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经济学家付鹏: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老年人再就业,缺的是年轻人的薪资就业岗位。我们目前的社会关系,应该是老年人提前退休,把工作岗位让给年轻人。有能力再就业的老年人,都有一定的资产和退休保障,他们应该主动加入消费大军,提高社会消费力,而不是再就业,和年轻人争就业岗位。
宏观经济学家付鹏: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老年人再就业,缺的是年轻人的薪资就业岗位。我们目前的社会关系,应该是老年人提前退休,把工作岗位让给年轻人。有能力再就业的老年人,都有一定的资产和退休保障,他们应该主动加入消费大军,提高社会消费力,而不是再就业,和年轻人争就业岗位。
Forward-Looking Decision Making
Robert E. Hall
2010
此前,阿维纳什·迪克西特(Avinash Dixit)、肯·宾莫尔(Ken Binmore)、拉尔斯·彼得·汉森(Lars Peter Hansen)与托马斯·萨金特(Thomas Sargent)等诺奖得主或未来得主都曾受邀发表戈尔曼讲座。霍尔作为该系列的第三卷作者,其入选本身即标志着西方学界对他学术地位的高度认可。
《前瞻决策》的核心关切,是将个体与家庭的决策行为建模为动态规划问题。霍尔在书中指出,个人和家庭做出的关键决策影响着金融稳定的诸多方面,并决定着经济的未来——这些决策涉及在当前牺牲与未来收益之间取得平衡。人们必须决定在医疗保健、锻炼、饮食和保险上投入多少;必须决定承担多少债务、储蓄多少;还要做出关于工作的选择,而这些选择决定了就业与失业的水平。
霍尔首先回顾了动态规划的基本思想,并引入了关于数值求解以及将已解模型表示为马尔可夫过程的新思路。他综述了关于偏好参数——跨期替代弹性、劳动供给的弗里希弹性以及弗里希交叉弹性——的最新研究,随后将动态规划模型应用于健康支出、长期护理保险、就业、企业家风险承担以及消费者债务等领域。
柏林洪堡大学的迈克尔·布尔达(Michael Burda)认为,霍尔此书“将理论与数据相联系,并将其应用于现实世界的问题”,使用动态最优化规划模型来阐明个体行为及其经济含义。布尔达特别赞赏霍尔对偏好参数的细致处理——这些参数是连接微观行为与宏观现象的关键桥梁。例如,跨期替代弹性决定了消费者在面对利率变化时如何调整消费与储蓄;劳动供给的弗里希弹性则影响着个体对工资波动的反应程度,进而塑造了宏观层面的就业动态。
霍尔的学术生涯始终贯穿着对微观基础的执着追求。早在1978年,他就发表了那篇被誉为“消费函数微观基础奠基之作”的论文《生命周期-持久收入假说的随机含义:理论与证据》,将消费的随机游走模型引入宏观经济学。在《前瞻决策》中,霍尔将这一方法论推广到更广泛的决策领域。
书中最后一章——关于“股权耗竭”(equity depletion)的分析——尤为引人注目。霍尔将股权耗竭定义为“从具有担保债务的企业中提取股权”,并直言不讳地指出这“看起来是一个从政府那里无限盗窃的机会”。
这一论断的灵感来自乔治·阿克洛夫(George Akerlof)与保罗·罗默(Paul Romer)1993年关于储贷危机中”掠夺”(looting)行为的经典论文。霍尔将这一分析纳入动态规划框架,揭示了金融担保制度如何扭曲个体激励,进而引发系统性风险。这一分析在2008年金融危机的背景下显得尤为尖锐,也体现了霍尔将纯理论研究与现实政策关切相结合的一贯风格。
迈克尔·伍德福德:《利息与价格》与现代货币理论的“圣经”
如果说霍尔的《前瞻决策》是从微观个体出发向上攀登,那么伍德福德的《利息与价格》则是从宏观货币政策出发向下深挖,直至触及微观行为的根基。这部2003年的巨著长达808页,被学界公认为新凯恩斯主义货币政策理论的“圣经”。在学术圈内该书地位显赫——美联储前副主席斯坦利·费希尔(Stanley Fischer)在2016年的一次演讲中直言,伍德福德的“新威克塞尔主义”(neo-Wicksellian)分析对美联储的思维与研究产生了最直接的影响。
Interest and Prices
Michael Woodford
2003
《利息与价格》的写作背景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全球货币秩序的深刻变革。正如出版社的宣介所称: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世界货币与任何实际商品挂钩的伪装已被抛弃。然而自1980年代以来,大多数央行也已放弃货币增长目标,将其作为货币政策的实际指引。
那么,纯粹的“法币”(fiat)货币应如何管理,才能建立对国家记账单位稳定性的信心?伍德福德的答案是:通过利率政策实现通胀目标,而非依赖商品背书或货币总量控制。这一论断颠覆了传统货币主义的核心信条,为现代通胀目标制(inflation targeting)提供了严密的理论基石。
全书结构恢宏,逻辑严密。首章“货币规则的回归”开宗明义,阐述了价格稳定的重要性、政策承诺的价值以及在不控制货币总量的前提下实施利率政策的可行性。伍德福德提出了一个极具前瞻性的命题:“中央银行作为预期的管理者”(Central Banking as a Management of Expectations)。
在他看来,在一个即时通讯日益发达、金融市场效率不断提升的世界里,有效的货币政策要求央行构建一种自觉而清晰的叙事——即“央行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样做”的明确表述。这一观点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各国央行纷纷采用“前瞻性指引”(forward guidance)的实践中得到了充分验证。
随后的章节逐步展开理论架构。第二章讨论利率规则下的价格水平决定问题,引入了“无现金经济”(cashless economy)中的资产定价模型与威克塞尔主义政策框架。第三章构建包含名义刚性的最优化模型,从基础的粘性价格模型出发,推导出“新凯恩斯主义菲利普斯曲线”。第四章则建立了分析货币政策的新威克塞尔主义框架,将自然利率、泰勒原则、货币与总需求等核心概念纳入统一的分析体系。第五章至第七章进一步探讨最优政策设计,包括通胀稳定与福利、承诺对政策规则的价值、以及最优通胀目标等议题。
美联储经济学家爱德华·格林(Edward Green)在书评中指出,伍德福德此书“为基于规则的货币政策方法提供了理论基础,这种方法适用于即时通讯和日益高效的金融市场世界”。 格林特别强调了伍德福德对“最优政策惯性”(optimal policy inertia)的分析——即央行为何应当以一种平滑、渐进的方式调整利率,而非对每一次经济波动都做出剧烈反应。这一分析为后来各国央行普遍采用的“渐进主义”货币政策风格提供了理论依据。
伍德福德在书中还系统回应了“新古典主义”(New Classical)对传统政策评估方法的批判。他证明,基于规则的政策制定不必意味着为了可信度而坚持与稳定化目标无关的僵化框架,同时也展示了规则导向相对于纯粹相机抉择的优势。这一论证为央行在“规则与相机抉择”之间的传统争论提供了新的解决路径——即“有约束的相机抉择”(constrained discretion),这一概念后来成为美联储等央行政策框架的核心。
费希尔在演讲中还特别提到了伍德福德对“自然利率”(natural rate of interest)与“产出缺口”(output gap)概念的系统化处理。他指出,“许多美联储研究人员——其中超过一打是伍德福德的学生——都曾尝试测度自然利率和自然产出缺口。
早期使用DSGE模型进行的研究产生了这些概念的非常不稳定的估计值,从而推动了包含金融摩擦等重要现实特征的DSGE模型的发展,这些模型对数据的拟合更好——且与传统产出缺口估计有某种相似之处。因此,这些模型现在被常规性地用于货币政策讨论”。这一观察精准地揭示了《利息与价格》从纯理论到政策应用的转化路径。
双峰并峙:微观决策与宏观政策的对话
有趣的是,霍尔与伍德福德的上述著作虽然在主题、方法与风格上差异显著,却在深层逻辑上形成了奇妙的互补。《前瞻决策》关注的是个体如何在不确定性中做出跨期选择,其分析单位是家庭、消费者与劳动者;《利息与价格》关注的是央行如何在不确定性中制定货币政策,其分析单位是整个经济体系。然而,两部著作共享着同一个方法论内核:动态最优化、前瞻性行为、以及理性预期。
这种互补性在诺贝尔委员会的颁奖词中得到了精准概括:“今年的经济学奖得主开发了新的宏观经济模型,显著提高了我们实施有效稳定化政策的能力。基于这些模型,适时的财政与货币政策措施可以减少经济的波峰与波谷。” 霍尔的工作为这一模型体系提供了微观行为的“砖瓦”——他关于消费、劳动供给、储蓄与风险承担的实证研究,直接构成了DSGE模型中家庭部门的参数基础。伍德福德的工作则为这一模型体系提供了宏观政策的“蓝图”——他关于利率规则、通胀目标与最优政策设计的理论分析,成为央行运用DSGE模型进行政策模拟的规范框架。
从学术史的角度看,两位学者的贡献共同回应了1970年代“滞胀”危机对传统凯恩斯主义模型的挑战。当高通胀与高失业同时出现时,基于历史统计关系的传统模型束手无策。1995年诺奖得主罗伯特·卢卡斯(Robert Lucas)曾论证,此类模型需要更强的微观基础。霍尔与伍德福德正是在这一方向上做出了决定性推进:霍尔通过实证研究厘清了微观行为的参数特征,伍德福德通过理论建模将这些参数整合进可用于政策分析的宏观框架。
正如诺贝尔委员会所指出的,“他们的研究表明,经济模型可以如何被重建以振兴稳定化政策。不是将模型建立在宏观经济变量之间的统计联系之上,而是选择将其建立在微观经济基础之上”。
两部著作在对待“预期”这一核心概念上也呈现出有趣的呼应。霍尔在《前瞻决策》中强调,个体在做出消费、储蓄与劳动供给决策时是前瞻性的——他们不仅考虑当前的收入与价格,还要预测未来的经济状况。
伍德福德在《利息与价格》中则将这一洞见推广到货币政策领域,证明央行不仅通过改变当前利率影响经济,更通过塑造市场对未来政策的预期来发挥作用。“前瞻性指引”这一在金融危机后被广泛采用的货币政策工具,其理论基础正是伍德福德在《利息与价格》中所阐明的“央行作为预期管理者”的命题。而霍尔关于个体如何形成预期、如何对政策信号做出反应的实证研究,则为这一理论提供了微观层面的经验支撑。
批评与反思:经典著作的局限与后续发展
任何经典著作都不可能完美无缺。霍尔的《前瞻决策》作为一部基于讲座的著作,其覆盖面相对有限——它聚焦于个体决策的几个特定领域,而对企业投资、金融市场、国际贸易等同样重要的微观行为着墨较少。此外,书中大量使用的动态规划技术虽然严谨,但对非专业读者而言门槛较高。布尔达在书评中虽然总体评价积极,但也暗示了该书在“将理论应用于数据”方面仍有进一步深化的空间。
伍德福德的《利息与价格》面临的批评则更为复杂。一方面,其808页的篇幅与高度技术化的表述使其成为一部“令人生畏”的著作——即便是经济学博士生,也往往需要数月时间才能通读全书。另一方面,2008年金融危机暴露了标准新凯恩斯主义模型在捕捉金融摩擦与系统性风险方面的严重不足。
虽然伍德福德本人后来与其他学者合作,将金融中介、信贷约束等因素纳入DSGE框架,但《利息与价格》作为一部出版于危机前的著作,未能充分预见金融部门在宏观经济波动中的核心作用。此外,近年来行为经济学的兴起对模型中“完全理性”假设提出了挑战,而《利息与价格》所依赖的标准最优化框架在这一方向上显得较为僵化。
然而,这些批评恰恰证明了两部著作的学术生命力。科学进步的本质不在于提出完美无缺的理论,而在于提出可以被检验、被修正、被超越的理论框架。霍尔关于个体前瞻决策的分析方法,已经被扩展到包含习惯形成、有限理性、社会学习等更复杂行为特征的模型中。伍德福德关于利率规则与通胀目标的理论框架,已经成为各国央行政策分析的基准模型,并在此基础上衍生出无数包含金融摩擦、异质性主体、非线性动态等扩展版本。
结语:从书页到政策
当我们将霍尔的《前瞻决策》与伍德福德的《利息与价格》并置阅读时,一幅关于西方现代宏观经济学的完整图景便徐徐展开:在微观层面,无数家庭与企业在前瞻性地做出消费、储蓄、投资与定价决策;在宏观层面,这些个体决策的加总形成了总需求、总供给与通货膨胀的动态演化;在政策层面,央行与财政部通过利率、税收与政府支出等工具,试图在个体行为的约束条件下实现经济稳定。霍尔与伍德福德的诺奖贡献,正是为这一从微观到宏观、从理论到政策的完整链条提供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对于每一位希望深入理解现代宏观经济学的读者而言,霍尔的《前瞻决策》与伍德福德的《利息与价格》都是无法绕过的经典。它们或许不易读,或许需要读者具备一定的数学基础与经济学训练,但正如所有真正的经典一样,它们所给予读者的回报——对经济运行机制的深刻理解、对政策设计原理的系统把握以及对经济学作为一门科学的审美体验——远远超过了阅读它们所需付出的努力。
在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光辉照耀下,这两部经典著作必将在未来数十年里继续塑造经济学的教学、研究与政策实践,成为一代又一代经济学人攀登知识高峰的阶梯。
(作者系浙江公共资源法治研究中心研究员,曾长期在香港从事宏观金融研究)
▲一次韩国高考志愿说明会,吸引众多考生和家长到场 图/视觉中国
孩子成了“奢侈品”,不是因为奶粉和尿布贵,而是因为教育竞争让每个孩子变得极其昂贵。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文 / 李井奎
编辑 / 顾策
东亚儒家文化圈曾经是世界上生育率最高的地区之一,“多子多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信条延续了上千年。但如今,韩国2023年的总和生育率跌至0.72,全球垫底;就连日本2024年的生育率也创下了1.2的历史新低。
一个曾经最强调家族延续的文化,如今却陷入了全球最深的生育危机。这就是经济学所称的“儒家生育悖论”。而真正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或许就藏在两位经济学大侦探——方汉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和刘畅(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的论文《儒家生育悖论:东亚的教育竞争与超低生育率(The Confucian Fertility Paradox: Education Competition and Ultra-Low Fertility in East Asia)》之中。
这个悖论之所以令人困惑,是因为儒家文化曾经拥有强大的“生育促进”机制。在传统社会,生育不仅是个人的选择,更是道德和制度的要求。
孟子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孝经》把传宗接代与孝道直接挂钩。在制度层面,宗族组织拥有族产、祠堂和义学,人丁兴旺的宗族在地方政治和经济中占据优势,祖先崇拜又要求有男性后代瓜瓞绵绵来完成祭祀。在韩国,维持详细父系谱系的“族谱”传统发挥着类似的功能;在日本,“家”制度将家庭视为跨越世代的公司实体。在这些社会中,生育儿子不仅是家庭荣誉的问题,也是经济上和宗教上的必需品。
与此同时,儒家文化还有另一个同样强大的传统:对教育和科举功名的尊崇。中国科举制度持续了一千多年,为平民提供了一条通向社会顶层的通道。考中进士意味着从平民一跃成为官僚精英,收入是普通人的十六倍之多。在韩国,科举从958年一直延续到朝鲜王朝末期,是两班贵族身份的核心标志;日本虽然在近代以前没有正式的科举制度,但江户时代的寺子屋已经将男性识字率推到了40%到50%。
在科举时代,这两股力量是相互促进的。因为考试成功是小概率事件,而回报极其丰厚,一个家庭儿子越多,至少有一个中举的概率就越大。多生儿子和重视教育是互补的:更多的孩子意味着更多的考试机会,而成功带来的荣耀会泽被整个家族。这正是传统儒家社会维持高生育率的逻辑。
但现代化将这两条线索剥离开来,并让其中的一条发生了逆转。
01被逆转的“生育促进”机制
首先消失的是生育促进的那一条。随着儿童死亡率下降、收入上升、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国家养老金取代家庭成为养老的主要保障,“养儿防老”的物质基础瓦解了。养儿难以防老,多子不再多福,宗族和祖先崇拜在现代社会中逐渐淡出。曾经推动生育的那些力量,在现代经济条件下失效了。
然而,对教育和考试成功的尊崇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现代化进程中变得更加强烈。科举制度虽然在一百多年前被废除了,但它塑造的文化基因却顽强存活下来。今天,中国的高考、韩国的修能(suneung)、日本的大学入学考试,都是科举制度的现代翻版。它们同样是“单次锦标赛”——一场考试的成绩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能上什么样的大学,进而决定了你的职业、收入、婚姻和社会地位。
但现代锦标赛与古代科举有一个根本性的不同。古代科举是“广种薄收”:你生一堆儿子,只要有一个考上就成功了。而现代锦标赛考的是排名,不是及格线。你的孩子不是要和分数线竞争,而是要和其他所有的孩子竞争。在这种“排名锦标赛”中,最优策略完全反转了:与其生很多孩子、每个孩子分到的教育资源有限,不如只生一两个,把所有的资源——金钱、时间、精力——全部集中在这一个孩子身上。
这就是“数量—质量权衡”在起作用。孩子成了“奢侈品”,不是因为奶粉和尿布贵,而是因为教育竞争让每个孩子变得极其昂贵。在中国,家庭养育一个孩子到18岁的平均成本是人均GDP的六倍多;在韩国,2024年私教育市场规模达到29.19万亿韩元(相当于1442亿元人民币),小学生的私教育参与率高达87.7%,甚至出现了所谓的“4岁高考”——幼儿为进入知名英语幼儿园而参加的选拔性考试。韩国央行的一项研究显示,月均课外补习支出每增加1%,总和生育率最多下降0.3%。
韩国是这场“儒家生育悖论”最极端的体现。
2023年,韩国的总和生育率跌至0.72,全球最低。但与此同时,韩国又是一个“补习班共和国”:尽管过去十年学生总数持续减少,全国私教育费用总额却增长了60%以上。2024年,小学生月均私教育支出达44.2万韩元,比十年前翻了一番。首尔江南区的高中生仅占全国高中生总数的4%,却在首尔大学新生中占了12%。
大侦探们通过一个精妙的模型发现,韩国父母之所以如此疯狂投资于子女教育,是因为他们陷入了“地位外部性”的囚徒困境。每个家庭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家的孩子更优秀,每个家庭的教育投资都会抬高其他家庭必须跨越的标杆。结果就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军备竞赛:所有家庭都投入了过多的资源,生了过少的孩子,但没有哪个家庭敢率先“裁军”。大侦探们的定量估计表明:如果消除这种“地位外部性”,韩国已婚女性的终身生育率可以从1.92提高到2.45,提高28%。
更令人深思的是,这种教育竞争还解释了韩国一个反常的现象:在大多数发达国家,收入越高的家庭生育率越低,但在韩国,收入越高的家庭生育率反而越高。原因在于,高收入家庭更有能力负担高昂的教育支出,因此也更敢于生育;而低收入家庭深知自己无力参与这场教育军备竞赛,索性选择了不生育或少生育。
中国的情况略有不同,但逻辑一致。
教育成本已成为生育率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在2021年“双减”政策之前,中国课外培训行业规模已超过8000亿元人民币,覆盖超过1.37亿学生。家庭在影子教育上的支出平均占人均年收入的18%。
此外,养育孩子的成本不只是直接的经济支出,还包括母亲在职场上面临的“母职惩罚”、住房成本与学区房的捆绑,以及整个社会对“精英教育”的迷信。
02 从教育竞争入手
理解了教育竞争这个核心机制,就能明白为什么常规的鼓励生育政策总是收效甚微。
放松生育限制?那些本来就想生两个以上的人早就生了,而那些因为教育成本太高而不想生的人,放开限制也不会改变主意。
发钱补贴?2020年,韩国在鼓励生育政策上花费了约370亿美元,占GDP的2.1%,生育率依然在下降。原因很简单:孩子不是绝对意义上太贵,而是相对于其他家庭的教育投资来说太贵。补贴降低了每个家庭的绝对成本,但相对排名没有变,甚至可能因为放松了所有家庭的预算约束而加剧军备竞赛。
真正的解决方案必须针对竞争本身。大侦探们建议对私人教育支出征收约22%的庇古税,同时搭配适度的生育补贴——这样做的好处是让所有家庭同时“裁军”,没有人会因为减少教育投入而失去相对优势。中国的“双减”政策在某种意义上就是这样一种尝试。
更深层次的改革,则是改变“单次锦标赛”的教育体制本身。借鉴德国的双元职业教育体系,为年轻人提供多元化的成才路径,降低高考一考定终身的权重。
“儒家生育悖论”之所以值得深思,不仅因为它解释了东亚的生育危机,更因为它揭示了一个更普遍的规律:文化传统并不会简单地被现代化“消灭”,它会被现代化重新塑造、重新定向。同一个重视教育的文化基因,在古代催生了“多子多福”,在现代却催生了“少子精养”。那些曾经推动生育的力量,如今正在抑制生育。
正如大侦探们所说:在东亚儒家文化圈中,对“阶层跨越”的执着,已经演变成了全社会参与的“教育军备竞赛”。每一个新生儿都被当成了一个“高精尖项目”来经营,而不是一个生命个体来养育。当养育孩子的边际收益在现代福利体系下归零,边际成本却因社会竞争而无限扩张时,理性的个体必然会选择“战略性收缩”。
这场悖论的关键教训在于,当一种文化传统的力量被误解为单一维度的“传统”时,我们就无法理解它如何在现代社会中产生相反的效果。经济学大侦探们的工作,就是把这层迷雾拨开,让我们看到真相。而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人不安。
(作者为浙江工商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将18至25岁年轻人群体的“约炮(Hook up)”比例断崖式下跌这事儿,放经济学框架里一看,其实特典型。说白了,就是宏观环境变了,年轻人算了笔账,觉得不划算,就不玩了。背后其实也就那几个经济学核心理论。
首先是搜寻理论和交易成本,直接把门槛抬上去了。 亲密关系也算个“匹配市场”,想成交,光你情我愿还不够,找人、筛选、建立信任,全是成本。2020年到2025年这几年,线上是更发达了没错,但水也更浑了。匹配软件上骗照的、搞仙人跳的、聊半天发现货不对板的,信息不对称这块儿就让人头大。为了筛掉不靠谱、不安全的人,得花多少时间精力?这就是“隐性交易成本”。一旦这个成本高到离谱,甚至盖过了你预想的那点爽感,理性的年轻人算账,得,惹不起我躲得起,直接退群不玩了,整个市场也就冷下来了。
其次是机会成本和钱包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18到25岁,本来就是从学校进社会的节骨眼儿,攒人生第一桶金的时候。结果这五年,经济增速慢下来了,找工作卷成麻花,考公考研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似的。经济学里讲,时间、精力、钱都是稀缺资源。现在生存压力上来了,大家自然把资源砸到回报更高、更稳的事儿上,比如搞钱、提升自己。“约炮”这事儿呢?得花时间吧,这就是机会成本,刷题背书不香吗?约炮还得花钱吧,打车、吃饭、开房,样样都是预算约束。经济形势不太明朗的时候,这种非必要、纯消费的社交活动,第一个就被大家从购物车里“优化”掉了。
再者就是替代效应,直接给你平替了。 经济学说,某样东西变贵了,消费者扭头就找便宜的替代品。这五年你看,短视频算法把你拿捏得死死的,游戏越做越上头,二次元、主播、各种电子榨菜管饱,现在连AI伴侣都能陪你谈恋爱了。这些玩意儿门槛低到尘埃里,边际成本几乎为零,还绝对安全,多巴胺说来就来。你再看现实里找个人约,充满不确定性,还得磨合、妥协、冒风险。一对比,刷手机、打游戏、搞电子反刍,简直是性价比之王,风险为零。这些低成本替代品直接把年轻人亲密关系的时间全给吃掉了。
最后就是大家的风险偏好集体收缩,变怂了。 经济好大家就爱浪,觉得试错成本低,敢玩点刺激的。经济一调整,人立马就变保守了。“约炮”这事儿说到底就是高风险操作;得病的风险、隐私被爆的风险、社死的风险、人身安全隐患,全套的。未来赚多少钱没底,犯错的机会也更少了,谁还愿意为了一时刺激,去踩一个可能让自己生活崩盘的“黑天鹅”?所以行为上就全往“绝对安全圈”里缩,越来越保守。
所以你看,数据掉得这么狠,真不是年轻人没欲望了。而是交易成本更高了,搞钱的机会成本更紧迫了,便宜的替代品满地都是,加上大家实在是不敢冒风险了。这么一算,整个群体就默契地、不自觉地做了场“成本收益精算”,结果就是不约了。
@静水深深流 2029:如果把《国富论》浓缩成 10 句话:
1、一个人在穷乡僻壤里是很难发财的,只有大城市才是他实现目标的好地方。因为,当财富的流通量非常少时,一个人能够从中取得的财富量也很少。
2、那些发大财的人之所以会发财,靠的主要是长期的勤勉、节约和小心经营。
3、个人的收入最终来源于地租、利润和工资三项。
4、人类的好胜心理,使得大多数人都认为统治下等人是光荣的,而俯就下等人则是一种耻辱。
5、当法律企图把工资规定在某个水平时,总是会使工资更低而不是更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6、购买廉价商品的顾客,通常远远多于购买高价商品的顾客,因而廉价商品的销售量和销售总值,都比高价商品更大。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廉价商品总量与高价商品总量的比例,必然比一定数量高价商品对同量廉价商品的价值比例大。
7、决定国民真实财富的因素,不是其总收入有多少,而是其纯收入的大小。当资财被留作消费时,它就是固定资本;当资财被暂时保留或是直接用于投资时,它就是流动资本。
8、资本的用途总共有四种:
一是获取社会每年要使用和消费的原生产物;
二是制造适于使用和消费的原生产物;
三是将多余的原生产物或制成品运至缺乏它们的地方;
四是为适应临时需求而将一部分原生产物或制成品分成更小的部分。
9、决定资本用途的唯一动机是私人利润。决定资本投入农业、工业或是批发业的因素,是哪个行业能够取得最大利润。
10、每一个拥有资本的人,都在不断地为资本寻找最有利的用途。他的初衷,当然是获得自身利益,而不是为社会创造利益。但是,随着他对获得自身利益的深入研究,他必然会在主观和客观上都选择对社会最有利的用途。
1.2. 优化个人债务结构
区分良性与不良债务:“好债”通常用于能够提升未来收入或带来长期收益的投资,如用于教育深造或购买生产性资产;而“坏债”则多用于冲动消费或高成本的借贷,如高息信用卡分期和现金贷。
提供债务管理策略:
1.3. 建立理性的投资体系
揭示市场情绪的力量:市场中普遍存在“羊群效应”,投资者的大脑天生厌恶损失,这导致人们倾向于在市场高点时追涨,而在市场低点时因恐慌而“割肉”卖出,从而造成损失。
构建对抗情绪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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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消费与市场行为建议
本部分提炼了关于价格判断和消费决策的智慧,帮助您成为一名更精明的消费者。
2.1. 理性判断价格的“替代品原则”
2.2. 破解“免费午餐”的“三问法”
揭示免费的真相: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免费午餐。所谓的“免费”服务或产品,只是将成本通过其他方式或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转移给了消费者。例如,免费的App通过您的个人数据和注意力来变现;“0元购”手机则将成本摊分到长期的高额套餐费用中。
提供决策工具:在面对免费或超低价优惠时,必须思考以下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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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职业与公民素养建议
本部分将经济学原理延伸至职业发展和公共事务领域,为您提供更宏观的行动指南。
3.1. 提升个人职业的不可替代性
3.2. 用经济学视角参与公共事务
解释市场失灵与外部性: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并非万能。当个人或企业的行为对社会造成了负面影响(如工厂污染环境、交通拥堵)且无需承担相应成本时,就出现了“外部性”问题,导致市场失灵。
倡导理性的公民行动:作为公民,应支持用市场化工具(如碳排放交易、拥堵费)来治理外部性问题。因为这类工具通过价格信号引导行为改变,通常比“一刀切”式的行政命令更具效率,对社会整体的成本也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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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日常实践框架:十大核心检查清单
本框架将以上常识系统化,为您提供一个可操作的日常检查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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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将经济学常识内化为行动自觉
掌握这些经济学常识的核心价值,并非为了背诵公式,而是为了内化一套辨别信号与噪音、权衡当下与未来的思维能力。当您具备了这种能力,在面对生活中的各类选择时会更加从容:当别人被价格波动牵着鼻子走时,您能看见其背后的供需关系;当别人抱怨通胀时,您已经在布局抗通胀资产。
愿你把这些“常识”,变成日常的“常用”。现在就可以迈出第一步:打开您的资产负债表,为它做一次彻底的“经济学体检”。
引言:为什么经济学没那么难?
经济学,一个听起来就充满复杂图表和深奥术语的领域,常常让人觉得遥远而难以捉摸。我们被告知,经济的运行是专家的事,与我们的日常生活相去甚远。但如果这一切的本质,都可以通过一个关于鱼的简单故事来解释呢?
在《经济为什么会崩溃》这本书中,作者就为我们构建了这样一个寓言:一座孤岛,三个居民,唯一的经济活动就是捕鱼。这个看似原始的故事,却像一面棱镜,折射出经济世界最核心、最根本的运作法则。本文将从这个故事中,为你提炼出五个足以颠覆传统认知的经济真相,它们将挑战我们被灌输的许多观念,并帮助你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看懂我们身处的经济世界。
1. 经济增长的真正引擎:不是消费,而是储蓄
故事的开始,小岛经济处于一种“手停口停”的原始状态。居民艾伯、贝克和查理,每人每天都必须花费一整天的时间,用双手捕捞一条鱼来果腹。他们消费了自己全部的产出,没有任何剩余,因此生活水平也无法得到任何改善。
转折点发生在艾伯做出一个关键决定的时候。他选择了承受饥饿的风险,牺牲了一天的消费(即少吃一条鱼),从而节省出时间去思考和发明。但这个决定并非没有风险:万一他的发明失败了,他就会白白饿上一天。这种承担风险的意愿,正是企业家精神的萌芽。幸运的是,他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制造了一张渔网——这是小岛上第一件资本品。
这项资本投资的结果是革命性的。有了渔网,他仅用一小时就捕到了第二条鱼——这在过去需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他一天的总产量翻了一倍。这种通过延迟消费(储蓄)资本投资所创造出的富余,也就是“储蓄”,才是经济增长的真正源头。它打破了仅仅为了生存而劳作的循环,为小岛未来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这与我们现代社会中“消费是拉动经济增长的第一动力”的观念形成了鲜明对比。小岛的故事告诉我们,消费只是衡量经济活动的结果,而真正的增长动力,来自于那些被节省下来、用于提高未来生产力的资源。
储蓄创造了资本,而资本使生产扩大成为可能。
2. 债务的两面:是创造财富还是埋下祸根?
当艾伯有了储蓄(多余的鱼)之后,债务应运而生,但债务有好坏之分。这个简单的寓言清晰地揭示了“生产性贷款”与“消费性贷款”的天壤之别。
首先是生产性贷款:艾伯将自己的储蓄借了出去。他借给贝克和查理每人一条鱼,而他们承诺未来每人偿还两条鱼。贝克和查理利用这条鱼作为一天的口粮,从而腾出时间为自己也各制造了一张渔网。这笔贷款直接促成了新资本的形成,使得小岛的整体捕鱼能力(生产力)翻了三倍。因此,贝克和查理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他们未来增加的渔获中,偿还艾伯的本金,并支付那额外的一条鱼作为利息——这是对艾伯延迟消费和承担风险的报酬。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受益的正向循环。
再来看消费性贷款:想象一下,如果艾伯借给贝克和查理鱼,只是为了让他们能放一天假去沙滩上晒太阳。这笔贷款没有创造任何新的生产能力。它没有增加小岛未来的产出,反而成为了一种纯粹的负担。为了偿还这笔债,贝克和查理必须在未来削减自己的消费,这使得违约的风险大大增加。
这个区别至关重要。在当今世界,金融系统常常模糊这两种债务的界限。能够创造新价值、提高生产力的债务是健康的;而仅仅为了提前消费、没有对应产出增加的债务,则可能为未来的危机埋下祸根。
3. 政府无法创造财富,它只是财富的搬运工
随着小岛社会的发展,政府(美索尼亚)出现了。起初,它的职能很清晰:提供安全、灯塔等公共服务,其资金来源也同样清晰——向每位居民征收一条鱼作为税收。
然而,为了赢得选票,政客们开始向民众承诺超出税收能力的福利和工程项目,却又不想通过增税这一不受欢迎的手段来筹集资金。为了填补资金缺口,他们想出了一个“聪明”的办法:开始印刷一种名为“鱼邦储备券”的纸质凭证。起初,这些纸券可以随时在储备库兑换成真正的鱼,但不久后,政客们便开始秘密地让纸券与鱼的储备脱钩。他们让科学家用鱼骨和鱼皮制造更小、更劣质的“官鱼”来冒充储备,从而使发行的纸券数量远远超过了储备库里真鱼的数量。
这里的核心教训是:政府印刷纸券的行为,并没有在小岛上创造出任何一条新的鱼(真实财富)。它本质上是一种财富转移的工具,通过让货币贬值,悄无声息地将岛上储蓄者和生产者的购买力,转移到政府及其支持的项目手中。这是一种比直接征税更隐蔽、也更具欺骗性的“隐形税”。
4. 通货膨胀的真相:不是物价上涨,而是货币贬值
我们通常认为“通货膨胀”就是物价上涨,但小岛的故事揭示了这只是问题的表象。物价上涨是通货膨胀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通货膨胀本身——是政府不断扩大货币供应量,即印刷越来越多的“鱼邦储备券”的行为。
当纸券的数量相对于岛上真实的鱼的数量急剧膨胀时,每一张纸券所能代表的真实价值就降低了。结果就是,购买同一条鱼,现在需要花费更多的纸券。因此,我们看到的现象是“鱼的价格上涨了”,但其本质是“纸券的价值下跌了”。
这个视角的转变是颠覆性的。我们面临的关键问题,不应该是“为什么东西越来越贵?”,而应该是“为什么我口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
5. 贸易逆差的警示:你不能永远靠印钱来换取商品
故事的最后,美索尼亚开始与一个生产力极高、储蓄充裕的岛屿——中岛帝国进行贸易。
这场贸易的模式非常特殊:美索尼亚向中岛帝国出口自己印刷的“鱼邦储备券”(纸币),而中岛帝国则向美索尼亚出口大量真实的、有价值的商品。在一段时间里,这种模式让美索尼亚的居民享受到了远超其自身生产能力的生活水平,他们不用辛苦捕鱼就能获得消费品。
但这种不平衡的交易注定无法持续。最终,中岛帝国发现自己手里堆积如山的“鱼邦储备券”正在迅速贬值,而美索尼亚岛内根本没有足够的生产能力和真实商品来兑付这些纸券的价值。
这个结局敲响了警钟:一个国家不可能通过无限印刷纸片,来永久换取另一个国家通过劳动和储蓄创造出的真实产品。靠印钱维持的繁荣终究是空中楼阁,当别人不再相信你的纸币时,游戏就结束了。
结论:一条鱼背后的深刻启示
这个关于鱼的简单寓言,剥离了现代经济学的复杂外衣,直指其最核心的逻辑:一个健康的经济体,其根基在于储蓄、资本投资、稳健的货币和富有成效的劳动。这些原则如同物理定律一样,简单而永恒,并且任何人都能够理解。
这个关于鱼的简单故事清晰地展示了通往繁荣的道路,然而许多现代经济体似乎正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既然一个小岛无法将纸凭空变成鱼,我们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国家可以将纸变成真正的财富呢?这种信念的最终结局会是什么?
时任总统赫伯特·胡佛在回忆录中对美联储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
“我的结论是,它(联邦储备委员)在全国发生困难的时候,的确是一根不中用的稻草。”
这一观点之所以令人震惊,是因为它将历史责任从那个抽象的“失控的市场”转移到了具体的“失职的政府”身上。它迫使我们反思:当我们满怀善意地将方向盘交给政府时,是否也默许了它将我们带向悬崖的可能?
3.0 观点二:一支铅笔的奇迹——看不见的手远比计划的头脑更强大
让我们来看一个弗里德曼经常讲述的故事:“一支铅笔的家谱”。
一支最普通的木杆铅笔,它的诞生过程堪称奇迹。它的木材来自北加利福尼亚的雪松,砍伐需要锯子、卡车和绳索。制造这些工具,又需要开采铁矿、炼钢、种植麻类。伐木工人喝的每一杯咖啡,背后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劳动。它的“铅芯”是来自锡兰(今斯里里兰卡)的石墨;顶端的金属圈是黄铜,由锌和铜矿石冶炼而成;那块被称为“橡皮擦”的东西,其核心成分来自印尼的菜籽油。
故事的核心观点令人震撼:地球上没有一个人完全知道如何制造一支铅笔。
成千上万参与制造的人,来自不同国家,讲着不同语言,信奉不同宗教,甚至可能彼此仇视。但这些差异完全不妨碍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自愿合作生产出了一支铅笔。没有一个中央计划局在发号施令,没有军队在强制执行命令。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答案就是亚当·斯密两百多年前就发现的机制——价格体系。价格在其中扮演了三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更精妙的是,价格传递的信息是双向的。假设一场森林大火或工人罢工导致木材供应减少,木材价格便会上涨。这个信号会立刻告诉铅笔制造商要节约使用木料,并促使消费者将铅笔用得更短或改用自动铅笔。消费者和制造商甚至无需知道火灾的发生,价格本身就完成了所有必要的信息传递和行为激励。
正如亚当·斯密在他的经典论述中所言:
他在追求他自己的利益时促进社会的利益,常常比他实在想促进时还更有效果。我没听说过,那些装作是为公众的利益做交易的人做了多少好事。
这个故事的冲击力在于,它生动地揭示了在没有中央指挥的情况下,自由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如何能够创造出远比任何天才计划者所能构想的更复杂、更高效的合作秩序。这种自发的秩序,其力量常常被我们低估。
4.0 观点三:“从摇篮到坟墓”的悖论——福利国家的善意为何总带来失望?
福利国家向我们作出了一个美好的承诺:政府将保护个人免受生活中的各种风险,实现从摇篮到坟墓的全方位保障。这听起来无懈可击。然而,从社会保险到公共住房,再到医疗保健,这些善意的计划为何结果总是令人失望?
弗里德曼用一个精妙的比喻揭示了其内在的逻辑缺陷——花钱的四种方式:
几乎所有的政府福利计划都属于第四类。管理这些计划的官僚们,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服务的对象也与他们没有直接的个人关系。这就解释了这些计划为何天生就倾向于浪费、低效和腐败。
以美国的几个关键计划为例:
这迫使我们直面一个残酷的现实:福利制度的失败并非执行不力,而是其“花别人的钱为别人办事”的内在基因所决定的必然悲剧。这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通往善意的道路,是否真的需要经过政府这道效率低下的大门。
5.0 观点四:发展的真正秘诀——日本与印度的鲜明对比
一个国家的繁荣,到底取决于什么?是丰富的自然资源,是慷慨的外国援助,还是英明的领导人?弗里德曼通过对比1867年明治维新后的日本与1947年独立后的印度,提供了一个近乎“受控实验”的震撼答案。
两国在各自改革的起点上,印度的优势似乎是压倒性的:
许多外界观察者将这种差异归因于国民性,认为印度人受制于传统,而日本人则天生勤奋。但这恰恰颠倒了因果。事实上,当时居住在日本的外国人对日本的未来同样悲观,一位观察家写道:“我们不认为它(日本)会变得富有……人民自己的爱好懒惰嬉戏,妨碍了它。”另一位则认为西方的原则在这里会“致命地倾向于芜杂和腐败”。
然而,两国选择了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结果天差地别:日本经济实现了飞跃,人民生活水平迅速提高,一跃成为世界强国。而印度经济却长期近乎停滞,贫富差距扩大,大部分人民依然生活在贫困之中。
这个历史案例的震撼之处在于,它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表明:一个国家的繁荣,关键不在于资源、外援或领导人的意图,而在于其选择的经济制度。 市场的力量,那种由千百万人追求自身利益而形成的自发秩序,远比任何中央计划的头脑更为强大和有效。
6.0 结论:重新思考自由与平等的边界
总结以上几个观点,一幅挑战传统智慧的图景浮现出来:导致大萧条的不是失控的市场,而是失职的政府;创造复杂秩序的不是英明的计划,而是“看不见的手”;福利国家的失败源于其内在逻辑的缺陷;国家发展的秘诀在于经济自由。
这些观点最终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哲学问题:我们该如何理解“平等”?
弗里德曼指出,“平等”的含义已经发生了悄然的转变。最初,它指的是《独立宣言》中的“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和“机会均等”。在这种理念下,每个人都有权凭借自身能力去追求自己的目标,而不应受到人为的专制障碍的阻挠。这种平等与自由是相辅相成的。
然而,近几十年来,一种新的含义开始占据主导——追求“结果均等”,即每个人都应享有同等水平的生活或收入。弗里德曼对此发出了核心警示:对“结果均等”的追求,必然与“自由”发生冲突。 因为要实现结果的均等,就必须授权政府去拿走一些人的东西给予另一些人,限制人们的选择和交易,这必然导致政府权力的不断扩张和个人自由的不断被侵蚀。
当我们努力追求一个更美好的社会时,我们究竟应该更多地依赖于个人追求各自目标的自愿合作,还是更多地依赖于政府的强制性干预?自由的边界,又应该划在哪里?弗里德曼的洞见没有提供简单的答案,但他迫使我们去直面这些最根本的问题。
这一洞见的启发性在于,它彻底改变了我们对抗贫困的思维方式。它证明,宏伟的目标可以通过一系列基于证据的、低成本的微观干预来实现。解决全球贫困的钥匙,或许就隐藏在这些最微小、最具体、最贴近人性的答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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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富者愈富的秘密:一个简单的不等式r > g
为什么在经济持续增长的今天,贫富差距却在不断扩大?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在其轰动全球的著作《21世纪资本论》中,通过分析跨越两个世纪的数据,给出了一个简洁而深刻的解释。
他提出了一个著名的不等式,作为理解当代财富分配的核心:
r > g (资本收益率 > 经济增长率)
这个公式的含义通俗易懂:如果资本(如房产、股票、债券)的平均年回报率(r),长期以来系统性地高于整体经济的增长率(g,这大体上决定了大多数人的工资增长速度),那么财富就会不可避免地向少数拥有资本的人手中集中。换言之,靠钱生钱的速度,超过了靠劳动挣钱的速度。
这一洞见的冲击力在于,它揭示了现代资本主义体系内部一个可能导致不平等自我加剧的内在机制。皮凯蒂指出,20世纪中叶不平等的暂时缓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次世界大战和大萧条摧毁了巨额存量资本。这让当今r > g的回归更像是一种历史常态的重现,而非偶然。他警告,若不加以干预,社会可能重回“世袭资本主义”(patrimonial capitalism)时代,即财富主要通过继承而非个人努力获得,这将严重损害社会的流动性与机会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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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I的新目标:你的创意和分析工作还安全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经济学家用“任务偏向型”理论解释技术对工作的影响:自动化主要替代的是常规的、可编程的任务,无论是蓝领(如装配工)还是白领(如文员)。而那些需要创造力、复杂分析等非常规认知任务的高技能工作,被认为是人类安全的“护城河”。
然而,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AI)的横空出世,正在彻底打破这一边界。这些新技术展示了在语言、编程、设计等过去被认为是人类专属的、非常规的认知任务上的强大能力。这意味着,传统意义上“不易自动化”的岗位,如部分程序员、插画师、市场分析师等,也开始面临来自机器的竞争或辅助。
劳动力市场重塑的机制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和难以预测。这一洞见的重大意义在于,它迫使我们重新思考“工作的未来”。重点不再是“机器是否会取代人类”,而是技能价值的重构。未来的技能需求将出现两极分化:AI极大地增强了顶尖人才的生产力,使其价值倍增;同时,它也降低了某些复杂工作的技术门槛,导致中端岗位的竞争加剧,并可能抑制薪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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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在变革时代,与经济学一同思考
从人类的非理性决策到贫富差距的内在逻辑,再到AI对未来工作的颠覆,这些洞见清晰地表明:当代经济学早已不是象牙塔里的枯燥理论,而是一门与现实紧密互动、充满活力的学科。它正在帮助我们理解人性、社会与技术之间复杂的交织。
这些洞见不仅是智识上的享受,更是我们理解这个复杂时代的一副新“眼镜”。它们帮助我们看清潜藏在新闻标题、技术浪潮和社会争论之下的深层经济逻辑。当AI重塑工作、不平等持续加剧时,我们应如何利用这些经济学的智慧,为自己和下一代创造一个更公平、更繁荣的未来?这个问题,留给每一个与时代同行的我们去思考和回答。
此外,一种更巧妙的方式是将借贷转变为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投资入股。放贷者将资金作为投资,与商人合伙经营,合法地分享利润。通过这些变通手段,用现代分析的眼光来看,教会实际上是将 predatory lending(掠夺性贷款)与 productive commercial credit(生产性商业信贷)区分开来。这充分表明,中世纪的经济伦理并非顽固不化的教条,而是在坚守道德原则与适应经济现实之间不断进行着动态平衡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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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惊奇三:私有财产并非天经地义,但因“效率”而被认可
私有财产的神学辩护,听起来像现代经济学
在神学理论上,阿奎那等思想家认为,财产公有制(common ownership)其实更符合人类最原初的“自然状态”。然而,在现实中,他们却坚定地为私有财产制度辩护。理由是什么?不是因为“天赋人权”或“神圣不可侵犯”,而是基于三个听起来异常“现代”的、关乎效率与秩序的实用主义论证:
这三点理由,与现代经济学为私有产权所做的辩护——强调其在提供激励、明晰责任和降低交易成本方面的作用——几乎如出一辙。这表明,中世纪的经院哲学家们早已洞悉了产权制度对于社会繁荣与稳定的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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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惊奇四:商人逐利不一定有罪,关键看“动机”和“用途”
为商业正名:从“贪婪之罪”到“有条件的许可”
在早期教会看来,商业活动,尤其是“贱买贵卖”以求获利的行为,具有极高的道德风险。圣奥古斯丁甚至断言:“商人很难不陷入罪中”。逐利被直接与“贪婪之罪”(Avarice)挂钩。
然而,托马斯·阿奎那再次为这一问题带来了更为精细和理性的分析。他承认,纯粹为了利润而追求利润是空虚的,但在道德上并非天生就有罪。商业行为本身是中性的,其善恶取决于商人的动机和利润的最终用途。在他看来,利润只是实现道德目标的手段,而非目标本身;为积累而积累财富才是贪婪,但用商业来养家糊口则不然。
阿奎那认为,在以下情况下,商人的逐利行为是道德上可以被接受的: 当商人获得的利润是适度的,并且被用于高尚或必要的目标时。例如,用利润来维持家庭生计、救济穷人,或者为了公共福祉而从事贸易(比如为国家运来生活必需品),那么这种商业行为就是正当的。
简而言之,阿奎那将商业活动从“原罪”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将其引导至服务于家庭责任和社会公益的轨道上。他关心的不是商人是否赚钱,而是他为什么赚钱,以及他如何使用赚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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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惊奇五:为求生而“盗窃”,在道德上竟是正当的
生存权高于财产权:阿奎那最“惊世骇俗”的观点
尽管阿奎那为私有财产制度提供了强有力的辩护,但他同时也为其设定了一个深刻的伦理边界,提出了一个在当时乃至今天都堪称“惊世骇俗”的观点。
他明确指出,当一个人面临“迫在眉睫的物质匮乏危险”,且没有其他办法满足生存需要时,他可以从另一个人的富余财产中拿走自己所需的东西来维生。更重要的是,阿奎那强调,这种行为**“严格来说不算欺诈或盗窃”**。
这背后有着深刻的神学逻辑:人为制定的财产法,不能凌驾于上帝创造万物的根本目的——维持人的生命。在极端困境下,上帝创造的财富应该回归其最根本的用途。因此,为了活命而拿走富人的剩余物品,在道德上是正当的,因为它根本不构成真正的“盗窃罪”。这一思想与现代法律中的“紧急避险”原则异曲同工,闪耀着人道主义的光辉,也为财产权的绝对性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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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古老智慧的现代回响
通过这五大真相,我们看到的中世纪不再是一个僵化、蒙昧的时代。它的经济思想并非一套阻碍发展的死板教条,而是一个充满智慧的道德框架,努力在信仰原则与复杂的社会现实之间寻求平衡与调和。它尊重市场,但为市场划定伦理边界;它承认私产,但强调其社会责任;它理解商业的必要,但警惕无节制的贪婪。
阿奎那将生存权置于财产权之上的思想,在今天这个由算法和资本主导效率的时代,是否为我们重新思考“共同富裕”或“基本收入”等社会议题提供了一个被遗忘的道德罗盘?中世纪的思想家们试图将经济活动锚定在道德的基石上,这或许正是他们跨越时空,留给我们的最宝贵启示。
三位思想家在互不知晓的情况下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这本身就说明,经济学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亟需范式转换的临界点。
4. “看不见的手”有了数学蓝图:一般均衡的宏大构想
在三位巨头中,瓦尔拉斯的构想最为宏伟:一般均衡理论(general equilibrium theory)。他因此被后人誉为**“经济学界的牛顿”**,因为他试图像牛顿用万有引力定律统一天体运行那样,用一套统一的数学法则来描述整个经济宇宙。
他试图用一套复杂的联立方程组来证明,在一个经济体中,所有市场(商品、劳动力、资本等)如何能够通过价格的自由浮动,最终达到一个所有供需都同时出清的“一般均衡”状态。其内在逻辑可以用著名的**“瓦尔拉斯定律”(Walras's Law)**来概括:在一个有n个市场的经济体中,只要有n-1个市场达到了均衡,最后一个市场也必然是均衡的。这精妙地揭示了所有市场之间相互关联、自动调节的内在机制。
为了解释这个过程,瓦尔拉斯构想了一个虚拟的“拍卖师”(auctioneer)。这位拍卖师会报出一组价格,所有参与者据此报出自己的供给和需求量。如果某个商品供不应求,拍卖师就提高其价格;如果供过于求,就降低其价格。在找到能让所有市场都平衡的最终价格之前,不进行任何实际交易。
这个模型虽然是高度抽象的,但它首次严谨地证明了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是如何在数学上运作的——一个分散的、由个体决策驱动的市场,如何能够自发地形成一个系统性的、协调一致的宏观秩序。这一创举,将经济学分析的视野从孤立的单个市场,提升到了观察整个经济体这张相互关联的巨大网络的高度。
5. 经济学如何从“政治”走向“科学”
边际革命带来的最终影响,是经济学自身的转型。它标志着经济学从古典的“政治经济学”(Political Economy)演变成了现代的“经济学”(Economics)。
这场深刻的转变,宣告了现代微观经济学的诞生。我们今天在教科书上学到的所有基础工具——供给与需求曲线、均衡分析、最优化问题——其理论根基都源于这场革命。后来,经济学家阿尔弗雷德·马歇尔用著名的**“剪刀”比喻**,将古典经济学关注的供给/成本与边际革命关注的需求/效用巧妙地结合起来,形成了现代微观经济学的基本框架。
更重要的是,这场革命不仅是学术性的,还具有深远的意识形态影响。例如,基于边际分析发展出的边际生产力分配理论提出,在竞争市场中,每种生产要素(劳动、资本)的报酬都等于其边际贡献。这为市场经济下的收入分配提供了一种基于效率的辩护,有力地回应了马克思主义关于剥削的理论。这种强调个体选择、市场效率和数学严谨性的“科学化”新范式,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成为了经济学研究的绝对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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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从“成本”到“选择”,一个至今影响我们的视角
边际革命的本质,是一次深刻的视角转换——它将我们对价值的理解,从一个由客观生产成本决定的世界,带入了一个由主观人类选择在“边际”上塑造的世界。它告诉我们,价值并非内在于物品,而是源于我们与物品之间的关系。
这个看似简单的思想转变,却是现代经济学的基石,它塑造了我们今天理解市场、定价、消费和一切资源配置决策的方式。
然而,这场革命建立在“理性经济人”的假设之上。如今,随着行为经济学的兴起,我们越来越发现人类决策中充满了各种心理偏见。这不禁让我们思考一个新问题:在一个充满非理性的世界里,我们生活中的经济决策,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由边际上的理性计算所主导的?这对我们的未来又意味着什么?
颠覆你世界观的4个惊人见解:来自经济学巨著《人的行为》
我们每天都在做选择——从早晨喝咖啡还是喝茶,到决定职业道路和人生伴侣。但我们是否真正理解驱动这些选择的根本法则?我们是情绪的奴隶,还是理性的舵手?价值究竟是什么?甚至,当我们选择“什么都不做”时,我们又在做什么?
在经济思想的璀璨星空中,有一本深刻但常被忽视的杰作,试图为所有人类行为提供一个统一的理论框架。它就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巨匠路德维希·冯·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的鸿篇巨著——《人的行为》(Human Action)。
这本书并非轻松读物,但其思想的深度和广度足以改变我们看待自己和世界的方式。本文的目标,便是从这部巨著中提炼出四个最令人惊讶、甚至颠覆常识的核心观点,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自己和你周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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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的每一个行为,无论多么“疯狂”,都是理性的
当我们看到有人在愤怒中摔门而出,或有人为了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理想而放弃巨额财富时,我们通常会评价这些行为是“不理性的”。然而,在米塞斯看来,这种评价源于对“理性”一词的误解。
米塞斯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定义:人的行为必然总是理性的。这里的“理性”与我们日常口语中的用法截然不同。它并非指行为是否明智、有效或不受情感影响,而是指行为是否有目的。只要一个行为是利用手段来达成某个目的——即消除内心的某种不适感——那么在行为学的意义上,它就是理性的。
无论是情感冲动下的激烈反应,还是深思熟虑后的冷静决策,其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点:试图用一个更满意的状态取代当前不那么满意的状态。那个摔门而出的人,其目的是为了暂时摆脱令他不适的环境;那个放弃财富的人,其目的是为了获得他认为更高层次的满足。它们都是为了满足某种欲望而采取的手段。为了更深刻地理解这一点,不妨想想一位一百年前的医生,他用当时最先进但现在看来无效的方法治疗病人。他的行为并非“不理性”,而是基于当时知识的一种理性尝试。我们的行为是否有效,取决于我们知识的正确性,但这并不改变其行为本身作为一种有目的的、理性选择的本质。
这个观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将我们从对他人行为的道德批判中解放出来。它促使我们停止简单地评判行为的“好坏”或“明智与否”,而是去理解行为背后的目的。
人的行为必然总是理性的。所以,“理性的行为”这个用语,是个赘词,因此必须扬弃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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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价值是主观的幻象,只存在于你的选择瞬间
古典经济学曾面临一个著名的“价值悖论”:为什么对生命至关重要的铁,其价值远低于装饰用的黄金?如果价值由物品的“总效用”决定,这显然说不通,因为“所有的铁”对人类的效用无疑远大于“所有的黄金”。
米塞斯运用边际效用法则完美地解开了这个悖论。其核心思想是:我们从不在抽象的“所有黄金”和“所有铁”之间进行选择,而总是在特定的、边际的单位之间进行选择。
一个物品单位的价值,并不取决于它能满足的最重要的需求,而是取决于它能满足的最不重要的那个需求。因为我们拥有的铁很多,所以我们会用边际上的那一单位铁去满足一些相对不那么重要的需求(比如做一个普通的架子),因此铁的边际效用很低。相反,黄金稀少,每一单位黄金都被用来满足我们认为非常重要的需求(如保值、重要装饰),因此其边际效用极高。
这一观点的颠覆性在于,它揭示了价值的真相:价值并非物品的内在属性,它不存在于黄金或铁之中,也不取决于生产它所需的劳动量。价值完全是我们内心的主观排序,并且这种排序会随着情境不断变化。更重要的是,这种价值排序只有通过实际的取舍行为才能显现出来。在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价值才被创造和揭示。
价值不是固有的,不是事物内在的什么性质。价值存在于人的心中,是人对环境情况进行反应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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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选择“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行动
我们常常将“行动”与积极的、可见的动作联系在一起。但米塞斯将行为定义为:有意识地影响事态发展的选择。基于此,他得出了一个简洁而深刻的结论:当我们面对一个可以改变的情况而选择不作为或顺其自然时,这本身就是一种行为。
选择忍受一份不喜欢的工作,而不是去寻找新机会,这并非“没有行动”。这同样是一种旨在达成某种目的的行动,其目的可能是避免寻找工作的不确定性风险,或是维持当前生活的稳定。你之所以维持现状,是因为在权衡利弊后,你认为“什么都不做”的代价低于“做出改变”的代价。
这个观点极大地改变了我们对责任和选择的看法。它强调了我们对自己生活状态的掌控力。因为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刻,即便是维持现状,也是我们主动选择的结果。我们永远在行动,永远在选择。
因为,什么都不做,把自己投闲置散,也是行为,也一样在决定事态的发展。……不仅做了什么是行为,没做什么可能做到的,也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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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社会合作的基石不是爱,而是自利
传统的观念常常告诉我们,社会是建立在同情、友爱或集体主义精神之上的。我们合作是因为我们彼此关爱。然而,米塞斯提出了一个更为冷静和根本的解释。
社会合作的根本动力是,人们通过理性认识到,分工比每个人独自劳动更有效率。这种效率的提升对所有人都有利。
为了阐明这一点,米塞斯运用了李嘉图的联合律(即比较优势法则)。这个法则证明,即使是在能力不均等的个体之间,合作也对双方有利。让我们想象两个人,A和B。A在各方面都比B更有效率:他生产p产品需要3小时,B需要5小时;他生产q产品需要2小时,B需要4小时。乍一看,A似乎没有理由与B合作。但如果A只专注于他相对优势最大的领域——即生产q,而让B去生产p,他们合作的总产出将远大于各自为战时的产出总和。最终,通过交换,即使是能力更强的A,也能获得比单打独斗时更多的财富。
这个观点是震撼的,因为它将社会从一个神秘的、情感驱动的共同体,还原为一个基于理性和功利主义的、服务于个人目的的伟大工具。我们之所以形成社会,不是因为我们必须彼此相爱,而是因为合作最符合我们“正确了解的”私利。爱与友谊是社会合作的美好结果,而不是其原因。
比较有才干的、比较有能力的和比较勤勉的人,和比较没才干的、比较没能力的、比较不勤勉的人,两者间的协调合作,结果对双方都有利。分工所产生的利益,总是彼此共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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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重塑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以上四个见解,共同指向一个核心思想:人的行为,无论看起来多么复杂或混乱,其背后都有一个统一的、可被理解的逻辑。它总是有目的的,总是理性的,总是在进行价值排序和选择。
理解这一逻辑,是理解个人生活和社会运作的关键。它让我们不再轻易地评判他人,而是去理解他们行为背后的目的;它让我们明白价值的主观性和瞬时性;它提醒我们,即便是“不作为”,也是一种有意识的选择,我们时刻都在塑造自己的未来;它也揭示了社会合作的理性基础。
既然我们所有的行为——包括不作为——都是为了用一个更满意的状态取代当前状态的选择,那么,你当下的这个选择,是为了创造一个怎样的未来?
1950年代美国电视餐的广告宣传单
快餐不仅是消费革命标准化进程的结果,也与个体疲于改变一成不变的购买行为和饮食习惯有关。不可否认的是,出餐迅速、口味稳定且购买方便,这就是为何食物比以往多样化,人们还是愿意吃快餐的原因。但不管多美味的食物,也架不住天天吃,迟早有吃腻的一天。久而久之,对快餐无节制、不加自控地食用,健康也会亮起红灯、肥胖问题随之而来,甚至还会引发一系列疾病。特别是在饮食上喜欢重口味,被营销广告吸引的食客,更容易背刺躺枪。
行为受制于习惯,改变个人的饮食格局,势必从跳出现在的生活模式开始,而灵活应变的消费观在其中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考恩建议大众少点对快餐的抱怨,出去逛逛才会有不一样的收获。主流连锁超市买不到合胃口的食材,试试走出熟悉的购物圈,多开辟几条新的采买渠道,餐桌上才不至于只有那没新意的“老几样”。
超市逛得多了,考恩会在心里为它们分上三六九等。有的货架布局不完善,周末超市客流量大,顾客和购物车把货架旁的通道堵得满满当当,挑选入了神,半天不挪步,购物体验感大打折扣。毕竟采买不是例行公事,不如另辟蹊径改善超市购物体验,没准儿一不留神就会发现对味的美食新大陆。考恩把家附近的超市按购买习惯加以分类,哪家买生鲜,哪家买冷冻食物,有了方向,购物也不会盲从。在华人超市淘各种调料、干货、糖果,光是豆瓣酱的品种就已经令考恩挑花眼,店员英文有限,当考恩不知道选哪种调料时,拿出菜谱给店员看一眼,准能选到对标的一种,味道大差不差。
老派人对食物有着错误认知,对性价比高的食物如速食、快餐的原料来源和冷链存疑,而这样的焦虑完全没有必要。考恩喜欢华人超市的一点是新鲜与冷冻分明,在美国超市能看到打着“新鲜”旗号却冷冻过的海鲜。这家超市也并非十全十美,对于考恩来说亦有弊端,他在这里挑选不出喜欢的零食和奶酪,但这些锦上添花的食物毕竟回购率低,并不妨碍考恩一周多次光顾。这家店以叶菜新鲜丰富闻名,包揽了他家里大半个餐桌的菜量。价格低廉,买回去熬高汤、炒菜换着样吃也不会腻。
蔬菜不方便囤货,考恩宁愿每周一趟趟逛超市,只为买到性价比超高的蔬菜。多买菜,少开车,自带环保袋,主打一个该省省,该花花。华人超市改变了考恩的饮食结构,过去早餐里雷打不动的加工食品,被替换成了米饭、粥、青菜和饺子,至少比油炸的更健康。
下馆子吃漂亮饭,
不如自己下厨
当点外卖成了日常,做饭变得陌生,人们在快节奏里丢失了烹制美味的初心,竟然忘记了自己也曾是“会烹调的动物”。19世纪的法国,烹饪美食曾是上流社会的一种政治手段,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Charles Fourier)将其升华为一种“高大上”的跨学科概念,把它视为集食物制作、饮食心理、就餐环境、味觉体验为一体的“美食学”(gastrosophy)。傅立叶对饮食的狂热推崇,以至于把亚里士多德学派推崇的节制美德贬低得一无是处。他曾预言,未来人类一天吃五餐,外加两顿点心,顿顿美食,人均身高2米,营养充沛,预期寿命达到150岁将不是梦。虽然现实与预言相差甚远,但营养专家对特殊人士少吃多餐的建议,以及遍地美食随便逛吃的现状,正在向“频繁且丰富进食”的想象靠拢。
傅立叶的想法并不为奇,古罗马人大快朵颐之后为了再吃一席不得不催吐,贵族的极端享乐可见一斑。当下社会的贫富差距在拉大,但这并不代表底层无权享受美味。质量上乘的食物显然比过去昂贵,但质量中等的食物,却反而愈发便宜。大众对那些物美价廉的产品蜂拥而至,引起了广告商、名厨、美食作家、意见领袖在内的社会名流的关注,在商业运作和资本流量的加持下价格水涨船高,底层原本放肆购得的美食,经过包装之后身价暴涨,变得高不可攀。
市场变幻莫测,美食限时限量。士绅化效应(gentrification effect)延伸到了消费领域,有些味道,注定只是大众舌尖的过客。资本与权力始终站在制高点,对资源的重新分配,原有群体逐渐边缘化,如此“内卷”令原本并不富裕的人雪上加霜。不明就里的消费者被餐饮业背刺还不止步于此,考恩揭示出了行业内幕,所谓的一流餐厅讲究食材新鲜,海味空运,但如果食材不够,只能靠各种酱汁或者创新厨艺来凑,注重食材的搭配会令一餐平平无奇的饭焕然一新,这就意味着食客吃一顿饭要支付比以往更高的溢价。
泰勒·考恩
还有的餐厅享有交叉补贴(cross-subsidy),靠周边商圈或毗邻食品原产地蹭热度,借势招徕人气。拉斯维加斯赌场周边物美价廉的餐厅吸引食客进场赌博,本质上是用收益补贴食物。再比如巴黎屠宰场附近的餐厅省去了运输成本,游乐场小吃摊雇佣厨艺别具一格的家庭主妇招揽游客,影院用卖爆米花和汽水的收益补贴电影。上世纪70年代,航空业受管制之前,机票高涨,航空公司供应龙虾吸引旅客,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而今廉价航班上的食物鲜有惊艳之时,航空公司转而将生意转移到了机场,旅客提早到达,自掏腰包享受大餐。
19世纪时,美国酒馆将交叉补贴发挥到极致,免费提供午餐,然后在饮料上抬高价把钱赚回来,甚至以套餐强行兜售饮料。在餐厅点酒水不划算,这几乎是所有食客心知肚明的事,但架不住餐厅会不失时机推荐特色饮品。比如点了浓郁的红肉,高低得搭配一杯红酒或气泡水解解腻。特别是那些不会特意看价的顾客,大概率会为饮料埋单,他们会注意到菜单上的大头主品,而忽略了酒水等七零八碎的佐餐小食。
这杯饮品的价格不仅包含了其本身的价值,还有餐桌小费、代客泊车、侍酒以及观景等隐蔽费用,尤其市中心黄金地段寸土寸金,精打细算的老板甚至把租金、装潢费用让食客平摊。特别是在市场上有了知名度的品牌连锁餐厅,味道不会惊艳,但至少不会踩雷。价位天花板的高档餐厅诱惑着各路食客想要尝鲜,附加的优质服务彰显出餐厅高端的品质,网红店还会安排到店客人拿号排队、打卡领礼,沿街赚取流量,事实上都是餐厅提价的圈套,味道不尽如人意,有的颜值在线的“漂亮饭”不乏科技狠活,更有甚者,不惜在食材上掺假,以次充好,与预期相差甚远。
在那些“挨宰”的食客眼里,只看得到先期成本(upfront cost),延迟成本(delayed cost)往往忽略不计。偏高的饮料价格往往存在价格歧视或差别定价 (price discrimination),餐厅看准了那些心甘情愿掏钱的食客,便从他们那里揩更多的油。对普通消费者而言,实现吃饭自由轻而易举,但想躲开价格刺客却有些难度。下馆子“有风险”,垃圾食品便宜解馋,但总有吃腻的时候,而且不利于健康,食品危机正悄然逼近,转基因相关的食品安全问题触目惊心,明枪难躲暗箭难防。
考恩虽吃遍天下,但他酷爱下厨。作为资深煮夫的他建议食客学习烹饪,在采买、做饭、研读食谱的过程中懂得分辨食材,才能对外食有所理解和感悟。进厨房首先置办炊具,所谓差生文具多,新手最忌讳买一堆看上去精致但不知怎么用的“废物”,事实上居家烹饪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厨具,大多时候只用顺手的那几样,其他都会闲置。如果是新手的话,考恩推荐简易厨具试水,后续再根据经常做的拿手菜和烹饪习惯入手更专业的家伙事儿,最适化搜寻(optimal search)之后再精准投资一个更耐用的,避免浪费。
菜谱基础,烹调就不基础。佐料、食材删繁就简、反复实验方能合槽自己的口味。适当请亲朋好友做客品尝,在听取意见后做出改良,对精进厨艺大有裨益。手残党全程靠网络和科技就能逆袭,线上购买食材,微波炉、空气炸锅是“邪修”做饭的救命稻草,那味道不亚于餐厅。于吃主而言,对美食的投资从来都不是视觉溢价的买卖,摒弃掉浮华,味蕾见本味,盘中见真知,这是自己下了厨才悟得出的真理。
吃在异乡开盲盒,
不如结交当地土著
考恩是地道的美国人,但他超爱异国料理,喜欢集市上充满烟火气的小吃摊、大排档和路边苍蝇馆儿。考恩喜欢吃烧烤,从食材搭配到酱料配方,总能吃出花样来,朴实热闹,屡试不爽。美食家出门在外总能有意外的“彩蛋”,有的卖相一般,浅尝普通,回味上头。有时探店前只想随便吃点填饱肚子,没想到一口下去“原地封神”。
“得克萨斯州最好的烧烤厨子,是技术高超的应用科学家;在新墨西哥州首府阿尔伯克基的餐车式简餐厅,可以吃到令你如痴如狂的辣肉酱;在意大利最少米其林星级餐厅的地区——西西里——照样拥有一些欧洲最好也最便宜的食物;新西兰的炸鱼和薯条店,提供的是优质海鲜,虽然他们只收你不到10美元。”还有日本居酒屋里的迷你火锅、各式串烧,新加坡街头混合着中式豆瓣酱、马来辣椒、印度香料和西式番茄酱的小吃,突显出多元文化的融合……
然而并非每一餐都吃得心满意足,法国高档餐厅和平价美食两极分化严重,各有利弊。如果开盲盒失败,旅馆提供的早餐可能会是一天当中最好的一餐了。事先不做功课,进店直接问服务员店里的招牌菜,大概率会收获到菜单上利润最高的那道或是当天厨房准备好食材的,不如点一道口味熟悉的菜,比较一下便知店里厨艺如何,顺便提升一下食物鉴赏力。
想要吃得好,社交要派得上用场。考恩外出吃饭从不跟风,在他看来,“……饮食是一种社会经验。人们不仅关心营养、卡路里和味觉,也会寻找适合他们的社会环境。这是你破解餐厅‘密码’的第一步。”经济学不只关心劳动成本、资金成本和租金是否合理,行为经济学派将人类的行为视为考量对象。就算看遍美食导览,也未必没有认知盲区。因此放下理性,融入社交,寻找能吃得到一起的美食搭子,上网搜索业界口碑也不错,但也要对别人的评价有所甄别。
陌生城市初来乍到,找当地土著带路能避开很多坑,像一些老字号的家常菜,花不了多少钱还能吃到当地独具特色的天花板美食,而且有些私家菜馆开在隐蔽的位置,需要熟人带路。街头市集餐车的小吃不见得比其他餐馆的口感差,但卫生状况堪忧,不过出门在外重在体验。考恩吃大餐之前都要吃点零食、点心作为缓冲,这样就不必饥不择食,就像不能饿着肚子逛超市是一个道理,眼大肚子小。
在美国,中餐厅数目是麦当劳店的三倍还多。亚洲人的很多种社交关系即是围绕着饮食展开的,关于吃的话题永远有的聊。考恩喜欢中国餐馆的氛围,老主顾和老板、伙计之间的沟通和家人一样随意不客气,这种相互之间的信赖,即是一个店的活招牌。旅行觅食犹如探险,经由美味与当地文化产生联结并留下美好回忆。当全球人口即将飙升至90亿大关,农业革命迫在眉睫。大众不只为吃顿饱饭,更是急需一场颠覆认知的美食觉醒革命。从超市货架到餐桌美学,从外卖点单到厨房革命,是时候重构人类与食物的亲密关系了,解决温饱只是入门,吃出创意才是王道。
@江东猫草:我觉得梁建章的多孩家庭对谈系列,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他采访多孩家庭,3-6 娃,普通人,没有大钱,然后要证明他们这个选择带来的幸福。但是育儿的幸福是一个只有自己能够心领神会的事情,但育儿的艰辛太一目了然了,你没生过都知道每三个小时挤半个小时的奶、再洗刷一套瓶子是什么感觉,你没娃也知道一家三代挤在几十平米的房间里是什么感觉,年轻人辛辛苦苦离开了家庭,又重新想象这种没钱、没资源、没保障带来的恐怖吗?
我们旁观者听起来,只是觉得太辛苦了,我不要这样没有一点容错空间的生活,我不要一家 7 口人天天在家做饭,把伙食费控制在 3000 块。
说白了这是一个生育极度不友好的社会,多孩家庭的一切都是自己兜着,育儿成本几乎全部都在家庭,社会没法分担一点。如果你查过西欧、北欧的育儿支持政策,或者了解日本的育儿补贴(从两口子决定结婚开始,preIPO 轮进行补贴),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中韩都是自己生了自己兜的社会,基本得不到任何来自政府或者其他第三方的救助,非常非常微薄,能不能领到还另说,甚至我们的职场文化完全是反向的:不断惩罚那些无法加班、无法随叫随到、需要长时间育儿的人。
我不是在羞辱多孩家庭。相反,我觉得他们堪称英雄,在这样的生育环境里愿意生这么多。五孩家庭 “欠 20 张信用卡” 是社会的耻辱,因为这种家庭的兜底应该是社会来保障的,人口是经济活动延续的必须条件,多生的家庭应该有选择,而不是只能自力救济。
五孩家庭只能自力救济,轮流刷爆二十张卡,这绝对不是家庭的错。
梁建章自己是知行合一的人,携程是什么生育友好的文化,懂的人懂,他真的在践行自己的观点,和那些没带子宫又只出一张嘴的催生学家完全不一样,后者即使说的都是真的也高高在上,用道德绑架个人选择。梁自己真的付出,这一点就很 respect;但正因为如此,这个任务才显得根本不能完成。
普通多孩家庭的生活,听起来太灾难。他只是在证明普通人除非放弃全部的生活,否则根本不可能生 3 个以上的孩子,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