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背后的冷战故事

文/ELM

诺兰的电影大作《Oppenheimer/奥本海默》是诺兰少见的写实人物传记电影，讲的是“原子弹之父”罗伯特·奥本海默的故事。如果说人类开启了核武器时代是打开了人类历史上的一扇危险的大门，那无疑奥本海默就是拿着钥匙的那个人。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电影截取的也正是奥本海默本人一生中最富传奇、也是人类历史上最传奇的时刻之一。

奥本海默本人相当复杂，不管是学术成果还是个人生活，都是三言两语无法概括的那种。奥本海默虽然被人称为“原子弹之父”，但他本人其实并不喜欢、或者说很讨厌这个绰号。这跟他本人的左倾倾向和当时的冷战时代背景都有很大的关系。

原子弹是二战后期才迅速发展起来的，但是原子弹的原理在当时的物理学界是公开透明的。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式奠定原理，链式反应的发现推进实用化。所以在二战中，推崇新式武器妄图对敌一击致命的纳粹必然对原子弹十分热心，招募到了海森堡这样的大咖来参与纳粹的核武器开发计划。但是显然，纳粹的排犹计划和种族歧视逼走了大批犹太背景、低劣种族或敌国背景的科学家，不但迅速拉低德国的科研水平，而且还相当于把核武器开发的成果拱手送给大洋彼岸的美国人。

和现在很多以讹传讹的自媒体吹捧的相反，爱因斯坦虽然声名显赫，但在美国的核武器开发计划中几乎没有什么作用。爱因斯坦自己说：“关于原子弹和罗斯福，我所做的仅仅是：鉴于希特勒可能首先拥有原了弹的危险，我签署了一封由西拉德起草给总统的信”（《爱因斯坦文集》第三卷335 页）。”而这封西拉德（Leo Szilard，匈牙利物理学家）起草的信甚至都有可能没有被认真阅读过，只是在后来的档案管理中被找出来，而且爱因斯坦说的也很直接，并不贪功，这封信都不是爱因斯坦自己起草的，他只不过是签名而已。

美国人不用爱因斯坦这样的大牛，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核武器开发是军事计划，要用的人必须是根正苗红又红又专，不但要熟悉核武器的实用技术（单这一条爱因斯坦可能就不过关，从理论上的质能方程式到实际上如何运用链式反应，这个是巨大的鸿沟），而且还得是美国军方放心的人。后一条爱因斯坦是肯定不过关，当时美国军方都还怀疑爱因斯坦是德国间谍，不是根正苗红的人。别说会不会把核武器开发计划暗通款曲送给纳粹，就算是故意在关键岗位上尸位素餐，拖延核武器开发进度，也是美国军方不愿意看到的。

——这里来个小插曲，这个“拖延核武器开发进度”也是海森堡日后为自己开脱罪名的时候用的理由，是为著名的“海森堡之谜”。海森堡说自己留在德国，是为了卧底，他把研发原子弹用的铀235的重量算成了几吨（实际几公斤即可）。这个是技术水平导致的误差，还是真的故意算错，就见仁见智了。因为“铀235需要几吨”，所以纳粹认为在战时短时间内是很难产出实际结果的，所以在进度上也就自然放慢了，再加上盟军炸毁了纳粹设在挪威的重水工厂，核武器开发计划就更是无限期搁置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美国军方一开始青睐的是欧内斯特・劳伦斯来主持核武器开发的大局，这很符合根正苗红又红又专的要求。劳伦斯是正宗美国人，土生土长的洋基，爱国情怀没得说，而且技术门槛也过硬，他发明了高能粒子回旋加速器，获得了 1939 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而且制造核武器就需要用到他的技术。

不过爱国的劳伦斯也不贪图权位，他觉得奥本海默更合适，所以强烈推荐奥本海默，原因也很简单：核武器开发不是一个简单的物理技术问题，而是一个项目管理问题，是一个大工程。仅仅懂得技术还不行，还需要有一个懂管理、能和上上下下各方面都懂得打交道的人来牵头负责，想来想去，奥本海默最合适。最终在经过重重审核后，奥本海默成为曼哈顿计划的首席科学家和著名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主任。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电影的主要剧情了：奥本海默先后说动玻尔、费米等在内的大批顶尖物理学家加盟，把科学家的家眷都接到营地，把散落在各地的物理学实验室纳入统一管理，找军方帮忙，选定墨西哥州的沙漠作为总实验室，分解项目，各种科研攻关。

不过，奥本海默虽然爱国，但也带了那个时代的绝大部分科学家的左倾倾向，而且表现非常明显：虽然没有加入共产党，但定期捐款，说他缴纳党费也不为过；自己的弟弟和身边的好几个女人要么是共产党，要么是左派分子，而且奥本海默对自己的政治倾向也直言不讳。

1945年美军在日本的广岛和长崎投下原子弹，清楚核武器威力的奥本海默迅速转到反核阵营，开始游说美国停止和限制核武研究计划，原来的根正苗红变成了白专道路，专是专了，但不红了，这理所当然让自己在美国军方的核武器开发计划中被迅速边缘化。

诺兰的电影足够精彩，足以让观众了解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不过后来的故事也很精彩，后面就有苏维埃同志们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