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ELM
美国到底有没有登月，是一个阴谋论者特别喜欢的话题，他们想方设法来证明其实美国并没有登月，只是在摄影棚里拍了个月球然后找了几个演员来跳了几下。虽然包括NASA在内的多家科学机构和科学家都曾经辟谣，但困在自己的信息茧房和回音壁里的阴谋者对此依然乐此不疲。
这个话题太大，这里只讨论其中一个看起来特别理直气壮的“证据”：著名的质疑登月阴谋论者Bart Sibrel曾经要求登过月的两位宇航员Neil Armstrong（尼尔·阿姆斯特朗）和Buzz Aldrin（巴兹·奥尔德林）手按《圣经》起誓自己曾经在月球上行走，但均遭到两人拒绝，奥尔德林甚至对其挥起老拳。
尼尔·阿姆斯特朗拒绝手按《圣经》发誓
巴兹·奥尔德林也拒绝手按《圣经》发誓
在西方世界，这是阴谋者非常喜欢也非常流行的素材：你不敢手按《圣经》发誓，说明你心虚了你撒谎了，说明你根本就没有登陆过月球。
这个段子影响非常大，以至于路透社的Fact Check栏目专门出了辟谣文章：《Fact Check: Neil Armstrong refusing to swear on the Bible is not proof that moon landing was fake》
路透社的Fact Check栏目的反驳是“打蛇打七寸”式的：既然阴谋论者的逻辑是：“阿姆斯特朗是个基督徒，所以拒绝手按《圣经》发誓曾经登月就证明了他在说谎，所以登月是假的”。那么就证明阿姆斯特朗本人对宗教无感。
NASA历史学家James R. Hansen在其《A Reluctant Icon: Letters to Neil Armstrong》一书中说明，阿姆斯特朗本人并不是一个宗教信徒，这一点甚至让他虔诚信教的母亲都无法接受（很像《生活大爆炸》里Sheldon和他母亲的关系）。其他人为阿姆斯特朗的写的传记也可以看出：阿姆斯特朗本人虽然出身宗教家庭，但他本人对宗教的态度其实是indifference（淡漠或无感）的，更不用说某些穆斯林阴谋论者讹传的“阿姆斯特朗已皈依伊斯兰教”：
所以，让一个对宗教无感的宇航员手按《圣经》发誓，本身就是很奇怪的行为。好比让一个中国人手按《美国宪法》发誓，不管说什么本身就是很奇怪很无厘头的行为，毫无可信度。
奥尔德林的情况略有不同，他本人是Presbyterian elder长老会的虔诚信徒。这里面甚至有一段轶闻：在月球上，巴兹·奥尔德林用教会提供的圣餐包进行了私人圣餐仪式。奥尔德林后来表示，阿姆斯特朗似乎对他的这种做法感到不耐烦。这个轶闻充分佐证了两人的宗教立场。
那么，奥尔德林为什么也拒绝手按《圣经》起誓呢？他同样有充足的理由：仅仅是在美国本土，就有四大长老会宗派的区别：美国长老会、美洲长老会、正信长老会和福音长老会。各家在教义解释和宗教仪式上都有区别，而长老会和其他基督教团体（如浸信会）又有区别。那么让奥尔德林手按《圣经》起誓，其他的基督教团体会怎么想呢？要知道，对于激进分子来说，教内分歧往往比教派分歧更严重。用刚才的比喻，就好比奥尔德林是美国内战时期的南方人，让他手按由北部自由州通过的联邦宪法起誓，不管是他本人还是旁人，都会感觉很膈应。
再进一步说，这只是基督教内部的情况，如果强行要求宇航员手按《圣经》起誓，那么是否应该一视同仁地让他们手按《古兰经》、《佛经》、《摩柯婆罗多》等等宗教经典起誓呢？
所以，回到主题：是否登月，和是否愿意手按《圣经》发誓，根本毫无关联。
反过来说，“你是否愿意手按《圣经》起誓”其实是阴谋论者的一个预设性提问（loaded question），是常见的逻辑谬误之一。就是说：在提问里就包含了预设结论，不管怎么回答，都很容易掉入提问者的陷阱。这一招就是在提问者不愿意进行理性辩论的时候，就会用这种容易煽动低级情绪的预设性问题给对方挖坑。
用这个登月的例子：不管两位宇航员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其实都是掉坑了。
- 愿意手按《圣经》起誓登月：——好，你不但没登月，你还欺骗上帝。你说登月是欺骗大众，你手按《圣经》是欺骗上帝，所以你就是个骗子。
- 愿意手按《圣经》起誓说自己没登月：——好，你承认你登月是骗局，所以你是个骗子。
- 不愿意手按《圣经》起誓：——好，你心虚了，你骗了大家，但你不敢起誓，说明你根本就没登月。所以你就是个骗子。
你看，怎么都是阴谋论者喜闻乐见的结局。这种情况下，奥尔德林对阴谋论者饱以老拳就很容易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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