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5日星期五

小兵,大将,地缘锤——清缅战争的碎片(1)





















@雷武龙Tian
​穷山恶水出奇人,《明帝国与金楼白象1582-1606》已出版

个人的努力能不能在历史的洪流中真正改变自身的命运?我们至今没有完全肯定的答案,一个小人物在历史的大洪流中注定是要随波逐流的,就算侥幸在关键点出现了,那也是历史的必然,在大历史环境下,很多人都是小人物,这个宏大的话题不是本文讨论的目标。但本文希望以一群历史上真实记载过的小人物的不一定完全真实的经历来描写一场战役,以一个碎片来窥伺全貌,也和大家分享一下个人武艺有时候真的能改变整体的战局,但依然改变不了整个战役的失败。本文不是考据文,也不是小说,至于是什么?笔者懒得关心,大家看看就行。(文中战役,过程,路线都参考真实的史料记载,但有个人虚构戏剧化的部分在内)

清朝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五月下旬,满洲镶黄旗名将,当朝皇帝乾隆的内侄,时任云贵总督兼兵部尚书的富察·明瑞。威风禀禀的带着京师健锐营,一百名巴图鲁勇士,还有一些乾清门的侍卫来到了云南。这些大内侍卫既是乾隆皇帝的贴身侍卫,也是他的情报探子,之前清朝军队两次与境外的番邦缅甸军队交手,战果都非常不理想。不但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大获全胜,让之臣服,设立宣慰司。反而还让缅军数次窜入了云南境内,绿营兵也被打得溃散,这让乾隆龙颜震怒,同时也更加不放心云南的地方官吏,所以除了自己钟爱的大将明瑞外,还加派了大内侍卫跟随远征,让他能如实的掌握前线的所有信息。

富察·明瑞是清廷大员,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跟随明瑞脚步逐渐到达云南的,还有加起来一共两万五千人的兵马,这些人马分别来自多个地方的多个部队,其中不乏精锐的满八旗部队,之前的两场战役都是由汉军为主的绿营兵来打,绿营兵战斗力低下似乎已经成为了朝野共识,所以这次乾隆专门调集了满八旗来参战,就是希望部队的战斗力能得到直线的提升,这些满洲兵里有一千来自于京师的健锐营,这是乾隆十四年专门成立的应对山地作战的营,“别立健锐营,云梯兵千名为一营,统以大臣,专练云梯、鸟枪、马步射及鞭刀等艺,并随侍行围”。 健锐营之军士,“月习云梯、鸟枪各艺六次,骑射、步射、鞭刀等艺六次,馀日於本旗习枪箭”。在攻打大金川的时候发挥了作用,乾隆把他们派过来,也是希望在同为山地的缅甸发挥作用。另外还有包含火器营在内的两千八旗兵,一共三千人,一次战役中投入三千满洲八旗兵,可以算得上是大手笔了。此外,乾隆依然还抽调了四川绿营兵八千人,贵州绿营兵一万人,云南则精选了五千绿营兵作为辅助部队加入其中,合集两万五千人,都交给了明瑞。

王连就是这批士兵里面的普通一员,他是贵州人,作为一万贵州绿营兵的一员来到了邻省云南,和他一起出发的贵州老乡士兵还有许尔功,刘先元,杨清,罗以德等人。也许是因为家乡贵州也是山地和丛林还有少数民族部落居多的原因,皇上想起了这里的兵,更有可能仅仅是因为离得近,方便辎重运送,顺便起用了他们。但不管怎么说,黔军在乾隆朝屡次被征调作战,深得乾隆喜爱。绿营兵虽然如今军纪和战斗力已经开始逐渐腐败,但王连并不算一个荒废武艺的人,他是一名藤牌兵,绿营马步两个军种里,多种兵器里他练的是刀盾,这也是很多国家结阵打仗,冲锋陷阵的主力步兵,但王连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次出征,会在一个完全没有想象过的环境里,凭借个人出众的武艺改变了战局,挽救了大家,但他也没能想到,自己拼尽全力也没能改变整个战役最终的溃败…….

八旗兵每人有三匹马,绿营兵的马匹得自备,所以大军再征调了广西马一千匹,广东马八百匹,四川马五千八百,贵州马六千,湖南马两千,另外每人携带粮六斗,用马和牛一起背运到前线,如果军粮消耗干净了,他们还能杀牛来补充口粮。就这样,再加上云南方面置办的九万石军粮,大军加上辎重,浩浩荡荡的走了几个月才在云南汇集。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九月二十四日,明瑞为总指挥的清军自永昌启程,兵分三路,向缅甸进军!开始真正意义上的“乾隆征缅”。

至于征缅的原因,简单来说是缅甸雍籍牙王朝崛起后,希望恢复当年东吁王朝全盛时期的势力范围,向云南边境乃至云南境内的土司索要“花马礼”,“花”指花银,“马”指马匹,花马礼就是定期交给缅甸国王银子和马。但东吁王朝衰落后,这种进贡方式断了大概一百年,很多土司已经不在缴纳,云南境内的则只像大清进贡,雍籍牙王朝的重新崛起,让这一切都打乱了,那为什么会和清朝大打出手呢?我们暂且按下不表,专心说明瑞这次出征先。

中南半岛几乎都是山地丛林为主的地理环境,对清军补给路线和行军造成很大困扰

大兵出境前,分了一千贵州兵驻扎普洱,因为缅军相当狡猾,往往趁你大兵出境的时候派部队袭击你后方断你退路,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必须留兵在边境地区防守。大家如果看地图可能会好奇,说普洱往南还有西双版纳才出边境啊,怎么当时要在这里屯兵?因为西双版纳当时还是车里土司,虽然乾隆元年已经隶属于普洱县和思茅厅,但地方上实际还是土司自己管理,兵马也是土司自己召集的土练兵,只是像清廷缴税,承认是属于清朝的土司和势力范围。缅甸东吁王朝全盛时期,这类边地土司迫于缅甸雄主莽应龙的压力,以及明王朝逐渐衰落的控制力,两头朝贡,两边称臣,谁强大了就靠谁,“以明为父,以缅为母”的思想在雍籍牙王朝死灰复燃,希望他们“以清为父,以缅为母”。所以他们的压力相当大,能力也有限,但至少边地的土司内心还是向着大清的,不过和他们交界的境外土司就未必了,而且两边的各种关系纠缠不清,你并不知道到底谁的人是靠谱的,互相有没有眼线,所以保险起见,只能在普洱驻防。而且就在明瑞大军还未集结完毕的时候,普洱就遭遇过缅军的进攻,当时的守将书敏带了两百兵和缅军隔岸对放了一阵枪炮,然后就回寺庙驻地休息了,留下都司那苏泰防御缅甸兵,但缅兵晚上发动了夜袭,由当地土练组成的部队一触即溃,书敏知道后拔腿就跑,那苏泰也跟着跑,途中遇到前来增援的两百土练兵,书敏又让那苏泰带着去抵御缅军,结果半路又被打溃散了,那苏泰也下路不明,惊恐交加的书敏也病死在逃跑途中,负责九龙江一带防务的总兵德保听到缅军已经打来并且多地沦陷的消息后,丢下银两辎重给当地土司后就带兵跑了,后面被证实是讹传,明瑞直接让人拿下德保后上奏乾隆,乾隆直接下令将德保处斩…..可见当时云南本地的土练兵和绿营兵已经被缅军给打怕了,无法形成有效战斗力。

从永昌(今保山)出发的时候,明瑞将兵马分成了三路,这样做是为了让部队不至于过于集中,因为云南到缅甸境内的道路崎岖难行,丛林众多,如果行军路上遭遇伏击或者什么灾害,对于有生力量的损失就会被放大,三路进军的做法一个是避免被一勺烩,另一个就是牵制对手,分散对手的军力。明瑞之前是任伊犁将军,他在西域平叛,立下了赫赫战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缅甸人将他称为“中国皇帝的女婿”,这些都在说明他的地位之显赫。不过明瑞并不是一个居功自傲的人,至少在之后的一系列险境中,他没有放弃过普通士兵,尽职尽责了。

明瑞的三路大军一路从宛顶(原云南宛町市,今属丽水)出发,向当时已经被缅军占领的木邦(今缅甸兴威)土司城进发,由明瑞亲自率领,有八旗兵一千,绿营兵七千,总共八千人。第二路人马则由署刑部侍郎参赞大臣额尔景额与云南提督谭五格统领,共八千人,这一路从虎踞关出境,直接扑向缅军的水上军事重镇老官屯(缅甸拱洞Kaungton),第三路军队由领队大臣观音保和总兵长青率领,有八旗兵九百,绿营三千,作为偏师从猛古一带出境与第一路大军在木邦会师,作为主攻线路。而后还有作为后备队的参赞大臣珠鲁纳率领的四千绿营兵紧随其后。按照预期,会师后的明瑞大军从木邦一路南下,从陆路直捣缅甸首都阿瓦,而额尔景额的第二路大军则攻下老官屯,沿着大金江(伊洛瓦底江)顺江而下,从水路直捣缅甸首都阿瓦,两军在阿瓦城下会和,一起攻城,让缅甸真正臣服于大清。

王连所在的部队,属于主将明瑞管辖,负责从陆上进攻,但这一路上光是行军就已经非常折磨人了,植被茂盛的山里行军本身就有很大的难度,你除了要防止被各种胡乱生长的树木割伤四肢,还得防止突然从树林中窜出来的虫蛇,中南半岛那种湿热气候能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加上水源的不适应,误喝了有毒的水源,那将会给士兵带来不可抵御的灾难。所谓的“烟瘴之地”就是这种地方,但这些还不是热带雨林行军里面最可怕的。热带雨林行军里最可怕的是雨季….中南半岛的雨季时间很长,在不下雨的时刻里,气候异常闷热,而一旦下起倾盆大雨,站在雨中你甚至都不能很好的呼吸。这个都不需任何史料记载,如今去过的人都有过这种体验,而在当时对于清军来说,一冷一热加上水源不干净,很容易就会病倒,得疟疾,然后就是瘟疫爆发…….从11月15日清军从永昌出发开始,就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人马都陷入了泥潭中,又饿又冷,很多人还生了病,携带的干粮也被雨水打湿,只能把粮食都捆在牛背上,所以导致行军速度降低。抵达潞江地段的时候,渡河的船又不够,只能缓慢的渡河。有的路段渡江的桥梁已经被缅军给破坏掉了,而且缅军还在一些要道上砍倒大树,横在道路中间,再加上大雨,行军更加困难。

西方拍摄的19世纪中后期的缅北掸族土司兵,可以看到简陋的装备

这种行军的困难一直影响着清军的士气,更加影响着清军的补给线,这也是后来战争中最大的问题,不过目前来说这都不重要,在底麻的时候,遇上了一小股缅军,明瑞让莽喀察带兵前往击杀,轻松的击溃了缅军,杀敌二十余人,生擒三人。明瑞带着部队最终克服了行军途中这一切困难,顺利的和观音保的第三路军会和一处,准备进攻木邦土司城。但当大军进入木邦城范围的时候才发觉,缅军早就撤走了,不但撤走了,还抢走了所有的粮饷储备,牲畜人员,实行了坚壁清野的战术,事实上这也是缅军惯用的战术之一,清军每到一个地方,缅军就会提前坚壁清野,让清军粮草得不到补给,拖垮清军。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明瑞决定留下兵马驻守木邦土司城,一来木邦为进军要道,离着永昌府还有上千里的距离,二来木邦是陆上进军阿瓦城的战略要地,所以明瑞必须有所预备,正好,参赞大臣珠鲁纳和按察使杨重英带领的四千绿营兵预备队也到了木邦,明瑞就再调拨了一千绿营兵给他们,一共五千人,驻守木邦,作为后方大本营。而按察使杨重英的父亲就是前任云贵总督杨应琚,也是之前一次征缅大军的主帅,但因为谎报军情,欺君瞒上,加上战场失利,已经被乾隆皇帝下旨革职,带回京审问,后来被乾隆皇帝赐死。而杨重英和他父亲不一样,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人,并没有因为父亲被拿办就嫉恨朝廷,但他也不知道,他这一随军入缅,归国之日,竟是遥遥无期了….

驻兵五千在木邦后,明瑞带领余下的所有人马共一万两千人继续进军,首战就攻克了臼小的缅军营寨,毙敌六十九名,还生擒了五个活口,缴获了缅军的马匹和许多器械,初战告捷。收到战报的乾隆非常高兴,对身边的军机大臣说:“看来我满洲兵各自奋勉,从此即可蕆(Chan)功告捷,莽喀察赏给副都统职衔。”缅军一触即溃,营寨一攻就拿下来了,按照此种战斗力,之前的清军不应该会败啊?至少不会败得这么惨,连很多绿营兵里的都司,游击等营官都被阵斩和击毙,是不是过于夸张了啊?其实不然,目前明瑞等人攻破的,并不算缅军的主力部队,充其量只算一些地方部队,缅甸的军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这里可以给大家说明一下,很多清朝史料记载,缅甸在雍籍牙王朝以前是不养兵的,其实这是个错误的理解,缅甸在东吁王朝雄主莽瑞体时代开始,就有专门拱卫王室的禁卫军,首都白古城也有卫队,君主的核心力量在自己首都范围,然后是宣誓效忠并且兵力能被调度的一些诸侯地区,比如东吁城这些和首都核心圈挨着的区域,而离开这些地区的其他土邦,就是类似松散的军事联盟性质了,定期给缅王缴纳花马礼,有战事的时候出兵相助,在国王势力强大的时候,可以控制这些地区,但一旦势力衰弱,这些地区就会叛乱,不再进贡甚至还会起兵攻打都城。从蒲甘王朝时期开始,缅甸的军队就分为了象兵,步兵,骑兵和水军,而且规定了步兵经历十场战争后方可升为骑兵,享有马匹这些重要的战争资料,而成为骑兵后又得经历过十场战争后才能晋升为象兵,驾驭中南半岛上最重要的重型武器。但象兵本身还需要辅助作战人员,比如负责驯象的象奴,负责控制大象行动方向,在象兵在战象背上拿着兵器作战的时候,协助他控制大象,这一类人员虽然紧急情况下也会参与作战,但严格来说,算不上象兵。而自从东吁王朝开始,缅军有了葡萄牙人带来的火器,开始有了火枪手部队以及炮兵,但火枪手部队主力大都直接由西方雇佣军担任,不过雍籍牙王朝时期开始,缅军自身的火枪部队战斗能力也大为提升。

隶属缅甸的各地土司有所谓的门户兵,这些兵算不算职业兵种呢?勉强能算,东吁王朝雄主莽应龙时期,莽应龙曾经将掸族地区的孟养(克钦邦)和孟拱地区的战俘迁移至瑞帽县,让他们世代为盾甲兵屯(刀(枪)盾兵)与弓箭兵屯,缅语里Daing-Asu就为盾甲兵驻地的意思,而Le-Asu则为弓箭兵驻地的意思,他们还要“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以保证团结性。从词语的构成上我们可以发觉,缅甸自古还是很重视养兵的,而这些“兵屯”的人除了基本的生产劳作外,还要负责自己筹备所属兵种的武器装备,在国王有征召的时候带着兵器自动入伍,而且分门别类,还包括象伕(Hsin-ahmudan),烹鱼手(Sadawchet-Asu)以及倾象粪者(Hsindaing-Asu)这类细分的职务族群,包括缅甸1613年在沙廉俘虏的四百葡萄牙人,他们首领菲利佩·德·布里托被残忍处死以后,他们也被缅王迁移到实階县附近安置,让他们世代充当火枪手和炮手,这种模式下,其实也勉强算是有养兵的习惯,只不过在雍籍牙王朝时期开始,真正把这个东西给制度化了,所以要说在雍籍牙之前没有固定养兵的习惯不完全正确,清军遇到的只能说不是主力部队,而是普通部队而已。

中南半岛的战象老照片,一个合格的战象单位需要多人配合并且配备各种武器

雍籍牙王朝始立之初,就确定了这种兵农合一的制度,男子从15岁到60岁都算做服兵役,有战争的时候则全体上阵,参与作战,没战争的时候就从事生产,这种制度其实在缅甸的邻国暹罗,素可泰时期就确立下来了,缅甸其实早期也有类似的规定,但到雍籍牙王朝开始正式给确定下来了,而且开始养“胜兵”数万,也就是打造一支职业军队。官方提供优良的装备,有御营兵工厂提供火器,军服,冷兵器等装备,每位士兵还有军饷和军粮发放。而至于其他地区的“门户兵”,则基本上自我供应,19世纪意大利传教士圣迦曼诺就描述过他见到的情况“缅军士兵接到命令后就马上停下各自的生产劳动,到指定的地点报道,准备出征,而且自备武器,武器的一头挂着铺盖,弹药,锅,另一头挂着米,盐和虾酱,就这样,缅甸士兵不用车辆,不带帐篷,穿着日常衣服,头上裹着作为士兵标记的红布条,开拔到所要去的地方。露营的时候就地休息,起床后各自煮饭。”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清军之前每次大兵压境缅军都能迅速退散且不用担心辎重后勤的原因,缅军以这种看似不顾基层士兵安危的方式增加了机动性,同时还能达到坚壁清野的作用,个人就是后勤,解决了运粮的问题,但同样的,门户兵由于装备质量的参差不齐,训练不够,导致战斗力也往往低下,经常也被清军击溃。

而大部分士兵也是没有盔甲和防护的,傅显在《缅甸琐记》里就记载缅军门户兵“分左中右三营,左漆左腹,右漆右腹,中则全漆”以此来作为部队标识,纹身是中南半岛各国士兵的一个象征,一是记号,二是作为一个信仰的护身符作用,所以当时清朝很多记载里又把缅甸叫做“花肚番”。至于缅北还有一些原始部落的土人被征召来参军打仗的,由于这类人种嘴唇很厚实,中国的记载非常形象的把他们写为“沸唇”,他们大多数时候属于炮灰部队和缅军的最外围部队。

缅军最普通的步兵造型,等同于农奴,数量众多,战斗力低下

那么说完了缅军的兵制,也有必要说一下缅军的装备,至于战法,后面会在战争过程中介绍。大部分的“门户兵”装备是非常差的,统一的军服只有职业的部队有,而中南半岛自古除了藤甲外不产盔甲,有的只是简单的一些头盔,护肩和关节保护,而藤甲则随着火器的逐渐普及而失去了效用,之前装备藤甲的地区也以泰北和缅北还有老挝为主,缅军主力本身几乎没有装备。至于兵器的类型,也是标枪,长枪,盾牌,单刀还有双刀,缅刀的质量是中南半岛大陆地区最好的,缅甸人造刀还是很有一手,这种长度均等的双持刀也是缅甸乃至中南半岛武器的特色,配合上刀绳,可以很好的捆绑在身上和背上,方便骑马与攀爬,很适合中南半岛丛林和山地居多的地形。而除了刀外,长杆的各种武器也分得有象背上使用的和马上使用的,除此之外也装备弓箭与弩等远程冷兵器,但无法与清军相提并论。但在火器方面,缅军一直要胜过清军一大截,清军一直说缅甸装备的是“自来火”,炮火也很先进。这是因为缅军里不光有大量的葡萄牙,法国雇佣军,士兵的枪火技术直接来源于西式训练,武器购买渠道在雍籍牙王朝时代已经不再局限于葡萄牙一国,而是法国和英国这些更强大更新的军事强国,基本能大规模使用燧发枪。所以在火器方面,相对于清军的鸟枪和因为运输困难只能带过来的一些小口径火炮来说,缅军是有压倒性优势的,缅军当时的火炮已经有法国提供的舰载炮以及陆战炮,和清军在炮火的战术思维上已经有了初步的代差,而且主力部队直接是外籍雇佣兵操炮,所以清军之前的武器优势只在自己想象中。

火枪在缅甸军队中,至少从15世纪末期就开始有使用,到18世纪则已经开始大规模普及


明瑞部队小胜之后继续前进到锡箔江,搭桥抢渡之后继续抵进,1月16日遇上缅军,清军迅速展开进攻,清军的绿营兵虽然大都装备的是长枪,藤牌,刀矛斧头一类的武器,但火枪的比例还是算不错的,加上健锐营的火器和八旗的弓骑兵骑射搭配,由藤牌兵结阵抵挡在前面,顶住敌军第一批火力和箭雨之后就撤出,让火枪兵交替射击,然后再是八旗骑兵冲击,基本上几轮交替射击下来,缅军这些门户兵就抵挡不住了,而缅军的门户兵擅长用的战法则是骑兵和步兵都喜欢投标枪或者飞镖一类的投掷武器,投完就跑,然后让火枪手跟进射击的战术,一般门户兵是极少有象兵部队作为冲击敌军用的,所以大多数也就是做一些简单阵形应敌而已。

缅刀与泰北地区的刀都是类似的造型



但这次袭击清军的部队并不是简单的门户兵,而是缅军的主力部队,缅甸丞相摩诃悉都得知清军已经驻扎在大叠江(锡箔江)的时候,便派缅军去引诱明瑞,准备半路伏击,明瑞倾巢大军出动,领兵前去的前锋部队三位缅将梨维刚图,瑞彬季,底帕寨央带领三支精锐骑兵部队冲击清军侧翼,希望能把清军阻拦下来,缅军骑兵拿着长枪和缅刀吼叫着冲入清军阵中,与清军纠缠在一起,但清军的八旗骑兵非常勇猛,马上得天下的他们丝毫不惧怕缅甸人的骑兵。火器或者山地作战不是他们的强项,但论骑兵战,缅军还是稚嫩了些,很快,这三支缅军骑兵就被清军骑兵灵活的骑射战术和步兵的夹击杀得人仰马翻….但他们到底也是职业军人,而且在自己家乡作战,表现得异常顽强,缅军的骑兵远程距离上打不过清军骑兵,近战的刀法和枪法清军也丝毫不落下风,但缅军依然力战到最后一个骑兵倒下也没有退却,带头的三位缅将也壮烈牺牲,三支缅军骑兵全军覆灭,这仗清军杀敌五百余人。

缅军的骑兵画像,缅军骑兵和步兵都喜欢大量使用标枪类的投掷武器

明瑞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时机,因为他知道能遇到以死冲阵的缅军骑兵之后,主力部队肯定就在后方了,和之前那些一触即溃的门户兵不一样,这些职业士兵战斗意志更强,行军和水土不服已经开始让自己的部队减员了,必须乘胜追击。17日,明瑞进军途中又撞上了埋伏的缅军了,这是缅军前锋将领曼达耶率领的七支部队之一,前面阵亡的三位将领已经损失了三支部队,还有四支部队阻击明瑞。明瑞很快就击溃了这支伏兵,毙敌四十余人,生擒了四人,从这四名俘虏的口中得之,摩诃悉都的大军已经驻扎在前方的战略要地蛮结了。明瑞继续敦促大军前进,18日到达蛮结区域的时候和曼达耶的前锋部队又撞在了一起,两军继续绞杀在一起,人数并不算多且以骑兵为主的缅军先锋部队无论近战还是远战皆不是满洲骑兵的对手,加上数量众多的绿营步兵夹攻下,迅速败退,很多骑兵被乱枪和弓箭射死,仓皇逃回蛮结的缅军大营里,此战明瑞再歼敌两百余人!一路势如破竹,击溃缅军精锐骑兵的明瑞,休整好部队后,在部下的陪同下登上山头视察对面缅军大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蛮结之役

蛮结在今天缅甸南渡河以东的地区,在山头映入明瑞眼帘的是群山环绕,茂林丛生的缅甸原始森林,林子里若隐若现一些反光点,不用怀疑,那就是缅军的兵刃的反光,久经战阵的明瑞不可能不知道,丛林里有大量的缅军伏兵,如果贸然让部队进入丛林,很容易中缅甸人的埋伏,加上天气炎热,兵士体力消耗会很大,丛林里面也施展不开骑兵和步兵阵形,在里面打并不一定就是适应这种环境的缅军对手,而且明瑞在一些略为开阔的地带还看到了听闻已久的东西,一个个庞然大物组成的军阵,没错,那就是中南半岛最精锐最著名的战争武器——由战象组成的象阵!除此之外,在可以看到的能通过山地和丛林的捷径要道上全部立得有缅军的木栅寨子,是一种非常独特的防御工事,这种工事为缅军一大阵地战特点,会给入侵之敌制造相当大的麻烦。

电影《纳瑞宣王传奇》第三部里还原的木栅城墙造型,为兰纳王国首都城墙,缅北一带类似



这种木栅可以说是依托中南半岛热带雨林的气候,地形和物料乃至战法而形成的一种战斗工事。采用当地各种坚实的树木,包括湿木一类的木材搭建而成,有的还能作为藤甲藤盾的材料,异常坚固,具体的驻扎方法是先挖开地面,将打造好的木头挨个插入厚土里,掩埋好,这个步骤其实和各国的木城墙类似。但不同的是,缅军的木栅之间虽然帖得很紧凑,但会留出一定的缝隙,在木栅的内侧还会修得有平台,提供给士兵站立,士兵还可以从缝隙中射击敌人,每个木栅栏外还挖出一个很大很深的壕沟,壕沟内斜着对外插入了很多尖头木桩,密密麻麻的连在一起,可以防止敌人骑兵冲击或者步兵搭建云梯,当步兵拆除这些障碍物的时候,木墙上的士兵就可以用滚木礌石一类的防守器物攻击他们。而缅军还擅长用带刺的大木桩子,两头拴上链子横挂在木墙外侧,当敌人开始攀爬的时候,就砍断固定绳,让木桩顺着木墙往下坠,碾死攀爬的敌人,然后再让里面的士兵拉起链子,把木桩拉起来,再放下,如此反复使用。这是中南半岛当时惯用的一种木质城墙守城战术,缅甸,清迈,老挝还有暹罗等国都喜欢使用。而缅军大一点的木栅内侧还分为五层防御,即有五层木栅栏,上面可以架大炮,平台互相之前有楼梯和小木桥用来连接运转,而这些平台之间又挖得有三尺深的地窖,仅容一人蹲在里面,一则用来存放弹药粮食,二则用来临时给炮手躲避,或者哨兵晚上休息时候用。而这样的防御工事不单单能防御骑兵和步兵的进攻,壕沟里的尖木还能防止大象冲撞木栅,热带雨林潮湿多雨的气候下,想使用火攻点燃木栅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还能就地取材,随时搭建,可谓一举多得。缅军也喜欢每到一个地方就修这样的木栅作为据点,区别在于修建的质量和厚度,有的简易的可以很轻易攻破,但构成规模的,就很困难了。

缅军木栅前的壕沟倒刺起到防止象冲击的作用,也起到阻拦骑兵和步兵的作用



事实上,缅军的这种木栅战术最终决定了整个战争的胜负,直到清缅战争结束半个世纪后,英缅战争爆发,这种木栅才在英国人更先进的炮火之下一弹入魂。缅军的这种木栅有的还依靠天然的大树来建立,直接把木头横在两颗大树的枝干上搭建平台,然后再把其他部分插满木栅栏,形成一个天然高大的工事屏障,从木栅内的城墙平台上投掷飞镖,火球,以及射箭射击等,都会给对手形成极大的伤害。明瑞眼前就立着这样的木栅营寨一共十六座,其中还有很多营寨外面已经列有缅军的军阵了,和之前被清军炮火攻破的那些小木栅不一样,这些木栅栏和之前遇到的那些木栅栏比起来更加坚固和厚实,摩诃悉都九千人的主力部队就安排在这里了。

其实在明瑞进入木邦开始,缅王孟驳就已经做出了安排,这位雍籍牙次子出身的国王一直想继承父亲的遗志,那就是恢复东吁王朝莽应龙时期的缅甸帝国疆域。他当即安排了三路大军做应对,一路有精兵三十支,兵力三万人,战象三百头,战马三千匹,负责迎击明瑞这路从陆上南下的清兵。第二路有兵二十支,二万兵丁,战象两百头,战马两千匹,负责攻击清军的粮道和抄袭清军后路。第三支部队由左宿卫长奈谬悉都指挥,共有十支队伍,精兵一万,战象百头,战马千匹,负责去抵御攻打老官屯的那一路清军。从这个布局可以看出,孟驳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物,很懂得用兵,他的这个布局后来给明瑞造成了巨大的绝望……

明瑞回到营帐,和诸位幕僚还有侍卫商议对策,有人建议应该引缅军出战,发挥八旗兵野战的优势,歼灭他们。这个想法虽对,清军在之前的野战中确实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但这次缅军是纯防守,根本不会与你浪战。果然,几番挑逗之后,缅军基本不动如山,等你打过来。明瑞等人遂决定发起总攻,直接拿下缅军正中大寨,其余的再挨个击破!1768年1月21日,明瑞大军正式像缅军木栅营寨发起进攻,“蛮结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纳瑞宣王传奇》里复原的缅军木栅大寨


明瑞将部队分成三路,扎拉丰阿,李全带领一路攻东边的营寨,观音保和长青带领一路进攻西边的营寨,明瑞自己领一路居中策应,随时救援。当日起了大雾,正好可以掩护部队,明瑞下令让部队发起进攻,清军绿营的藤牌手,迅速集结成一派盾阵,将盾牌举起后快步前进,木栅上的缅军迅速开枪还击,“砰砰砰”的声音传来,燧发枪的子弹打在清军的藤牌上。王连这时就在阵中,他也不知道手里的藤牌能坚持多久,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打穿,但战场上容不得一点后退….如果有战友倒下了,你也只能迅速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前进,这样才能给后面的火枪手,弓箭手还有攻城的健锐营部队获得空间。“务要藏身不见,及虽藏闭,而目犹向外视敌,又能管脚下为妙”。平日里艰苦训练的要诀这时候成了保命的护身符,王连知道,一旦有机会贴近,就得迅速还击,好在缅军的燧发枪每次有装填弹药的时间间隙,而优秀的藤牌手是能在藤牌开合的一瞬间完成投掷标枪并且拔出腰刀的动作的。王连和战友们一点点的推进,缅军的火枪持续从木栅的缝隙中射出,不断有人倒下。“距离应该差不多了”王连估摸着,他看准了一个露头的缅兵,左手快速打开盾牌,右手里的标枪迅速的投掷了出去,然后迅速关上盾牌,拔出了腰间的腰刀,从枪盾换成了刀盾,继续前进。“扑通”的一声,一个缅军从木栅上倒下来,王连标中了!“呯呯呯”!背后清军的火枪手也开始还击,但由于射击角度和缅军木栅的坚固性,并没能给缅军造成什么损失,缅军继续从木栅上还击。但在清军就快帖近木栅布满尖木的壕沟防线时,缅军开始有冲出营寨前来厮杀的了,两军交锋厮杀在一起,互相激战了一天,明瑞军无功而返,但此战后明瑞知道了缅军防守最薄弱的部分是西边的营寨。

缅军的木栅上是有平台可以供士兵站立作战的

第二天,明瑞主攻西边的山梁营寨,还是一样的战术,王连等人再一次集结成了一个盾阵,扛着缅军的炮火缓慢的前进,前进…..这次马上摸到西边木栅的壕沟前了,明瑞带着三宝等御前侍卫也一马当先,在前面督战,绿营兵等看到主帅身先士卒,更是士气大涨,加快了进攻的速度。突然响起一阵长啸,把大家给震住了!一阵浓烈的气味伴随着大地的轻微震动传来….一群庞然大物迅速向清军阵营冲过来了,清军中有很多人这生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动物,没错,缅军看西边营寨不保,放出象兵冲阵了!大象发怒的用鼻子甩着冲锋,象背上的缅军用弓弩射击底下的清军,大象旁边的缅军步兵随即冲出,和王连他们厮杀在一起,很多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清军被大象踩死了,八旗兵的马也受到了惊吓!但明瑞还是稳定了下来,象兵的破解之法在满清入关之前或许对于满洲人是一个迷,但入关快两百年了,如何破解象兵早就有了准备。明瑞下令朝着大象的身躯开火!主帅镇定后,绿营兵和健锐营士兵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反击。他们不顾危险的冲上去,用长枪和手中的刀砍伤刺伤大象的腿部,混战中,大象受伤火开始发狂,象背上的象奴无论如何用镰刀刺激大象也不听使唤,象阵开始往着缅军的木栅阵营冲去。跟着出击的缅军也纷纷被冲散,清军趁势大举追击!

由于壕沟前的尖木障碍已经被大象冲得七零八落,有的木栅也有受损的迹象,王连等人带头冲了过去,有的来不及撤退的缅军由于清军冲击得太快和清军直接撞在了一起,双方甚至有抱在一起厮打的,你死我活的情况下,缅军又在木栅上开火射击,清军士兵冒着枪火继续贴进,当贴到木栅外立面的时候,缅军失去了射击的角度和距离,就直接冲到缝隙处,从缝隙处刺出长枪和缅刀,很多清军被扎伤,乃至刺死。还有的从营寨里扔出火球,落在清军的身上,烧了起来,但清军依然力战不退,王连这时候已经攻到了木栅下面,他看到拐角处有被冲散的区域,可以很好的攀爬上去,回头对身边的几个弟兄使了下眼色,大家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他往拐角处的木栅跑过去,木栅上的缅军士兵激战中也发现了小股人马往这边跑过来,纷纷开枪射击,其他的藤牌兵举着藤牌掩护王连冲锋,毕竟他是营里面攀爬和武艺最出色的一人了。很快,在大家的掩护下,王连找到了攀登处,迅速把腰刀插在腰间,举着盾牌手脚并用的翻入了木栅里!上面的缅军迅速反应过来了,他们拔出缅刀,有的更是背着双刀从地上往王连所处的平台攀爬,缅军举着双刀砍了过来,王连借着盾牌的又是一面抵挡,一面寻找薄弱环节,他找机会从平台上跳到地面后,背靠着木栅栏用腰刀和缅军厮杀,王连用盾牌架开一个缅兵的双刀后,一刀刺伤缅兵,然后迅速转入下一个方向,绝不恋战,这时候,跟着王连的十来个贵州藤牌兵也翻进来了,一下子,木栅拐角处的缅军被藤牌兵打出了个缺口,王连这时候赶紧贴到木栅栏的薄弱处,开始拔出木桩,帮大军打开入口。

清军的藤牌兵一直是绿营里的主力步兵

这时候的明瑞一马当先的在前面督战,三宝这些御前侍卫非常担心他的安危。毕竟是皇上的亲戚,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也不好交差,一直贴身守护,但突然“濮”的一身,明瑞脸上鲜血四溅,用手捂住了右眼!三宝等人大惊之下赶紧围来过来,原来明瑞被缅军扔的飞镖擦中了右眼,索性并无大碍,明瑞继续带伤督战!这时候,王连等人已经把木栅拔出了一个缺口,清军随即大规模涌入,拿下了缅军的木寨!扎拉丰阿的部队攻下了一处,声势大振!明瑞这边趁势进攻,又攻下一座!观音保再接再厉,再下一城!缅军兵败如山倒,一座又一座的营寨被攻下。当晚,缅军组织了反攻,但明瑞率军力战,士气高涨的清军一直战斗到二更时分!缅军拿手的木栅被攻破,火器没有阻击成功,象兵又被破了,缅军意志崩溃,全员溃散,连带埋伏的人马也跑了,明瑞趁势领兵追剿,缴获鸟枪,腰刀,长枪,火炮,弹药无数。此战清军虽然伤亡也很大,但杀敌两千余人,生擒缅军34名,真正意义上的大胜!

清高宗乾隆收到战报后龙颜大悦,封赏明瑞为一等诚嘉毅勇公!而藤牌兵王连也引起了乾隆的注意,一个小兵,以个人的武艺在关键时刻为战局打开了局面,这不得不让乾隆对绿营兵刮目相看,王连因此直接从一个布衣小卒提升成游击将军,连升了三级!明瑞此战意气风发,王连也创立了清军绿营兵的一个记录,那么他们后续的战役会如何呢?请看下回《富察·明瑞的陨落》

参考文献资料

《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2000年版

《中缅关系史》 余定邦 著 2000年版

《近代中国与东南亚关系史》 余定邦 喻常森等著 2015年版

《缅甸史》 G .E.哈威 著 1957年版

《纪效新书》 明 戚继光 著

《清缅战争时期的对缅政策》 任燕翔 著

《9-18世纪的中缅战争与缅泰战争的特点分析》 高金和 李小梅 著

《清代乾隆年间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清朝之滇桂边防事略》 黄华春 著

《พม่ารบไทย》(泰缅战争)ดร.สุเนตร ชุตินธรานนท์ 著 2012年第11版

《ประวัติศาสตร์พม่า แผ่นดิน แห่งความแตกแยก》 (缅甸历史—分裂的土地) อาณัติ อนันตภาค 编著 201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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