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3日星期二
2026年11月2日星期一
Windows 的伟大之处在哪里?
作者 / 阿菊
Windows 的伟大,从来不在于它写得有多优雅,而在于它替全人类抗下了过去四十年所有的历史技术债,把自个儿活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底层泥潭,却依然能让你双击运行二十五年前的程序。
我平时在公司里,周围一帮年轻工程师人手一台 MacBook,开会时满嘴都是 Linux 内核有多纯粹,macOS 的 Unix 血统有多高贵。
年轻人都喜欢干净的东西,这太正常了。我也年轻过,当年刚入行看 Linux 源码,觉得那叫一个清爽。再回头看 Windows 的文档和逆向出来的部分结构,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到处都是妥协,到处都是补丁摞补丁。
但当你真正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硬件外设,伺候过那些给钱极其痛快但技术栈停留在上个世纪的甲方爸爸,再去审视 Windows 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只剩下敬畏。
先说个去年年底我亲身经历的事儿。当时是 2025 年 11 月,我被一个做军工测控的老朋友拉去救火。他们实验室有一套极其昂贵的超声波探伤设备,98 年从德国进口的,配套的控制软件运行在 Windows 98 上。现在原来的老工控机主板电容爆浆,彻底歇菜了。他们买了一台最新的搭载酷睿 Ultra 处理器、预装 Windows 11 24H2 的工作站,通过转接卡把那个巨大的 ISA 转 PCIe 采集卡插上,然后把当年那张光盘里的安装程序拷了进去。
按理说,这事儿绝无可能成功。98 年的软件,直接调的都是早就被废弃的底层接口,甚至还有直接读写硬件端口的野路子操作。现代操作系统讲求内存保护、权限隔离,这种远古软件一跑起来,系统分分钟给你甩个蓝屏或者直接静默闪退。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安装程序居然跑起来了,虽然界面分辨率小得可怜,字儿都糊在一起,但顺顺当当把文件拷进了 C 盘。接着我帮他们配了一下系统的兼容性属性,把几个老旧的动态链接库手动注册了一下,那个二十多年前的测控软件,就在 2025 年底的最新硬件上,稳稳当当地画出了超声波的波形图。
那一刻,站在旁边的几个零零后研究生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嘴里直呼这不科学。
这确实不科学,但这很 Windows。这就是我要说的核心:极致的、近乎变态的向后兼容性。
做过软件架构的同行都知道,搞技术最爽的事情就是推倒重来。你看苹果,当年从 PowerPC 切到 Intel,后来又从 Intel 切到自研的 M 系列芯片。每次切换,苹果的做法都特别霸道。先给你弄个转译层顶两年,紧接着在新系统里直接把老架构的 32 位支持一刀切掉。开发者你不跟着我改代码、不重新编译是吧?那你的软件就别在我的新电脑上跑了,用户骂也是骂你开发者不更新。苹果靠着这种铁腕手段,把历史包袱甩得干干净净,系统自然做得轻快。
Linux 呢?Linux 内核之父 Linus 虽然也天天吼着绝不破坏用户空间,但 Linux 的发行版太碎了。你在 Ubuntu 18.04 上编译的一个带图形界面的复杂商业软件,直接扔到 2026 年的 Fedora 或者 Arch Linux 上试试?光是一个 glibc 的版本依赖,或者 Wayland 和 X11 的图形协议打架,就能让你折腾两天两夜,最后报出一堆段错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微软不敢这么干,也不能这么干。Windows 背负的是全球几千万家企业的生产资料。医院里的 CT 机控制端、银行柜台的终端系统、工厂流水线上的 PLC 编程软件、甚至某些国家电网的调度界面。这些软件很多是十几年前的外包公司写的,源码早就丢了,写代码的人可能都已经退休去跳广场舞了,甚至连外包公司都倒闭八百回了。
如果 Windows 敢像苹果那样,说我为了系统纯洁性,明年开始全面废弃 Win32 接口,全面转向现代化的新架构。那第二天全球的工业生产和金融秩序就得瘫痪一半。
为了保住这些老软件的命,微软在 Windows 内核和应用层之间,硬生生造出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垫片系统,在技术上我们叫它 Shim 机制。
什么是 Shim?说白了就是系统在底层帮你撒谎,帮你擦屁股。
以前很多程序员写代码非常野,根本不守规矩。比如著名的游戏模拟人生第一代,当年的程序员在处理内存的时候犯了个低级错误,释放了一块内存之后,紧接着又去读取这块内存里的数据。在 Windows 95 和 98 时代,系统的内存管理很粗糙,你释放了内存,系统并不会马上收走,那块数据还在原地,所以游戏能正常跑。
但是到了 Windows XP,微软全面换装了极其严肃的 NT 内核。NT 内核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内存只要释放了,立马标记为不可访问,谁敢再碰直接当场击毙,强制关闭程序。这就导致模拟人生在 XP 上一启动就崩溃。
按理说,这是游戏开发商的 Bug,跟微软没有半毛钱关系。但用户不管啊,用户花钱升级了 XP,发现自己最爱玩的游戏打不开了,他只会骂 Windows 垃圾。
微软的工程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他们专门在系统里写了一段针对模拟人生的垫片代码。当系统检测到你双击运行的是模拟人生这个程序时,Windows 的内存管理器就会偷偷切换模式,专门为这个进程保留那块已经被释放的内存,延迟回收,陪着那个二十年前写出 Bug 的程序员演戏,假装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粗糙的 Windows 98。
这种专门为某一个特定软件定制的擦屁股代码,在 Windows 里有多少个?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而是成千上万个。
早些年 Windows 刚出 Vista 和 Win7 的时候,微软搞了个 Windows 95 兼容性测试,甚至专门买了一屋子的老旧软件光盘,雇了一大批测试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安装、运行、报错,然后内核组的工程师跟在后面,反汇编别人的软件,找出那个软件当年是怎么违规调用系统的,再在 Windows 的兼容层里写一段对应的谎言代码去迎合它。
这哪里是在写操作系统,这分明是在搞数字考古和文物修复。
更绝的是版本号的事情。当年从 Win8 跨越到 Win10 的时候,为什么中间跳过了 Win9?坊间传闻很多,但我们干底层的都知道那个最真实的黑色幽默。因为早些年有海量的第三方软件,在安装和运行的时候,会用一段极其脑残的代码来判断当前系统是不是古老的 Windows 95 或者 98。它们直接检测系统名称字符串的前缀是不是包含 Windows 9。如果微软敢把新系统命名为 Windows 9,全球至少有几十万个老软件会瞬间精神错乱,误以为自己穿越回了 1995 年,然后加载错误的底层驱动,当场暴毙。
甚至到了 Windows 10 和现在的 Windows 11,如果你用以前的老接口去向系统询问当前的版本号,Windows 默认会骗你,告诉你它是 6.2 版本(也就是 Windows 8)。除非你在程序里明确写一份清单文件,发誓说我是新软件,我能处理好高版本号,Windows 才会放心大胆地把真实的 10.0 版本号告诉你。
很多人嘲笑 Windows 注册表是个垃圾场,嘲笑 System32 文件夹里装的居然是 64 位的库,而 SysWOW64 文件夹里装的反而是 32 位的库。这种命名上的精神分裂,外行看了觉得微软的程序员是不是脑子有包。
但只要你懂一点系统演进的血泪史,你就会明白这背后的无奈与伟大。当年从 32 位向 64 位过渡的时候,无数老程序在代码里把路径写死了,非要去 System32 这个名字的文件夹里找依赖库。如果微软为了命名规范,把 64 位的库放到 System64 里,那些重新编译成 64 位但忘了改路径代码的程序全都得死。所以微软干脆做了一套文件系统的重定向机制:你是 64 位程序,你去访问 System32,我就给你真东西;你是老旧的 32 位程序,你也去访问 System32,系统在底层偷偷给你拐个弯,把你领到 SysWOW64 里去。两个世界互不干扰,全都活得好好的。
把复杂和恶心留给自己,把简单和稳定留给用户和老旧代码。这种胸怀,在商业软件史上,除了 Windows,真找不到第二家。
说到这儿,其实很多刚入行的年轻程序员,或者平时只写写前端、写写 Python 脚本的同学,可能不太能体会这种底层机制的恐怖工作量。现在的开发环境太温室了,各种框架把底层屏蔽得严严实实,导致很多人写了好几年代码,连进程怎么调度、虚拟内存怎么映射、动态链接库在操作系统里到底是怎么加载的都一头雾水。一旦遇到点底层的兼容性报错或者内存泄漏,整个人就彻底抓瞎。
如果你也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像是在空中楼阁上写代码,基础虚得很,我建议你抽空去看看这份资料:你缺失的计算机基础课:168 页重讲十门课。前阵子我带团队里几个刚毕业的校招生,发现他们计算机组成原理和操作系统这块欠账太多,讲个内核态和用户态的切换都费劲,我就把这个扔给他们当内部读物了。里面把大学里那些原本枯燥得要死的十门核心专业课,用特别接地气的工程视角重新捋了一遍,总共就 168 页,干货密度极大。哪怕你不是写 C++ 底层的,把它翻完,你再看我现在讲的 Windows 这些神级操作,立马就能品出里面的门道来。
咱们接着往下深挖。如果说兼容性是 Windows 软实力上的极致妥协,那么 Windows 的内核架构,也就是 NT 内核,则是硬实力上的巅峰造极。
现在网上有个特别流行的误区,觉得 Windows 天天蓝屏(虽然这几年其实很少见了),肯定是因为它内核设计得烂,不如 Linux 稳健。
这纯粹是外行看热闹。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大家,Windows 所采用的 NT 内核,其设计的超前性、工程的严谨度,在人类操作系统历史上是排得上号的神作。
这事儿得追溯到上世纪 80 年代末。那时候比尔盖茨意识到 DOS 这套东西是个玩具,撑不起未来的企业级市场,于是他干了一件极其正确的事:从 DEC 公司挖来了传奇架构师大卫・卡特勒。
卡特勒是个什么人?在 VMS 操作系统领域,他就是神。这老哥脾气极其暴躁,代码洁癖严重,看不上当时市面上几乎所有的系统,尤其鄙视 Unix,觉得 Unix 的设计过于简陋,很多机制都是拼凑出来的。
盖茨给了卡特勒最高权限和花不完的预算,让他从零开始,写一个能够统治未来几十年的新一代操作系统内核。这就是 Windows NT(New Technology)。
卡特勒带队写出来的 NT 内核,是个什么怪兽呢?它是一个混合内核,但骨子里有着极强的微内核设计思想,而且从最底层开始,就是完全面向对象的。
注意,我说的面向对象,不是指用 C++ 写代码。事实上 NT 内核主要是用 C 语言写的。但是卡特勒在 C 语言里,硬生生手搓了一套无比精密的对象管理器。在 Windows 的内核视角里,世间万物皆对象。进程是对象,线程是对象,文件是对象,连一段内存、一个同步锁、一个硬件设备,全都是结构体封装好的对象,有着严格的引用计数、权限控制和安全描述符。
这比 Linux 那个万物皆文件的理念,在复杂系统的管理上,要先进和细腻得多。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异步 I/O(输入输出)。做后端高并发开发的大佬肯定都懂这个概念的重要性。
在 Linux 的世界里,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没有真正完美的内核级异步 I/O 的。以前大家用 select,后来用 epoll,本质上都是多路复用,还是得自己去读写数据。直到最近这几年,Linux 才搞出了一个叫 io_uring 的新特性,把一帮做后端的程序员激动得热泪盈眶,到处发文章吹性能提升了多少多少倍。
因为 Linux 引以为傲的这个新玩意儿,它的核心思想和实现效果,Windows 在三十年前的 NT 3.5 时代就已经做到了极致,名字叫 IOCP(输入输出完成端口)。
卡特勒在设计 NT 内核的第一天,就规定所有的底层 I/O 操作必须天生就是异步的,通过 IRP(I/O 请求包)在驱动栈里流转。IOCP 不仅能做到极致的异步读写,它甚至直接在内核层面把线程池的调度都给你管起来了。哪个线程刚处理完数据,CPU 缓存还是热的,内核就直接把下一个任务塞给这个线程,连线程上下文切换的开销都给你省到了骨子里。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型端游的服务器,比如早年的魔兽世界部分节点,还有很多对并发延迟要求极高的金融交易系统,跑在 Windows Server 上,底层的网络模型用的全是 IOCP,稳得一批,性能根本不输同时期的 Linux。
再说说图形系统。为什么同样是高刷显示器,很多人觉得 Windows 的鼠标指针移动起来就是比 Linux 桌面跟手,甚至比 macOS 在某些场景下还要利落?
这背后是 Windows 在图形子系统上经历过的刮骨疗毒。
在 Windows NT 3.5 之前,遵循微内核的学院派设计,图形界面(GDI 和 User 模块)是放在用户态作为一个独立进程跑的。这样做好处是安全,图形界面崩了,系统内核不会死。但坏处是什么?慢!画一个按钮,移动一下鼠标,数据要在用户态和内核态之间来回拷贝,进程上下文切换频繁得像走马灯。那时候的硬件根本扛不住这种折腾。
到了 NT 4.0,卡特勒做出了一个违背学院派教条、但极具工程魄力的决定:把图形子系统直接塞进内核里,搞出了那个著名的 win32k.sys。
当时全世界的计算机学者都在骂微软疯了,说这破坏了操作系统的安全边界,是历史倒退。但结果呢?Windows 的图形性能瞬间起飞,直接奠定了后来 PC 游戏帝国的基石。
当然,这也带来了副作用。以前显卡厂商写驱动水平参差不齐,显卡驱动跑在内核态,一旦驱动写了个空指针,整个内核跟着一起陪葬,这就是大家熟知的蓝屏。当年 Windows XP 和 Win7 时代的蓝屏,微软自己做过统计,超过 70% 都是第三方硬件驱动,尤其是显卡和网卡驱动写得太烂导致的,根本不是 Windows 内核自己的错。微软替猪队友背了几十年的锅。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微软从 Vista 开始推 WDDM(Windows 显示驱动模型),经过 Win10 到现在的 Win11,这套模型已经进化到了 WDDM 3.2 以上。微软硬是把显卡驱动里那些容易出错的复杂计算剥离回了用户态,只在内核里留一个极小的通信壳子。现在你在 Windows 11 上玩黑神话悟空或者跑本地大模型,就算显卡算力过载导致驱动崩了,你会发现屏幕只是黑一下,闪一秒钟,然后马上恢复正常,游戏可能退出了,但系统绝对不会蓝屏。这就是操作系统的自我进化,在保证极致性能的同时,把安全性重新找了回来。
讲完兼容性,讲完内核,咱们再来看看 Windows 伟大之处的第三个维度:它对全世界千奇百怪硬件的绝对统治力,也就是它的 HAL(硬件抽象层)和 WDF(驱动框架)。
很多果粉喜欢吹 macOS 稳定,省电,软硬件结合得好。这话没错,但你得看前提。苹果总共才几款电脑?几款芯片?主板是自己画的,CPU 是自己设计的,连固态硬盘的颗粒和内存都是焊死在主板上特挑的。macOS 只需要伺候好这屈指可数的十几种硬件组合就行了,这叫温室里的花朵,做不好才叫见鬼。
Windows 面对的是什么局面?那简直是硬件界的原始丛林。
CPU 有 Intel 的,有 AMD 的,现在到了 2026 年,高通的骁龙 X 系列、甚至联发科和英伟达搞的 ARM 架构 PC 芯片也全面杀进来了。显卡有英伟达、AMD、Intel 三家打架。主板有华硕、微星、技嘉,还有华强北不知名小作坊用二手芯片拼出来的寨板。外设就更离谱了,从几万块钱的专业音频接口、工业激光切割机,到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的杂牌 USB 鼠标、十年前停产的某款小众手写板。
不管你把什么牛鬼蛇神的硬件插到电脑上,用户的唯一期望就是:叮咚一声响,右下角转个圈,然后就能直接用。
为了实现这简简单单的叮咚一声,微软构建了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硬件兼容生态和驱动分发网络(Windows Update)。
在系统底层,Windows 用一套极其严密的设备树和即插即用管理器,把硬件的物理特性彻底抽象化。它发明了 WDF 驱动开发框架,把原本极其复杂的底层中断处理、DMA 内存直接访问、电源状态切换(比如睡眠、休眠、唤醒)全部封装成了标准套路。哪怕是一个三流硬件小厂刚招进来的二流程序员,只要照着微软的模板填空,也能写出一个勉强能用、不至于把系统搞崩的驱动程序。
而且微软为了防止这些猪队友乱来,还搞了极其严格的 WHQL 认证和驱动签名机制。你想让你的驱动进 Windows 内核?可以,把代码和包发过来,微软的自动化测试机房里跑几万个测试用例,用自带的 Driver Verifier 工具对你的驱动进行各种极限施压,故意制造内存不足、I/O 乱序等恶劣环境。只有扛过这一套酷刑的驱动,微软才给你盖章签名,允许你在用户的电脑上静默安装。
这种苦活累活,苹果不屑于干,Linux 社区没人给钱也没法系统性地干。只有微软,像个老妈子一样,既当爹又当妈,还要当警察,把整个 PC 硬件产业链收拾得服服帖帖。没有 Windows 在底层把这套标准扛起来,今天的 PC 硬件根本不可能这么便宜、这么百花齐放,咱们可能还活在买个鼠标都得看电脑牌子的垄断时代。
把时间拉回到现在,2026 年。
如果你仔细观察这几年的 Windows,你会发现这个年近四十的老家伙,不仅没有像很多人预言的那样老态龙钟被时代淘汰,反而焕发出了一种让人害怕的吞噬能力。
以前程序员为什么骂 Windows?因为命令行太难用,没有好用的包管理器,编译开源项目跟渡劫一样。
微软看在眼里,直接给你来了一套组合拳。先是搞出了 PowerShell,这东西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嫌它语法啰嗦。但你用深入了就会发现,Linux 的 Shell 传过来传过去全都是纯文本字符串,你想从里面抠个数据还得用 awk、sed 去写正则表达式,稍微换个格式脚本就崩了。而 PowerShell 完全继承了 NT 内核的思想,它在命令行里传递的全是活生生的.NET 对象!你想拿一个进程的 CPU 占用率,直接点一下属性就出来了,根本不用切字符串。在自动化运维的工程严谨性上,这其实是降维打击。
接着,微软发现大家还是喜欢 Linux 的开发环境。行,打不过我就把你吞了。于是 WSL2(Windows 的 Linux 子系统)横空出世。
到了今天,WSL2 已经成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它不是模拟器,它是微软直接用自家的 Hyper-V 轻量级虚拟化技术,在 Windows 底层跑了一个真正的、微软自己维护编译的 Linux 内核。你在 Windows 上写代码,底层跑着 Docker,调用着本机的 RTX 5090 显卡算力,文件在两个系统之间无缝读写,甚至 Linux 里的图形界面程序都能直接无缝画在 Windows 的桌面上。
我身边至少有一半以前死磕 MacBook 和 Ubuntu 桌面版的全栈和 AI 算法工程师,这两年默默地换回了装满大内存和顶级显卡的 Windows 台式机或者移动工作站。原因很简单:Windows 上,你既能拥有全球最强的游戏娱乐生态、最完美的 Office 办公套件、最顶级的显卡驱动支持,同时敲个命令就能瞬间进入世界上最好用的 Linux 开发环境。这种全都要的爽感,其他任何一个操作系统都给不了你。
更别提这两年 AI 浪潮下,微软搞的 Windows Copilot Runtime 和 DirectML。大家都在聊大模型本地部署,聊 AI PC。在苹果生态里,你只能用它的统一内存跑 CoreML;在 Linux 下,你得被英伟达的 CUDA 版本和各种 Python 环境折磨得死去活来。而在 Windows 上,微软直接通过 DirectX 的底层扩展,搞出了一套统一的硬件加速层。不管你的电脑里插的是 N 卡、A 卡,还是 CPU 自带的 NPU,软件开发者只要调用 Windows 的标准接口,就能把本地的算力压榨干净。
写到这里,差不多也快收尾了。
回头看 Windows 这几十年,它确实不完美。它的设置面板到现在还没把老旧的控制面板彻底替换干净,偶尔更新完还是会把某些人的打印机搞罢工,系统体积越来越庞大,里面塞满了你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的冷门组件。
但正是这些看似臃肿、分裂、甚至有些丑陋的细节,构成了 Windows 最真实的勋章。
它不像学术界实验室里造出来的艺术品,它更像是一座在运行了四十年的重工业城市。这座城市的地底下,埋着上世纪八十年代铺设的铸铁水管,九十年代拉的铜芯电缆,二十一世纪初的光纤,以及今天最新的量子通信管道。为了不让地面上几十亿居民的生活停摆哪怕一秒钟,市政工程队从来没有机会把城市推平重建,他们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钻进狭窄发臭的下水道里,用最复杂的转接头,把生锈的老铁管和最新的纳米材料管子严丝合缝地焊在一起。
地面上的人踩着平整的柏油路,刷着最新的短视频,玩着光追全开的 3A 大作,跑着最前沿的 AI 模型,偶尔因为井盖响了两声而抱怨这城市基建真烂。
但只有我们这些曾经掀开过井盖、往底下看了一眼的人才知道,能让这样一个跨越了近半个世纪、承载着人类几乎所有数字遗产的庞然大物,在今天依然平稳、高速地运转着,这本身就是计算机工程史上最伟大的奇迹。
2026年11月1日星期日
给风机一片叶片涂黑,鸟死亡少了74%
文/山与潮自然志
科研发现 · RESEARCH
2020年12月,西班牙南部埃尔鲁埃多(El Ruedo)风电场的一台风机换了模样:三片白色叶片中,有一片被涂成黑色。
到2021年10月,整个风电场共有4台风机完成了同样的改造。另外16台依旧使用白色叶片。它们所在的位置靠近直布罗陀海峡,每年春秋,大量迁徙鸟类会经过这一带。
2026年9月14日,研究人员在《生态学与进化》(Ecology and Evolution)发表了长期监测结果:与没有涂黑的风机相比,这4台风机的鸟类死亡记录率在改造后相对下降约74%。但实验只涉及一座风电场的4台处理风机;荷兰开展的另一项涂黑叶片试验却没有发现统计上显著的下降。
El Ruedo风电场的实验风机,仅三片叶片中的一片被涂黑。图:May等(2026),Ecology and Evolution,Figure 2;论文CC BY 4.0。
13年,297只死亡鸟类
西班牙的研究始于2012年1月,结束于2024年12月。在研究期间调查人员每天到风机下寻找鸟类尸体、羽毛或其他残留,并同时检查每台风机周围至少32.5米范围。在这期间,研究人员至少研究记录到297只死亡鸟类,涉及44种,包括灰鹀、牛背鹭、白鹳、红隼、黑鸢和兀鹫等。
风力发电机叶片涂黑之前的监测时间大约有9年半;之后是约3年半。研究团队把同一台风机的改造前后放在一起,也把4台涂黑风机与16台未涂黑风机作比较。论文把这类方法叫“前后—对照—影响”设计,因为这样能显著减少仅凭一处地点前后变化就判断措施有效的风险。
数字本身也很有意思。涂黑组每台风机每年记录到的死亡鸟类平均数,从1.77只降到0.29只;对照组则从1.11只降至0.69只。两组都出现下降,但涂黑组的降幅更大。
论文报告的73.8%,是考虑前后变化、对照风机和搜寻投入后得到的相对效果估计(p=0.014),并不是把1.77和0.29简单相除。
西班牙风电场涂黑叶片与对照组的鸟类死亡记录率对比
涂黑组和对照组的年均死亡记录率变化。图:山与潮据May等(2026)论文公布的描述性数据绘制。
研究没有做专门的“观察人员能找到多少尸体”试验,也没有测量尸体被食腐动物带走的速度。每日搜寻和相同的监测制度可以减轻部分偏差,却不能保证每只撞上风机的鸟都被记录下来。因此,这74%描述的是当地监测数据中的相对死亡记录率下降,不能直接推算成整个风电场或全球风机少死了多少只鸟。
为什么只涂黑一片,而不是三片?
风机高速旋转时,三片颜色相近的叶片可能在鸟的视觉里混成模糊的圆盘。研究人员把这种现象称为“运动模糊”(motion smear)。涂黑其中一片,可以让旋转时出现更明显的明暗变化,理论上帮助鸟更早发现叶片。
这个思路不是西班牙团队第一次提出。2003年,研究人员曾在实验室用美洲隼测试叶片图案的可见性。2020年,挪威研究团队公布斯莫拉(Smøla)风电场的实地实验:4台风机各涂黑一片叶片后,鸟类年度死亡记录率相对邻近对照组下降超过70%。
但鸟并不是都以相同方式看东西。猛禽在空中盘旋时可能盯着下方地面寻找猎物,不一定及时注意到飞行前方的障碍;鸟类视野、飞行高度、风机背景及天气状况也各不相同。西班牙研究没有直接拍到鸟因黑色叶片而成功避让的过程,“更容易看见叶片”仍然是主要机制假说,而不是已经逐只证实的行为。
挪威Smøla风电场此前也进行过黑色单叶片实验,并报告超过70%的相对下降。图:May等(2020),Ecology and Evolution;开放获取论文
灰鹀、鹭和鹳下降明显,猛禽不一样
把记录按鸟类分组后,差异更加明显。
西班牙团队估计,雀形目鸟类的死亡记录率相对下降约74%,统计检验显示显著差异。对鹭、鹳等大型水鸟,涂黑后研究人员在实验风机下没有再找到死亡个体;但这些个体数本来就不多,不能把“没有记录到尸体”理解成这种办法已经能完全避免大型水鸟撞击。
猛禽的结果弱得多。处理风机涂黑后仍记录到3只猛禽死亡,研究给出的下降估计约16%,没有达到统计显著水平。挪威实验此前观察到的却恰好是猛禽死亡下降较明显。
白鹳、牛背鹭等大型鸟类会经过直布罗陀海峡附近。
荷兰涂黑7台风机,没有得到相同结果
2025年,荷兰埃姆斯哈芬(Eemshaven)风电场的研究团队公布另一项实验结果。14台风机中,有7台各涂黑一片叶片,另外7台作为配对对照。项目连续监测约3年,记录到436只可能或确定因碰撞死亡的鸟,涉及81种。
结果没有显示涂黑叶片可以显著减少鸟类死亡,不论把全部鸟种合并分析,还是分析不同鸟类类群,结论都没有达到统计显著。
荷兰试验场所在工业港区,背景、风机尺寸、转速和当地鸟种组成与西班牙、挪威都不一样。研究人员讨论过黑色叶片在复杂背景中对鸟是否足够醒目,但目前没有证据能确定哪一个因素造成了差异。
南非还有一项用红色条纹代替纯黑叶片的试验,预印本报告死亡记录率下降约83%。但需要注意的是它在2026年5月公开时尚未完成同行评议,也不能与西班牙的正式论文放在同一个证据等级上。
荷兰研究未观察到统计上显著的整体下降
四台风机有效,下一步还要试什么
寻找解决办法的工程成本,也远远没有标题看起来那么简单。西班牙论文提到,给已经安装的叶片重新涂漆涉及非常多的施工和保修问题;另外黑色叶片的受热、雷击风险以及航空标识要求,也需要厂家和监管机构评估。
研究者正在推动更多地点继续试验,包括不同的叶片颜色和图案。对某些鸟有效,不代表对所有鸟有效;能减少碰撞,也不能替代选址避让、敏感时段停机以及栖息地保护。
西班牙4台风机的效果经过了13年数据检验,荷兰7台风机却没有出现同样的统计结果。下一轮实地试验还需要分清:究竟是涂什么颜色、什么样的风机、哪一类鸟和哪一种地形,决定了这些不同的数字。
主要资料
May et al.(2026)|西班牙El Ruedo风电场长期对照实验,Ecology and Evolution,DOI:10.1002/ece3.74017。
May et al.(2020)|挪威Smøla黑色单叶片实验,Ecology and Evolution,DOI:10.1002/ece3.6592。
Kleyheeg-Hartman等(2025)|荷兰Eemshaven黑叶片试验最终报告(原始研究报告)。
RWE|Eemshaven黑色叶片项目与结果官方说明。
Simmons等(2026)|南非红色条纹试验预印本,bioRxiv,DOI:10.64898/2026.05.04.722424(尚未同行评议)。
2026年10月24日星期六
曹魏弩机背后的 “物勒工名” 制度
@一玶海岸:曹魏造弩机目前出土的不少,很多曹魏弩机上有刻有铭文,让我们能知道这些弩的生产时间,制作单位,甚至生产监督员,制造者的姓名。
从铭文可知,魏国制造军械的机构为 “尚方”。
尚方是中国古代掌管皇室器物制造的官署,始设于秦朝,隶属少府管辖。汉末分为中、左、右三尚方。
造纸术的发明者,东汉宦官蔡伦当时的职位就是尚方令,管监造宫廷用器械,并改进生产工艺。
魏承汉制,故而由左尚方负责监制生产弩机。
而且在魏国,已经出现了军械制造的分工和流水线化。
以正始二年铜弩机为例:
弩是由弓改进而来的远射武器。弩机以郭为主体,郭中装牙钩住弦,上有望山作为瞄准器,下连悬刀作为扳机。
这把弩机的监作吏名叫晁泉,制作牙的工匠叫马广,师傅张白。制作弩臂的名叫江子,师傅名叫王阿。
由此来看,魏国弩机的制作有明确的分工与监管体系,由不同的工匠制造各个零件,最终集中组装成成品弩机。
可以说是古代的生产流水线和产业链。
2026年10月19日星期一
2026年10月1日星期四
青铜是进口的……
文/lan
记得我第一次在历史课本上看到司母戊大鼎的照片,老师让我们记住一句,这是中国青铜文明的代表作。
当时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老祖宗真牛。
后来读了许宏的《东亚青铜潮》,我才知道这口鼎背后藏着一个挺尴尬的事实。
青铜技术不是中国发明的。
是从西边传过来的。
先把这口鼎摆清楚,因为这本书就是从它开场的。
它口长约1.12米,通高1.33米,最新测重932.84千克。有学者推算刚铸出来的时候应该在一吨以上,要浇出这么个东西,得备铜料1200到1500千克,熔化的铜液接近两吨,用的是复合范,也就是块范法,用范数量多数认为在20到52之间,炉温烧到900℃,从制范、运输到管理,参与的人可能要二三百,铸完还要用牛、猪甚至人作牺牲来祭祀……
顺带说个有意思的,2010到2011年,国博把这件鼎改称后母戊鼎,闹得沸沸扬扬,许宏的态度是,学界对铭文释读还没形成共识之前,还是沿用社会认知度更高的那个称名为妥,他管这叫更名,不叫正名。
你看,一个名字他都不肯随便认。
但这么复杂的一套工序,往下追一层就会发现问题,这套技术哪来的?
许宏给的答案是,金属文明的源头在人类走出非洲之后的第一个大十字路口,也就是地中海东岸那一带,欧洲离那儿近,所以欧洲比东亚更早接触青铜。
就东亚大陆而言,最早进入青铜时代的有四个考古学文化:四坝文化,齐家文化晚期,夏家店下层文化,还有二里头文化。
你看看这四个的位置,前三个全在西北和北方,二里头在中原,是排在最末的那个。
而且许宏指出,牧业文化系统总体上偏早,半农半牧的次之,定居农业的最晚。
说人话就是越是骑马放牧到处跑的族群,越早摸到青铜,越是安安稳稳种地的,越晚。
青铜潮是顺着一条半月形的文化传播带,由那些流动性强的人群一路带进东亚大陆腹地的,许宏管它叫中国弧。
他把这一千多年拆成三段,原始铜合金初现期,公元前四千七百年到两千一百年;多种合金尝试期,公元前两千一百年到一千七百年;复杂复合范确立期,公元前一千七百年到一千三百年。
光看这三段的名字你就明白了,中间隔了一千多年,铜才从中原人手里变成真正的青铜器。
而且这股潮往后还接着走,距今三千四百年左右进了山东半岛,到春秋时期进了朝韩半岛,再到战国时代,青铜和铁器一块儿进了日本列岛。
许宏还有个说法我觉得特别准,青铜礼容器出现和扩散的那个阶段,还是以定居农耕为主导的小中国,要再往后容纳四夷,才成为大中国。
一个技术传进来,用了上千年,才把这片地方慢慢喂大。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有点丧。
别急,真正有意思的部分在后头。
同样是拿到铜,不同的人干的事完全不一样。
陶寺有铜器,但到目前为止没发现明确的青铜器,出的全是砷铜和红铜,也缺乏跟三代青铜礼器群一脉相承的东西,许宏给陶寺总结了几个字,有铜器未作礼器,有大邑未成大国。
石峁的铜器仅见小件,一直到中原腹地的王城岗和新砦,才见到零星的青铜容器残片,数量少到难成体系。
所以关键从来不是你有没有铜,是你拿铜来干什么。
许宏书里有个对比,我读完笑出了声。
他说,以二里头为先导的中原系统青铜器群,可以用吃喝文化来概括,而中国西北和内亚地区,是饰用文化。
中原这边盛行酒器和盛食器,西北那边主要是装饰品和日常用品。
你想想这个画面,同样一块铜,西北人把它做成了耳环、臂钏、小镜子,挂在身上;中原人把它做成了鼎、爵、斝,用来喝酒、盛饭、祭祖先。
一个往身上挂,一个往供桌上摆。
而二里头真正干成的事是,把外来的青铜技术,和本地已经炉火纯青的泥土加工技术,也就是做陶器那套,接到了一起,然后在祭祀祖先的传统里,创造出了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为核心的青铜文明。
许宏有个比喻我觉得美得不行,他说这一时期的远距离交换和沟通,使得文明的传播像细胞和基因,在复制的同时产生了变异。
复制的同时产生变异,这话说的不只是青铜。
他还引用了德国汉学家雷德侯的观点,雷德侯说,中国人发明了包括青铜器铸造在内的、以标准化的零件组装物品的生产体系,模件化生产以多种方式塑造了中国社会的结构。
许宏自己那句更短,青铜催生中国。
他的理由是,青铜技术在中原地区的出现,恰好和广域王权国家在中国的出现具有共时性,青铜礼容器的出现和扩散,大体上跟最早的广域王权国家是同步的。
换个说法,没有这拨从西边来的技术,中原可能还得在满天星斗里多待几百年。
我知道这话有人不爱听,技术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听着像是在给自家文明减分。
许宏自己回应过,他的原话是,承认冶铜技术自西向东的传播路径,并非一种文化上的退让,而是一种更为宏阔的视野,是为世界学术界了解中国、构建更为完整的全球文明史而努力,是更为坚定的学术自信。
我觉得他说得对,而且说得挺硬气。
合上书我想了挺久。
我们这代人特别在意一件事,这个东西是不是我们自己的。
但你把时间拉长了看,真正决定一个文明高度的,好像从来不是谁先发明了什么,是拿到一样新东西之后,你能把它玩成什么样。
青铜是在西亚那边先搞出来的,但把青铜做成礼器,做成等级,做成一整套社会秩序的载体,是中原自己干的,这套东西全世界独一份……
雷德侯说的那个模件化,你今天去看还能看到影子。标准化的零件,组装式的生产,一直是中国制造最擅长的事。
而且许宏还提醒了一句,中国从来没有自外于世界。欧亚青铜潮的出现,表明最早的世界体系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形成了。
他在书里反复提一句话,只懂中国已经看不清中国了。
这本书的副题叫前甲骨文时代的千年变局,看完你才会发现,这个变字有多准。
回到那口鼎。
我现在觉得,它厉害的地方可能不在那八百多公斤。
在于三千多年前,有一群人拿到一门外来的手艺,没有照着原样抄,而是拿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去跟它接,接出了一个别人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文明的传播像细胞和基因,在复制的同时产生变异。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怕承认东西是学来的,因为他清楚,学过来之后那一步,才是自己的……
2026年9月22日星期二
平陆运河,非挖不可?
@星球研究所:平陆运河,非挖不可?
地理,并非宿命。 因为我们最擅长的就是逆天改命。 #挖一条运河很难吗# 2026年9月16日,位于广西的平陆运河正式通航,这是新中国第一条通江达海的大运河。#科普好视频# 这一次跟大家讲述的平陆运河,跟以往拆解的一座大桥、一条隧道完全不同。它距离我们很多人的生活较远,很难直观感知到它的存在和价值。 更鲜为人知的是,它远不止是一条人工航道,它的规模和体量远超单项工程,更像是一个超级工程的综合体。 更更更让人意外的是,中国人挖了几千年的运河了,但今天挖运河,依然困难重重。 简单举个例子,平陆运河挖出的总土石方如果堆成一个圆锥体,高度可以达到近900米,超过所有的人造建筑。即便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一座不可忽略的人造山峰。这么多土石方,如果交给你,怎么处理? …… 看完视频,你会发现,愚公和大禹这两位老祖宗,怕是要集体泪目了。因为移山、挖河既不是上古神话,也不是古老寓言,而是平陆运河过去4年里的日常。
2026年9月17日星期四
一个运动 APP,把美国的军事基地给曝光了?
甚至其中一些运动轨迹,真就恰好能对应上伊朗的攻击位置,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01 跑个步,军事基地的细节就被 “炸” 出来了?
Strava 是一个海外很火的运动社交 APP,对于运动爱好者来说很好用,也有很强的社交属性。而它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记录并上传各种运动路线,甚至有一些人会用它一边跑步、骑行,一边用轨迹在地图上绘制图案。
那么,英国 Sky 新闻的调查记者是怎么用它来调查美军的?
“核心出装” 不需要什么黑客技术,因为 Strava 的部分用户自己就把最关键的信息放在网上了,也就是位置、时间、身份。所以调查就是把大量线索交叉筛选,从公开的资料入手,把用户个人主页、社交媒体、跑步路线、时间串联起来。
就这样调查团队挖出了 1300 多名在中东美军基地发布运动记录的用户,甚至一些没有公开标注的军事设施,其中大多数人使用软件的时候还用了真实姓名。然后通过这些用户的活动记录对比,分析出他们谁是美军士兵,在基地什么时候活动,如果撤离会去哪里,以此来推理出一个基地的运转节奏。
简单来说,如果你知道这人是美军的身份,那么他固定跑步的位置有可能就是训练场地,和他跑相近路线的人可能也是军队里的人。如果你知道基地的位置,那么就能根据附近大量的运动轨迹,筛选出来哪些用户可能和美军有关。就这样把线索交叉组合起来,就可以进一步猜测出基地内部的情报。
那伊朗真是用这批数据打了美军基地吗?现在没有任何一方实锤伊朗利用过这些数据,只不过如果照着这些公开轨迹打,那确实也能打中。
其中一个比较抽象的记录是巴林的一处基地。
这个基地在双方开打后受到了伊朗的轰炸,但在轰炸前,内部人员其实就已经撤离到附近的酒店了,然而后来那个酒店也被炸了。英国的记者就很好奇,伊朗怎么知道美军跑到附近酒店的?情报来源当然有很多可能,但他们把目光放到了 Strava 的用户上,没想到还真有 “线索”。
英国媒体的调查人员确认了一位 Strava 用户是美国海军承包商,发现没打仗的时候他经常绕着基地跑步。打仗后,他突然更新了一个新的跑步路线,位置换到了附近酒店的庭院,而他更新 6 天后这个酒店也遭到了伊朗袭击。
因此调查人员推断,很有可能伊朗的情报部门也观察到了这类账户,由此 “追着打”。
另一种情况,是通过一群人的跑步轨迹,分析人都在基地的什么位置。
例如约旦的基地,这里一直有数百条打卡记录,2 月底开战后基本都暂停了。4 月停火又恢复了,但相比之前比较分散的跑步轨迹,之后 76% 的路线起点或终点都集中在了同一处营房。后来双方又开火了,7 月伊朗直接攻击了这片位置,炸死 3 名美军。
对这次 “泄密” 的怀疑,大家都什么态度?
Strava 本身就有隐私设置,也呼吁用户多注意自己的身份,别乱开位置,实在不行就把定位关了吧。美方五角大楼表示,这事儿我不管了,你问问美国中央司令部吧。
一些军事专家对此表示无语,也有观点认为伊朗当然有可能使用这些数据。毕竟现代军事情报分析是多种情报汇聚的,尤其是这种唾手可得的公开信息,简直不用白不用。
而让专家真正担忧的,是现在可以用低成本,推理出军事情报中的 “生活模式(pattern of life)”。
通常来说就是靠多种维度的信息来摸清目标的「日常」,一旦打破规律,出现异常,就形成了进一步的情报。
同理就是利用网络上的公开信息,摸清某个区域中网友的日常情况与规律,如果出现反常的情况,就可能是有价值的情报。就像是巴林那个突然换酒店继续跑步的军方老哥,突然换了位置,那可能就是他们集体换了聚集地。
其实原本把这套 “生活模式” 当成看家本领的,正是美军情报系统自己,以前多用在伊拉克、阿富汗战争,算是祖传手艺。但那时候成本显然高多了,想搞点信息恨不得卫星、侦察机、通讯监听、监视人员、相关技术人员等等全用上。
而现在相比影视剧里找一群黑客小队干活,上网扒 Strava 的公开数据显然成本更低一些。比较地狱笑话的是,美军的敌人可能不会用 Strava 记录自己的运动日常,但美军自己用得比较多。
想象一下,在中东沙漠,竟然能找到出一群围绕固定设施跑步运动的实名欧美用户,他们在那里干什么呢?
真的好难猜啊!
离谱的是,整件事确实算得上是在炒冷饭了。因为用 Strava 找美军基地这事儿,2018 年就闹过一次大新闻。
Strava 在 2017 年上了一张 “全球热力图”,也就是用户近两年左右的运动轨迹信息大汇总。
但 2018 年,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国际安全专业的一个小伙 Nathan Ruser 发现了问题,他开始拿这张图找 “美国大兵”。
而且方式也很简单,虽然热力图是匿名的,但不少军事基地都设置在人口稀少而且少有当地人用运动 APP 的地方。所以当一些敏感地区大面积空白但是只有某部分很亮,就很值得怀疑了。
顺着这个思路他在叙利亚找到了美军基地,并且说它们 “像圣诞树一样亮了起来”。
当年这一发现引发了轩然大波,其他分析师、媒体记者跟着这个思路就扒出了一串全球各处军事基地的位置。
后来美国军方对此事的反应就是,考虑了半年多后,出了一个禁令,到了作战区域,电子设备、APP 这些东西的定位功能都要关掉。
换言之,相关禁令已经存在八年,为什么 2026 年还会发生类似的事儿?
02 不光是管不住,也是真的离不开
多年来没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原因其实挺复杂的,例如美军现在很难对电子设备进行完善的控制。
有人觉得简单处理,别在打仗的时候玩手机、智能手表之类的就好了,但实际上很难做到。其实这类限制,不光 2018 年下过,去年 12 月、今年 2 月,都出过相关的限制措施,问题是到现在都没法彻底杜绝。
7 月美国军方还表示考虑收缴手机,但也只是考虑一下,还没完全执行。而且之所以有这个考虑,涉及的问题也不是针对某一款 APP 的使用,主要是电子设备还在泄露其他的东西。
像是本来伊朗被美军电子干扰和其他操作干预后,其实并没法确认自己的袭击战果,但却可以在网上搜索到相关视频。围观群众加上士兵自己拍点一手消息,然后媒体报道,军事专家上阵分析,伊朗信息部门只要上个网就能免费判断自己的行动是否成功。
甚至有美军戴着智能眼镜,拍下了士兵躲避袭击的画面,直接发到社交媒体,这相当于暴露了人员的撤退方向与过程。
谁懂啊家人们,又要撤离了
就算把禁令执行下去,本身也很难覆盖所有人。
一方面是执行任务的情景和日常时期肯定有差别,高密地区当然可以要求所有人严格管理电子设备,但还有很多海外基地的人员构成就复杂多了,包括大量承包商、文职人员,家属,统一执行难度很大。最难解决的还有基地内部人员需要与家人保持联系,如果长期禁用手机,搞不好会藏匿设备,风险更不可控。
而且有时候美军自己也会整活儿,给自己挖坑。十多年前,美军为了搞 “健身减肥” 试点项目,推广过运动手环 Fitbit 。而当 2018 年 Strava 全球热力图事件爆发后,大家发现 Fitbit 这类运动设备的数据也同步到了 Strava,出现在了热力图上。
因此美军当时多少有点尴尬,国防部副部长 Patrick Shanahan 还公开自嘲说 “我有罪,因为上周之前我一直戴着 Fitbit”。
而另一方面,Strava 也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路线、排名、挑战、头衔等等机制,作为运动社交平台,其设计逻辑、激励机制、社区氛围,都会让用户更愿意公开自己的运动信息,参与其中。只不过不同身份,影响不同,对于普通爱好者自然没问题,军事人员却把这个社交行为带进了特殊环境。
其中一部分人表现得像是没法控制自己,明知身份特殊却根本把持不住,而且不仅仅是美军这样。
例如在英美共用的迪戈加西亚战略基地,有 Strava 用户明知道这是极度敏感区域,依然公开上传了跑步轨迹,甚至把跑步路线直接命名为 “安全漏洞” ,贴脸开大。
另外根据英国媒体调查,自 2026 年 1 月以来,共有 519 名英国军方以及相关人员,在限制区域内公开上传了运动轨迹。在核潜艇基地,甚至能精确识别出谁被部署在哪艘潜艇上,进一步还能找到家属的信息。还有在英国弹道导弹早期预警站,也识别出了工程师。
英国的情报人员看完表示 “离谱到可笑”。
法国也翻车多次了。今年 3 月,一名法国海军把戴高乐号航母当跑步机,在甲板用智能手表在 Strava 记录了约 7 公里的跑步轨迹。因为他的账号设置是公开的,结果相当于把航母的位置也公布了出去。
海王的地中海运动日常
2025 年,法国的核潜艇基地,还因为士兵玩 Strava 泄露过潜艇的巡逻节奏。
按理说核潜艇驻地安保要求都很高的,说是进出都看证件,人脸识别军犬巡逻,而且很多区域都是禁止携带手机等电子设备的。
结果还是被挖出问题了。
调查人员把漏洞定位到了智能手表上,有法国军官说它更容易通过安检,甚至可能被带上潜艇。而 Strava 的数据更是方便分析基地的一些情报细节,调查中先是挖出这个区域数百名活跃用户,再从核潜艇相关码头位置进一步筛选,就可以识别出部分能上潜艇的军事人员。
接着根据他的打卡记录分析,像是有人平时运动记录非常规律,却在某一天突然停止更新,空白近两个月后才重新活跃。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同样在码头附近跑步的人,也在同一时间段消失,再差不多一起回归。媒体据此推断,这段空白期极有可能对应着一次核潜艇巡逻任务。
这类问题显然是反复发作的老毛病了,以前类似报道出来,各方还会说 “没什么大事儿”。但现在回头再看,在战争背景下,相关基地真实遭到了袭击,就有点不一样了。
而且,大多数人根本意识不到信息泄露有多简单。现代人的生活早已离不开电子设备,就算狠下心来禁用了某一个 APP,也挡不住其他渠道的信息外流。
03 什么都没做,但可能已经 “泄密” 了
其实多年以来,美军一直在面对信息泄露的问题。哪怕他们从不在社交媒体上传定位,只是日常使用手机,位置信息一样可能被找出来。“人人都能购买追踪美军士兵数据” 这件事,也算是个老话题了。
简单来说,一些 APP 通常会植入各种功能的第三方软件开发工具包,它们当中有些会收集广告 ID、位置信息、设备信息等数据。而收集这些信息,其中一个重要用途就是服务于广告业务。例如加工处理后形成用户画像,再根据这些画像决定投放什么广告。广告工具与流程一般都是正规的,但问题出在数据的其他流向。
有些数据中间商会把这些数据进一步加工,有时还经过好几层中介倒手,解析、重新打包,再对外出售。海量资料里如果能够特意筛选出具有身份特征的标签,那就更具价值,比如美军士兵这种。
也就是说,广告技术无意中建立了一套非常像 “监控” 的连招,而在信息市场上直接购买美军使用 APP 时流出的位置数据,也并不是新鲜事。
这事儿美国媒体也是反复念叨好几年了。杜克大学的研究员在 2021 年就把这类情况,从个人隐私联想到了军事机密问题,并做了调查,当时就发现有数据中间商公开兜售美国现役或者退役军人的数据。
当然,用途也都说是可以用来打广告。
美军被认为属于特殊消费群体,可以分析出对应的消费偏好,购物渠道、消费结构等等。
2023 年,杜克大学的调查测试进一步发现,无论美国本土买家还是境外买家,都能买到美军士兵的信息数据,甚至可以跳过卖家的身份验证。
到了 2024 年,媒体的报道论调就更惊悚了,号称 “任何人都能买到美军数据”。
调查报道发现,其中一家数据中间商手里有 36 亿条坐标,从中可以识别出上万台驻德美军相关的设备。这些设备的轨迹至少出现在德国 11 处军事情报地点周围。如果进一步分析,还能还原出基地的入口、安保流程等信息。涉及的位置包括空军基地、训练场、兵营、情报中心,甚至军人子女就读的中小学。
虽然这些坐标并不精确,但架不住量大。比如在多个高度敏感的军事区域之间,筛选出那些反复出现的设备,就相当于把一些重要岗位人员的行踪曝光了。
但直到今年 5 月,美国军方才总算是承认受到威胁了。
有媒体报道说,美国中央司令部 “收到多份威胁报告,内容为对手利用商业位置数据,对战区内美军人员实施锁定与监视”。
然而问题是美军 10 年前,早就知道能这么玩了,这种调查方式也被戏称为 “广告情报”。
2016 年,就职于美军承包商 PlanetRisk 的 Mike Yeagley,就给当时的美军演示过一模一样的操作。
当时他受美国资助,买了一批商业手机位置数据,用来开发情报工具卖给美国官方。
结果发现买的这批数据里,竟然能挖出美军在叙利亚的秘密前沿基地。于是他就向美国军方做了简报,先拿武装分子的行动轨迹举例,证明这套方法的有效性,然后又展示了如何追踪美军自己。
他还原了美军从美国驻地移动到空军基地,再出发经过土耳其,最终汇聚到在叙利亚尚未公开的秘密基地的活动轨迹。演示结束后,军方还以为他用黑客手段黑进了系统拿到了绝密数据,而他只回了一句 “花钱买的。”
后来 Yeagley 接受采访时感叹,“现在和十年前一样,没什么改变。”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人提该怎么防。比如提议军队发放的设备禁用广告 ID、在战区自动关闭位置共享、对销售端增设更多限制等等。多年来美军对于这些问题的回复,一般也都是 “不足以泄密”,要么就说要求军人自律一点就行了。
不过也别说 “什么都没改变”,因为美军自己也会买点数据给自己用。
早在 2020 年,就有报道说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直接花了 9 万多美元,购买了一款 “商业位置追踪软件” Locate-X。它不用自己去收集分析,而是直接从数据商人那里买结果。后来还有媒体曝光,美军执行无人机打击任务的相关团队也在采购这类业务。
你买我的,我买你的,军事 “泄密” 这事儿,到现在多少有点打破滤镜了,门槛也确实在不断下降。以前想象中获取点机密情报,就如同 007 的电影桥段,天上飞卫星,地上跑特工,谁能想到后来买点 APP 数据包就开始全球追踪了。
再到今年更抽象了,本来以为现代战争会更科幻,结果现实是,情报还可以是对手晨跑后自愿上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