相当丰富的内容,如微信公众号、视频号、腾讯视频、腾讯音乐、阅文等,内容生态和社交关系相互支撑。多年来,字节系的产品 —— 今日头条、抖音、西瓜视频、番茄小说、汽水音乐、红果等,都是要把用户的时间从社交关系中抽走,转入算法推荐的内容流。如果腾讯不能在内容上守住阵地,其社交粘性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腾讯必须做好内容生态。视频号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它基于社交关系链,打开微信即可看到,通过 “朋友在看” 等社交推荐,有助于降低获客成本、提高转化效率,且能把流量留在腾讯生态之内。

如果视频号通过剧情切片吸引用户,由绿泡泡承接完整的剧集观看,由微信提供社交传播和广告变现,绿泡泡有可能把微信生态中本来就会看短剧的人留住,但它能不能和红果一较高下呢?

我个人对此并不乐观。主要原因是,红果和字节跳动的不少其他产品一样,是高度算法驱动的分发机器。字节与生俱来的基因就是用算法拿捏人性,其对人性的理解和把控可谓 “登峰造极”。

从今日头条开始,字节就用推荐算法与 A/B 测试代替传统内容生产中人的经验和作用,只有一些改进还需人工分析和确认。它的基石就是算法架构,经不断完善和对算力的巨大投资,形成了强大的计算底座,能支持前台多个 APP 复用分发能力。有字节工程师曾说,算法架构是 “酒瓶”,本地训练出来的用户行为数据是 “酒”,抖音装的是中国用户的数据,美国的 TikTok 装的是美国用户的数据,但 “酒瓶” 大体是同一个。

字节的用户是活生生的人,但字节抓住用户的方式,是算法推荐,它就像一个靠数据喂养的机器神兽,越长越强大。

对比来说,腾讯的基因是社交,腾讯也做内容,既是内容的平台,也自产一部分内容。最初的腾讯网、腾讯新闻诞生于 PC 互联网时代,那时编辑部还很重要,编辑部里的人对内容还有很强的主导权,会考虑品位、导向、影响力等等。此外,腾讯还收购了不少内容资产(如盛大文学)。

腾讯的内容生态也用算法,但算法不是其初心,不是其底座,也不是能囊括一切产品的统一操作系统。打个比方,字节跳动是从一个算法酒瓶里倒出来不同的酒,而腾讯有多个酒瓶,有塑料瓶,玻璃瓶,金属瓶,还有人工精心雕琢的木瓶。不同的内容产品,各有各的瓶子。

除了一个 “酒瓶”(底座)和多个 “瓶子” 的分别,从创作者角度看,腾讯的内容生态中,头部创作者往往有比较多的流量,在一定程度上还有 “中心化” 的痕迹。而抖音的算法更加 “去中心化”,其分发不完全取决于创作者已有多少粉丝,即使是新账号,也可能凭借单条作品的用户反馈获得推荐。

最后,微信的社交关系链固然很有利于内容分发,但也有 “社交压力” 的干扰。比如你在朋友圈发东西,会考虑别人怎么看、要是谁谁看到会不会不好。而看抖音、红果,你看什么别人很难知道,除了字节这台精密的 “注意力机器”。

站在今天回望历史,过去二三十年,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的数字内容大爆炸。生产端从专业机构 “垄断” 创作权转向全民创作,需求端从受众单向被动地接受转向几十亿人全天候在线消费,内容本身的形态也无比多元。在这一广泛而深刻的巨变中,移动互联网年代诞生的字节跳动,生而以算法和自动化系统为核心,把推荐算法、广告系统、创作者生态、投流分发做成了一条工业流水线。

字节时间能超过腾讯时间,抖音时间能超过微信时间,红果的日活数能远超爱优腾和芒果,本质是更加 “无情” 的机器,却让算法驱动的内容分发与内容供给间形成了更高的效率。这也是一种 “新质生产力”,至于这个 “质” 能不能代表高品质,是另一个向度的话题。

从历史上的 “煽情小报” 到今天的短视频,都曾被精英创作者定义为 “庸俗”“低俗”,但 “俗” 天然有着更大的市场,而人类也没有整体变傻 —— 新的平衡总会建立,不同内容各有各的受众。

如同方便面没有颠覆正餐,短视频短剧也不会杀死长内容。但影响的确是强烈的 —— 抖音和红果像是给人性的释放修了一条最省力的路,不用找、不用选、不用付费,把 “容易” 做到了极致,在这种情况下,长的、深的、专的、思考的内容,更依赖真人创作和表演的内容,必然会遭遇系统性冲击。

|腾讯凭借其海量用户数据和庞大的微信生态系统,正努力构建自主智能体的新优势。

3

“时间去哪儿” 的展望与思考

生命即时间,时间被什么充满,决定了生命的状态。当用户把越来越多的时间交给 “字节时间”,把大量空闲交给算法安排,也就在让渡一部分的主动权,以及原来可以用于户外活动、陪伴、学习、社交、休息的时间。

假如亿级受众的认知带宽被无穷无尽的同质化短剧长期牢牢占据,假如人们越来越习惯 “即时兑付情绪”(虽然这也是人性),而 “机器 + 算法” 通过工业级规模和千人千面的个性化,将在兑付情绪的内容竞争中所向披靡,人们的独立思考、深度思考会不会被侵蚀?

作为传统媒体出身的创作者,我这样的想法肯定被视为 “老登”。但我的确认为,当用户习惯于低门槛、轻松的即时满足,每天的大量时间消耗在高刺激、低选择、难退出的 “爽感” 里,现实会显得更加平淡无力,自己对很多事的耐心会悄然流逝。

受众当然有自己的选择权,其追求轻松娱乐、情绪释放、碎片消遣都完全正当,问题在于,当机器算法把人的注意力导向一种无节制、无意识的内容使用状态,一旦离开又不知所措时,短剧占领的不只是用户的时间,而是重塑了用户如何产生情绪、如何安排注意力、如何理解世界的心智。你越不需要做出主动选择,对信息质量的敏感度就会越来越低。

一些关乎 “节制” 的治理措施已经出现。

从今年 9 月 1 日起,《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开始施行,要求对微短剧分类备案,AI 生成内容必须标注,并禁止使用诱导沉迷、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

10 月 21 日,红果短剧发布公告,宣布将分阶段下线平台的金币功能。从 11 月 1 日起,红果短剧将不再向新用户提供金币功能。到今年 12 月底,平台金币功能将全面下线。(注:用户已获得的金币和现金余额权益不受影响。)

这些信号显示,红果短剧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狂奔。但历史也证明,即使有约束,也无法从根本上阻止受众的选择。红果大概率还会继续扩张。

展望未来,短剧仍将处于爆发期,市场可能会形成一种 K 型结构:底层是海量 AI 爽剧,填满用户时间,顶层会有少量真人精品和强 IP 作品,为行业建立口碑。中间部分的真人短剧,上不够精品,下不够便宜,日子最难。

而红果,在约束性因素开始显效后,会从一枝独秀的流量狂欢,渐渐变成常规内容品类,而其在短剧市场的领导性地位,则很难被动摇。

腾讯和字节的内容战争将长期继续。腾讯将在社交和算法之间找平衡,它的内容已经在部分算法化。虽然从用户总时长角度看,字节系超过了腾讯系,抖音超过了微信。但时间不是衡量内容的唯一尺度,甚至也不是最重要的尺度。时间的超过也不意味着价值的超越。在精品内容、品牌信任、社交传播上,腾讯生态很强,只是在碎片化、高频、低门槛的内容消费中,效率不如字节一以贯之的算法分发。

在我看来,红果用户每天 125 分钟的使用时长,对字节是一个好数据,对用户和社会来说,并不值得欣慰。125 分钟的机会成本是在大自然中的时间少了,读书的时间少了,思考的时间少了,和亲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这种 “爽” 的代价很高,其影响也会很久。

我希望字节能够利用强大的内容流,为社会价值多做担当,以弥补对社会成本的占用。在这方面,今日头条和抖音已经做了一些努力,也有一定成效。

我也希望腾讯在这个算法高效横行的内容世界里,依然保有自己的坚持。对字节这台机器来说,人性就是根本,算法就是一切。而在腾讯的内容生态中,还有不少以人为本、对人负责的选择。

十几年前,马化腾曾经说,“有时候你什么都没做错,就是错在你太老了。” 当时他的意思是,移动互联网来了,用户习惯在变天,按照过去的做法可能会被淘汰。

这样的规律,在内容世界里也存在。张一鸣比马化腾年轻了一代,他选择的内容之路是一条机器打造的新路。

其实今天来看,老也不是错,而可能是优势。因为中国正在快速老龄化,中老年人口规模巨大,这里有腾讯内容生态的强大底盘。更重要的是,能够穿越时间的内容,经典的内容,不可能用如此简单的爽文爽剧逻辑来完成。经典作品带给人的沉浸,和 AI 短剧制造的沉溺,不是一回事。

AI 时代已来,这又是新的机遇和挑战。用户未来的内容时间会向何处延展?会是谁的天下?故事还在演绎,我们接着看。

来源:秦朔朋友圈

你开你的会,我跌我的股票

文/SIG

10月26-29日,中共召开了五中全会,最大的成果应当是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强调从严治党。

按惯例,每一届的党的历次全会,五中全会并不讨论经济议题,三中全会才会讨论经济议题。但近年来,经济下滑,隐性失业高企,财政压力巨大,社保缺口,等等都是经常被提起的议题,股市从6月开始进入下跌通道,都亟待高层出来喊喊话,提振提振市场信心。

——结果,这些奢望都证明了确实是奢望,都落空了。

五中全会基本上对经济和金融议题只字不提,整个会议期间,都是在谈“从严治党”。过去四十年,大家熟悉的套路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GDP增速、招商引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政治会议的风向、政策信号,往往能直接牵引市场情绪与资源配置。每次大会,各家宏观和策略分析师都习惯挖地三尺见微知著地分析文件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哪儿想到,今天风向会转变得这么彻底:开口闭口是政治安全、总体国家安全观、底线思维、斗争思维、“听党话跟党走”。经济议题、民营企业家信心、青年失业、地方债务,统统都退居次要,必须为“安全”让路。

股市也是在这样显而易见的漠视中,一跌再跌,以至于股民创作出了很多哏图:

高层政治会议对股市的影响显著减弱,“你开你的会,我跌我的票”越来越摆在台面上。各家的股票分析师似乎也不再关心高层会议的影响(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统一窗口指导了),至少不再像前几年那样,热衷于从高层讲话的字里行间和眉宇间的表情来解读下一步的重大投资动向。大家都慢慢学会了把政治信号与经济/金融基本面分开:会议只会强调“安全”与“斗争”,不关心企业盈利咋样、老百姓有没有钱、新技术有没有落地,但股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股市该跌就跌,该调就调。

不谈什么体制原因,但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两个轮子不往同一个方向努力,而是南辕北辙,你往东,我往西,你往南,我往北,那不管什么好车,迟早都会散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