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标签为“people”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显示标签为“people”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2026年8月2日星期日

王虹已获网民罕见包容,包括暂时不骂留学生

文/六神磊磊

有一件非常暖心的事:

发现没,刚刚获得菲尔兹奖的王虹,得到了网民的极大包容。她暂时获得了留学、着装、说外语的极大自由。

留学也可以了,全程用英语讲课也可以了,穿被人说成是法国“军服”的校服也可以了,之前一切容易被打成“大逆不道”的网络禁忌,眼下都可以了。

这种温暖是近年来都少见的,让人欣喜。就像杨过成功之后,江湖人士都一夜宽容了,娶姑姑都可以了。

比如王虹拿奖后,众人不约而同已暂停骂留学生。

看了下各大平台,大家都是暖暖的:你是我们的骄傲,你是我们的代表,回来吧,家乡欢迎你,回来教书也很好嘛。

活像是某种昆虫群,不约而同地,虫子们就自发达成了默契:近期咱都停止攻击留学生,更不能说什么“三通一达”等污言秽语,具体什么时候恢复,看情况而定。

让人想起网传篮球名宿詹姆斯要去勇士队,詹姆斯的球迷不约而同,暂停攻击勇士名宿库里,恢复时间看情况而定。

有人在谈王虹的帖子下问,之前不是一直铺天盖地攻击留学生么?马上有人解释:理工科的留学生没人骂,骂的都是艺术类的留学生。

还有不少人辩称,王虹和其余人一样吗?用污言秽语攻击的都是“其他”的留学生,绝不包括王虹。

这话很妙,好比一个人,平时虽然老说“农民工怎么不滚回老家”、“农民工里多强奸犯”、“农民工搞乱了城市环境”,但是王计兵和他们一样吗,人家是刚获鲁迅文学奖的,我攻击的只是那些不好的农民工,不包括王计兵。

再往后搞不好格力都要声明,我们确实说了所有留学生都不招,有间谍,但是王虹除外。

除此之外,王虹还在网民处获得了着装、说外语的极大自由。

她在清华课堂上全程说英文的视频流出。众所周知,如果放在平时会是什么样的风险。别说外语,在一些公共场合,连粤语都不保险,不信问问张学友陈奕迅。

视频下,也确实有人应激了,条件反射式地攻击:中国人上课为什么要讲英语?

但更多人还是帮她说话,“在清华课堂说外语不是很正常吗”“顶级学堂用英文更国际化”“用外语表达数学,更准确更清楚”……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用英语表达数学是不是更准确,大家只是想帮她说话。

多好啊,之前清华被围攻时,用中文解释都没人听,唾沫说干都不灵,罪状之一就是培养留学生太多,现在一夜之间,获得外语豁免权了。

还有些采访,放到平时都招黑极了,比如王虹说“对于学数学来讲,法国绝对是最好的地方之一。”

这在平时已够喝一壶了,而眼下回复大部分是“理解”、“说得没错”、“求学嘛就应该国际视野”。

其震撼程度,好比一个相亲市场上最事儿、最难搞的本地傲娇家庭,突然说出:哎呀呀两个人的事,你们相爱就好!

还有着装,她穿所谓“军装风格”的法国学校服装,在各大平台上一路豁免。

发帖的红书博主基本都会小心打上“巴黎综合理工正装照片”、“巴黎综合理工制服”,甚至写成更安全的“王虹身穿巴黎综合理工工程师的统一制服,英姿飒爽”。很少有故意在标题里往“军服、军装”上引的。

更没有一个人敢发:“难道只有我觉得她有问题吗?”

不禁感叹小红书真的好温柔,都客客气气的呢。

也有一些帖子,貌似在内文里使了劲,试探是否可以撩拨一下,踩点流量,特意强调学校和法国国防部的关系、和军队的关系等等,却都没得到什么流量,留言是让人“失望”的“很好看”、“帅气”、“这就是套校服”。

充分说明,我们想不恨的时候是可以不恨的。

我的主业是读金庸,对此总感觉似曾相识。

杨过变成“神雕大侠”,而且是技术型的大侠之后,舆论环境就瞬间好起来了,江湖人士都好宽容。

当初离开全真教也不是“叛逃”了,姑姑也可以娶了。甚至连旁人说到他爸杨康,都是字斟句酌:

“令尊当年……人品是十分……十分英俊潇洒的。”

令尊实在没什么好夸的,就夸他长得帅。长得帅总没错吧?

有一说一,王虹得到的这些自发的优待,其根本原因,是广大网民一贯的包容、文明、爱才,是乡情亲情的真实体现。

至于次要原因,大概就是眼下还在“认家门”的蜜月期。关键阶段,你怎么着也要大方点。

林黛玉刚进贾府,连邢夫人都很热情的,苦留吃了饭去。

而且在网民潜意识里,大概也有种“分手疲劳”了,这些年都已经“开除”多少了。得这个奖的、那个奖的,统统都被喊滚蛋了。再是硬气不怕离的,分手撕裂搞多了,对下一个也都会先耐心点。

就连唱歌的郑智化,倾心归附多年,本来明明是正向典型,只因为一个航班的事,给骂得离心了;更别提滑雪的谷爱凌,当初一口一个“咱闺女”,叫得多亲切,现在也几乎翻脸了,闹得不尴不尬。

好容易出一个王虹,这闺女,秀秀气气清清爽爽,得的又是给人感觉技术中立、人畜无害的数学奖,一查户口居然还没分家。

惊喜莫名啊,这不比逮着谷爱凌苦苦追问国籍强。

再说了,对于王虹这种,你粗声大气还不行,“滚到外面去”“别吃我们家的饭”,对文艺体育界是灵的,可是对她不灵啊。人家不吃你饭啊。说白了,数学不用大众消费,所以大众的威胁压根不灵。

都明镜一样,现在是人家挑你,不是你挑人;你要再玩老一套,挑剔人家的衣服,挑剔人家的语言,那别家不挑剔的可就真把闺女接走了。

这世界,其实就是一个看人下菜碟的大型相亲现场。

从王虹这儿,可以归纳出终极成功的横渠四句:

具备一流本事,别有太多软肋。兑现个人天赋,活出统战价值。

菲尔兹奖得主王虹的自述


王虹获数学界诺奖菲尔兹奖 王虹的自述 

她从小就对数学充满兴趣。五六岁时,一个关于“七个点能形成多少条三点共线”的几何问题激发了她的好奇心。父母给予她充分的自由,让她阅读数学书籍、独立思考问题。虽然大学时期曾因数学变得艰深而一度失去信心,甚至到巴黎建筑事务所实习,但她最终决定把自己最富创造力的几年全部投入数学研究,并不再纠结于自己是否“足够有天赋”,而是专注于长期钻研。 

她认为,数学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通过从公理和基本原理出发不断推理,人们能够分辨哪些已经理解、哪些尚未理解,以及还有哪些未知等待探索。她喜欢在花园中散步,让思绪自由流动,这种放松的状态往往能帮助她整理复杂的数学问题。 她的研究领域是傅里叶分析(Fourier Analysis)和几何测度论(Geometric Measure Theory),尤其关注具有自相似结构的分形(Fractal)。她认为,自然界中的雪花等现象展现了分形的特征,而数学中的许多结构也仿佛一直存在,只是等待人类去发现。 

她参与攻克的角谷集合猜想(Kakeya Set Conjecture)。这一经典问题源于1917年提出的“旋转一根针需要扫过多大面积”的问题。后来数学家别西科维奇证明,针可以在面积任意小的区域内完成180度旋转,由此引出了角谷集合研究。角谷集合是指在每一个方向都包含一条单位线段的集合,而角谷猜想认为,这样的集合必须具有最大的几何维数。

疫情期间,她与合作者深入研究这一问题,并最终证明了三维空间中的角谷集合维数必定为三,这是该领域的重要突破。她还介绍了更一般的Furstenberg 集合猜想,说明这类问题不仅属于纯数学,也与傅里叶分析、偏微分方程(如线性薛定谔方程)等多个领域密切相关。 

除了数学,她也谈到了生活。她喜欢纽约植物园潮湿的温室,因为那会让她想起家乡桂林。每次回家,她都会与父母一起散步,感受桂林悠闲宁静的生活节奏。她认为,偶尔远离数学、探索其他事物,同样能够带来新的灵感 

2026年8月1日星期六

格律诗与偏微分方程:邓煜如何在规则里找到自由


微信公众号:溯因推理 Abductive Reasoning

一首格律诗,和一类方程

邓煜的电脑屏幕上常年停着一首诗——李商隐的《锦瑟》。八句,每句字数相等,对仗工整,声律严格,是中国古典诗歌里最讲究规矩的一种体裁:格律诗。这首诗写于晚唐乱世前夕,一千多年来注家蜂起,却始终没人能把它讲透。

邓煜喜欢这种讲不透。他觉得格律诗的魅力恰恰在于,规则越是严苛,能在其中说出的东西反而越丰富。这几乎是他做数学的方式:把一整套复杂系统压缩进一个方程,再从这个被高度限定的形式里,挖出层层叠叠的结构和巧合。

这种"戴着镣铐跳舞"的美学,2026年为他赢得了菲尔兹奖——数学界最高荣誉。他和合作者证明的一系列定理,回答的是随机性如何在 物理系统中传播、宏观规律如何从微观互动中浮现出来。用布朗大学数学家Benoît Pausader的话说,很多人以为这些结果还要再等十年才会出现。

输给围棋,转向数学

邓煜1989年出生不久,全家搬到深圳。那时深圳蛇口还是一片脏乱的城中村,街上有异味,几年后却变成了地铁、公园和高档小区林立的地方——"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贴满街头。他在这种极速变化里长大,性格却安静内向,喜欢一个人待着,把家里的书翻个遍。

母亲是消化科医生,说他五六岁就开始读医学教科书,追问解剖结构。为了让他少读书多出门,父母带他去海边散步,条件是走完就能去书店。父亲会在路上给他出数学题——一道关于L形拼块能否铺满去掉一格的方格表的证明题,需要用到通常高中才教的归纳法。他七岁就解出来了。

为了保护视力,父母买了一副围棋。他很快沉迷其中,能一坐两三个小时琢磨死活题。2001年,他参加中国围棋职业定段赛,赛到最后三局,只要再赢一场就能定段。三局全负。第二年再战,心气已经不在了。"要么围棋,要么数学,"他后来说,"既然输了,那就转向数学。"这个决定近乎冷静得没有情绪。

组合数学的直觉、长时间独自钻研一个问题的耐性——这些围棋训练出来的能力,后来几乎原封不动地搬进了他的数学研究里。

概率论闯进偏微分方程的世界

凭借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金牌,邓煜保送北京大学,两年后转学去了麻省理工。大一那年,他去听了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数学家Andrea Nahmod的一场讲座,主题是"随机数据问题"(random data problem)。这场讲座定下了他此后二十年的研究方向。

随机数据问题关心的是偏微分方程(partial differential equation,简称PDE)——一类描述海浪、光纤中的光波等复杂波动如何随时间演化的方程。多数情况下,只要给定初始波形,PDE理论上就能预测未来任意时刻的状态,但要严格证明这一点极其困难。Nahmod的思路是:如果初始波形不是精确给定,而是从某种概率分布里随机抽取,能不能证明方程几乎总是有解?

这意味着把概率论——一个天然带有不确定性的工具——嫁接到PDE这种原本追求确定性推演的领域上。邓煜形容这是"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重新看你的方程"。当年夏天,MIT数学家Gigliola Staffilani给了他一道相关的习题,秋天他交上来一篇已经可以直接发表的论文。Staffilani后来回忆,自己带过的研究生里都没见过打磨得这么完整的工作。

迷茫与低谷

博士阶段,邓煜想解决随机数据问题里最难啃的一类情形——初始波形不仅随机,而且"粗糙",剧烈震荡甚至存在不连续点。如果能证明这种极端条件下方程依然有解,就能揭示一个更深层的 物理性质:吉布斯测度(Gibbs measure),一种描述系统处于平衡态时概率分布规律的统计物理概念。

但当时的数学工具还不够用。他转去做别的问题,成果平平,人也陷入低落。在纽约大学做博士后期间,他常年抱着漫画看,尤其喜欢"百合"(yuri)题材——描写女性之间深厚情感的故事。这类故事让他觉得温暖,也让他学会对自己宽容一些。

2017年博士后即将结束,他没拿到心仪学校的教职邀请,一度认真考虑过回国,或者去金融行业。那年冬天,他一个人坐火车去了长岛的长滩,在酒店里住下,沿海岸线散步,写下一组格律诗,风格模仿李商隐——写他想逃离,又觉得逃离是对数学梦想的背叛,写海潮的不安。写完之后,他觉得这件事"翻篇了",一周没碰数学,然后又"自动"想回去做研究。

2018年,他拿到南加州大学的教职邀请。

重新出发:吉布斯测度与随机张量

真正把他拉出低谷的,是南加大一位刚起步、同样感到迷茫的博士后Haitian Yue。一次饭局后Yue开车送他回家(邓煜从不开车,即使在洛杉矶也是如此),路上聊起自己博士期间做的正是随机数据问题。邓煜觉得时机到了,提议三人——他、Nahmod、Yue——一起重启这个方向。

他们盯上了二维非线性薛定谔方程,一个描述波动相互作用的经典PDE。目标是证明:即便初始波形极端粗糙,方程依然有解,而且解所服从的概率分布——也就是吉布斯测度——在时间演化中保持不变。这个"不变性"如果成立,意味着系统真正处于某种统计意义上的平衡。

传统做法是把解拆成两部分分别处理,但其中一部分始终太复杂,拆不动。三人把这一部分再往下拆,发展出一套新工具——随机张量(random tensors)。Yue回忆,讨论时邓煜常常沉默十几分钟,自己演算,然后突然擦掉黑板重写:"应该这样做。"这项工作最终发表于《数学年刊》(Annals of Mathematics),数学界公认的顶级期刊,也完成了他多年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希尔伯特第六问题

差不多同一时期,邓煜结识了密歇根大学数学家Zaher Hani。Hani研究的是另一条相关但目标不同的路径:从薛定谔方程这种描述单个波动相互作用的"微观"方程出发,推导出描述系统平均行为的"宏观"方程——波动动理学方程(wave kinetic equation)。 物理学家早就默认这种推导成立,但严格的数学证明一直缺失。

两人先把已有结果的适用时间范围往后推,随后决定放弃已有思路,从零开发新方法:把方程的解表示成一系列形似树状图的复杂求和,再逐一估算每棵"树"对总和的贡献。部分"树"相互抵消,剩下的可以拆成更小的、可分析的片段。合作者形容这种拆解需要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度。

这套方法解决的问题恰好触及一个更古老、更宏大的目标:1900年,数学家大卫·希尔伯特提出的"第六问题",要求为气体从微观粒子运动到宏观流体方程的过渡建立严格数学基础。这与邓煜和Hani刚解决的波动问题在结构上高度相似,只是对象从波变成了粒子。

邓煜、Hani和密歇根大学的Xiao Ma意识到方向后,几乎是秘密地投入这项工作——因为太多人也在尝试同一个问题。他们日夜推演,一度濒临过度疲劳。2024年8月,三人完成了一篇200页的论文,把希尔伯特第六问题在长时间尺度上解决了,距离问题提出已过去124年。论文公布后,数学界花了数月才消化完。邓煜后来飞到巴黎,当面向同行逐页讲解——整整一周,他没有翻过一次笔记,两百页的演算全在脑子里。

自由与克制,手拉手

得知获得菲尔兹奖时,邓煜的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而不是兴奋——传出候选名单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很紧张。他仍然对自己要求很高:每换一组新方程,几乎所有细节都要重新推导一遍,没有太多可以直接复用的捷径。但这种"笨办法"里也有他喜欢的东西——每一次重来,都会碰到新的、有趣的结构。

他的客厅至今空荡荡的,一张桌子、一块白板、一个书架、一把扶手椅,住了一年半也像刚搬进去。他说这种空是自由——可以随意走动、随意想事情。他仍然读诗写诗、偶尔下棋、看纯粹为了消遣的漫画,还打算养一条蛇,"因为好看"。

组合数学串起了他人生的几条线——童年的围棋、少年的奥数、如今的研究——也串起了他对诗的偏爱:一套严格的规则之下,意义反而可以无限增殖。这或许就是他反复回到的那个命题:自由和约束,从来不是对立的两端。 

新科菲尔兹奖得主邓煜部分语录









2026年7月30日星期四

哪些北大老师为王虹写了去法国的推荐信?

撰文 | 倪忆

北大两位校友王虹、邓煜获菲尔兹奖,是北大的光荣。校友取得成绩,母校当然有光彩,全世界都是这样。结果放到中国现在的舆论环境里,味道就变了。网络侦探们用放大镜去审查王虹、邓煜过往经历的一点一滴,用种种蛛丝马迹来证明北大耽误了王虹、邓煜的发展。明明北大、巴黎综合理工、麻省理工学院都是第一次有校友获菲尔兹奖,北大的数学底蕴跟那两所学校没得比,又不像那两所学校能从全球收割人才,能有此成绩已经不易。结果变成只有北大需要反思,外国学校的体制都是好的。

如果是有理有据的批评,北大也认。王虹、邓煜不是在北大拿的博士,说明北大在博士培养上没有达到一流水准,这没错。但舆论汹汹,把子虚乌有的罪名安插到北大头上,完全是超出了底线。

去年王虹回北大访问期间,就有自媒体假冒王虹之名起号,被北大帮助王虹清理。今年二人获奖后,网络上更是出现了种种信口开河的谣言。

就说王虹去法国留学一事,北大地空学院发文说王虹大一班主任雷军老师为王虹写了推荐信,而数院这边没有老师第一时间出来领功,马上有些网民就推断数院没有老师给王虹写推荐信。接下来就脑补出王虹被数院打压,没有保研资格,心怀怨愤,连毕业合照都没参加的故事。你当是在写修仙小说呢?还莫欺少女穷。

北大数院 2011 届毕业班级合影,一排右一即王虹

但凡有过申请国外大学经历的,就知道推荐信要不止一封,至少得三封。王虹的经历比较特殊,第一年在地空学院。所以她找地空学院老师写推荐信,是出于谨慎,用来证明她第一年的经历。

当年北大地空学院为了防止预备转系的学生不学本专业课程,只学想转去的专业课程,规定只有专业成绩前20%的才有资格转系。所以王虹第一年既要学地空课程取得优秀成绩,又要学数学学院的专业课,压力远大于普通学生。这种情况下,既能达到地空前20%,又能通过数院转系考试,在普通人看来已经属于神话了。让大一班主任写推荐信证明这一段经历,是很正常的选择。

王虹在北大期间,科研兴趣是代数方向。她本科科研跟同学陈昊搭档,在王立中老师指导下研究有限群。她还上过王立中老师的同调代数课程,成绩优秀。王立中老师为她写了推荐信。此外,数院的田青春、王福正两位老师也给王虹写了推荐信。这两位老师的研究领域都是代数数论。田青春老师对“黄金一代”影响非常大,给袁新意、张伟等人都写过推荐信。想必王虹当时已经倾向于去法国学习代数数论。这是一个相当自然的选择,因为巴黎就是世界代数数论的中心之一。

王虹的本科毕业论文是跟刘张炬老师做的 Hodge 理论。她申请法国的时候,多半还没有开始做毕业论文。而且刘张炬老师的研究领域偏重几何,她不找刘老师写推荐信也属正常。

王虹到法国之后,才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科研领域,转而深耕分析,最终成为调和分析和几何测度论的大家。王立中、田青春、王福正这三位老师的研究领域跟王虹后来的成就八竿子都打不着,当然也不愿意沾这个光,主动跑出来说:“我当年给王虹写过推荐信。”

笔者以前的文章说,王虹在北大数院期间成绩中下。不过在了解更多情况后,需要纠正这一说法。王虹应该是刚进数院时成绩中下,但经过不懈的努力,到大四时已经有了中上水平,毕业时被评为院优秀毕业生。至于说没有保研资格,那是因为她选择了出国,按政策自动不被纳入保研考虑,总不能两边名额都占。

王虹毕业时被评为(包括本硕博在内的)数学科学学院优秀毕业生

北大数院 2011 届毕业生分批与校领导合影,二排左二即王虹

王虹高中时也有类似经历。据高中老师回忆,刚进桂林中学时,她连年级前100名都排不进,但毕业时已经是全市第九,压线考上北大。

生活又不是爽文,难道非得一路碾压旁人,才算是英雄吗?人生总会有不顺,能在逆境中奋发向上的,同样是英雄。那怕是公认的天才陶哲轩,创下多项 IMO 最小年龄纪录,16岁拿到学士和硕士学位,他到普林斯顿读博期间也遭遇挫折。陶哲轩在普林斯顿第一年参加博士生资格考试,差点没有通过。导师 Stein 当面对他说很失望,称他的推荐信夸大了实际水平。事后据在场另外一位考官 Klainerman 说,陶哲轩的表现根本就不能通过,只是看他年纪太小才放他一马。陶哲轩后来博士期间表现也不算突出,博士后只去了 UCLA。当年 UCLA 数学的地位远没有今天这么高,普林斯顿博士去 UCLA 做博士后属于低就了。陶哲轩只是在博士后期间才爆发,最终成为一代大家。而 UCLA 数学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今天美国前十的地位。普林斯顿是陶哲轩人生中的最低谷。按现在网民的说法,是普林斯顿阻碍了陶哲轩的发展。

王虹大一时的高等代数老师宋春伟提供了王虹当时的作业。宋老师没有开天眼,不知道王虹是未来获得菲尔兹奖的天选之女。他只是把所有学生的作业都精心保留下来。感谢宋春伟老师,让我们能够在将近 20 年后看到菲尔兹奖得主青涩时期的数学手稿,见证她的奋斗历程。

 

 

 

柳告,唐代进士,柳宗元的儿子,由刘禹锡抚养成人


@Ponyyoung:柳告,唐代进士,柳宗元的儿子,由刘禹锡抚养成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一行字就能读完。但你仔细想一想:一个父亲死了,把儿子托付给朋友。
那个朋友接过来,养大,教他读书,看着他中进士。朋友做到了父亲没做完的事。这不是一句话,这是一辈子。

当我第一次读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堵了很久很久。不是因为感动,是觉着这两个人把” 朋友” 两个字活成了我们配不上的样子。

柳宗元生前最后一封信是写给刘禹锡的,信里没提自己病得多重,只说了:我的孩子还小,我的文稿还没整理,交给你了,刘禹锡收到信的时候,柳宗元已经去世了。

刘禹锡什么都没说,把柳告接到身边,视如己出。后来花了二十多年,把柳宗元的诗文一字一字整理出来,刊刻成集。
没有刘禹锡,就没有今天我们读到的柳宗元。

这就是唐代,一千两百年前的人,他们的所思所感,他们的生活日常,他们怎么对待朋友、怎么承受苦难、怎么在绝境里还不肯放下那根钓竿,我们隔了这么久,还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就像身边的邻居,就像朋友,甚至就像自己。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

一百二十步,一个不孤独的人,是不会数数的。假如你走在路上,看看花看看小鸟,步子就混过去了。
只有一个人走,心里有事儿,眼里只有脚下的路,才会一步,两步,一百二十步,清清楚楚地数着。每一步都在说,我在走,我还在走。

他这一生,数过的步子太多太多了。
从长安走到永州,三千多里,从永州走到柳州,又一千多里,每一步都是回不去的路。

二十一岁那年,柳宗元登进士第,同榜的还有刘禹锡,两个年轻人站在长安的春光里,觉得世界是他们的。
他写文章,写改革,写” 病者求医,当求良医”,锋芒毕露。

可永贞革新,一百多天就败了,快得像春天刚开了几朵花,一夜之间全被霜打了,后来他被贬永州,带着七十岁的老母亲。

去永州的路上,他在想什么?大概什么都没想,人遇到太大的变故时,脑子会先空掉,像一间屋子被搬空了所有家具,只剩下四面白墙,等着回声。

到了永州,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寄居在龙兴寺。
半年后他母亲死了,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跟着儿子流放到蛮荒之地,撑了半年,撑不住了。

妻子杨氏早亡,灵柩停在长安等他归葬,他回不去。后来女儿和娘也死了,才十岁。
他亲手埋的,一个父亲,把女儿放进土里的时候,手是抖的,心是碎的。他从坑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还要继续走,那种痛摸也摸不到,吐也吐不出来。

那些文言文里一扫而过的只言片语,那些签字笔勾下的冷冰冰的注释,曾经是他人生中扛不住的重。
历史的一粒尘埃,落在普通人肩上就是一座大山。妻子难产而死,女儿病死,母亲去世,亲人离世和贬官,哪个更痛?

贬官是面子,亲人是里子。
面子没了还能活,里子被掏空了,人就是一只空壳,他只剩下一个人了。
可人不能一直空着,于是他开始对山水说话。

永州有山,有水,有雾,有雪。
他走很远的路去爬西山,爬到山顶,坐下来,看着天地的边界。山也好,水也好,石头也好,鱼也好。
只要是一个能安安静静待着、不打断他、不离开他的东西,他就把话说给它听。

问你们下《小石潭记》写那些鱼,” 皆若空游无所依”。写的是鱼吗?不是!我觉着是他自己。
他也无所依,一个人在世上,亲人陆续没了。没有归处,没有前途,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像水里的鱼,看起来在游,其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在永州的时候,遇见一个捕蛇的蒋氏。
那人的祖父死在捕蛇上,父亲死在捕蛇上,他自己也随时可能死在毒蛇的牙下。
柳宗元说,要不你试试交税?那人愣住了,说我不敢,交税的话,我的邻居们早就死光了。我捕蛇,一年冒两次险,还能活着。
我交税,就活不下去。

柳宗元听完,写了那篇《捕蛇者说》:” 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只是个贬官,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但还他要写。

这就是柳宗元,自己深陷泥潭,还想拉别人一把。
他不是圣人,他只是没办法对别人的苦视而不见。

他听说刘禹锡被贬到播州,那个连路都没有的地方,刘禹锡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柳宗元很心疼。
他上书朝廷,说愿意用自己的柳州换刘禹锡的播州。” 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 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还在替别人难受。他站在泥里,还要伸手拉别人。

朝廷没有答应换,但把刘禹锡改贬到了连州。柳宗元松了一口气,他这辈子得到的温暖太少了,可他给出的温暖,一点都不少。

在柳州四年,他做了解放奴婢,兴办文教,掘井取水,种树修城。他还种了很多柳树,有一首小诗:” 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 他在城郊种黄柑,写:” 若教坐待成林日,滋味还堪养老夫。” 他想等到树长大了,自己老了,在树下乘凉,尝尝果子。那时候他四十三岁,以为自己还能活很久。

四十七岁,他死在柳州。死的时候,回京的诏书还在路上。他等了那么久,等一个回家的机会,永远没有等到。死时家无余财,灵柩回乡的钱都是朋友凑的。
刘禹锡接到讣告,大概坐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后来他养大了柳告,整理了柳集。他替朋友做完了所有朋友该做的事。

回过头来,我们读读那首《江雪》。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以前上学背这首诗,觉得像是一幅画。
天地白茫茫的,一个老人在钓鱼儿。
后来才知道,那个渔翁就是柳宗元自己。

他把一辈子活成了一艘孤舟。

他钓上来的是孤独,钓不上来的是梦想。
若说是钓雪,风雪漫天落于远山,何曾停驻鱼钩之上?若说是钓鱼,天地死寂,他应该知道收获不大。

待到读懂他半生贬谪流离才懂得,这一竿寒江,能钓起层层叠叠的孤独,却怎么也钓不回那年长安春风得意的少年,和藏在心底终未落地的理想。

他钓的不是鱼,也不是雪,他钓的是自己的命。

可是你说,他真的孤独吗?

孤独有境界的话,柳宗元就是其中之一,最好的孤独不是没有人陪,是有人可以陪,但他选择了不拖累。他本来可以求求朋友,走走门路,低头认个错,也许能早点回去。
他不。他本来可以只顾自己,不管那个捕蛇的人,不管柳州那些奴婢,不管刘禹锡的老母亲,他不。

他把所有能靠的人都推开了,然后一个人站在风雪里。
不是因为他喜欢孤独,是因为他活得太干净,干不出那些苟且的事。
孤独,是他与这个世界对话的唯一方式。

他从三十三岁开始,到四十七岁结束,孤独一天都没有断过,可你读他的《小石潭记》,读他的《捕蛇者说》,读他的《江雪》,你会觉得这个人一直在说话。他在跟山水说,跟鱼说,跟以后的人说,他没有沉默,他只是等了一千多年,等到了我们这些读者。

你看,终于有人听见了。

千年之后,柳州还有柳侯祠,每年春天还有人去祭他。那些他种的柳树,死了又栽,栽了又死,一代一代人替他在种。他当年想看到的” 成林日”,一千多年后,终于看见了。

那个在寒江上独钓的老人,其实什么都不用钓了。他的孤独已经成了我们心里的光,每一个在深夜独坐的人,每一个回不了家的异乡客,每一个被命运按下去又爬起来的人,都坐在那条船上。

柳宗元活在今天,我们大概认不出他,他就是身边那个沉默的人。他把痛写进文章里,你读懂了,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根钓竿,到现在还没收。
竿垂下去,钩上没有饵,也没有鱼,只有一层一层的孤独,沉在水底。但那条船没有沉,那个背影没有倒。

风雪再大,他还在那里。

2026年7月29日星期三

东野圭吾离去,谜底还未揭晓


作者 | 敬月光
编辑 | 旦   珺

“所谓活着并不是单纯的呼吸、心脏跳动,也不是有脑电波,而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要能看见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脚印,并确信那些都是自己留下的印记,这才叫活着。”
——东野圭吾《变身》

2026年7月27日,日本讲谈社发布讣告:东野圭吾于7月23日凌晨因结肠癌去世,享年68岁。葬礼已由家属低调举行。

消息传来时,距离他凭借《放学后》摘得江户川乱步奖、正式出道,刚好41年。41年间,他写下106部作品(不含合著),日本本土发行量累计超过1亿册,影视改编超过50部。

从木村拓哉到王凯,无数中外演艺明星饰演过他笔下的角色,中日韩三国均翻拍的《嫌疑人X的献身》,令无数读者哭泣得不能自已。就在前一阵子,叶麒圣和徐丽东所演唱的音乐剧版主题曲歌词,“我们在命运的两端,是否有相似的痛感”,还火遍社交媒体,就连不是“剧女”的普通观众也为之动容。

中版《嫌疑人X的献身》剧照

他是名副其实的“人形印钞机”,也是推理界最难以定义的存在。

就在去世前一年,他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输出。2025年是东野圭吾出道40周年,他一口气推出了《架空犯》《觉醒者们》《孤岛凶案》等多部新作,仿佛在用密集的创作向读者致意。

甚至在他走后,故事还在继续。讲谈社在讣告中提到,预定于2026年8月5日刊行的最新刊《永远的记忆》,也将如期与读者见面。

改编自他小说的动画电影《祈念守护人》已于2026年1月上映;而他编剧的另一部电影《杀人之门》,排期已到了2027年。

《杀人之门》海报

几乎没有任何前兆,他就这样在笔耕不辍中猝然离去,悬疑推理界仿佛也为此下了一场漫长的大雪。

01 学渣的觉醒

“真是可气啊,这世上净是些优秀的人。” 

1976年,日本大阪的一位少年,在高考复读班里如是感叹道。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性格塑造期里,他厌烦书本,痴迷于赛文奥特曼、怪兽哥斯拉,以及李小龙的功夫电影。 

而他身无长物,曾也出于一时热血,写下长达三百多页的推理小说《智能机器人的警告》,却换来朋友态度躲闪的读后感:“对不起。” 

早些时期的东野圭吾

看到这三个字,少年呆住了。酝酿半年的热情与期待瞬间哑火。 

普通的日子如流水一般普通地逝去。直至大学毕业后,东野圭吾成为了一名按部就班的工薪族。 

如命运的敲打突然降临,他在书店瞥见了江户川乱步奖的评选和投稿细则。尽管他在此前写就的两本推理小说,都未曾得到身边亲友的正向反馈,但破釜沉舟的少年管不了许多。

 “写小说又不花钱。”“运气好的话会有大笔稿费进账。”“说不定能买得起房子。” 

他得出了最终结论:“没理由不当小说家!” 

1985,东野圭吾凭借小说《放学后》获奖,正式“出道”

1983年的新春钟声敲响后不久,东野圭吾踩点寄出了自己的第一部投稿作品。

一转头,他又迅速投入了新的创作。毕竟第一本绝无获奖可能,他决定努力五年,如果五次都失败就放手。

    1983,《人偶之家》,意外杀入第二轮评选。随后卒。
    1984,《魔球》,通过第二轮评选,进入最终决选。随后卒。
    1985,《放学后》,进入最终决选。下班后电话通知:摘得第31届江户川乱步奖! 

历史在此划下一道分隔的光线,少年的姓名从此在人们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朝夕相处的家人和同事也是在这时,才惊觉:东野圭吾其人并不简单。 

翌年,东野圭吾辞掉日本电装公司的工作,背着行李抵达东京。那天,窗外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神奈川县铁塔倒塌,西武新宿线追尾,整个城市被笼罩在冰凉与严肃之中。

而东野圭吾的职业作家生涯,也就在这一片白茫茫中,掀开大幕。

在新世纪千禧年到来前,东野圭吾真正火了,他已与“学渣”和“失败者”的标签彻底诀别,转而成了各大出版社的香饽饽,是利润和畅销的代名词。 

日版《嫌疑人X的献身》剧照

他似乎没有辜负人们的期待。

他出道41年,至今已出版106部作品,影视翻拍作品也有50余部,包括木村拓哉主演的《假面饭店》、王凯主演的中国版《嫌疑人X的献身》等,多由一线明星担纲主演。

02 不纯粹的推理

作为一个国外小说家,东野圭吾在中国的公开露面活动不多,却在微博上拥有稳定更新的超话社区,还有大批粉丝追更打卡,实为罕见。

除去奇幻温情的《解忧杂货店》,完结于1999年的《白夜行》是东野圭吾在中国最为出圈的作品,而他的写作理念,也可从其中窥见一二。

电影《白夜行》剧照

比起柯南・道尔的逻辑演绎,阿加莎·克里斯蒂高明的叙述性诡计,东野圭吾的笔法更加简朴自然,即便是走烧脑路线的加贺恭一郎系列,普通人读起来也并无距离感。

这也正是他饱受争议的缘由。

尽管如今的版税收入很美丽,但那场大雪后的十年,东野圭吾过得并不算顺遂。本以为凭借《放学后》的余温可以慢慢休整,然而东京高昂的消费水准,以及呕心沥血却备受市场冷遇的新作,都宛如当头一棒。

虽说是凭借江户川乱步奖出道,东野圭吾却没有坚持深耕于本格派推理小说。

电影《解忧杂货店》剧照

一方面是评论家和读者对新作都不买账,且新人作家后来居上,宫部美雪和绫辻行人都表现出色,东野圭吾的写作心境发生改变;另一方面,东野圭吾在高中时期常窝在被子里翻读社会派推理大师松本清张的作品,对现实题材的热爱与倾吐欲在彼时便已埋下了种子。

再者是,出版业经济不景气,本就是以赚钱为目的,毅然辞职踏入写作行列的东野圭吾也开始着急了。

在前期作品中,东野圭吾确实一度沉溺于密室、童谣等古典元素,例如《十一字杀人》《白马山庄杀人事件》,均是以解谜-破案为主线逻辑的本格派推理。主角的情感与动机,还是服务于案件的起承转合而存在。

但在后期,东野圭吾渐渐舍弃刻意营造的诡谲迷局,转而专注于为读者描绘一个满目疮痍的现实社会,以及立体饱满、情绪丰富的故事角色。

电影《宿命》剧照

1990年的《宿命》正是他推理生涯的分水岭之作,在这本书中,两个学生时代的宿敌,以警察和脑外科医生(同时也是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相见。诡计、真相、动机,暗影重叠之下,人们看清了东野圭吾真正想描写的东西——人性。

他借角色之口写道:“这和身上流着何种血液无关。重要的是,自己身上背负着何种宿命。”

而东野圭吾的宿命,也许正是将文学化的推理推向市场。

他开始着眼于关注严肃的社会议题,虐待儿童、核灾难、校园霸凌、意外事故、多元性别文化,用狠辣的笔锋将人们心中的偏见和欲望逐一剖开。

电影《彷徨之刃》剧照

若说得通俗点,也有投机取巧之嫌。

恐怕在大多数推理评论家眼里,东野圭吾将现实文学与推理小说糅杂的行为,在如今可以被称之为“追热点”,只不过是为了讨好市场罢了。

但不得不说,这一举不仅让他本人大获成功,也进一步扩大了推理小说的受众范围以及社会意义。

03 温热的人性

2000年以后,东野圭吾的作品开始疯狂地席卷亚洲。

首先是广末凉子主演了改编电影《秘密》,因为是第一部,他感到十分激动。随后又有导演相中了以教育焦虑为背景的《湖畔》,还为此特地建造一栋实景别墅。

美少年柏原崇也成了《宿命》的主角,长泽雅美、苍井优、绫濑遥等一众国宝级女演员接连出演东野圭吾的笔下的女性人物。

在根据东野圭吾同名小说《假面饭店》电影里,木村拓哉和长泽雅美分别饰演男女主角

随着东野圭吾作品影视化的推进,人们开始借推理之刀反思人性与现实。在摸清市场喜好与规律之后,东野圭吾便不局限于推理,转而让流派、技巧等形式,皆服务于作品的中心主题。

从此,他留给出版业的不再是精巧布置的密室谜题,而是如何解开人心之谜的钥匙。

2003年,东野圭吾创作长篇小说《信》。这本书一度创下出版方图书销量最快突破百万的纪录,却未曾在推理奖项与榜单中留有姓名。只因它以恶性事件为引子,却讲述了一个与推理完全背道而驰的故事。

在父母死后,两兄弟相依为命。哥哥刚志因伤失业,为筹备弟弟的学费,铤而走险,误犯下杀人的罪行。而社会对于杀人犯亲属的歧视,让直贵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寸步难行。哥哥从监狱寄过来的信件,就像枷锁一样无时无刻禁锢着他。

“因为哥哥杀了人,所以连我也被这个社会抹杀了吗?”直贵的一问,将罪犯亲属艰难的生存现状一语道尽。

除此之外,《彷徨之刃》直指未成年犯罪问题,受法律保护的恶童与为女报仇的父亲之间,法理与情理冲突碰撞;

《流星之绊》牵涉游走于城市灰色地带的欺诈犯罪行为;

《圣女的救济》则讽刺了现代以生育为目的的婚姻。

电影《彷徨之刃》剧照

这些叙事温良,内里却藏着一丝狠辣精神的文字,立刻抓住了读者的心。

前面提到,东野圭吾并非是与本格推理划清界限,而是将主旨凌驾于形式之上。2005年,他写就了《嫌疑人X的献身》,刻画了一个为爱犯罪的高智商数学天才。此书收获了来自推理界久违的肯定,一举摘得直木奖和本格推理小说大奖。

也许是胜利的果实掉落地太密集。东野圭吾在出版社的半推半就之间,写下了不少有关于自己的心路历程。

2006年,他在随笔集《也许是最后的致意》中写道,这恐怕是最后一部随笔集了(此前已有四部),明知自己写得很差劲,也决定厚着脸皮出版了。“但是在小说方面,我会比过去更加努力。” 

“也许”一词用得很恰当,因为他随即在2015年再次出版了自传体随笔集《我的晃荡的青春》。

那之后的二十年,他又写了几十部小说,出了新的随笔集,拿了菊池宽奖和紫绶奖章,把自己的名字从“畅销作家”变成了“国民作家”。 

而在小说方面,他也并非完全履行了承诺,以至于后期出现了不少评分勉强的作品。 譬如《危险的维纳斯》,从主角设定到案件逻辑都令人不敢恭维,以及滑雪场系列的《疾风回旋曲》,也让读者不禁委婉地感叹:“看来老师真的很想推广滑雪运动。”

《疾风回旋曲》

坊间甚至有传言,每当东野圭吾想去滑雪,就会迅速交出几本快稿,以交换假期和费用。 但也许是经年累积的信任,人们总不忍对他过分苛责和冷漠。下一本新书出版了,总还是有大把买账的人。

人们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推理迷嫌他不够本格,评论家说他投机取巧,他就像一个多年老友,偶尔让你失望,但你总觉得他还会写出下一本好的。

直到2026年7月23日的凌晨,那个永远在交稿、永远在滑雪、永远在被讨论的人,停下了笔。

他走得很安静。葬礼由家属低调举行,四天后消息才由讲谈社公之于众。像他笔下很多故事的结尾一样,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有事后回想起来,才意识到某个平常的日子,其实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好在,他留下的东西足够多。

他不仅为少年的自己买了房子,如今也在无数人的青春里,“买”下了一个位置。

而他留下的谜题,还会被一代又一代的热血少年,继续读下去。

值班主编 | 张来
排版 | 阿车

菲尔兹奖得主王虹的一句话 让北大陷入尴尬

2026年菲尔兹奖(Fields Medal)领奖台上的四名获奖者,左为邓煜,右为王虹。

在欧美任教的中国籍学者王虹和邓煜,获得数学界最高荣誉菲尔兹奖,被中共媒体大肆宣传。王虹的受访内容,却让北京大学乃至当局有些尴尬。相关内容因此正被封杀。

先完整捋一遍王虹曲折又硬核的成长轨迹。1991年她出生于广西桂林,2007年16岁参加高考考入北大,因为分数没能直达心仪的数学系,被调剂到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不甘心放弃数学的她,从入学开始就疯狂自学数学系全部核心课程,硬生生在大二通过难度堪比二次高考的转系考试,正式进入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和后来一同获奖的邓煜成为同班同学。

2011年本科毕业后,她远赴海外深造:先后拿到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工程师学位、巴黎萨克雷大学硕士,2019年在麻省理工拿下博士,师从著名数学家拉里·古斯。之后辗转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2025年正式出任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终身教授,也是这座顶尖数学机构有史以来第一位华人、亚裔终身教授。

真正让她登顶世界数学巅峰的成果,是2025年用一篇127页的长篇论文,彻底攻克困扰全球学界上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实打实靠硬实力拿下菲尔兹奖。

王虹和邓煜是当年北京大学数学学院的同学,今年都是因为解决数学界百年难题而获奖。两人获奖后,北京大学都发文祝贺,为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王虹在获奖后采访谈及成长时,提到父母、巴黎、纽约大学、IHES等等,却几乎很少提及北大。偶尔聊起母校,她也只是感慨在那里“一直在苦苦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她16岁时参加高考,未能考取北大数学系,因分数不够被调剂至北大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大二时,她通过了被称为“二次高考”的转系考试,才如愿转入数学系。不过,在数学系的求学经历,让她陷入“生存挣扎”之中。身边的同学多为奥数金牌得主,邓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而毫无竞赛经历的她,成绩一度落在末尾。她说,即使自己十分努力,依旧无法确信自己的能力。在北大数学系的那几年,她一直在“苦苦挣扎”,只求能够“勉强立足”。

北大这座学术殿堂几乎快要磨灭她对数学的热情。重压之下,她甚至怀疑是否还要继续钻研数学。

大陆网民爆料。(网页截图)

2011年本科毕业后,她前往法国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强烈的自我怀疑让她长达半年远离数学,选修其它课程,曾经差一点彻底放弃。

最终她认清内心依旧热爱数学,选择前往麻省理工攻读数学博士。在那里,她有了与北大完全不一样的求学体验。导师耐心倾听并帮助她解决问题,鼓励她完整表达思考,让她从新找回了自信。

她2019年博士毕业。2025年2月与合作者证明三维挂谷猜想,2026年7月23日获得菲尔兹奖。

在大陆媒体吹捧中国籍学者获奖之际,王虹对北大经历的表述,让这所中国名校陷入尴尬:想要与获奖者共享荣誉,当事人却不认可北大的培养。

网民评论。(网页截图)

网民认为,北大并没有发掘她的潜力,也没有给予针对性培养,那段经历甚至险些击碎她的信心。她能够取得成绩,依靠的是自身的热情与坚韧,以及法国、美国包容的学术环境。许多网友怀疑,假如她一直留在北大,能否站上领奖台。

还有网民谈起由来已久的老话题:中共的教育体制和科研环境是埋没人才、扼杀创造力的坟墓。

大陆网民评论。(网页截图)

目前在大陆社交媒体上,有关王虹北大求学经历的内容正在被封杀。在有香港官媒之称的凤凰网上,一篇文章《邓煜王虹回忆北大求学经历》也已经被“404”

王虹说了大实话,最尴尬的是北大

为什么说这次北大多少有些尴尬?绝非否定北大数学的硬实力,本次双菲尔兹奖得主足以证明,北大数院依旧是国内基础数学研究的天花板。刺眼的矛盾点在于:一位最终能破解百年数学难题、站上全球科研顶端的顶尖人才,在本科母校就读时,最深的感受却是煎熬与勉强存活。

根源不在于学生,而在于数学系长期以来的评价与竞争机制。这套体系极度擅长筛选出反应快、刷题能力强、短期出成果的竞赛型天才,却很难包容王虹这类慢节奏、重深度、喜欢长时间沉在一个问题里反复推演的研究者。她做学问的习惯是慢慢拆解逻辑、享受推导过程,甚至做完题经常忘了核对答案,看重长期深耕的价值。这种特质在本科快速比拼解题速度的氛围里完全不吃香,可攻克挂谷猜想这种世纪难题,恰恰需要这种沉下心长期死磕的定力。

直白来讲,北大把她归类成了不起眼的“小透明”,反而是后续法国、美国宽松包容的学术氛围,把她真正的科研潜力彻底激发出来,最终成长为菲尔兹奖得主。

也有不少人为北大辩驳,王虹本人也多次认可:北大严苛的数学训练,是她日后啃下硬核难题的底层底气。这句话恰恰更让人唏嘘,北大给足了专业基本功,却没能给予足够的心理支撑与价值肯定。离开北大之后,在巴黎求学时导师允许她坦然承认“不会”,在MIT导师鼓励她慢慢探索、按照自己节奏做研究,她才慢慢建立起科研自信心,接纳自己的学习节奏。

如今已经成为顶尖学者的王虹,对自己的科研节奏总结得十分通透:累了就休息,状态好就钻研;给学生唯一硬性要求就是锻炼强大的心理素质,因为搞科研绝大多数时间都会陷入瓶颈,随时会有做不下去的挫败感。本质上,她不是被北大完整培养成型,而是熬过了本科阶段的内耗挣扎,在海外学术环境中二次打磨,才绽放出全部才华。

客观理性看待,北大为中国数学界输送了王虹、邓煜等一大批顶尖学者,贡献无可替代。但王虹的亲身经历,也给国内顶尖高校抛出了一道值得深思的考题:评价人才不能只比拼解题速度、短期卷面成绩,更要看见不同研究者差异化的治学风格。对于那些进度稍慢、厚积薄发型的潜力学者,能不能多一些包容、少一些横向攀比,尽早告诉他们:不必事事顶尖,暂时卡住也没关系,坚持热爱本身就足够珍贵。

获奖之后的王虹十分豁达,没有半句对母校的抱怨,还特意回到北大开设三天专题讲座,分享攻克百年猜想的研究历程。她也寄语年轻人,勇敢奔赴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科研无国界,希望全球学者自由交流。这份大度更值得我们反思:

一所能够产出菲尔兹奖得主的顶级学府,如何优化评价体系,让更多暂时陷入迷茫、挣扎前行的学子不用独自硬扛,不用耗费大把青春去证明自己适合这条路。这才是王虹这段“在校勉强生存”的经历,留给所有高校最有价值的启示。

2026年7月28日星期二

68 岁东野圭吾去世:他让推理小说不再只是推理小说


答主丨吴大器

如果只能用一句话评价东野圭吾,我不会说他是「日本最伟大的推理小说家」。

因为严格来说,这句话是有争议的。

论诡计设计,有岛田庄司;论本格推理,有绫辻行人;论社会派的深刻,有松本清张;论文学性,有宫部美雪。

甚至在很多资深推理迷眼里,东野圭吾从来不是日本推理史上最顶尖的技术流。

但如果把问题改成:过去三十年,谁对亚洲推理小说影响最大?答案几乎只有一个 —— 东野圭吾。

因为他完成了一件比写出一本经典作品更困难的事情:

他改变了一代读者对推理小说的认知。

很多年轻读者可能不知道,在东野圭吾之前,推理小说始终是一种相对小众的文学类型。

它更像是一场智力游戏。

案件发生 —— 寻找线索 —— 破解谜题 —— 锁定凶手 —— 读者和侦探比赛谁更聪明。

从阿加莎・克里斯蒂到埃勒里・奎因,从柯南・道尔到日本本格推理,核心其实都没有改变:

推理小说最大的乐趣,在于「解谜」。

而东野圭吾,把重点彻底改了。

在他的小说里,谜底越来越不重要,人越来越重要。

《嫌疑人 X 的献身》开篇不久,很多读者已经知道了案件经过。

真正吸引人继续读下去的,不是谁杀了人,而是:

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的人生彻底毁掉?

《恶意》更极端:案件很快结束,真正的高潮,却发生在真相之后。

因为东野圭吾真正想讨论的,从来不是犯罪,而是人为什么会产生恶意。

《白夜行》同样如此。

如果把案件全部删掉,它依然是一部关于命运、成长、原生家庭和救赎失败的小说。

很多人读完以后,记住的不是案件,而是那句: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优秀的推理小说让人记住案件,伟大的推理小说让人记住人物。

东野圭吾属于后者。

很多推理作家都在写犯罪,东野圭吾写的是犯罪背后的人。

校园霸凌、教育内卷、家庭暴力、养老困境、科技伦理、贫富差距、孤独、嫉妒、偏见……

这些现实社会中的问题,在他的小说里远比尸体更重要。

所以有人说他是推理作家。

我更愿意称他为:借推理小说写现实的人。

推理只是他的表达方式,社会观察才是他的真正主题。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跨越了推理小说原本的受众。

很多从来不看推理的人,会因为《解忧杂货店》开始买书;因为《白夜行》熬夜通宵;因为《嫌疑人 X 的献身》第一次读到结尾久久放不下。

这就是东野圭吾最可怕的能力,他把一种原本属于少数人的文学类型,变成了大众阅读。

很多人说东野圭吾太商业,这句话没有错,但很多人误解了「商业」。

商业不是贬义词,真正困难的是:

既能让普通读者看得懂,又能让资深读者看得进去。

既能保证销量,又能保证质量;既能写几十万字,又几乎没有阅读门槛。

这是极少数作家才能做到的事情。

文学史上,真正能够影响几代普通读者的作者,往往都具有这种能力。

东野圭吾的名字,已经变成了一种阅读品牌。

出版社只要印上「东野圭吾」四个字,读者就愿意买;影视公司看到版权,就愿意改编;海外出版社愿意不断翻译。

这种影响力,已经超出了推理小说本身。

还有一点,我认为很多人低估了:东野圭吾实际上完成了日本文学一次非常成功的文化输出。

过去几十年,中国有无数读者因为他开始接触日本文学。

有人因为《白夜行》认识日本小说;有人因为《新参者》开始喜欢日本电视剧;有人因为《解忧杂货店》第一次走进书店。

对于很多亚洲读者而言,东野圭吾甚至就是「日本文学」的第一张名片。

一个作家能够影响一个国家的阅读习惯,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

如果一定要说东野圭吾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他写了太多关于人性的故事,却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他的小说很少告诉读者,谁绝对正确,谁绝对错误。

更多时候,他只是把人放进命运里。

然后让读者自己判断。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能够跨越时代。

二十年前读《白夜行》,看到的是爱情;十年后再读,看到的是原生家庭;再过十年,也许看到的是社会结构。

真正伟大的文学,从来不会随着时代结束。

它只会随着读者成长,不断产生新的意义。

所以,如果评价东野圭吾在推理小说领域的成就,我认为最高的评价不是畅销作家,也不是推理大师。

而是另一句话:他让推理小说不再只是推理小说。

他证明了,最精彩的谜题,不是密室、不是手法、不是反转,而是人。

因为案件终究会结束,谜底终究会揭晓。

只有人性,永远没有标准答案。

这也是为什么,当很多推理大师被记住的是一个经典案件时,东野圭吾被记住的,却是一代人的阅读青春。

能够陪伴一代人成长的作家,已经不只是推理小说家。

他本身,就是文学史的一部分。

2026年7月27日星期一

邹市明和占旭刚、吕小军的体育IP价值

文/官仔发

前文一再说冉莹颖的核心短板就是认识不到邹市明的核心体育IP价值,这是冉莹颖母女的战略眼光的问题,相比之下,其他的什么投资能力差、婚内转移大额资产都只是细节问题。

那么,邹市明的所谓“体育IP价值”到底是什么?简单说,就是邹市明的这个体育IP能如何持续长久健康地变现。

体育IP是否能可持续地变现,取决于体育项目本身的属性,时代背景,更取决于相关运动员的个人特质。具体价值实现路径比较复杂,比如邹市明和同为奥运冠军的郭晶晶、樊振东等人就没有太多可比性,也不具备对标价值。这里不多讲理论,只讲可以对标的人物故事。

头一个,占旭刚,1996年和2000年奥运举重冠军。举重和拳击这两项运动有一个相似点:在中国国内是小众、但在世界上属于受众极广的运动项目。因此体育IP价值实现有很强的参考性。占旭刚走的是典型的“赛而优则仕”的体制内提拔路线。1996年,占旭刚奥运夺冠,同年入党,2000年再次夺取奥运金牌后退役,退役后迅速进入浙江省体育系统,从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副院长,到基层挂职三门县副县长磨练,再升至浙江省体育局副局长。随后调任国家体育总局举摔柔运动管理中心主任,并当选中国举重协会主席。

占旭刚夺冠的年代,属于市场化程度较低、且举重运动本身的体制色彩还非常浓厚的时代,占旭刚选择了最为稳妥也最有代表性的路径,实现了自己的体育IP价值。

第二个:吕小军。2012-2020三届奥运会举重金牌得主。吕小军的运动生涯很长,且此时中国体育界的市场化程度已经大大加深,吕小军在举重圈内有一定知名度,但更为难得的是:他精准地抓住了举重和“大众健身力量训练”的交集,借着自己的训练视频在健身圈内抓住了大批铁杆粉丝,把自己的私域流量变成了全球力量训练爱好者的俱乐部,并顺势创立了个人举重与健身装备品牌,通过自建站及跨境电商平台直接销往世界各地,同时在国内签约GNC健安喜等知名健康品牌代言人。

吕小军的体育IP价值实现看起来并没有邹市明风光,但在自己的圈子内口碑极佳,而且自己轻资产投入,相对投资回报高,生命周期长,是垂直领域体育IP价值变现的杰出代表。

邹市明的特殊性在哪里?他是中国目前唯一一个男子奥运拳击金牌得主,也是极少数从奥运拳击转向职业拳击的成功人士之一。而职业拳击在全世界的受众极广,项目本身的商业价值潜力远超吕小军的力量健身圈子。商业价值极大,变现渠道极多,这样的潜力股,却被自己丈母娘呵斥为“猪脑子”,还被因为短视而与专业体育经纪团队毁约的老婆斥责为“不支棱”,实在是无语。

绝大多数为冉莹颖辩护的中文自媒体,眼光都很短浅,会觉得冉莹颖给邹市明“打开的综艺之路”是可以让邹市明破圈从而提高商业价值的,事实上恰恰相反,那只是小仙女们艳羡的流量明星之路,并不适合邹市明这样的大体育IP。

这只能证明中国的体育市场化程度虽然有所发展,但仍然还没有跟国际接轨,以至于堂堂的北大MBA竟然还只会把千里马当成拉磨驴来使唤,试图榨干他的最后一丝流量价值。

2026年7月26日星期日

感受一下达芬奇的天才之处


感受下达芬奇疯狂充实的活动清单:

1. 测量米兰城及其郊区。
2. 寻找一本介绍米兰及其各座教堂的书→据说在前往科尔杜西奥广场途中经过的书商那里可以买到。
3. 测量米兰公爵宫旧宫院的尺寸。
4. 查明米兰城堡的尺寸→这里指斯福尔扎城堡,也就是公爵居住的城堡本体。
5. 找一位算术教师,请他讲解如何把三角形化为等面积的正方形→当时数学中的化方问题。
6. 请教法齐奥先生有关比例的知识→法齐奥是帕维亚的一位医学及法律教授。
7. 找布雷拉修道院的一位修士,请他讲解『论重量』→中世纪力学著作,讨论重量、杠杆和平衡等问题。
8. 找炮兵专家贾尼诺谈谈:费拉拉的一座塔楼为什么没有射击孔、城墙又是怎样建造的。。。
9. 询问佛罗伦萨商人贝内代托·波尔蒂纳里:佛兰德人究竟用什么办法在冰面上行走→很可能是在打听早期冰鞋或冰上滑行的方法。
10. 绘制一幅米兰地图。
11. 询问安东尼奥大师:白天和夜间应当怎样在棱堡上布置迫击炮。
12. 仔细研究贾内托大师制作的一把弩。
13. 找一位水利 工程师,请他讲解伦巴第地区的水利技术→具体包括如何修理船闸、运河和水磨。
14. 询问太阳尺寸的测量方法→这是乔瓦尼·弗兰切塞大师此前答应告诉他的内容。
15. 设法借到维特罗所著的光学著作→这本书收藏在帕维亚图书馆,主要用数学方法研究光、视觉和透视。

这张清单最疯狂之处不在于日程紧凑与否丰富与否本身(或许这个日程表会分今天或者一段时期执行),而是他的活动竟然覆盖了城市测绘、建筑调查、数学、力学、医学、军事工程、冰上交通、水利、天文学和光学。。。跨领域跨到疯魔的程度,这是大概需要何等程度的奇才。。。 

2026年7月25日星期六

当80后作家,年近半百

↻ 指南作者:翟晨旭

前些天,在和某位80后领军作家吃饭的时候,老哥喝着酒,聊到年龄,感慨了一句“我也四十了”。
作为一个“90后”,你很难不对“四十”这个数字浮想联翩。如果以1980-1989作为一代人,那么大多数的“80后”,都在今年过完之后,正式走向“奔五”的行列。
对普通人或者这一代的作家来说,都是如此。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们年近半百。
那些写过言情也写过热血,写过青春也写过伤痛,陪着一代人长大成人的作家们,如今,还有多少在写?

01

“我想到的是人性,尤其是中国的民族劣根性。鲁迅先生阐之未尽。我有我的看法。”

很多年前,还没有做导演,英气中还带着稚气的韩寒,面对着一张纸条放入杯子里,缓缓下沉的场景,写下了自己临场作文的开头。

韩寒

那是1999年,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一年,踩着厚底松糕鞋的男男女女走过街头,哼着《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和《相约九八》,《还珠格格》的第二部开始在电视上演,在之后的很多年里,这部片子都将在夏天循环播放,直到一代人嚼着刚刚出炉的小浣熊干脆面,告别他们的童年。

但那是90后们的事情了,对于世界来说,90后还太遥远,第一批80后刚刚度过他们的十八岁生日,坐着绿皮火车奔向中国的四面八方,要么上学要么打工。

老一辈人从小就告诉他们,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有一天,他是你们的。

现在,这一天到了,他们开始以成年人的身份,尝试着掌握这个世界的权柄。

80年代街头

这个世界,当然也包括文学。

放荡不羁的韩寒顶着“叛逆”的标签,成为了人们熟知的第一个“80后作家”。这位1982年出生的“孩子”在当时还是个未成年,高调地宣布“门门功课亮红灯,照亮我的前程”。

这不是人们熟悉的作家和文学。

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一大批50后60后作家在压抑中捱到了八十年代以后才爆发,九十年代是他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余华的《活着》和莫言的《丰乳肥臀》都还是书店的紧俏货。

余华、莫言、苏童

人们对作家“出格”最大的容忍度,是贾平凹的《废都》和莫言的《丰乳肥臀》,是庄之蝶在肉欲中的翻云覆雨和上官金童的内衣店,而不是一个“孩子”,打着作家的旗号宣扬退学。

几乎没有人意识到,“80后”作家的第一声呐喊,是用一篇仓促的作文喊出来的。

韩寒是最前列的那个人,但却未必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80后作家”。

韩寒写出《杯中窥人》的比赛其实是一次补赛,正赛其实结束得更早一些,同样拿下一等奖的还有一位来自四川的学生,他叫郭敬明。

少年郭敬明

当中国的网吧里面开始噼里啪啦敲击CS的枪战游戏时,还在上高中的郭敬明却没有在《红色警戒》和《反恐精英》中迷失自我。

他找了一个名叫“榕树下”的网络文学网站,注册了一个账户,网名“第四维”,这个颇具科幻气息的网名,让“小四”成为了伴随他整个文学生涯的外号。

他在榕树下——这个在九十年代末最具实力的网络文学网站上读到了安妮宝贝的文字,从此奠定了自己的创作风格。

但这是后话了。

当时的人们认识郭敬明,首先是因为新概念作文大赛,那年,他拿下了一等奖,而这个一等奖让他获得了免试进入上海大学的机会。

郭敬明(前排左二)荣获一等奖

从这个角度来看,郭敬明更像是韩寒的反义词,比起退学来说,考进好大学才是大众眼里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在郭敬明等人的榜样作用下,新概念作文大赛得以爆火,这种作文模式,也将长久地影响到整个80后乃至90后的作家群体。

此时千禧年尚未到来,韩寒还没有感受到导演和赛车手的魅力,郭敬明没有住进上海的洋房,《小时代》的三部曲还未萌芽,一切还都刚刚开始。

02

韩寒和郭敬明很闪耀,但这只是80后作家的开端。

许多年后,人们想起功成名就且盆满钵满的两个作家,总是会下意识地忽略另一个和他们一起拿下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的作家。

她叫张悦然。

张悦然

那时候的她还不曾以“双雪涛的夫人”而著称,人们更熟悉的张悦然,是她的青春文学和“最受欢迎女作家”。

而双雪涛的故事,则要蔓延到接近十年之后。

时至今日,当无数的作家变成老板、官员、编剧和导演,而这位目前看来最像是作家的作家,在当时一直猫在国开行沈阳分行里,干着和作家毫无关系的工作。

直到张悦然郭敬明他们出道十年之后,才开始崭露头角。

初出茅庐就是东北老工业区的满天风雪。

双雪涛

从张悦然的“天才少女”到双雪涛的“大器晚成”,跨过的恰恰是80后作家们最风风火火的十年。

这群年轻人在学校里读着黄易、金庸、《第一次亲密接触》和琼瑶长大,在走出校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中国拥抱世贸组织的春风,等待着一个契机,让文学生根发芽。

就像刚刚认识木子李的唐家三少,在2001年前后的互联网泡沫中失业,随后走上了写作网络文学的路子。

唐家三少

他日后一定想不到,他自己会靠着“快”和“久”,成为网络文学中的“首富”和整个中国第一个年收入破亿的作家。

还有“经营赌博用品去摩洛哥”的南派三叔,在偶然读到了《鬼吹灯》之后,一时技痒,开始在贴吧里连载“同人文”,很快获得了出版的机会。

十年后,随着《鬼吹灯》的作者天下霸唱痛失版权,南派三叔却靠着《盗墓笔记》不断拓展着自己的商业版图。

南派三叔

假如把“80后”看作是一个时代概念而非数学概念,那么很靠近1980年出生的江南、今何在、当年明月等人,大概都可以被纳入到这个范畴之中。

带着一点理想主义,这一代人在千禧年后的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里横冲直撞,最后成为了大多数书店的主流———也许直到今天还是如此。

03

《倚天屠龙记》里有这样一个片段:

白发苍苍的张三丰瞧着郭襄的遗书,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潇洒明慧的少女,可是,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当我们今天再读《杯中窥人》或者《小时代》这样的作品时,当影视改编的浪潮中《庆余年》和《盗墓笔记》还在屏幕上闪现的时候,你会觉得某个时代其实没有过得那么远。

《庆余年》剧照

但那的确已经是20年前甚至是25年前的事情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匆匆而过,当年二十多岁崭露头角的年轻作家们,转眼又历经了二十多年。

那些英姿勃发的名字开始逐渐有了肚腩和白头发(有些甚至没有了头发),其中大部分也不再以写作著称,他们变成了更好的商人,更好的导演,乃至更好的官员。

在《杯中窥人》和《小时代》出版了很多很多年后,新时代的年轻人不会再记得郭敬明和韩寒是个作家。

汉语言文学系的孩子们也不会知道,那个被他们当做城市文学和女性文学典范的笛安,曾经是青春文学中炙手可热的作家。

笛安

唐家三少最终选择了停更,并背上了一身非议;

双雪涛还在偶尔以“青年作家”的身份闪烁一下,像是对时代的嘲讽......

只有当我们走进书店的时候,看着书架上还是“80后”作家们的书作在主导,热门影视IP中还在嚼着二十年前的“细糠”时,很难不在“80后”作家们已然年近半百的时候想到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还会有下一个‘80后’作家们吗?”

如果没有,那文学这玩意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