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武龙Tian
穷山恶水出奇人,《明帝国与金楼白象1582-1606》已出版
文中战役,过程,路线都参考真实的史料记载,但有个人虚构戏剧化的部分在内。
之前交代了清缅战争第一,第二和第三次战役,此文也是清缅战争系列的最终章,也是最后一次战役,起始点为清军主帅富察·明瑞客死异乡后的情况,再到整个第四次战役结束的过程。
清朝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地位显赫的镶黄旗名将富察·明瑞在缅甸作战失利,自刎于异乡,震动了整个朝野。乾隆收到明瑞去世的消息后,除了极大的愤怒外,也开始认真思考如何面对缅甸这样一个对手,所以乾隆三十三年到三十四年(1769年)这一年之间,清缅两国除了有零星的边境袭击外,基本处于停战状态,但这种状态是反常的,也是压抑得人透不过气的。因为即将到来的大决战,不仅改变了两国的策略,也对各自的边疆政局和百姓生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那么这休战的这一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们来说几件有代表性的。
1. 乾隆凌迟了额尔登额后还不解气,把他父兄都发配边疆了,有的直接发配给披甲人为奴,什么是披甲人呢?就是给边境的索伦人和厄鲁特人当奴隶。本来考虑要诛灭九族,但实在没有在满人身上开这个口子的先例,所以最终发配了他全家男丁,算是给明瑞报仇了。
2. 清廷给蛮结之役立下战功的藤牌兵王连放了一个月假,让他回乡探亲。但你认为清军很人道的话就错了,这基本是特事特办,休战这一年除了重新集结兵力外,还得让上次这些有经验的幸存老兵恢复元气。而王连这种战斗模范,回乡有助于提升后方民众士气,继续给战争出人出力。王连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家乡贵州省贵阳府的贵筑县(今花溪区与修文县范围)。当了十几年大头兵的他,没有条件和门路去考武举,那都得是不愁吃穿,请得起武师并且买得起弓马的富贵子弟或者武将世家走的路子。比如康熙年间贵州省武状元,也是贵州第一个状元曹维城就是武将世家,他父亲曹元肃就是武进士,儿子曹石也是武进士出身,还做过雍正皇帝的御前带刀侍卫。像王连这种平民子弟,靠的是在缅甸战场上亲手杀了四个缅兵并且带伤打开局面的彪炳战绩完成的武科考试。天子亲点的从三品游击将军职衔外加花翎,这等荣耀,不回乡祝贺一番是说不过去的。
3. 缅甸又派人来和谈了,这次放回了之前被俘虏的贵州兵许尔功,罗以德等8人,其中一人还在途中病故,一共7个被俘士兵带着尚扣押在缅甸的按察使杨重英的译文文书回来了。缅甸的意思很简单,讲和并且重开边境贸易,不过态度并不诚恳。乾隆的意思很明确,求和必须是你国王下国书,恭敬的派出使节,并且交出之前惹事的土司召散,放回所有清朝官员和士兵俘虏,但缅王孟驳根本不可能同意,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比乾隆差,乾隆只是仗着人多地广,可以打持久战,而自己从小跟随父亲雍籍牙在战争中成长起来,什么风浪都见过,有信心带领缅甸恢复盛世王朝。所以谈判基本不可能有结果。
以上三件事,基本上算整体休战期间最大的三件事情,而缅甸方面求和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已经打下的邻国暹罗在郑信王的领导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复国运动,聚集在郑王旗下的暹罗封建领主越来越多。而暹罗一旦复国成功,将会对缅甸在整个中南半岛的统治产生巨大的动摇,所以相对于北面的大清,东面的暹罗才是缅甸的心腹大患。再一个,缅甸确实也快扛不住了,连续应付清朝和暹罗的战事,两面调兵和粮饷,人力物力以一个中南半岛国家来说,基本到了极限。孟驳虽然也是一个奋进的国王,但国内的情况也难以和清朝继续纠缠下去。孟驳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缅甸的太后就曾经这样对孟驳说过“天朝就如一只老虎,从前缅甸曾经进贡,如今你不进贡,天朝不来责问,就如同老虎睡着一般,如今是惹老虎醒来,此时天朝兵来,如何抵御?” 孟驳其实不是听不进老母亲的劝告,但他根本就拉不下脸面。因为缅甸和清朝最大的不同在于,清朝是靠科举制来选拔地方文武官吏,而缅甸是封建制,各地的领主缅王并不能直接控制。如果自己去惹的大清,最后自己又去求和,很可能还是会动摇统治,但时局又不允许再大规模的两线作战了,所以孟驳的求和态度非常强硬,清高宗自然也不会同意。
清朝绘本里的缅甸男子
而且乾隆当时已经对缅甸高度重视,不再把缅甸当成一个小番邦来对待,开始认真商讨对策,筹备战争。期间,乾隆还关闭了边境贸易,希望以此让缅甸损失税收,但他似乎忘记了缅甸自己是有大量沿海地区的,有出海口的,而且与西方的贸易没断过。清朝只是在陆上和缅甸接壤,关闭边境一切贸易,受苦的还是云南的边民和边境的土司…….在此期间,缅军在召散等人的带领下,再次袭击了云南边境,总兵佟国英手被炮弹炸伤,清军也损失了几十人,但好歹把缅军击退了。在此情况下,乾隆多次敦促前线清军有所作为,清军让海兰察在边境洗劫了一番上报乾隆,乾隆拿着地图一看,袭击的地方都是边地百夷土司的地盘,大骂海兰察等人杀良冒功,把鄂宁和舒赫德降职,让大将军阿桂接替云贵总督职衔,准备再次进军缅甸。
清军准备的同时,还在收复国土的暹罗郑信王遣使来入贡,希望获得认可,并且愿意联合夹击缅甸。但乾隆却认为郑信擅自称王,不符合规制,拒绝认可郑信的王位,不过郑王没有放弃,不断的送回一些他从缅军手里解救出来的被俘清军,希望乾隆能逐渐接纳。因为暹罗能复国,上一次是因为明朝打了缅甸,牵制了缅军主力,这一次又因为清朝打了缅甸,缅军再次被牵引主力,给暹罗复国创造了机会,加上郑信又是华裔,所以感激之心加上急于获得认可,一直能协助清朝的就协助,可惜乾隆到最后都没把握这个机会,还是独自打的缅甸。 同年来入贡的还有南掌国(老挝),南掌国也表示愿意出兵协助攻打缅甸,但直到最后战争结束,也没有见南掌的一兵一卒参与,不知道是情报中断还是何种原因,清朝时期中暹,中老的军事合作最终没能达成。
水陆并举,大兵云集
乾隆三十三年八月,乾隆身边最红也是最重要的人,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镶黄旗名将傅恒受印敕,成为征缅甸的最高统帅前往云南。出征前,乾隆特别准许他带上了一面旗帜,傅尔丹纛。这是当年西征准格尔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所用的军旗,傅尔丹也是富察氏,傅恒也是富察氏,而明瑞也是富察氏。这面旗帜代表着傅恒会把他家族的荣耀继续下去,同时,也要为他的家族复仇,为明瑞雪恨。与傅恒搭配的班底也是精锐尽出,副将军是户部尚书阿里衮,云贵总督则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阿桂,幕僚则有日后的两广总督孙士毅,加上原本就打了三次战役的海兰察,哈国兴等名将,清廷这次可谓是精锐尽出,志在必得。
而傅恒也为这次出征做了详细的计划,因为他也认为前几次的失利,自己是有一定责任的,曾经有熟悉缅甸事物的官员邓清安给自己提议过,说要平缅甸拿下阿瓦必须有十万大军才行,而傅恒当时给的回复是邓清安只见过绿营兵的战斗力,根本不知道我索伦兵的厉害。后来索伦兵也派去了,才知道缅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打,甚至是很难打,那么这次傅恒调的兵有哪些呢?光索伦兵就两千人!没错,你没看错,一向视索伦兵比黄金还贵的清廷居然一下子给了两千索伦人!也只有傅恒这个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调这么多索伦兵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千锡伯兵,同样为满清精锐战力的锡伯族,专门由盛京将军挑选了一千精锐锡伯兵给傅恒大军。然后还有厄鲁特兵一千名,这是名副其实的蒙古骑兵,傅恒和乾隆估计是想到了近四百年前的牙嵩延之役,蒙古人直接灭了当时缅甸强盛一时的蒲甘王朝,所以这次专门调了一千蒙古骑兵随军,参与作战。
除了这些精锐的特殊部队外,还有吉林兵一千人,荆州和成都的驻防八旗兵一共四千人,贵州绿营兵九千人,四川绿营七千人,加上部分云南绿营兵以及一支远道而来的部队。这支部队来自极少参与西南边疆战事的地区,如果不是极为特殊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参与到这场战争里面的,因为他们平时的训练和作战环境基本决定了与云南地区没有关系。而这次乾隆把他们调过来,就是希望能出其不意,给缅军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这支部队就是来自福建所辖的台湾总兵叶相德亲自带领并挑选的水师两千人,乾隆希望他们能在伊洛瓦底江上大显身手,攻陷缅军水上最重要的防御工事,也是缅甸境内最大的木栅营寨——老官屯(缅甸拱洞Kaungton)。
傅恒是乾隆朝当时最位高权重的大臣
这些兵马加起来一共三万一千人左右,基本上包含了大清所拥有的精锐兵种,而这还不够,傅恒还专门带了两批工匠,一批负责造船,另一批茂隆银厂找来的工匠则专门负责造火炮,而且是各种口径的火炮。这次出征,傅恒根据之前的战役想了一个办法,他让工匠随身带上铜铁,以便翻越缅甸境内的山地和丛林,抵达战场前的时候再开始铸造各种火炮。既节省了时间,还节省人力,如果造好炮以后再从云南搬运过去,那耗费的人力物力相当巨大,并且一旦遇到突袭,炮火损失不堪设想。但同时也配备造好的一些小口径炮,保证清军火力压制能力。而且他还在云南试着造了一门重达3000斤的巨炮,仿制的这种炮在清军入关前期就铸造使用过,曾经正是因为拥有了这种火炮技术,导致明军的城墙不再成为满清骑兵的噩梦。这就是著名的神威大将军炮,该炮用火药五斤,用的炮弹就有十斤重,有了这种级别的大火炮,缅军的木栅城墙再厚,也经不起几发轰击!而傅恒仿制的要稍微轻一些,乾隆专门御赐了“大神威炮”的名字。
《明清独特复合金属炮的兴衰》一文里的神威大将军炮图片
傅恒试验铸炮成功后,就把造炮的材料分散准备好,让人演练,基本四五天能就造好一门大神威炮,但如果你要从云南把这么重的炮搬运到缅甸前线,不累死也得大半年时间,而且这些铸炮的铜铁都是从四川,还有云南各处搜集而来的,在永昌运铜两万斤,铜壁关烧炭两万斤,相当宝贵,所以只能分散带入缅甸。清军有了这个利器,轰灭老官屯定是指日可待!而除此之外,清军带来的炮火还有80门劈山炮(五百斤以下的小长管炮),大量的九节炮(一种可以拆卸组装的轻炮),子母炮(大号火绳枪),冲天炮(短小但适合抛射的臼炮),这些炮很多都是四川调过来的,在打前一次金川战役的时候立下过功劳,之前因为轻敌,乾隆很自责,认为明瑞带去的火力足够压制缅甸了,金川又是类似的山地作战环境,认为同样的经验一样可以轻松打缅甸,结果明瑞身死,清军溃败。这一次可做足了各种口径的火力准备,不信就打不下缅甸。
大军四面云集,筹办马匹和银两,辎重则需要时间,光大军需要的马匹就得七万余,这是个庞大的数字。傅恒也就趁着这个空隙让探子四处打探消息,同时召开军事会议,和阿桂,阿里衮以及随行的幕僚们商讨这次征缅甸的作战计划。之前探子回报,曾经在明瑞入缅的时候帮助过清军的大山土司下落不明,大山土司的地盘已经被缅军洗劫一空,村寨都被焚毁,这让傅恒等人预感很不好,因为边境外的土司很可能不像之前那样帮着清军了,甚至已经倒戈了。所以这次军事会议的决定非常慎重,傅恒给出了他自己的建议:兵分两路,水路并进。但和明瑞的两路路线不同的是,这次傅恒提议的进军线路是一路直接从缅甸西北的勐养,孟拱出发南下,因为那个区域离缅甸政治中心最远,缅王的势力最弱,缅军想坚壁清野的难度大,不会出现之前清军遭遇的给养被切断的问题。同时安排人在戛鸠江附近造船,然后顺江而下,控制住整个江面和另一路大军直接从水路夹击老官屯。而自己路上的那路兵马可以一路南下,从陆路绕到老官屯背后,水陆夹击,拔取这个缅军最重要的防御工事,然后再直捣阿瓦。
《皇朝礼器图式 》里的神威大将军炮
这个战略计划得到了大多数将领的认同,因为之前明瑞孤军深入最大的原因就是老官屯没拿下,加上从木邦一路南下的路上,各地土司基本还受到缅王牵制,缅军很容易实行坚壁清野的策略,一旦断粮和补给线被切断,基本就是孤立无援。而这次选择的往缅甸西北进军,可以很好的避免这个问题,因为当地土司离缅王太远,离大清太近,所以补给线和行军上,要安全得多。但对于境外的土司,也有人有顾虑,就是他们叛降的频率太快了,有时候老土司愿意归顺大清,缅甸就扶植他儿子或者他兄弟上位,杀了老土司,然后这个区域又马上归附缅甸。所以傅恒制定的战略是,对于诚心归附的土司就收纳,其他的都一律以剿灭为主,但贴着边境一带地区的土司因为利益关系,愿意归顺的,基本都收做向导。傅恒毕竟是军机处首席大臣,整个清朝最重要的一个大员,认真办事起来基本能考虑到方方面面,而且调集各方资源协调的能力也是一流的,但可惜的是,他太心急了,他的心急最终也害得整个战局失败。
傅恒的战略一报上去,乾隆就开始琢磨,傅恒建议乾隆不要纠结老官屯这个区域,如果大军在老官屯僵持不下,可以先绕过老官屯直接南下,但乾隆不同意,希望拿下这个工事后派兵驻守。明瑞的死让乾隆很自责,他担心傅恒大军有同样的遭遇,所以不希望再次轻兵冒进。这下好了,之前的方案因为皇上不满意,直接推翻,变成了夹击老官屯,那么清面战争第四次的核心就是在老官屯来一场大决战了!
决战前的准备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七月,傅恒决定出兵,这个决策来得非常突然。突然到很多将领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呢?因为皇上的意思是必须拿下老官屯,不是可以绕过老官屯,既然是要拿下,就得攻其不备。之前派出的探子已经有消息回报了,老官屯现在兵力空虚,缅甸方面并没有做好准备,因为之前清军都是从木邦一带南下为主,水路上并不厉害,加上缅甸对老官屯这种级别的防御工事很有信心,所以没有过渡布防。傅恒认为这个时候奇袭老官屯是绝佳时机,但他不知道,他这个决定在真正执行的时候,会变得多荒唐。乾隆虽然多次催促他进军,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又是军机首辅大臣,帝国的大管家,如果坚持按照原计划等秋季过了再出兵,乾隆也不会多过责备。
但傅恒还是决定出兵了,原计划是秋季之后,等缅甸烟瘴消散,其实就是等中南半岛的雨季过去,所有部队都集合到位了,再一起进军。但现在傅恒的改动让这一切提前了,很多部队还在集结途中,这意味着部队不能满员出征,兵力优势削弱,战斗的目的就很难达成。但这些原因都没有阻止傅恒,历史就是这样,你觉得奇怪和不合理,但他就是发生了。出征前,傅恒还是做了些准备,他让副都御史傅显,副都统伍三泰以及总兵哈国兴由戛鸠土司的儿子带路出铜壁关,在离铜壁关不远的野牛坝打造供大军渡江的战船。然后又派遣三千五百名清军驻扎普洱,一千五百名清军驻守宛顶(云南原畹町市)。这个部署是为了防止像之前的战役那样被缅军抄袭后路,窜入云南境内的情况再次发生,因为木邦一带的土司都重新被缅甸占据了。所以傅恒又再调派了四千四百名清军分守云南边境各个驿站要道,保证物资和通讯的通畅,其余的兵马再按照原计划分为东西两路,往老官屯进发。
《乾隆朝中缅冲突与西南边疆》里的第四次清缅战争路线示意图
西路清军由傅恒亲自率领,副将军阿里衮随军协助,出万仞关走戛鸠,进入缅甸西北部后再南下,以求出其不意的在老官屯前方的重镇新街出现,打缅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东路清军由名将阿桂统领,出铜壁关后直接路上攻下暮蛮(缅甸八莫),乘坐打造好的战船直接攻取新街,然后和傅恒大军汇合,直接拿下老官屯。但因为仓促出兵,加上又分兵驻守了各路要道,所以在7月24号傅恒的西路清军出兵的时候,原本有9300人的主力部队只剩下4000多人,而阿桂的东路清军也只有几千人,和预期的人数差太多,但傅恒已经下了决心,认为双方在老官屯汇合的时候,后续从全国各地赶来部队也能及时到达,毕竟老官屯离云南边境很近,时间上来说,应该是来得及的,而且没准自己奇袭成功了,后续增援部队抵达的时候,老官屯已经在清军手里了。
但他实在是太低估中南半岛的雨季了……傅恒大军刚出万仞关,天气就开始变化了,空气中都是一股湿气混合泥土还有草木的味道,吹过的风都是闷热的,行军走不了几里路全身就粘透了,突然之间下起倾盆大雨,脚下的路面马上就变成泥泞的烂路,马匹托着干粮和帐篷艰难的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一不小心踏入稀泥中滑到,拉都来不及拉住,整个马匹带着背上的所有辎重滚下山去……这种情况蔓延在西路军的行军途中。傅恒没有料到路会这么难走,他低估了雨季的威力,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一些士兵丢了粮饷,只能空腹饿着肚子赶路,天气忽晴忽雨,你才刚刚被大雨淋湿瑟瑟发抖,突然又开始暴晒。夜晚在山地小路不能扎营,就只能在路边休息,经常是上半身淋着雨,下半身还踩在水塘泥地里,时间一久,很多士兵开始感冒,拉肚子,士兵和马匹病死的数量开始逐渐上升,非战斗减员严重。
当傅恒大军一路艰辛抵达戛鸠的时候,驻守的缅军早就逃走了,但渡江的船只有限,只能等。这一等就是十天,部队才全部渡江完毕,继续行军。雨季的河水暴涨,又给行军增加了难度,傅恒所谓的奇袭计划眼看着就要随大雨泡汤了……更严重的是,阿里衮好像水土不服,也染上了疾病,并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8月26日,这路清军终于抵达孟拱土司城(今缅甸克钦邦),这已经离他们出关有一个多月了,所谓的提前出发带来的时间优势化为乌有。但好歹孟拱土司方面归顺了清军,献出了一百头牛和数百石粮食。傅恒让大军在这里修养了半个月,并且给土司浑觉一万两银子买了数千头牛和米数千石作为给养。孟拱土司很高兴,表示愿意效忠清朝,补给充足后,傅恒继续带着大军南下,往勐养土司的地盘行军。
缅甸三大帝,阿奴律陀,莽应龙,雍籍牙
抵达勐养土司城(缅甸克钦邦莫宁)的时候,雨季差不多结束了,士兵恢复了正常的行军速度,生病的人开始减少。土司头目在清军抵达的时候就跑了,但留下了大量的粮食和作物,清军全部收割充军,军粮变得非常充足,但这时候离原计划抵达的日期已经晚了快50天了,乾隆一直看着这支部队的行军路线干着急,下令让东路清军的阿桂派兵接应他们,赶紧拿下老官屯。傅恒虽然一路兵不血刃的拿下两个土司领地,但之前的规划彻底泡汤,很难说到底是赚是赔,那么阿桂统领的东路清军怎么样呢?情况更糟糕。
东路军的行军更加艰苦,按理说东路军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换成以前,清军带几百人都能在很快时间抵达新街,但偏偏选择雨季行军,真的是倒霉透顶。这路清军还得带着造船用的大木料,走得很慢,7月26日他们出铜壁关后,一样遇见了下雨,不过是绵绵细雨。但不巧的是,在过直峒河的时候需要通过一个竹桥,桥面因为下雨相当的滑,没办法带马匹走过去,所以只能用马来渡河。水流湍急,很多马匹都差点被淹死,好容易渡河了,第二天又遇见了倾盆大雨,骡马踩踏在像稀汤一样的泥地上,缓慢通过狭窄的山间小道。这些小道坡度很大,下坡路的时候,有的马匹直接就打滑了,一直滑了数十丈远才停止,而运气不好的直接就滑出路道,摔向怪石嶙峋的乱石丘陵上去…..而同行的清军士兵还得走树木丛生的小路,一不小心走过去就会被挂出一道口子,如果处理不好伤口会在雨林里感染,然后吸引水蛭。有的路段上还有那种巨藤交错着从道路头顶跨过,只能把身体贴着马背缓缓骑过去,还得握紧手中的缰绳,不让马匹走得过快,以免刮伤自己。等这路人马抵达野牛坝的时候,哈国兴等先期抵达造船的工程才进行了一半,而且主持工程的副都御史傅显已经死于疟疾了……
阿桂没办法,只能在这里让部队先修整十日,这时候陆续来到野牛坝的清军已经越来越多,野牛坝的粮草有限,遇上大雨,粮食运不过来的话,附近是没有吃的,士兵只能吃粥充饥。所以阿桂修整好部队之后,带兵前往攻取暮蛮,然后准备接应傅恒。当阿桂抵达暮蛮之时,缅军早就退了,但斥候在树林中搜索到了一封缅军书信,内容说缅军已经在老官屯和新街一带准备了水陆大军,而且江面上已经有缅军的侦查小船巡逻。所以基本可以肯定缅军已经知道清军要打老官屯了。乾隆还想让阿桂先突袭老官屯的计划也落空了,况且阿桂这时候手里也就几千人,根本打不了,所以还是决定先和傅恒军汇合再从长计议。
大将军阿桂的画像,乾隆朝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阿桂知道傅恒的部队差不多要到暮蛮附近了,随即派伊勒图带兵两千,和总兵明亮乘船渡河,击溃了在江面上巡逻的缅军小船,顺利的和傅恒大军接应上了,但这时候两军到的人马很有限,傅恒的前军部队才两千人,阿桂也只有四千四百人,福建水师才到了六百人,加上之前占领的地区留下的驻守兵力,清军此时出境的兵力全部加起来,还不足两万人,很多记载里写的是一万五千人,但算上清军八旗的各种随从奴仆,大概是在一万八千人左右,所以傅恒虽然有三万一千多大军在手,但实际参与战争的作战人员,也就一万五千多人…..而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白绕了这么多路,奇袭变成了正面进攻………
决战老官屯
不过好消息是,野牛坝的船造好了,清军可以顺着伊洛瓦底江而下,直接进攻老官屯大寨了。最大的战船能容纳五十人,一共四十艘,第二等的四十艘,能容纳三十多人,第三等的四十艘,容纳少部分水兵和小口径火炮,一共一百多艘战船,在宽阔的伊洛瓦底江江面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力,清军好歹是完成了旷日持久的战前准备工作,即将正式开始进攻老官屯!
在大军南下前,清军先放出了几艘小船去试探了下缅军,水师游击黄海带着80多个水兵从戛鸠放船南下,因为是顺流,清军的船又快又轻便,江上略微有点雾气,黄海让水兵记住沿途的参照物,为后续的水师大军提供指引。顺江而下三天后,黄海放松了警惕,他认为从野牛坝一直到老官屯的水路上都没有什么缅军,缅甸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所以大胆的继续往南划船,在宋猛水域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两岸杂草丛生的岸上有一些异样,当他准备仔细看的时候,“呯呯呯”一阵枪响,黄海中枪身亡,尸体落入江中。其余的水兵吓得往岸边靠,准备逃跑。但被早就埋伏在岸上的缅军抓住或者打死,缅甸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缅甸的长尾战船特点是速度快,灵活
阿桂的东路清军10月16日就占领了老官屯前沿的路上重镇新街,这已经数不清是清军第几次占领这里了,但这一次,阿桂是铁了心要打下老官屯。17日,福建总兵伊昌阿带战船从暮蛮顺伊洛瓦底江南下,在江面上遇见了逆水而行的缅军战船20艘,双方炮战开始!缅甸的战船是一种长尾船,炮火一般架在船头和船尾,两侧为划桨的水手,然后搭配一些火枪兵,这些船的特点是速度快,但不经打,不过船上是法国人提供的舰载炮,射速要比清军的劈山炮快一些。但伊昌阿没有等这些缅军发挥速度上的优势,下令船上用冲天炮等抛射角度的臼炮开始轰击,同时劈山炮齐发,抛射和平射炮弹一起向着缅军战船飞过来!“彭!”江面上火光冲天,缅军三艘战船瞬间被炸得粉碎!其他的船调头就炮!清军水战首战胜利!
老官屯的缅军守将佈拉莽党在清军抵达暮蛮的时候,就火速派人去通知缅王孟驳了,他守老官屯很多年了,前几次战役也是他在守这里,但这次的进攻程度让他明白了,大清动真格的了!而孟驳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给各地长官发去了急令,让他们带兵前往老官屯支援。但时间上晚了十几天,所以给清军留下了部队集结整顿的空隙,孟驳让缅军炮队指挥官奈谬梯訶统率精兵十二支,一万两千人,战象百头,战马一千二百匹,从伊洛瓦底江西岸往孟拱进发,孟密土司带领门户兵和象兵支援老官屯东岸。而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则领五十支水军,共五万人的大部队,直接走水路去支援老官屯,同样是水陆并举迎战清军,真正的决战马上就开始。
11月7日,缅军陆上先头部队抵达新街,这支部队是由孟密土司和缅军先头部队带领的门户兵,其中还有很多临时征召来的沸唇(野人)部落。清军的步兵由大将阿桂统领,他带领清军火器营,弓箭手还有骑兵列阵等待。经历过平定准格尔等大战的阿桂还是首次面对缅军,他冷静的看了下对面的军阵,缅军的门户兵成分复杂,兵器都不能统一,但各种长条形的,方形的,三角形的旌旗蔽野,上面有的就是绘条纹图案,有的是动物,有的则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这些都是土司兵和各地部落的部队标识,这些缅军门户兵都有各式各样的纹身,拿着的兵器有的是长矛,有的是长刀,更多的是长短不一的铁器,但偶尔几百人的部队中间,会有一头战象。不过战象装备得很简陋,没有象背上的座椅和兵器架,就是一个象奴拿着大长刀骑在上面,这支部队看上去更像是来做法事而不是来打仗的。阿桂看出来了,对面是一群乌合之众,缅军的门户兵不是职业部队,但仓促之下,只能拿他们先来抵挡做炮灰了。
《皇朝礼器图式》里的冲天炮图样,为抛射的臼炮
一声令下,缅军开始吼叫着冲锋,杂乱的步兵混杂着十几头大象一起冲击过来,阿桂很冷静的让火器营的清军排成三排列在阵前,清军火枪虽然不如火炮那么重视,但装备比例也不算低。只不过基本只有火绳枪,燧发枪只有少部分为皇帝御用,火器营达不到列装比例。缅军虽然有燧发枪,但只限于主力部队,门户兵就别想了,基本就是裸奔冲锋的炮灰。当缅军门户兵差不多冲到射程范围的时候,第一排火枪手开始射击,“呯呯呯!”门户兵倒下的倒下,没倒下的开始左右乱跑,他们只是炮灰,背后还有督战的缅军,后退也是死,不如闷着头硬冲。清军射击完的第一排火枪手后撤,第二排开始射击!“呯…..!”这次的目标是瞄准冲过来的那些不成阵线的战象,由于门户兵没有卫兵保护大象四肢,大象四肢很容易被火枪射中,发狂的大象开始横冲乱撞,冲得这些土人七零八落,惨叫满天。第二排射击完毕后,第三排清军继续填上位置,开枪射击!这一轮主要就是压制之前还没被打中的人,土司兵中枪后阵线基本溃散,不再形成团体战斗力了。“老缅子也不过如此嘛….”阿桂心想,随即让清军的弓箭手跟进射杀缅军,相对于火枪来说,缅军更害怕清军的弓箭,前几次战争在火器较量上缅军丝毫不落下风。但面对清军的弓箭技术,缅甸最强的禁卫军都有几分忌惮,曾经被暹罗俘虏,然后又当礼物送给乾隆的一个缅军头目就供称:“我前次出兵的时,人人总怕的是箭,说箭比不得枪炮,放时有声音,难以躲避。” 火枪火炮开火还有声音,你听见了还能马上卧倒或者找掩体,而弓箭从远距离射过来的时候你很难听到声响,虽然射程上不如燧发枪,但集体抛射的威力还是很可怕的。阿桂的弓箭手就对已经不成阵线的缅军开始了无差别的抛射射杀!“嗖嗖嗖”,大量弓箭抛物线落地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缅甸门户兵一声声惨叫,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阿桂举起令旗一挥,两翼的骑兵顺势冲出,开始砍杀已经大规模溃散的缅兵,骑兵最擅长的就是追杀溃散的步兵,满洲骑兵如砍瓜切菜一样杀戮着四散奔逃的缅兵,缅军陆上部队彻底大溃败,阿桂获得了全胜!
另一边,总兵哈国兴统领的水军也在新街附近的江面上迎战前来进攻的缅军船队,缅军的长尾大战船有三十余艘逆江而上,后面还有几十艘分别在江的东西两岸靠岸,然后迅速上岸安置木栅营寨。这些都是主力的缅军,部队里都带得有工匠,随身带着铁锤和钉子,还有木材,迅速在东西两岸各自立起了三座木栅营寨作为防御工事,加上江面上的三十艘战船,形成了一个水陆防御的阵势。而清军这时候的部署是傅恒和阿桂大军在江的东岸,阿里衮的部队在西岸,哈国兴等人的水师在江面与缅军先峰正面交锋。哈国兴毕竟是从第一次清缅战争就参战的老将了,但水上和缅军作战还是第一次,所以他要做好的就是稳住阵脚,发挥清军的优势。
《皇朝礼器图式》里的可以组装的九节轻炮
《皇朝礼器图式》里的子母炮
宽阔的伊洛瓦底江面上,缅军的战船交错排开,船头都是缅狮或者鸟兽的造型,两侧水手的划桨不断起落,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群蜈蚣一样,清军不等缅军战船靠近,率先就开炮压制了,“嘭嘭”的响声响起,伴着溅起的水花,缅军一艘战船被炸裂。清军船上的炮火很密集,缅军又是逆流而上,所以虽然有法国的舰载炮,但一时间发挥不出优势,船队略为后退,重整阵形。缅军主战船上有一个穿红衣的大将,桅杆上插一面红色的大旗,看上去就应该是这支部队的主帅。清军的侍卫阿尔苏那看到这面大旗就下令让自己的战船冲撞过去,试图拼死拿下敌军主将,达到擒贼先擒王的效果。由于伊洛瓦底江在这个流域有不少泥沙冲击而成的江中平原以及浅滩,河流的底部深浅不一,所以很讲究操作船只的技术,缅军的长尾船也是按照这种江面作战环境而设计的。但阿尔苏那看到的不是这点,在船只靠近浅滩处后,他身边的护军校乌什哈达突然拿着弓箭跳入水浅的地方,开始朝着红衣大将的缅船走去,阿尔苏那的战船跟着开火掩护,乌什哈达乘机开弓射箭,专门射冒头射击的缅军士兵,缅军红衣大将操起燧发枪就开始还击,清军战船上穿着棉甲防护的乌云保冲上甲板前头与红衣大将展开对射。只不过一个是燧发枪,一个是用弓箭,浅水处的乌什哈达跟着夹击掩护。其他的清军战船看到这个机会后也跟着靠了过来,开火掩护他们,乌云保仗着这个距离燧发枪的准度也不是很精确,加上穿着棉甲,中枪了也不会马上失去战斗力,顶住压力稳稳的射了一箭,“咚”的一声,缅军红衣大将中箭倒在了甲板上,缅军顿时大乱,清军炮火齐开,缅舟乱成一团,互相撞击,翻了很多艘,清军随即跟进,擒获了六艘缅船,水路迎击也获得全胜,声势大振!
江面上的战斗失利了,东西两岸的缅军全部冲出了木栅营寨,准备从路上进攻清军,这时候正好海兰察也带队乘船赶到了,他和阿尔苏那带兵弃船上东岸,在陆上迎击冲出来的缅军,海兰察步战射箭比马上更加犀利,因为马上射箭还得考虑稳定问题,陆上则可以忽略这个问题。而清军当年很多情况也是骑射和步射混合作战形态的,海兰察立柱一个据点后就开始射杀缅军,他带来的清军也开始不断射箭阻击敌人,缅军这次不是防御,而是进攻,进攻就意味着不能据守木栅发挥火枪优势,而必须和清军野战。野战的时候最怕清军的弓箭和骑兵冲杀,海兰察和阿尔苏那用弓箭射乱缅军的阵脚之后,就徒步发起了冲锋,满洲兵白刃步战的能力虽然不如马战强,但至少还是能压制缅军步兵的,加上这时候缅军阵脚已经不稳了,一顿冲击厮杀后,缅军溃败而逃,海兰察拿下东岸三座营寨,缴获缅军器械米粮无数,此战清军杀敌五百余人,顺利拿下新街江面东岸区域。
《皇朝礼器图式》里的健锐营云梯
而西岸的清军在阿里衮和明亮的带领下,勇猛的攻击缅军的木栅营寨,这次由于清军的炮火带够了,缅军临时搭建的那种木栅城墙经不起持续的炮火轰击,所以很快就被攻破一座,但西岸的地势较高,缅军从坡顶一直到坡底分别扎了三层木栅防御,阿里滚在戛鸠的时候就已经染病了,加上肩上还有疮口未愈,基本上是硬撑着指挥战斗,清军看到主将都不惧生死,更加勇猛了。抬着轻便的子母炮和九节炮猛攻缅军木栅,当炮火压制住缅军的时候,步兵就冲上去拆除木栅,很快,第一个木栅被攻下。但上坡的路越来越窄,打到第三层木栅的时候清军差不多是处于仰攻的角度了,炮火的攻击变得很有限,清军开始用火枪射击缅军,缅军躲在木栅后面也用火枪还击,双方互射了很久,但缅军火枪和射击角度更好,清军不断有人倒下,总兵宁珠和永平都受了枪伤。清军装填弹药的间隙,缅军就把清军打镶嵌在木栅里的铁丸挖出来,装在自己的火枪里,节省了很多弹药。但清军一直咬牙不放,坚持仰攻射击,仗一直打到半夜四更,缅军实在扛不住了,才弃栅逃走,西岸清军苦战获胜,杀敌五百余人,自此,新街区域江面上,东西两岸的缅军都被击溃,清军顺利扫平进攻老官屯大寨的障碍,准备发起总攻!
但不幸的是,经过一天激烈的战斗,副将军阿里衮的伤势越来越重了,11月16日,阿里衮病死在自己的战船上……没能跟着大军继续顺江而下,攻打已经可以肉眼可见的老官屯。他也是继明瑞之后,清军在前线死掉的最高将领…..而其他患病的清军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形式对于傅恒来说,并不是很好,他提前出兵的策略让大家没有躲过雨季,患上了疟疾和各种热带雨林疾病。不过好在总算要打总攻了,他清点了一下还能战斗的人员,加上仆从,还有约一万五千人可用,这些兵力加上炮火,应该问题不大,于是傅恒开始了总攻前的战术布置。
电影《纳瑞宣传奇》里复原的中南半岛水上大寨,老官屯如今已经没有遗迹了,但可参考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11月17日,阴历十月十八日,清军兵分两路从陆上沿江岸左右进军,而傅恒带领主力水师顺江而下,从水上攻击缅军水师,三路齐下,进攻老官屯大寨。老官屯的布局和情况前文有过详细介绍,这里只简单说一下。伊洛瓦底江在该区域最宽处有约4公里,其余的地区宽度也在2-3公里不等,江心中间还有一个大的冲击平原。老官屯就修建在那个平原和江两边的岸上,左右两岸巨大的木栅城墙一直延伸到江里面,和江心平原上的木栅营寨链接在一起,链接处还修得有木门,在平原和江岸空出的水域里停满了战船,这些木门就是为战船出入而修建的。江心平原上也有驻军防御,你如果攻击江心的木栅,就会受到来自左右江岸木栅上的炮火夹击,所以傅恒采取的战术是陆上和水上一起进攻,而且左右江岸上的木栅都是沿着大斜坡修建,彻底把路封死,并且有五层防御,内里还有工事,木头材料都是用当地最坚硬和最巨大的木头修建,外层还有壕沟防御,这些都在前文介绍过。老官屯整个工事的周长加起来有五里左右,基本上把水路进攻阿瓦的要道扼守死了,但你一旦拿下老官屯,阿瓦基本就没有任何水上屏障可以依赖,所以缅军最拿手的木栅工事和最好的材料都用在这里了,清军迎来的将是一场苦战。
雍籍牙王朝的建立者雍籍牙是缅甸最后一位大帝,清缅战争里的孟驳是他次子
哈国兴带兵首先从东南方向进攻陆上的木栅,缅军之前水上先锋已经战败过了,加上陆上的门户兵也溃败,所以人手短时间内还不及填补,哈国兴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派人拆除外围的木栅,缅军在工事上还击,但被清军的炮火炸死不少,拆除了丈余的外围木栅。就在要继续突破往第二层木栅的时候,西岸的缅军打开陆上的木栅城门,冲出来攻击清军,但被西岸的清军击退了,缅军野战实在是没法和清军抗衡,只能回去据守。但同时江心大寨的缅军船只趁机冲出,袭击傅恒所在的中路水军,缅军长尾船上的法国舰炮迅速的轰击清军战船,清军与缅军展开炮战。这时候,东岸的哈国兴停止了攻城,命令把冲天炮这种抛射角度的臼炮调头,攻击江面上的缅军战船。“轰”,数十门臼炮齐发,炮弹集体形成的抛物线就像落下的流星一样,砸在缅军的长尾船中央,长尾船像筷子被掰断一样从中间裂开,划桨的缅兵有的被跟着炸飞起,有的跳船逃命。缅军猝不及防下,损失六艘大战船,全军退回木栅里,用燧发枪还击清军。
燧发枪的火力有限,但至少也让清军无论陆上和水上都不能靠得太近,傅恒让装得有九节炮和劈山炮的战船靠前轰击缅军,而陆上的清军则把工匠集中起来,开始建造固定炮台,准备放置五百斤级别的劈山炮,形成固定火力点轰击缅军营寨。“轰轰轰”!清军的炮火再次齐射,噼里啪啦的砸在缅军的大木头上,有的木头被砸断,但缅军营寨里的工匠迅速沿着工事里面搭建的楼梯,背着木料和钉子前去修补,他们平时就躲在工事的壕坑里,随时准备修补。缅军的炮台也开炮还击,英法的炮火和清军的炮火在缅甸进行了一次较量。傅恒和阿桂亲到阵前督战,清军的炮火数量虽然密集,但无奈口径有限,缅军的防御工事太厚,太多,只能形成僵持。傅恒和阿桂带亲军都前进到了离着栅栏三十步远的地方了。木墙上的缅军看准时机用燧发枪对着傅恒的方向开火,“啪”的一身,傅恒身边的亲兵被打倒打伤几个,大家赶紧架着傅恒离开前线。阿桂着急的指挥清军开炮开枪还击,空气中都是火药的味道,烟雾弥漫,火炮连天。
清军藤牌营军旗
这时候清军的阵营中冲出了大量的藤牌兵,久违的王连又开始带人拆除缅军工事了,他带领的藤牌兵冲入栅栏前的壕沟,顶着藤牌拔除木签和鹿角,然后继续贴近木栅,用准备好的砍刀和锤子,疯狂的砍击。但这次的木栅王连发觉和蛮结的那种不一样,不是单层的厚木桩,而是木桩里还有木板和木条捆绑而成的固定层,光靠手中的兵器砍一天都砍不烂,而木栅城墙上的缅军开始丢下铁丸和石头砸他们,王连让大家把藤牌举好,靠近在一起,增加受力能力。并且冷静的指挥大家后撤,缅军看到清军开始后撤,纷纷投掷飞镖和标枪射杀清军,等清军退出的距离角度够了以后,又开始以火枪射击,退却中,清军总兵德福被乱枪打死,公奎林脚趾被打伤,但好歹还是把攻城的部队给撤了回来。
当天晚上,依然是炮火连天,枪炮声音就像过年的鞭炮一样没断过。清军的水师和缅军的水师依然在江上鏖战,清军击碎了两艘缅军战船,但依然无法攻下水上营寨。而缅军的援军也带来新的木材,在之前有破损地方重新立起了五座大栅营寨,营寨互相连接,非常坚固,清军之前的战果再次泡汤。21日,傅恒决定使用火攻营寨,他觉得只要人数够多,点的火够大,那么再防火的湿木都能燃烧起来,一旦燃烧成功,老官屯不攻自破。但江上这几天起了大雾,一直到中午左右才散去,木栅全部都被雾气浸湿了,清军只有找来大量的芦苇,在炮火的掩护下堆放在木栅城墙外,等晚上缅军视野下降的时候再点燃,不然贸然靠近会增加很多伤亡。但木墙内的缅军找来了大量的野草,包裹着火药点燃后直接丢下城墙,芦苇瞬间被点燃,来不及烧毁木栅就燃烧殆尽,清军只得另想火攻办法。22日夜间,缅军突然发动了突袭,攻击清军左翼前锋部队,缅军似乎也不想一直固守,得不断骚扰清军不让清军休息才能最终拖垮清军。面对缅军的突袭,海兰察带兵一马当先阻击缅军,缅军野战基本上被八旗骑兵打怕了,一触即溃,海兰察生擒敌军两人而回。而清军水师也乘机袭击江上的缅军,夺下缅军军旗一面。
西方人绘制的缅军巨大的木头工事,清军在缅甸也遇到了类似的
不过清军依然没有办法取得实质性进展,老官屯依旧稳稳的立在眼前。傅恒觉得上次火攻没奏效是因为没机会靠近木栅放火,所以再次下令准备火攻。这一次,傅恒也学聪明了,让属下就地取材,打造大号的藤牌掩护士兵,王连所属的藤牌营再次成为主攻部队。只不过这次换的藤牌比之前用的还要大一号,不光罩得住自己,还能罩得住后面一队人,这种攻城大盾需要两个人一起举着,掩护大家进攻。王连当仁不让的成为持盾手之一,而后队的十来人全部抱起柴火排在攻城大盾的后面。就这样,上百个盾牌掩护着上千抱着柴火的人一起前进。缅军的燧发枪不断打在盾牌上,但没有什么作用,炮火也被清军压制。王连带人缓缓的逼近木栅,一百面盾牌像一堵墙一样靠近缅军,但缅军却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清军推进,王连的部队拆除壕沟内的设施后,终于把柴火贴着木栅摆放了,他们开始点火,看着烧燃的火势,王连相信自己能再一次创造奇迹,攻破老官屯这个巨大的木栅,为大军打开缺口。
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清军没有测算过中南半岛 雨季过后的风向,大火刚刚烧起来就刮起了西南风,火势不冲着缅军反而冲向清军烧,王连等人只能仰天长叹,再次带队撤回…….清军火攻再次失败。木栅上的缅军开始欢呼,认为自己有神灵相助,相信一定能击退清军。但其实缅军也已经精疲力尽了……..老官屯的守将布拉莽党面对层层包围的清军,一开始毫不示弱,指挥缅军在城头上架起大炮轰击清军,调集所有火枪兵到木墙上进入射击位置,其中还有葡萄牙裔的雇佣军也来参与守城了,滚木礌石堆放了一堆。清军攻城的时候缅军炮火不断的轰击,火枪不断的装填再射击,并且一次又一次的投放滚木礌石砸向清军,进攻打退了一波又一波,清军就是源源不断的攻过来,而且炮火不间断的轰进木城内部,造成很多伤亡。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的水师部队也陷入苦战,他在后方知道老官屯被围困,调集四艘大船给老官屯运送补给,补给到达后这四艘船直接出关加入了迎战清军的战队,可见战事非常紧急了。
缅军缅王级别的战船,很有缅甸特色
火攻不下,台湾总兵叶相德与伊勒图商议切断缅军水上的进攻路线,把缅军战船堵在木栅里,为清军腾出更多的火炮和人力进攻。当晚天刚亮的时候,清军战船依次出营,缅军战船没有防备,被清军枪炮齐下,打个措手不及,缅军大吼大叫提醒大家防范突袭,但依然被清军俘获了两艘战船战船和十一名水兵。剩下的缅船纷纷退到水上防栅下,不敢再出来,清军战船也逼近西岸的沙洲上,腾出了多余的炮火和士兵参与攻城。26日,总兵马彪提出了挖地道的建议,傅恒同意了,清军开始在陆上挖地道,想用攻打国内城墙的方式打下缅军的木栅。当时士兵们挖了数十丈深之后,开始填放炸药,希望直接炸裂地基后让缅军城墙垮掉。当清军在掩护下点燃炸药后,“轰”的一声巨响,缅军木栅插在地上的巨木腾出一丈高的高度,清军开始欢呼,并且纷纷拔出刀剑,等木墙倒塌的时候冲锋进去,将缅军杀个干净!
但巨大的木桩弹起后又插回地面了,缅军惊慌失措的胡乱叫喊,炸药继续炸了三次,木桩都是弹起后继续保持稳定,并没有倒塌,只是裂开一些……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巨栅是立在斜坡下面的,而且成排的固定在一起,木头不是石墙,地基一跨就全部倒塌,除非你炸断它,不然就是只是松动而不会垮塌,清军见到挖地道这招也无法炸开巨大的木墙,开始有点沮丧。但这时候哈国兴想到了一个法子,他也从来没想到过木头居然可以在打仗中发挥如此大的作用,那既然炸不烂你,我就拽断你!他命令清军在附近找来大藤条数百丈,然后派几千人偷偷绕到老官屯最边缘的木栅角落,用牛革拴在铁钩上,抛入缅军木栅的末端,然后再回拉固定,清军差不多有三千人参与了拉拽藤条。“咔咔咔”的声音传来,木栅开始倾斜松动,但墙上附近的缅军马上就察觉了异样,飞奔过来用大砍刀拼命的砍藤条,清军见势不妙,加紧了拉拽的力度,不过这一着急加上缅军的猛砍之下,藤条断裂,攻城再次宣告失败……..
清军有点绝望了,想尽了一切办法,老官屯就是没有被攻破。但傅恒这时候很冷静,他想起了还有一个武器没有用,而这件武器是之前精心准备的,翻山越岭带了过来,不可能不尝试一下,没错,就是之前提到的大神威炮!傅恒让军中的工匠把带来的材料准备好,让侍卫护送他们爬到岸边山头的制高点去造炮和炮台。等清军这尊巨炮造好,然后持续的轰击下,炸断老官屯的木桩不是问题,缅军一定会崩溃投降!但当造炮进行的同时,缅军当晚就有偷偷跑出老官屯大寨到清军阵营里投降的了……白天又是挖地道又是拽城墙的打法已经把很多缅军吓破胆了,炮战他们还可以忍受坚持,但这种打法打下去,老官屯迟早撑不住,还不如早点投降,换条活路。傅恒知道缅军也快到极限了,敦促加紧造炮,并且布置下一次进攻计划。
第二天早晨,缅军从营寨里射出了一支捆绑得有蒲叶书的箭枝到清军大营,傅恒看了书信,是讲和的,缅军看来是坚持不了多久, 但鉴于之前缅军多次诈降清军,傅恒没有理会,让大军继续保持围困状态。
缅甸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又调了八支水军前去来支援,希望在水上攻破清军,27日,缅军三十艘战船偷偷的划出水上营寨,准备在岸边修筑木栅,以加固之前被清军损伤的城墙。但被海兰察等人察觉,海兰察再次率兵突袭正在安插木栅的缅军,缅军很快又被杀退。28日,护军统领伍三泰再次带兵在西岸攻击缅军木栅,但这次缅军增援部队从岸边的原始丛林里突然冲了出来,并且也带来了大量的藤牌,缅军出树林后,先在半山腰摆好藤牌阵,然后一点点的推进,战法和清军很像。不过他们更擅长在藤牌的缝隙中用火枪射击清军,缅军这个阵法叫“弓箭阵”,藤牌背后依次是火枪与火炮还有步兵部队。在与清军的对射中,缅军逐渐推进到江岸上,工兵立好防栅,开始用枪炮攻击清军江面上的船只。这次缅军里面的法国炮和英国炮发挥了射速作用和密集火力效果,清军很多战船被炸毁炸伤,叶相德赶紧下令大家往江面上的沙洲靠拢,然后全军下船,以船体为掩护,躲避缅军炮火。清军江上的战船被逼退,两岸的缅军联络又恢复了,缅军从西岸把大量的弹药,火药还有粮米补给送到了东岸的营寨里,重新让防线恢复战斗力。
清高宗乾隆,出征缅甸是他“十大武功”里最不成功的一次
12月3日,清军再次发动了一次进攻,但没能有什么收获,因为士兵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不光士兵,领队大臣绵康,提督本进忠,台湾总兵叶相德,总兵吴士胜,护军统领伍三泰都因为连日作战加上水土不服,拖垮了身体,染上了瘟疫,奄奄一息,就连傅恒本人也染病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乾隆收到老官屯的战报后也知道战事的困难了,他也不想让傅恒重蹈明瑞的覆辙,暗示傅恒如果实在拿不下也可以退兵,以后再从长计议。但傅恒知道皇帝的心里要的是什么,缅甸不主动求和自己就退兵,那是不是真的能让乾隆满意谁都不能保证,所以两天后的5号,总兵马彪来报告说大神威炮已经建造完毕,可以投入使用了,傅恒果断下令炮击老官屯!
“轰”!老官屯的缅军看见硕大的炮弹从自己头顶飞过,在城墙边炸开了一个坑,木屑纷飞,但并没有让木桩直接断掉,缅军赶紧派人修补。大神威炮的威力果然远超劈山一类的中型炮,但可惜的是,清军只有一尊,如果多几尊形成密集火力,缅军连修补都来不及修补。傅恒虽然知道就一尊大神威炮无法真正拿下老官屯,依然下令持续轰击,他知道缅军也扛不住了。果然,连续轰击一天之后,缅军再次送来了求和的书信,这次书信的内容语气态度就要恭顺得多。傅恒下令停火,给缅军送去了一封信,说你们要求和,就该当面派人前来,而不是互相射箭。缅军接到信件后,果然马上就派了一个小头目前来,傅恒看来的是一个小头目,就让哈国兴前去骂他。
哈国兴大摇大摆的上去一顿臭骂,缅军小头目唯唯诺诺的应承,反复表示他们绝对没有任何想得罪天朝的意思,不知道天朝为什么会发兵打他们,他们也是无奈防御而已,双方说了半天,约定明天再谈。谁知道第二天,缅方居然拿来一封缅王孟驳的书信,这让傅恒有点惊讶了,孟驳之前求和都从来不自己送国书,怎么这次就会突然自己来信了?其实他不知道,这是缅甸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自己冒着杀头危险伪造的,说实话,这位右丞相很了解自己的国家已经撑不下这种级别的战争了,再打下去,缅甸人民也要崩溃的,所以他和所有前线的缅军将领商量主动求和,让两国停止战争。不过伪造的孟驳书信语气很强硬,傅恒也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召集众将商讨是否答应求和,大家的意思是再打下去也没结果,而且病死了这么多将领,再坚持就得溃散了,全军加上病患差不多报销了一半,很快就要失去战斗力了…….
傅恒权衡再三,答应两军议和,并且给乾隆写了份奏疏,讲清楚现在的情况。奏疏发出去的同时,傅恒就下令撤回所有战船以及西岸的清军,这时候伍三泰已经病死了,清军确实也撑不了多久了,谈和撤军是最佳选择。于是在12月13日,清军派出哈国兴,海兰察等十三名将领为代表,在缅军在老官屯西南角修建的木亭上签下了著名的“老官屯和约”。这份和约后世争议巨大,主要就是双方谁都不认为自己败了,但缅方承认是自己先求和,但不愿意满足清军所有条件,来回拉扯后大家基本认同四个条件:
1, 缅甸进表纳贡(清方理解),双方恢复传统友好关系(缅方理解)
2, 释放所有战俘
3, 双方互相尊重领土主权
4, 恢复双方贸易关系,这点缅方比较关注
谈好之后,缅甸右丞相立马送出了很多礼物给清军,并且还愿意派人护送清军回国,傅恒没有太当回事,他回赠了一堆礼物后只想让缅甸赶紧履行承诺。缅军还提出能不能让清军把战船留给他们,他们改进下自己的水师,傅恒断然拒绝了,下令毁船只,并且把大神威炮熔掉,把原料分散带走。自此,历史四年多的清缅战争结束,清军最后一次出征缅甸以平局收场,缅甸以区域强国的国力扛住了清朝这样大帝国的攻击,不败也算胜了,清军不胜也算败了……整个战争靡费白银980万两,云南地区后来连马夫都征召不了,没有人能维持大军后勤了。边境地区更是生灵涂炭,有的地区更是人迹罕至成为了荒地。而缅甸也因此受到重创,后来暹罗复国后缅军再也没有力量攻下暹罗本土,清朝的出征间接让暹罗获得了长久的安宁,也算是一个巧合。
事后,缅甸右丞相摩诃梯诃都罗没有敢回到阿瓦,而是继续带兵北上,去征讨缅甸西北的邻国曼尼普尔,打下曼尼普尔之后带着胜利回国,孟驳才没有惩罚他。但孟驳依然对他私自伪造自己文书和谈愤怒不已,惩罚摩诃梯诃都罗以及所有出征的缅军将领的妻子和家人,头上顶着傅恒赠送的礼物,在烈日暴晒下跪在阿瓦王宫外面三天,以示惩罚。这位倔强的缅甸国王直到去世也没有履行和谈的条件,而乾隆一样很愤怒,不过他的愤怒被傅恒的去世消解了不少。一代名臣傅恒在征讨完缅甸回到北京后,于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七月病死…..成为参与过清缅战争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乾隆皇帝亲临府邸奠酒,谥号文忠。
清朝《职贡图》里的云南边民,战争给他们的家园带来了巨大创伤
这场战役结束后,边境并不算消停,因为双方都不满意谈判结果,缅王孟驳继续干预车里(西双版纳)地区的事物,而且乾隆也在乾隆三十七年的时候派出两千人的部队袭击缅甸边境地区,但后来因为大小金川战事再起和孟驳的去世,双方没有再升级冲突。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缅甸终于遣使进贡,两国恢复了正常邦交,新的缅王孟云在暹罗等国重新和清朝建立关系后,也派使团前来朝贡。而乾隆也没有再计较,反而显得很高兴,并且下令将当年抓到的缅甸俘虏全部放回,这些缅甸人被乾隆流放到了吉林和黑龙江地区…..还有被抓到吐蕃地区的,似乎乾隆是有意泄愤,让这些热带雨林地区的缅人尝一下冰天雪地的滋味…..不知道这些缅甸人第一次看到大雪纷飞的场景时,是激动还是想家……
最后,交代下几个人的结局。海兰察和哈国兴在战后驻守了一段时间云南边境,后来海兰察还翻越了喜马拉雅山,参与了征讨廓尔喀的战役,进爵一等公,位列紫光阁功臣。而哈国兴升任贵州提督,从一个基层将领成为了一省的最高武官。大将军阿桂继续带兵去打大小金川,立下战功,虽然晚年差点出问题,但也挺了过去,一口气活到了81岁,寿终正寝。而第二次战役被扣在缅甸的按察使杨重英也被放了回来,他离开故土已经二十年了!他在缅甸的时候一直不改衣冠,不进缅都,居住在佛寺里二十余年,直到乾隆五十三年缅甸重新入贡的时候才跟着使团回国,乾隆也被他的事迹感染,派人赏给了他一个道员的职衔,当时的官场都把他比作汉朝的苏武,而他自己也许因为近乡情怯,在回去之后不久就病逝了。但有生之年还能回到故土,他估计已经觉得很幸运了,和被乾隆流放到黑龙江的缅人一样,这些人的一生,因为一次大碰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还有一个人,也是整个战役最著名的一个小人物,那就是小兵出身的王连。历史上对他的记载有两种说法,一说他在云南继续服役,病逝在从三品的左营游击将军的任上。而他老家贵阳的府志却记载他后来在云南当上了总兵,官又升了一级,也是在任上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我不知道哪个说法更可靠,也许是去世后追授的总兵职衔,但王连完整的经历了两次出征,从一个小兵到总兵,实现了一个巨大的跨越,也让边境再次恢复了安宁。中缅两国历史上虽然发生过多次战争,但绝大多数时候是相处和谐的。战后,清缅之间恢复了往日的贸易,边境地区再次热闹起来,乾隆老年的时候感慨自己“十全武功”里就缅甸这仗打得最差,孟驳到去世也耿耿于怀右丞相的擅自议和,但他们都没想到战争摧毁的,是双方很多百姓的一生……笔者仅以此文,议叙当年,以供诸位参考分析。
参考文献资料
《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2000年版
《中缅关系史》 余定邦 著 2000年版
《近代中国与东南亚关系史》 余定邦 喻常森等著 2015年版
《缅甸史》 G .E.哈威 著 1957年版
《纪效新书》 明 戚继光 著
《清缅战争时期的对缅政策》 任燕翔 著
《9-18世纪的中缅战争与缅泰战争的特点分析》 高金和 李小梅 著
《清代乾隆年间中缅边境之役》 黄祖文 著
《清朝之滇桂边防事略》 黄华春 著
《清宫大内侍卫》 常江 李理 著 2013年版
《พม่ารบไทย》(泰缅战争)ดร.สุเนตร ชุตินธรานนท์ 著 2012年第11版
《ประวัติศาสตร์พม่า แผ่นดิน แห่งความแตกแยก》 (缅甸历史—分裂的土地) อาณัติ อนันตภาค 编著 2013年版
《乾隆朝中缅冲突与西南边疆》 杨煜达 著 2014年版
《天朝的崩溃》 修订版 茅海建 2014年版
《清代火器应用研究》 王珏 著
《明清独特复合金属炮的兴衰》 黄一农 著
《皇朝礼器图式 ·十八卷》 清.允禄.蒋溥等纂修.清乾隆时期武英殿刊本
《职贡图·四册》清 乾隆十六至五十五年间彩绘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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