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6日星期三
汝南那么好听,为什么要改成驻马店?
文/邑人电影院
就好像总有人说常山为什么改成了石家庄。其实,并没有改,石家庄一直是石家庄,是常山改成了正定。
常山,原本也不叫常山,而是叫恒山,因为避讳汉文帝刘恒,因此改成了常山。结果,因为赵云,常山爆得大名。
从常山到正定,伴随着州郡与县市之间的交错,常山郡真(正)定府还长时间并存,其他时间又有分立,比较麻烦,这不是本文的重点,就不展开聊了。到北魏时期,常山变成了真定。然后一直到了清朝,又要避讳雍正帝胤禛,从此改为正定。一直到现在,都叫正定。
石家庄的崛起,是因为京汉铁路。当时要修正太铁路,在车站选址时,因为京汉路与正太路两条铁路交汇,位置重要,需要更大的地盘。有朋友指出,正太路是窄轨,与京汉路的宽轨规格不一样,要想转运货物,必须要将货物卸下来,然后再装到另外一条路的火车上,这就要求新修的车站规模必须要大。而正定位于滹沱河以北,拓展空间小,而且跨河设站投资巨大,于是就将交通枢纽选择了位于滹沱河以南的石家庄。结果,小村庄因为拥有了交通枢纽,快速发展壮大。正牌的正定反而不进则退,发展陷入停滞。
注意,正太铁路,是正定到太原,也就是现在的石太线,那时依旧把石家庄归为正定的。但是,对于本地人来说,两地隔了一条河,相距几十公里,必须得进行区分。于是石家庄是石家庄,正定是正定,不再被混淆,石家庄正式坐大了。
石家庄逐渐发展成了国际庄。正定则只是石家庄的一个郊区县。石家庄短暂叫过一阵子石门,是因为当时的车站位于石家庄村与休门、栗村几个村庄中间,占了它们的地盘。1925 年民国政府取名时从最近的石家庄、休门两个村子各取一字,叫做了石门。但是,本地人不接受这个名字,就好像当初他们不接受这个车站叫正定车站一样。加上国民政府各种混乱,石门这个名字并没有叫起来。直到 1939 年,日伪政权时期才正式设立 “石门市”。然后又到了 1947 年,我军解放了石门,随即就将其还原为了石家庄,表示要与旧时代彻底决裂。类似于解放察哈尔省会张垣市后,将其还原为旧称张家口,因为张垣是民国政府击败北洋政府后才起的名字,时间很短暂。石家庄正式叫石门,只有 1939 到 1947 年短短的 8 年,弹指一挥间,很短暂的。(谁再提石家庄叫石门,本地人可以去骂他是在为日伪张目,大逆不道。)
类似的还有深圳,原本深圳就是一个小渔村,归属于宝安县。但是,深圳因为靠近香港,快速发展了起来,成为了世界大都会,宝安县反而只是深圳下辖的宝安区。
驻马店同理。驻马店是驻马店,汝南是汝南。驻马店同样是因为京汉铁路的经过,因为交通而崛起。而原本就有的汝南则成为了驻马店下辖的一个县。
可以把这种情况称为夺舍,小弟上位,实现逆袭,而不是改名。小弟上位,原来的大哥也就不再是大哥了,反而成为了小弟。就好像希特勒,原本靠拍兴登堡的马屁,获得了信任,然后又在兴登堡的扶持下,顺利登上了总理宝座。结果希特勒一旦上位,马上表现出另外一番面孔。兴登堡反而沦为吉祥物,成为了小胡子的弃物,彻底边缘化。
石家庄、深圳、驻马店,原本都是小村子,看起来不够高大上,但是因为区位优势,后来居上了。深圳的圳,本意是田边的水沟,用作灌溉兼排水的。深圳,就是深水沟,本名很土的。
有留言提到枣庄,也对。枣庄原本就是一个盛产枣子的小村子,在清光绪年间,发现了煤。李鸿章奉旨在那里开设了煤矿,然后开始发展壮大。因矿兴起,枣庄就从一个小村庄慢慢发展成了大都市。隔壁的兰陵,则一直处于原生态的缓慢发展中,慢慢被枣庄夺舍了。
驻马店,倒也改过名。原本,它叫苎麻店。因为那一代古时盛产苎麻,苎麻店就是苎麻的交易集散地。在棉花大规模引进中原之前,麻布是中原地区最主要的服装原料。丝绸属于奢侈品,贵族专属,民间消费不起。棉花引进中国的时间挺早,秦汉时期就有了。但是,直到元朝时期,有了黄道婆对纺织技术的大幅改进,棉花种植才开始得到推广。再到朱元璋时期,社会变得稳定,棉花才真正得到大规模广泛种植。更舒适性的棉布就此取代麻布成为中国人的主要服装原料,麻布逐渐退出主流,麻的种植变小。对于当下的很多人来说,已经无从分辨苎麻、亚麻、汉麻之间的区别了。
类似的例子还有成都,也叫锦官城,原意是蜀锦的官方交易集散地。还有哈密,看字面就知道与本地特产哈密瓜戚戚相关。我是山东菏泽人,在我老家那里,有村子叫张油坊,也有村子叫竹匠王庄,还有村子叫王菜园,甚至还有一个汉奸马庄,一听这名字就知道那里盛产什么。苎麻店,就是这个道理。(有人问汉奸马庄的真的?当然是真的,因为这个马庄靠近县城,在抗战期间山东是沦陷区,县城里有日本人驻守,那个村庄的人就为日本人做事。于是,就被其他村庄叫做汉奸马庄。当然,他们本村的人只叫本村为马庄,村碑与官方也只称呼其为马庄,这是它的正式名称。但在外人眼里它就叫汉奸马庄,这一标签一旦贴上,就难以撕下来了。)
因为官道从苎麻店经过,在明成化十年,此地成为南北驿站,崇简王朱见泽在此设立驿站。朱见泽是明宪宗朱见深唯一的胞弟,为加强就藩封地汝宁府汝阳(现在的汝南)与北京的沟通,便在此设立了驿站。驿站的设立使其成为交通要道和人员往来频繁之地,因 “苎麻” 之名与驿站功能关联性较弱,故改名为 “驻马店”。而且,因为棉花种植的推广,本地种植苎麻已经成为过去式,“苎麻店” 这名字已经成为空名,也需要根据实际改改了。
音同字异,“驻马” 体现了驿站供人马停留、歇息的功能,“店” 则进一步强调了其作为服务场所的属性,这一名称更符合其作为交通要冲的定位,并一直沿用至今。
北京的胡同众多,也是根据谐音各种该,如 “驴市胡同” 改为 “礼士胡同”,“狗尾巴胡同” 改为 “高义伯胡同”,“笤帚胡同” 改为 “桃竹胡同”,“炊帚胡同” 改为 “吹竹胡同”,“猴尾胡同” 改为 “侯位胡同”,“烧酒胡同” 改为 “韶九胡同”,“猪尾巴胡同” 改为 “朱苇箔胡同”,“何纸马胡同” 改为 “黑芝麻胡同”,“屎壳郎胡同” 改为 “时刻亮胡同”,“猪市口” 改为 “珠市口”,“烂面胡同” 改为 “烂缦胡同”,“烧饼胡同” 改为 “寿屏胡同”,“灌肠胡同” 改为 “官场胡同”,“油炸果胡同” 改为 “有果胡同”,“红厂胡同” 改为 “洪昌胡同” 等。
其他,像合肥,实际上人家是 “淝水之战” 的淝水,因为南淝水与北淝水在这里交汇,故名 “合淝”,结果在演进中,三点水被去掉了,“合淝” 变成了 “合肥”,变成了两个胖子合体,莫名拥有了喜感。要是还叫 “合淝”,气质起码高级一倍。
还有佛山,其实最初叫肥土山,也叫肥山,因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但是后来因为口音问题,再经过文人的美化,肥山变佛山,瞬间开光,仙气飘飘。
还包括上海,不是因为临海才叫上海的。原本是吴淞江上有两条支流,一条在上游,叫上海浦,另外一条在下游就叫了下海浦。原本,这里是华亭县(今松江区)的地界。到了南宋咸淳三年(1267 年),当地设立市镇,因靠近上游的那条支流,就被顺口叫作了上海浦。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变成了上海。直到元朝,才正式设立上海县,隶属于松江府。现在,也是乾坤倒转,松江已经变成上海的一个区了。对了,上海还有一个下海庙,算是保留了一丝历史记忆,对下海浦留下了一点影子。
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批判的,都属于历史的一部分,尊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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