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台湾就不是中国的一部分

文/ELM

说到台湾问题，最常听到一句话就是：台湾是中国领土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包括在我纯讨论外交文件的中美两国三个联合公报的往来讨论中，也有很多回复上来就说：自古以来台湾就是中国的一部分。

讨论挺热烈，甚至包括版上“有良知的疯子”庄先生也“不得不暂且中断其他课题的写作，也来就此发表自己的一些观点和思考”。庄先生的思考是很有见地：

【要说中国自古以来的疆域，这要看追索到什么时代的自古 ，在强汉盛唐时代，中国的疆域也完全没有超出长江黄河流域，即使是疆土最广袤的大明，中国的疆域也仅仅限于长城以里，至于山海关以外，也只有个绥远古城还被明将袁崇焕苦苦地坚守着，连我的老家东北这都不算是中国的疆域。也许有人会提及疆域更广袤的大元和大清帝国，在此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了。这时代中国没了，汉民族人民都成了亡国奴了。】

没错，庄先生点出了“自古以来”论的要害：自古的古是什么古？是汉唐的古，还是元明清的古？不同的古，中国的疆域根本不同，怎么就能认定哪些领土是“自古以来”，哪些领土不是“自古以来”呢？换句话说，“自古以来”是否是一个合理合法的领土认知标准？越南古称交州，臣属中国长达千年，算不算中国“自古以来”的领土？俄罗斯莫斯科当年是金帐汗国的一个属国，金帐汗国又算元帝国的汗国之一，算不算中国的“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的领土哪些算中国的，哪些不算中国的，这个问题是谭其骧（顾颉刚的学生）“解决”的。巧的是，谭其骧给的答案和刀版的答案（按照1840年划线分为古代史和近代史）一模一样：以1840年划界，至1840年属于清政府的土地，那就是中国“自古以来”的；1840年不属于清政府的，那就是不是“中国自古以来的”。当然，作为历史学家、顾门弟子，谭其骧说得很艺术：

【我们是如何处理历史上的中国这个问题呢？我们是拿清朝完成统一以后，帝国主义侵入中国以前的清朝版图，具体说，就是从18世纪50年代到19世纪40年代鸦片战争以前这个时期的中国版图作为我们历史则期的中国的范围。所谓历史时期的中国，就以此为范围。不管是几百年也好，几千年也好，在这个范围之内活动的民族，我们都认为是中国史上的民族；在这个范围之内所建立的政权，我们都认为是中国史上的政权。简单的回答就是这样。超出了这个范围，那就不是中国的民族了，也不是中国的政权了。……我们既不能以古人的“中国”为历史上的中国，也不能拿今天的中国范围来限定我们历史上的中国范围。我们应该采用整个历史时期，整个几千年来历史发展所自然形成的中国为历史上的中国。我们认为18世纪中叶以后，1840年以前的中国范围是我们几千年来历史发展所自然形成的中国，这就是我们历史上的中国。】

谭其骧这个诠释是个非常实用主义的解释，跟他当时正在编纂《中国历史地图集》有关。历史书籍，政治挂帅。既要尽可能地圆上民国才有的“中国”这个主权概念，又要强调民族融合，还要突出共产主义盟友（越南、朝鲜）的关系。所以各种权衡之下，选了1840年这个时间节点来作为“自古以来”的基准点。

但是，选了这个时间节点，麻烦就来了：且不论把越南、朝鲜这种曾经臣属于中原王朝成百上千年的中国“自古以来”的领土给丢掉了，台湾（新疆西藏先不说了）这种和中国（原）王朝搭不上边的领土的“自古以来”也存疑了。

打脸谭其骧的既不涉党争，也无关意识形态，纯粹是官方钦定的国家地理认定书《大清一统志》，里面明文直书：【台湾府“自古荒服之地，不通中国，名曰东番，明天启中为红毛荷兰夷人所据，属于日本。”】写得非常清楚：台湾自古就是蛮荒之地，和中国（中原王朝）互不相同，叫做东番（可能来自郑成功、郑经的东宁王国，也可能仅指方位），明代天启年间，荷兰人占据了台湾，属于日本。

对于其中“属于日本”四个字，转引资料解释：

【在乾隆九年（1744年）版本的“台湾府建置沿革”中有一段文字叙述（有“属于日本”四个字），……， 天启为1621至1627年，该时期曾发生滨田弥兵卫事件，时日方称台民族为高砂国且并未对荷人据台提出异议，在清廷已治台多年、日本则处于锁国状态下，因而两者对台湾岛历史之了解均十分稀疏，至今后人对于先人作此误述的原因仍不详，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版则删去“属于日本”四字。】

这里不去细究这个领土记载误述的责任到底归谁，只是对比谭其骧的标准，问题就来了：谭其骧的“自古以来”领土认定标准是1840年，但1842年《大清一统志》才把“（台湾）属于日本”从自己的官方钦定的领土地理书中删掉。也就是说，截至1840年的时候，以书面行文来算，清政府（中国）官方都认为“台湾属于日本”。换句话说，按照谭其骧的标准，自古以来（截至1840年），台湾并不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要解决这个两难问题其实也简单：要么否“自古以来”（相当于否认国台办白皮书），要么别提台湾（还是否认了国台办白皮书）。还有第三条路：也别跟1840较劲了，直接来《1984》吧，把以前的历史书都烧光，硬盘都格式化，这样就可以避免党和粉红战螂们的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