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风点火14分钟，还是讲不明白汉服到底是啥

文/ELM

看完了“吃瓜蒙主”讲汉服的一期，这是典型的墙内简体中文圈的脑残大V套路文：

她其实不懂什么是汉服，但精准地知道这个话题能踩中当下民族主义和网络情绪的风口，所以只要套上这个公式就行了：“【××】是优秀的中华民族的传统，以前民族屈辱的时代【××】被诋毁被压迫，现在我们站起来，就要把【××】发扬光大，鼓舞我们的民族自信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支持【××】的就是高贵的中华民族炎黄子孙，反对【××】的就是崇洋媚外的汉奸卖国贼”。

像这样的煽风点火是很容易的，而且也很好卖，不管是爱国主义还是女权，都是很容易得到拥趸。但讲清楚历史不容易，看完“吃瓜蒙主”这14分钟的视频，其实除了评论区弥漫的一股“爱我汉服扬我天威”的爱国贼气氛外，什么有价值有营养的东西也没有。

篇幅所限，只谈这么几个点：

第一，“汉服”这个概念纯粹是商家用来割韭菜收智商税发明出来的概念。历史上确实有过汉服，但从来没有一个“自古以来承载了中华文明/中原文化”或者“作为汉族人民的传统服饰”的汉服。汉服本身，只是一种服饰，承载不了那么多超出服装之外的意义，既不是中华文明的具象化代表，也不是什么汉民族的传统服饰。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程朱理学的开山祖师朱熹说的。朱熹经常跟自己的学生谈衣服着装问题，他在讲到宋代服装的渊源的时候，明确地说：“今世之服，大抵皆胡服。如上领衫、靴鞋之类，先王冠服扫地尽矣。中国衣冠之乱，自晋五胡，后来遂相承袭。唐接隋，隋接周，周接元魏，大抵皆胡服。”什么意思呢？就是他所处的宋代的服装，其实基本都来自胡服（泛指不属于汉人的少数民族），比如上领衫、靴鞋等等。中国（指奉为正朔的中原王朝）的衣冠传统，早就没有了，是从两晋的五胡乱华开始，到后来的隋唐，早已经乱了，基本上都是胡服。

这段话出自《朱子语类·礼八》，这一篇基本是围绕着衣服形制进行讨论的语录记载。比如，朱熹还说过：

“礼乐废坏二千余年,若以大数观之，亦未为远，然已都无稽考处。”
“古礼如此零碎繁冗，今岂可行！亦且得随时裁损尔。”
“居今而欲行古礼，亦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古乐亦难遽复……”

等等

这里不挨个翻译，但总的来说，在程朱理学的开山祖师、大儒朱熹的眼中，到宋代的时候，中华文明已经“礼乐废坏”，古代的礼节“零碎繁冗”，也无法恢复，也带来了“衣服无章，上下混淆”的问题。换句话说，朱熹没觉得“中华文明”有（完整的）传承，也没觉得宋代的汉服就是“奉为正朔的中原王朝”的传统服饰，而是胡服。——那逻辑是很显然的：以胡服形制为主的服装，能算是中华文明的代表和汉族的传统服饰吗？

第二，“吃瓜蒙主”知道自己绕不开怎么定义汉服这个门槛，但是她自己确实不懂汉服，于是耍了一个滑头：【我没办法定义什么是汉服，但是你们都知道，日本韩国越南都喜欢来偷中华文明的成果，所以你看他们偷什么，那就肯定是中华文明的优秀结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