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26日星期六

历史转折中的李世民(外2篇:李世民在玄武门开了一场团结的大会/如果没有李世民,大唐就是翻版的北宋)


文/温伯陵

1

今天我们来聊李世民。

李世民对于大唐实在太重要了,从某种程度上说,李世民在大唐创业初期挽救了大唐的命运,并且在玄武门政变之后,以一己之力拔高了大唐的国运天花板,避免大唐沦为翻版的北宋。

不过万事皆有源头,我们就以李渊的布局崩盘、李世民如何翻盘、继位后如何击败强敌为主题,聊聊李世民是如何挽救大唐命运的。

关于李渊这个人,我们现在因为李世民的光环,往往会忽略他的作用,其实在大唐创业初期,李渊才是那个最核心的人物。

早在 616 年底,隋炀帝杨广任命李渊为太原留守,李渊由此成为晋中地区的最高军政官员,再加上李渊世袭的唐国公爵位,可以说李渊的地位比其他同僚都要高。

而刚得到任命的李渊,便开始组建自己的嫡系班子。

右勋卫长孙顺德、右勋侍刘弘基、左亲卫窦琮因为逃避征伐辽东,都跑到太原避风头,过的战战兢兢,现在老同事李渊做了太原留守,瞬间感觉日子有了指望,纷纷投奔到李渊麾下。

晋阳宫副监裴寂是李渊的老表,晋阳令刘文静是裴寂的朋友,通过这层关系,他们两人也紧密团结在李渊的周围。

此外行军司铠武士彟、前太子左勋卫唐宪和弟弟唐俭,也想趁乱世取功名,纷纷押注李渊,劝他早日起兵夺天下,自己能捞个从龙功臣的地位。

而李世民 “倾身下士、散财结客、咸得其欢心”,团结了大批在野豪杰,以至于刘文静说李世民 “豁达类汉高,神武同魏祖宗,年虽少,命世才也。”

发现了么,李渊和李世民的分工很明确。

李渊利用太原留守的身份招揽人物,李世民利用唐国公公子的身份结交豪杰,都是为了起兵坐江山做准备。

父子两人的合作模式,和汉末袁隗团结朝堂官员、袁绍结交在野士人是一样的。

换句话说,李世民是李渊组建嫡系班子的重要帮手,李世民是李渊嫡系班子的重要成员。

在这个班子里,出钱出力的李世民是有股份的,而远在河东的李建成和李元吉没有参与组建班子,他们后来的身份应该是干部,而不是股东。

那李渊组建嫡系班子要干什么?

打天下坐江山呗。

往远了说,四百年汉室江山被曹家篡了,再过几十年江山改姓司马,随后南方有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先,北方有拓跋焘、高欢、宇文泰,最后才落入杨坚的手里。

往近了说,刘武周依附突厥雄踞晋北,林士弘起于豫章,陇西薛举自称西秦霸王拥兵三十万,翟让和李密纵横于河南,窦建德鹰扬于河北。

不论从纵向还是横向来看,四百年的乱世并没有结束,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皇帝” 二字早已没有神性,兵强马壮者即可为之。

即便是论做皇帝的资格,隋国公杨忠不过是西魏大将军起家,唐国公李虎可是 “八柱国” 之一,和杨忠的上级独孤信平起平坐。

这万里锦绣江山,隋国公杨忠的后人坐得,唐国公李虎的后人就坐不得?

没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在 617 年 6 月,李渊起兵反隋了。

李渊自称大将军,任命裴寂为长使、刘文静为司马、武士彟为铠曹、刘政会和张道源为户曹、殷开山为府掾、温大雅和温大有兄弟共掌机密、长孙顺德、刘弘基、王长谐、窦琮为统军。

同时召回河东的李建成和李元吉,任命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将军,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将军,李元吉为姑臧公、太原留守。

总共三万兵马,沿着汾河南下,扑向空虚的长安。

这份名单,其实已经可以看出李渊的创业思路,或者说李渊的布局 ——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做为李渊的亲儿子,延续了魏晋南北朝以来的 “亲王典兵” 传统,独当一面,代表李渊执掌军队,或者镇抚地方。此前四百年,曹操重用诸曹和夏侯氏、司马炎分封诸王、慕容皝重用慕容恪和慕容垂、杨坚命四子镇守四方都是同样的思路。

而裴寂等外姓人物做为创业功臣,紧密团结在李渊的周围,帮助李渊处理中枢的军政事务。

这样一来,中枢的创业功臣和典兵的亲生儿子互相制衡,有事同做,有功同享,谁都不会尾大不掉,最终达到所有人唯李渊马首是瞻的效果。

即便是创业股东李世民,也只是打仗立功的机会多一些,实际地位并没有比李建成和李元吉高一级。

政治的精髓是制衡,李渊的布局其实还是那句老话,众建诸侯少其力。

在进军关中的路上,李世民一度杀的 “两刀皆缺、流血满袖”,李渊则一路招降纳叛,把绛郡通守陈叔达、河东县户曹任环纳入麾下。

进入关中以后,李密部下王君廓、关中义军领袖何潘仁和李仲文归附李渊,李渊的堂弟李神通、长女李氏、女婿段纶带七八万大军与李渊会师,陈国公窦抗率灵武等数郡归附李渊。

这些人的到来,不仅壮大了李渊的军队和地盘,也扩充了李渊的嫡系班子。

618 年 5 月,隋恭帝禅位,李渊登基建立大唐。

6 月,李渊任命李世民为尚书令、裴寂为尚书省右仆射、刘文静为纳言、殷开山为吏部侍郎、陈叔达为黄门侍郎、萧瑀为内史令等等,其他功臣也各有任命。

同月,李渊封李建成为太子、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同时封李神通、李白驹等九人为郡王,共计十二位宗王。随即以秦王李世民为太尉、陕东道大行台,节制蒲州和河北的兵马,并且派永安王李孝基为陕州总管、庐江王李瑗为信州总管、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节制河南的归附军队。

我不厌其烦的说李渊的人事任命,想表达的意思就是:

建立大唐以后,李渊延续了太原起兵时的布局,即宗王领兵征战或镇抚地方,外姓功臣要么居中枢处理军政事务,要么在宗王麾下效力。

立功以后,宗王和功臣互相制衡、宗王之间互相制衡、功臣和功臣互相制衡,李渊在太极宫垂拱而治,大唐便盛世可期。

而这些宗王和功臣,归根到底都是李渊的基本盘。

按照魏晋南北朝的政治传统,李渊的布局是非常合理的,以前四百年的成功经验,让李渊对这套政治路线抱有极大的信心。

但历史的进程怎会如你所愿。

重复了四百年的历史进程,走到群雄并起的隋末唐初时,突然来了一个九十度大转弯,彻底打破李渊的布局。

这是李渊万万没想到的。

2

619 年 4 月,晋北的刘武周联合突厥骑兵南下,合兵三万进攻太原。刘武周一路高歌猛进,唐军连战连败,等刘武周兵临城下时,镇守太原的李元吉骗司马刘德威说:

“你用老弱守城,我带精锐出城野战。”

结果李元吉出城以后,头也不回,直奔长安而去,随后刘武周派宋金刚攻晋州,败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俘虏卫尉少卿刘政会。

这个时候,李世民还不是大唐的救火队长,李渊也不准备专用一个人领兵作战。

于是李渊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负责讨伐刘武周,收复山西。

但裴寂的军事能力太差劲,带兵赶到介休的时候,被宋金刚断绝水源,导致唐军全军覆没,裴寂狂奔一天一夜跑回晋州。

至此,整个山西地区沦陷,刘武周的兵锋直指长安。

而同时期,王世充以洛阳为根基,或招抚或攻取,在河南地区打开局面,史称 “时河南之地尽入世充。”

窦建德也在河北攻城略地,并且攻破河南和河北交界处的黎阳,俘虏淮安王李神通、李世绩,和王世充的地盘连接起来。

对于定都长安的大唐来说,这样的局面意味着,国都长安时刻处于北、东北、西三路敌军的威胁之下,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打进关中,把李渊给灭了。

在地缘上,这是大忌。

对于李渊个人来说,镇守山西的李元吉、安抚山东的李神通、收复山西的裴寂都失败了,意味着宗王领兵的政治路线遇到挫折。

而政治和军事上的双重失败,意味着李渊在太原起兵时的布局,彻底崩盘。

和近代历史做类比的话,李渊的布局崩盘,和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性质差不多。


拳击手在擂台搏斗的时候,遇到阶段性的失败,本能的会蜷缩身体保护关键部位。商人在遭遇挫折时,本能的会甩卖不良资产,收拢资金以图东山再起。

于是红军开启长征,布局崩盘的李渊准备放弃关东,他给群臣下了一道手诏:“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

李渊觉得,在刘武周、窦建德、王世充的猛烈攻势下,黄河和函谷关以东的地方,都成了大唐的不良资产,他准备暂时放弃这些不良资产,把官员和部队召回关中,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东出函谷关争天下。

这是秦国和汉高祖都用过的保守战略,李渊重新用一次,不丢人。

但李世民不同意李渊的意见,便上表要求收复失地:

“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富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臣兵三万,必冀平殄武周,克复汾晋。”

一年前,李世民在浅水原一战击破薛仁果,表现出极高的军事素质,和李元吉、李神通形成鲜明的对比。现在李世民要求出兵收复失地,可能李渊觉得,万一能成功呢,不妨试试再说。

于是李渊 “悉发关中兵以益世民”,并且亲自到华阴县的长春宫,给李世民践行。

“悉发关中兵” 不是一种荣耀,是赌上全部资本背水一战的悲壮,送儿子和强大的敌人作战不是父慈子孝,而是不知道能否再见面的生离死别。

这是李渊和李世民最有人情味的一幅画面,但这也是父子二人最后的温存。

李世民即将打响将自己送上巅峰的三大战役,随着李世民的羽翼丰满,他将召开大唐版的遵义会议,而李渊将失去唯命是从的儿子,迎来毕生最强大的政敌。

接下来,我们来见证秦王李世民的无上风采吧。

3

《新唐书・太宗本纪》里描写李世民出师作战的语句,非常言简意赅:

“十一月,出龙门关,屯于柏壁。三年四月,击败宋金刚于柏壁,金刚走介州,太宗追之,一日夜驰二百里,宿于雀鼠谷之西原。军士皆饥,太宗不食者二日,行至浩州乃得食,而金刚将尉迟敬德、寻相等皆来降。刘武周惧,奔于突厥。七月,讨王世充,败之于北邙。四年二月,窦建德率兵十万以援世充,太宗败建德于虎牢,执之,世充乃降。六月,凯旋。”

我数了一下,满打满算 131 个字。

古代文人写史就这毛病,不写过程不画地图,只写结果,给人一种李世民直接 A 过去就打赢的感觉。

实际上,李世民打的三大战役非常复杂,也非常精彩,否则就配不上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 的评价。

下面,我尽量用简洁的文字和地图,复盘李世民的三大战役。

619 年 11 月,李世民带三万兵马经龙门关进入山西,屯驻在柏壁。

但李渊不是一个优秀的后勤部长,派李世民出征却没有准备粮食,导致李世民到柏壁以后便 “军中乏食”,而刘武周和宋金刚在山西坚壁清野,城乡之间一粒粮食都没有。

李世民百战百胜的最关键因素,便是和敌人拼粮食消耗,没有粮食,李世民是不可能打胜仗的。

于是李世民发出秦王令,让山西人民知道这次是秦王李世民领兵,支持大唐的就来归附。

两年前李渊沿汾河攻取长安,李世民一路血战,给山西人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现在听说李世民回来了,立即和李世民联合起来,“自远即近,至者日多,后渐收其粮食,军食以充。”

这就是亲自上阵打天下带来的威望,如果是其他人来,山西人民认识你是谁啊?即便给你粮食,你能保证打赢吗?

但李世民的战绩和威望,给了山西人民信心。

有了粮食,李世民便有了底气,屯驻在柏壁和宋金刚对峙。但大军对峙的同时,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可以说,大军对峙之外的一系列动作,才是李世民克敌制胜的关键。

首先,李世民经常亲自带骑兵侦察敌营。

这种事很危险,有次遭遇敌军,侦察骑兵都跑了,李世民身边只有一个骑兵跟随。到了夜晚,两人太累,在一座山头上给睡着了。

山西的冬天,夜晚有零下十几度,还是在冷风呼啸的山头上,可想而知李世民疲惫到什么程度。

等他们醒来以后,骑马回营,结果敌军就在附近,如果换其他人的话,差不多就交代在这里了。幸亏李世民箭术高超,用大羽箭射中敌将,才起到擒贼先擒王的效果,逼退敌军顺利回营。

教员说过,调查就是解决问题。

李世民通过无数次的侦察敌营,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资料,敌我双方态势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一幅地图,随时可以精准判断敌军的动向,以及唐军该如何应对。

在历次战争中,李世民经常预判敌军的预判,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其次,李世民在柏壁之外开辟第二战场。

尉迟敬德、寻相在夏县击败永安王李孝基,准备回师,李世民得到消息,派殷开山和秦叔宝到闻喜南部的美良川截击,有准备打没准备,一战斩首两千余级。

被李世民拿了一血,尉迟敬德和寻相准备联合隋将王行本,驻扎在蒲州,断李世民的退路。

李世民能吃这个亏?

于是李世民放下大军,亲自带着三千骑兵奔向安邑,“大破之,悉俘其众,复归柏壁”,尉迟敬德和寻相仅以身免。

至此,宋金刚南侵的势头被彻底遏制,李世民终于稳固了唐军的阵线。


而在北线战场,行军总管张纶在汾州击败刘武周,然后和李仲文会师攻克石州,牢牢控制着晋西地区,做为偏师策应李世民。


这样一来,北线的张纶和李仲文,便和南线的李世民一起,形成南北夹击宋金刚的战略态势。


李世民是特别有战略定力的人,说打持久战就打持久战,任凭麾下的将领说什么都不为所动。两支军队在柏壁对峙了五个月,620 年 4 月,宋金刚军中没粮食了,开始北撤。

听闻宋金刚撤退,李世民动了,接下来就是一番雷霆闪电般的攻击。

李世民指挥三万大军在霍邑追上寻相,“大破之,一昼夜行二百余里,战数十合”,在介休西南的雀鼠谷追上宋金刚,“一日八战,皆破之,俘斩数万人。” 随后宋金刚逃往介休,李世民继续追,两军在城外摆开阵势。

李世民又亲自侦察了一番,想办法绕到宋金刚军阵的背后,攻其不备,斩首三千余级,此战结束,李世民招降了尉迟敬德。

柏壁之战打到这里,宋金刚完败,李世民完胜。五个月的枯燥对峙,只为半个月的精彩绽放。

刘武周听闻宋金刚战败,不敢在山西停留,带着亲信投奔突厥,于是 “武周所得州县皆入于唐。”


李世民赢的干净利落,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他就像一个绝世剑客,不动则已,动则一剑封喉。

秦王风采,千载之下,令人神往。

而收复山西的李世民,正式走入历史的转折点,成为那个改变历史走向的天降猛男。


4

620 年 5 月,李世民回长安,但王世充和窦建德堵在家门口,李世民根本没时间休息,7 月就被李渊派出去打王世充。

李世民即将开启 “一战擒两王” 的高光时刻。

我们在前文梳理了 “柏壁之战” 的过程,大家都明白了李世民的作战风格,所以这次打王世充,也不是从长安直接 A 到洛阳,而是在洛阳周边地区,展开了宏大的军事部署。

7 月,李世民到了洛阳西面 70 里的新安,站稳阵脚以后,做出这样几项部署:

李世民屯驻北邙和王世充对峙。

行军总管史万宝自福昌县攻伊阙龙门关。

将军刘德威出太行山攻河内县。

黄君汉攻孟津东部的回洛城。

王君廓攻巩县北部的洛口,截断运河粮道,随后攻克轩辕关,东巡管城。


在五路大军的围攻下,洛阳和外界的联系基本断绝,成为一座孤城。唐军在河南大地上纵横穿插,给王世充册封的官员造成一种强烈印象 ——

王世充要完蛋了,我们赶紧想办法保命吧。

王世充在河南本来就不得人心,《资治通鉴》记载:“世充每听朝,殷勤诲谕,言辞重复,千端万绪,侍卫之人不胜倦弊。百司奏事,疲于听受。”

意思是,王世充不善于抓主要矛盾,处理军政事务的时候没有头绪,而且说话絮絮叨叨,看起来很勤奋,其实是用战术上的努力掩盖战略上的无能。

所以河南地区的官员也看出来了,这人成不了大气候,之前秦叔宝和程知节就是临阵脱离王世充,转身投奔唐军的。

让人嫌弃到这个程度,王世充的统治根基,可以说是非常不稳固的。于是在李世民的打击下,王世充麾下的州县纷纷归附大唐:

洧州刺史崔枢和长史张公谨以扶沟、鄢陵二县降。

邓州土豪杀王世充的刺史来降。

显州总管田瓒来降。

濮州刺史杜才干来降。

王世充许、亳等十一州请降。

尉州刺史时德睿以杞、夏、陈、随、许、颍、尉州来降。


总的来说,李世民东征王世充,战略上打的是政治仗,战术上才是军事仗。

经过半年的纵横穿插和招降纳叛,洛阳城被李世民打造成铁笼子,里面圈着猛兽王世充,但这只猛兽并不老实,李世民准备给铁笼子装一把锁。

621 年春,王世充率两万步骑冲出洛阳方诸门,想做困兽之斗,李世民登上魏宣武陵观察战场,迅速做出判断:

“贼势窘矣,悉众而出侥幸一战,今日破之,后不敢复出矣。”

说完,李世民命令屈突通带五千步兵做偏师,渡河和王世充正面作战,自己带着重装骑兵玄甲军直冲敌阵,一路从阵前杀到阵后。

玄甲军是李世民亲自选出来的精锐骑兵,每个人都穿皂衣玄甲,远远望去犹如人形铁塔,普通弓箭根本射不穿甲胄,防御力非常好。每次作战李世民都亲自做先锋,史称 “所向无不催破,敌人畏之。”

面对李世民的凶悍打法,王世充也表现出顽强的作战意志,突围部队被冲散四次,又汇合四次,始终坚守在洛阳城外。

这不仅是军队战斗力的较量,更是两军主帅作战意志的较量,王世充只有不惜一切代价的坚持,才能改变战争的方向。

可惜,王世充的军事能力和政治能力一样,迅猛却不持久。

两军从清晨打到中午,王世充的作战意志让李世民彻底打崩,放弃突围的打算,指挥部队退回洛阳,而李世民乘胜追击,斩俘七千余人,彻底包围洛阳,把王世充关进铁笼子里。

至此,不论是战略上的政治仗,还是战术上的军事仗,王世充都一败涂地,李世民只要耗着,就能消灭王世充,得到河南地区。

5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两件差点改变历史走向的事。

第一件是退兵事件。

虽然唐军包围了洛阳城,但洛阳是隋炀帝杨广苦心营造的东都,城市防御力很强,唐军 “四面攻之,昼夜不息,旬余不克”,于是总管刘弘基等请求班师。

注意,请求班师的是刘弘基等人,在外线作战的是刘德威、王君廓等人。

刘弘基是雍州池阳人,在地理上属于关陇人士,同时也是太原起兵时的大将,在政治上属于大唐开国功臣。刘弘基多年来一直跟着李世民作战,早已升为任国公、右骁卫大将军。

位极人臣、富贵满堂,刘弘基等关陇开国功臣早已得到想要的利益,他们现在关心的是保护既得利益,不要死在洛阳城下。

而刘德威是徐州彭城人,跟随李密归唐,现在的爵位只是彭城县公。王君廓是并州群盗出身,投奔过李密,爵位上谷郡公。黄君汉是河南瓦岗军出身,跟随李密归唐,爵位东郡公。

他们是大唐的关东归附功臣,没有话语权也没有政治地位,只有消灭王世充收取河南,他们回到长安以后,才能和刘弘基等关陇开国功臣平起平坐。

所以他们才冒着生命危险,在河南攻城略地。

这次退兵事件,本质上是关陇开国功臣和关东归附功臣的派系斗争、利益斗争。

更要命的是,坚持关中本位政策的李渊,也要求李世民退兵回长安,背后的意思很明显:

一方面是保护关陇开国功臣的利益,不和关东归附功臣分享利益,因为关陇开国功臣是李渊的基本盘。

 

另一方面是李世民已经完成最艰苦的任务,现在退回长安不会功高震主,剩下的收尾工作派其他宗王完成,延续之前的人事布局。

如果李世民服从安排,立即退回长安,后面包括 “玄武门政变” 在内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他依然是开国功臣和宗王的一员,没有任何群众基础来发动一场改朝换代的政变。

但历史的机遇摆在眼前,强悍如李世民,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他把 “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的军事风格,运用到政治斗争上,在军中命令 “敢言班师者斩”,同时派参谋军事封德彝回长安,和李渊谈论洛阳的军事形势,坚决要求打下洛阳再回长安。

对了,封德彝是河北人,隋炀帝杨广的旧臣,也追随过宇文化及,同样是关东归附功臣。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封德彝和李世民的要求下,李渊也知道,让关东归附功臣把吃到嘴里的蛋糕再吐出去,是不可能的,便同意李世民继续围攻洛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李世民通过和关东归附功臣结成利益共同体,成功化解了这次危机。

第二件就是窦建德来了。

早在李世民攻取洛阳外围的时候,王世充便向窦建德求救,虽然窦建德和王世充的关系不佳,但窦建德知道,河北和河南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旦王世充灭了,自己也难以立足。

于是窦建德同意救援王世充,不过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窦建德的救援也不是平白无故献爱心,他有自己的谋划:

“夏击其外,郑攻其内,破唐必矣。唐师既退,徐观其变,若郑可取则取之,并二国之兵,乘唐师之老,天下可取也。”

窦建德准备和王世充内外夹攻李世民,等逼退李世民之后,再兼并王世充,整合河南河北的力量入关灭唐,一统天下。

实事求是的说,窦建德的战略规划没问题,但窦建德的部队成分有问题。

他带到河南的十万大军,根本不是纵横河北的嫡系老兵,而是新收服的山东军阀孟海公、徐圆朗的部队。

军队也好、执政团队也罢,要想密切合作需要长时间的磨合,达到将士信任主帅、主帅熟悉将士的程度,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

王世充能在洛阳孤城保持战斗力,根本原因在于,王世充的部队是从淮楚带来的,经过数年征战,早已和王世充荣辱与共。

现在窦建德带着新收服的杂牌军到河南,必然出现两个问题:

第一是主帅和将士不信任,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第二是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出现逆风局,很容易出现草木皆兵的局面。

这才是窦建德最大的危机。

而消息灵通的李世民,发现了窦建德的弱点,面对再次提出退兵建议的关陇人士,李世民坚决拒绝,并做出自己的判断:

“吾据虎牢,遏其咽喉,彼若冒险争锋,破之甚易。”

 

早在窦建德南下之前,李世民便命王君廓夺取虎牢关。现在虎牢关成了窦建德的必经之路,李世民控制虎牢关,便掌握了针对窦建德的战争主动权,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李世民把大军交给李元吉,让他带着屈突通等人继续包围洛阳,自己带着 3500 骑兵奔赴虎牢关。

战事果然和李世民预料的一样,“窦建德迫于虎牢不得进,留屯累月,数战不利,将士思归”,失去战争主动权的窦建德,在李世民的逼迫下,内部危机即将爆发。

但命运的天平又向窦建德倾斜了一下,621 年 4 月凌敬向窦建德提议:

“大王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守之,更鸣鼓建旗,踰太行入上党、徇汾晋、趣蒲津。”

凌敬建议窦建德,既然李世民已经拿到河南战场的主动权,我们与其硬碰硬,不如离开河南夺取晋南,拿到三方会战的主动权,威胁关中逼李世民退兵,达到围魏救赵的效果。

从事后来看,这是窦建德的最优解,如果窦建德采纳了凌敬的建议,中国历史可能会改写。

但,窦建德拒绝了凌敬。

窦建德的原话是:“郑亡在旦夕,吾乃舍之而去,是畏敌而弃信也。不可。”

畏敌和弃信是这句话的两个关键词,我觉得,“不愿弃信” 是窦建德拒绝凌敬的关键因素。

《旧唐书》里记载:窦建德 “少时颇以然诺为事”,即重信义,在河北起兵以后不乱杀人,以 “信义” 团结群众,可以说信义是窦建德打天下的合法性,也是窦建德的路径依赖。

所以听到凌敬的建议,他本能的选择了按救援合同办事,不做违背信义的事。

窦建德的命运就此注定。

既然窦建德因路径依赖做出错误选择,那李世民就不客气了。

621 年 5 月,军事间谍向李世民汇报:“窦建德准备趁唐军草料用完,外出放牧的时候偷袭虎牢关。”

战马没有草料,相当于坦克没油,起码损失一大半的战斗力。

李世民将计就计,在大河以北放了千余匹马,窦建德以为唐军没有草料,便率十万大军倾巢出动。

李世民和窦建德结阵对峙到中午,等窦建德的部队士气衰竭,李世民亲自带着骑兵冲阵,“卷旌而入,出其阵后,张唐旗帜,建德将士见之大溃。”

也就是说,李世民雄踞虎牢掌握战争主动权,并抄掠窦建德的粮道,目的是逼窦建德入绝境,最后引诱窦建德决战,在李世民所向披靡的冲锋下,引爆窦建德部队的内部矛盾。

这才是 3500 骑兵击败十万大军的真相。

所以虎牢关之战,李世民不求歼灭窦建德的有生力量,只求击溃敌军俘虏窦建德。

李世民嘲讽窦建德:“我打王世充,关你何事?” 窦建德心服口服:“我是来千里送人头的。”

虎牢关战事至此结束。

返回洛阳城下,李世民推出窦建德的囚车给王世充看,王世充瞬间没了指望,带着两千多名官员出城投降。

7 月,李世民穿着黄金甲进入长安,身后是李元吉、李世绩等 25 名东征将领。10 月,李渊以李世民功高盖世,专门设置天策上将封赏李世民,位在王公之上。

空前绝后的战功和封赏,让大唐进入新的历史阶段。

6

李世民的三大战役破解了大唐的地缘危机,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大唐,挽救了李渊 “宗王领兵” 的军事路线。

但李世民的胜利,没有挽救李渊的政治布局。

大唐原本是宗王和功臣互相制衡,现在随着李神通和李元吉等人一败再败,导致李世民在宗王里一枝独秀。

而且李世民本来就是极有分量的开国功臣,现在重用关陇开国功臣、联合关东归附功臣打赢三大战役,于是李世民便成为宗王的代表、关陇开国功臣的代表、关东归附功臣的代表。

权力是自下而上的,有多少人支持,能代表多少人的利益,就有多大的权力。

当李世民集三大阵营代表于一身的时候,他就有了雄厚的权力基础,成为大唐事实上的第一号人物。

所以李渊说:“此儿久典兵在外,为书生所教,非复昔日子也。”

言外之意就是 ——

李世民的翅膀硬了,不再是唯李渊之命是从的儿子了,李渊再也不能让各方势力互相制衡,自己在太极宫垂拱而治了。

但李渊毕竟是开国皇帝,经历过三朝的老狐狸,他是政治野心的,所以李渊不甘心政治上的失败,还想再挽救一下。

622 年冬天,李渊册封了 26 名郡王,以求壮大宗王的力量,并且认为李道宗有文韬武略,和曹魏的任城王曹彰特别像,便封李道宗为任城王。

这道任命折射出来的政治寓意,便是李渊想培养出能征善战的宗王,和曹彰一样做曹操的助手,以后有战事不必完全依赖李世民。

一句话,李渊要培养宗王削弱李世民。

在试图削弱李世民的同时,李渊还极力打压追随李世民的人。不论是宗王、关陇开国功臣或者关东归附功臣,只要追随过李世民,都是李渊排挤打压的对象。

比如平定洛阳以后,李世民觉得淮安王李神通功高,赏赐给李神通 50 顷田,李渊要夺过来赏给张婕妤的父亲。杜如晦在长安街上骑马出行,被尹德妃家的奴仆拖下来殴打一顿。

明明是李渊犯错在前,却反过来怒斥李世民:“我的圣旨不如你的秦王令管用吗?”

这些事往往被解释为李渊昏庸,但我觉得吧,李渊做这些 “昏庸” 的事,有着清晰的政治用意,即通过整治李世民旧部,宣示李渊的皇帝权威。

 

那李渊换个太子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反正江山要传给儿子,如果改立李世民为太子,那么三方势力的心就定了,李渊也可以通过李世民的支持,得到皇帝应有的权力。

这不是皆大欢喜?

李渊确实想过换太子,《资治通鉴》的原文是 “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内不自安。”

但问题是,李渊是 57 岁的老年人了。

人老念旧,人老也更关心身后事。李渊进长安后,足足生了 17 个儿子、14 个女儿,这些孩子能不能好好活着,是李渊必须考虑的问题。

于是李渊流露出换太子的意思,和太子李建成关系不错的后宫嫔妃们便说:

“皇太子仁孝,妾母子必能保全。秦王憎嫉妾等,陛下万岁后,妾母子无遗类矣。”

我们现在知道李世民是宽宏大量的人,但在李渊看来,经常在宴会上思念窦皇后的李世民,显然对这些小妈不太友善,把她们都托付给李世民,实在不保险。

倒是李建成和后宫关系不错,可以保全小妈和弟妹们。

于是李渊 “由是无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疏,而建成、元吉日亲矣。”

在这件事情上,李渊和刘邦面临同样的困境。

但刘邦是亲自打天下的开国皇帝,吕后家族又是 “佐高祖定天下” 的顶级功臣,所以刘邦可以轻松做出选择,让功臣和外戚辅佐刘盈,自己在世的时候也能掌握大权。

至于戚夫人和刘如意,牺牲就牺牲了。

而李渊的政治布局崩盘,依赖李世民得天下,他想保持开国皇帝的权力,又要保证后妃和幼子的性命,只能联合李建成等宗王、裴寂等关陇开国功臣,打压李世民和以李世民为首的关东归附功臣。

这就是李渊的尴尬之处,他能做的选择很有限。

大唐政局走到这里就很明显了。

关陇开国功臣和宗王只要保证既得利益,李渊还是李世民做皇帝无所谓,关东归附功臣和秦府旧臣迫切希望换皇帝,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里面核心矛盾是李渊、李建成两人的去留,而最有动机决定两人去留的,是秦府旧臣和关东归附功臣。

就这么简单。

天下是李世民打下来的,大唐是李世民挽救的,李世民想做皇帝是天经地义的。

但做皇帝也要讲基本法,李世民想等李渊或者李建成先发起进攻,自己被迫应战,这样便可以获得大义名分,对三方势力和历史定位,都有妥善的交待。

不过随着李渊的步步紧逼,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这群秦府旧臣和关东归附功臣等不及了,担心再拖下去性命不保。

李世民被他们推着向前走,玄武门政变便不可避免。

他派陕东道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车骑将军张亮带着财宝,到洛阳结纳豪杰,以备长安政变不成功,到洛阳纠集旧部反攻长安。

温大雅是太原人,祖上跟随曹操起家,西晋年间和博陵崔氏、太原王氏、皇族司马氏联姻,号称望族。温大雅的父亲温君悠是北齐官员,所以太原温氏在政治光谱上属于关东士族。

张亮是郑州荥阳人,瓦岗军出身。

在长安城里动手的尉迟敬德是刘武周旧部。房玄龄是齐州临淄人,祖辈在北齐做官。高士廉是渤海蓨县人,北齐皇族。张公谨是魏州繁水人,王世充旧部。程知节是济州东阿人,瓦岗出身。秦叔宝是齐州历城人,瓦岗出身。

以上这些人,政治光谱上统统是关东归附功臣。

杜如晦、侯君集、长孙无忌出身于关陇贵族,但他们都是秦府旧臣,和李世民是荣辱与共的利益共同体。

626 年 6 月,这两拨人做为主力军,推着李世民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完成一场流了一丢丢血的政变。

失去权力基础一心搞制衡的李渊、被李渊推出来做盾牌的李建成和李元吉,成为政变唯一的牺牲品。

关陇开国功臣和宗王们保持中立,政变成功后迅速站队能代表他们利益的李世民。


8 月,李渊传位给李世民,而在此之前,得到 “国家庶事皆取秦王处分” 大权的李世民,已经封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侯大将军、侯君集为左卫将军、段志玄为骁卫将军。

这批武将任命名单,包括了关陇开国功臣和关东归附功臣。

房玄龄做了中书令、长孙无忌做吏部尚书、杜如晦做兵部尚书、高士廉做侍中、萧瑀和封德彝分别出任尚书省左右仆射、温大雅升吏部尚书并封黎国公、陈叔达和裴寂留任宰相。

这份文官任命名单,也包括关陇开国功臣和关东归附功臣,并且有江南士族的代表萧瑀和陈叔达。

李氏宗王和其他大唐官员一概不动。

至此,关陇开国功臣和宗王保证了既有利益的延续,关东归附功臣兑现了三大战役血战换来的利益,李世民顺天应人做了天下之主。

最关键的是,大唐朝堂不仅换了皇帝,也改变了成分。

魏晋以来四百年乱世,将中国人分为关陇、关东、江南三个明显带有地域特征的群体,代表这三个群体利益的士族和豪杰,在中国大地上展开惨烈的厮杀。

曾经统一中国的隋朝,没有消弭三个群体的裂痕,反而随着隋炀帝杨广东征高丽,再次分道扬镳。

李渊坚持关中本位政策,重用宗王和关陇开国功臣,陈叔达和萧瑀因为私人关系得到重用,也能代表江南人的利益,但总体来说,由于李渊和李世民的斗争,李渊并没有处理好三个群体的关系。

直到李世民发动玄武门政变以后,团结了关陇和江南的开国功臣,提拔了关东的归附功臣,稳住李氏宗王,真正实现了宗王、关陇、关东、江南的大团结。

 

所以玄武门政变不是弑兄逼父的惨剧,而是李世民通过微小的代价,召开了一场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继往开来的大会。

李世民做为魏晋南北朝乱世的最后一位英雄,通过玄武门政变,给魏晋南北朝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从此以后,乱世争雄化作历史云烟,大唐盛世成为中国不朽的丰碑。

历史转折中的李世民,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至于李世民是如何做到的,白居易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太宗十八举义兵,白旄黄钺定两京。
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
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致太平。
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推心置人腹。

冲锋陷阵、再造大唐、削灭群雄、收拢人心,李世民成功的秘密都在这首诗里了。

==如果没有李世民,大唐就是翻版的北宋==


 如果没有李世民,大唐就是翻版的北宋
 
1

大国搏杀是人类史上永恒的主题,但几乎所有的大国搏杀都是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唯独大唐灭突厥是一战定乾坤。

那大唐和突厥经历了怎样的关系转变,李世民又为灭突厥做对了什么?

今天的文章我们就来聊这个话题。

众所周知,李渊在太原起兵之前,得到了突厥的支持。于是后世有人认为,李渊只是突厥扶持的众多傀儡之一,和刘武周、梁师都是一类人。

但其实李渊和突厥的关系是合作而不是臣服,这点在李渊给突厥的书信里很清楚:

“欲大举义兵,远迎主上,复与突厥和亲,如开皇之时。若能与我俱南,愿勿侵暴百姓,若但和亲,坐受宝货,亦唯可汗所择。”

我要起兵迎杨广回长安,如果愿意共同行动就一起来,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成功之后也会重重的回报你。

你看,书信措辞没有臣服的意思。

既然没有臣服的意思,李渊为什么要和突厥合作呢?

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李渊缺战马,希望和突厥合作得到战马,武装起义军队。

其二是刘武周已经占据太原北部的马邑,并得到突厥的支持。李渊和突厥合作,是为了稳住刘武周,防止后院起火。

这是兼顾了军事援助和国土安全的合作模式。

突厥始毕可汗的心态也很有意思。

615 年,始毕可汗在雁门包围隋炀帝杨广,已经结下很深的仇恨。而隋炀帝杨广是有仇必报的人,始毕可汗担心杨广回长安以后,集结中原的人力物力灭了突厥。

于是突厥的始毕可汗建议李渊,如果你到长安称帝建国,我就派兵马助你。

突厥始毕可汗要扶持战略盟友,避免灭国危机。

既然双方利益有重合的地方,李渊便和突厥结为战略盟友。突厥向李渊提供千余匹战马的无偿援助,另外还有大量的战马,以半价的优惠价格卖给李渊。

但半价的战马,李渊只是象征性的买了一些,没有按照突厥的意思全部买下来。

因为他不愿意给突厥留下人傻钱多的印象,以后没完没了的推销战马。到那个时候,打又打不过,不买还不行,在大国外交上就落了下风。

事实证明,李渊和突厥的合作很成功。

李渊起兵以后,不仅用突厥战马武装了一支骑兵,在汾河两岸攻城略地,刘武周和突厥也没有骚扰太原。

仅用半年时间,李渊便攻入长安,尊杨广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帝,李渊封唐王、大丞相、大都督内外诸军事,总揽朝廷军国事务。

618 年,李渊接受群臣拥戴,废除杨侑,登基称帝建立大唐。

随着唐朝建国,突厥认为投资的政治团队成功了,姿态摆的特别高。

突厥使者和李渊在朝堂上谈笑风生,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普通突厥人也是长安的一等公民,长安人民丢了钱包都不能立案,普通突厥人丢个自行车俩小时就能破案。

有时候,长安人民也分不清,谁才是大唐的主人。

史书记载:“突厥恃功骄倨,每遣使至长安,多横暴,帝优容之。” 李渊的内心苦闷,可想而知。

但李渊也不是完全纵容突厥。

大唐建国的那年,梁师都准备和突厥大将阿史那咄苾联合,趁机攻取长安。结果李渊得到消息后,派出使者和阿史那咄苾谈判,说你无非是要财宝罢了,与其亲自跑一趟,不如我送你啊。

能空手套白狼,阿史那咄苾便没有出兵的动机。

得到不出兵长安的保证以后,李渊继续引导,劝他把中国边境的郡县归还中国,以后保证每年供奉不断。

一次军事威胁便得到一张长期饭票,阿史那咄苾非常满意,于是放弃对中国部分边境的控制,武都、五原等郡归降大唐。

总的来说,从太原起兵开始,大唐和突厥就没有纯粹的蜜月期,始终是一边合作一边斗争,和现在的中美关系差不多。

2

大唐和突厥一边合作一边斗争的关系,有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大唐必须是隋末群众之一。

这样的话,李渊、窦建德、刘武周、王世充等群雄都要向突厥示好,突厥可以众建诸侯少其力,实现利益最大化。

大唐稍微有些 “斗争” 的行为,突厥也认为在可控范围内。反正可以用其他群雄来制衡李渊,不怕李渊跳出突厥的手掌心。

突厥的安全感来自势力间的制衡,以及大唐国力薄弱。

但随着大唐的统一战争快速推进,尤其是李世民在山西灭了刘武周以后,突厥的心态开始变了。

刘武周是突厥扶持的傀儡政权,驻守在山西北部做为突厥的战略缓冲区,失去刘武周,突厥便要和大唐直接交锋。此外朔方的梁师都也唇亡齿寒,害怕大唐的兵锋指向朔方。

于是梁师都游说新继位的突厥处罗可汗:

“比者中原丧乱,分为数国,势均力弱,故皆北面归附突厥。今定杨可汗既亡,天下将悉为唐有。不若及其未定,南取中原,如魏道武所为,师都请为乡导。”

梁师都建议突厥,在大唐完成统一以前出兵中原,和拓跋氏建立北魏一样,在中原建立突厥政权,出兵的时候我带路。

突厥处罗可汗听进去了,并且制定了宏大的进攻计划:

一路出原州、一路出延州、一路出幽州,同时让窦建德进攻晋南。打下半壁江山以后,册立隋炀帝杨广的孙子杨政道为傀儡皇帝。

此时李世民正在洛阳和王世充作战,长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如果处罗可汗的计划成功,大唐将面临突厥(北方)、窦建德(东北)、王世充(东方)的三面包围,政权能不能存在还是个问题。

好在天佑大唐,处罗可汗 “将出师而卒”,就这,李渊还得在长安设灵堂,罢朝三日,给处罗可汗开追悼会。

你想想李渊有多憋屈。

新继位的突厥颉利可汗继承兄长遗志,“士马雄盛、有凌中国之志”,同时李世民在洛阳 “一战擒两王”,打断突厥制衡大唐的工具。

在新的国际环境下,强盛的突厥和崛起的大唐,直接碰撞在一起。

突厥很清楚,随着马邑的刘武周、河北的窦建德、洛阳的王世充纷纷灭亡,突厥制衡大唐的工具已经没有了。一旦大唐彻底统一中国,那么凭借中国的人力物力和突厥持久抗衡,突厥肯定不是对手。

此外嫁到突厥的义成公主也在吹枕边风,极力怂恿突厥进攻大唐,希望借突厥的力量复兴隋朝。

义成公主和现在的某些美籍华人似的,大唐崛起剥夺了她的统战价值,只有灭了大唐,她的人生才有价值。

于是为了国防安全和经济利益,突厥亲自下场。

620 年以后的几年时间里,突厥每年都要在河北、山西、甘肃一带入侵大唐,大唐边境上烽火不熄,甚至窦建德旧部刘黑闼战败,突厥也要武装起来进攻河北地区。

622 年甚至到了 “突厥精骑数十万,自介休至晋州,数百里间,填溢山谷” 的地步,晋州是现在山西临汾,距离长安只有一步之遥。还是大唐给颉利可汗送了大量财物,才把突厥送走。

突厥这样做有几个好处。

其一是通过侵略战争掠夺大唐人口,壮大突厥的实力,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其二是用侵略战争的胜利,换取大唐求和的财富,持续给大唐放血。

其三是打出突厥的军威,稳固依附于突厥的势力,重新建立突厥的战略缓冲区。

为了应付突厥的入侵,刚晋升为天策上将的秦王李世民,基本没有享受生活的时间,每年都和太子李建成到处奔波。

要么是秦王李世民出秦州、太子李建成出幽州,要么是秦王李世民镇守并州、太子李建成在河北驻防,总之哪里有突厥骑兵,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而边境的烽火也影响到两国的外交。

突厥扣留大唐使者郑元寿、长孙顺德,大唐扣留突厥使者热寒、阿史那德,直到李渊私下贿赂颉利可汗,两国才互相放还使者,维持了表面的友好对话。

在这个阶段,大唐和突厥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双方都知道,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这不是谁能改变的,都是时势使然。

3

随着突厥的侵略战争越来越猛烈,大唐君臣都有些吃不消了。

624 年,有大臣向李渊建议:“突厥兵锋直指关中,是因为天下财富都在长安,如果我们把长安城烧了,迁都到其他地方,突厥便没有继续侵略的理由了。”

李渊的反应是 “上以为然”,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宰相裴寂也都赞成迁都的意见。在一片恐慌声中,李渊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考察樊州和邓州,准备迁都到湖北襄阳一带。

从大国搏杀的角度来说,这是典型的鸵鸟思想。

大唐的土地上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大唐崛起确实让突厥没有安全感,这是大唐和突厥的结构性矛盾,根本不是迁都能解决的。

你以为烧了长安迁徙都城,突厥就不来了?屁嘞,如果都城不在长安,便没有强大的军队驻守北方,那么突厥不是停止侵略,而是侵略的更开心了。

而且一旦迁都在襄阳,我们熟悉的唐朝就不会出现了,那个懦弱的北宋,将出现在 7 世纪的中国,“靖康耻” 也会提前 600 年发生。

但就在历史的转折点上,一个天降猛男出现了。

26 岁的秦王李世民拍案而起:

“戎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精兵百万,所征无敌,奈何以胡寇扰边,遂迁都以避之,贻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

言外之意,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别特么丢人现眼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李世民向他们保证:“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虚言也。”


自太原起兵以来,李世民就是从无败绩的无敌统帅,那些属于李世民的辉煌,给了李渊坚守长安的勇气。于是不久之后,李渊便下诏书,派李世民、李元吉镇守豳州。

哥俩镇守豳州不到一个月,就遇到突厥的颉利可汗、突利可汗 “举国入寇。”

豳州在长安西北 150 公里左右,现在开车俩小时就到了,唐朝时交通不方便,但突厥骑兵一上午也差不多兵临城下了。

做为防守方,李世民的牌面其实不行。

因为关中连日下雨道路断绝,导致李世民军中缺粮,突厥 “举国入寇” 的雄厚兵力,也让唐军将士发怵,有些未战先败的意思。

战场形势非常危急,但在李世民看来,烂牌也可以打出王炸。

于是李世民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绝佳战例。

那时齐王李元吉和太子李建成已经结成政治同盟,准备做掉战功显赫的李世民,共享大唐江山,所以李世民和突厥作战,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稳住李元吉,防止他在背后捅刀子。

李世民问李元吉:“突厥实力强大,我们绝不能示弱,必须一战,你能和我一起吗?”

听到这番话,再看看对面的突厥骑兵,李元吉怂了,磕磕巴巴的说:“这…… 为什么要轻易出战呢,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李元吉不敢去,但这正是李世民要的效果 —— 不敢出战,你就安分呆着,别给我添乱。

说罢,李世民率领一百骑兵冲到战场中心,向颉利可汗喊话:“我秦王也。可汗能战,独出与我战。若以众来,我以此百骑相当耳。”

这个男人太霸气了。

从战场形势来看,李世民轻兵冒进,是违反传统兵法原则的。但反过来说,如果你是颉利可汗,看到李世民这么做,是不是也会发出疑问:

“秦王肯定不可能出来送死,难道是布下伏兵,亲自出来引诱我进埋伏圈?”

这个疑问一旦涌上心头,颉利可汗即便想围攻李世民,也要再想想。

而这犹豫的瞬间,恰恰是李世民想要的结果。

李世民骑马继续向前走,派人到突利可汗的阵地喊话:“我们曾经盟誓,有事要互相帮助,现在带兵攻我,是不念香火之情吗?”

突利可汗是颉利可汗的侄子,掌管突厥东部的部落,实力强大且有继承权。

李世民和突利可汗说的话,在颉利可汗听起来,另一个疑问又产生了:“突利和李世民结盟,唯一的目标是围攻我啊。”

这句话,李世民用的是离间计。

想到这里,颉利可汗再也不敢在战场了,害怕晚走一分钟,突利可汗就和李世民联手把自己给做了,于是颉利向李世民服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秦王重申盟约而已。”

说完,拍马就走。

到了晚上,雨下的更大,而下雨就有潮气,突厥骑兵的弓箭便会松懈,杀伤力急剧下降。

李世民抓住这一闪而过的战机,亲自带兵冒雨冲击突厥大营,同时派人游说突利可汗,声明只打颉利,你不要参战,颉利死了突厥就是你的。

突利可汗果然心动,抱着观战的态度按兵不动。

而突利不出兵,颉利害怕他在背后捅刀子,也不敢独自出兵,于是就不打了,派突利和阿史那思摩向李世民请和。

至此,李世民不费一兵一卒,吓退突厥的侵略大军。

整个过程非常精彩,李世民把敌我双方的心理揣摩到极致,这才是于尺寸处见大马金刀啊。

不过这不是颉利第一次被吓退。

两年后,李世民刚完成玄武门政变,以极小的代价接手大唐江山,颉利可汗准备趁大唐换届的机会大捞一把,又带着突厥倾国而来,兵临长安城下。

李世民和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到渭河畔,首先声讨颉利可汗违背盟约,然后指挥后续到来的大军布阵,自己继续和颉利可汗唠嗑。

颉利可汗拿不准李世民的动机,担心继续在渭河畔对峙下去,突厥大军就被包围了,没聊几句便溜了。

同样的攻心战术,李世民玩了颉利可汗两次。

事后,李世民和宰相萧瑀复盘说:

“如果突厥将领前来拜谒的时候,我把他们灌醉,趁机冲击突厥大营,必然摧枯拉朽。然后命令长孙无忌和李靖赶到豳州,南北夹击突厥,易如反掌。只是打仗要损耗钱粮,也要和突厥结怨,不利于长治久安,我不愿意做罢了。”

也就是说,只要李世民的底线低一些,突厥在 626 年就完犊子了,根本不用等到 4 年后李靖北伐。

这就是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 的天降猛男。

他做的事情看起来是走钢丝,其实人家心里有本账,双方利弊算的明明白白。不战是等待机会,一旦发起战争,那就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利益。

这份战略定力,谁不得点个赞啊。

说完,李世民问萧瑀:“卿知之乎?” 你懂不懂啊,细狗。

萧瑀很诚实:“非所及也。”

是啊,你懂个屁。

4

但防守就是胜利,那是宋真宗的专利,李世民可是 “一战擒两王” 的天降猛男啊,不反杀回去,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天赋。

于是逼退颉利可汗以后,李世民开始励精图治的太宗时代。

首先是李世民亲自督导练兵,他在诏书里说:

“戎狄侵盗,自古有之,患在边境少安,则人主逸游忘战,是以寇来莫之能御。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筑苑,专习弓矢,居闲无事则为汝师,突厥入寇则为汝将,庶几中国之民可以少安乎?”

历来抵御侵略战争失败,都是因为不能居安思危,趁现在太平无事,我亲自指导你们练兵,将来打仗我亲自指挥你们作战,如此才能保护中国人民。

在李世民的示范效应下,他亲自训练的战士们,“数年之内,悉为精锐。”

其次是轻徭薄赋劝课农桑。

李世民认为,民间之所以有盗贼出没,都是因为徭役繁重,导致人民活不下去。只要减免赋税休生养民,让人民有口饭吃,盗贼自然消失了,根本不用重兵清剿。

这是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的治国逻辑,于是 “数年之后,海内生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旅夜宿焉。”

大唐天下一片太平祥和的景象。

最后是选举贤才、从谏如流。

李世民号召士大夫们到长安备选,一下到了七千人,吏部侍郎刘林甫按照各自的能力和特长,都给安排了工作,基本达到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的效果。

而且李世民和宰相在政事堂议事的时候,还让谏官参与,随时弹劾纠正君臣的过失。

此外五品以上的京官,都要到中书省值班,李世民随时召见,询问民间疾苦,以及政策在地方的落实情况。

李世民后来和房玄龄、萧瑀谈论隋文帝,说隋文帝虽然励精图治,但天下不是一个人可以治理的。与其效仿隋文帝一人独治,不如选拔贤才做官,政务交给宰相处理,我只要把握大方向、赏功罚过即可。

这种执政风格,和汉高祖刘邦的 “无可无不可” 非常像,即红线之外的事一律不能做,红线之内的事一律不管,既能调动百官和人民的积极性,又不至于违法乱纪。

所以在中国历史上,沛上亭长和太原公子,便成为执政者可望而不可即的最高峰。

就这样,短短几年时间,大唐便初具盛世规模。

628 年,群臣劝李世民修补长城防备突厥,但李世民不同意,说我给你们扫清沙漠就是了,修什么长城,劳民伤财的多费劲。

李世民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因为突厥分裂了。

突厥原本是个小部族,本族人口并不多,隋朝初年趁着柔然衰落,才到处征战整合草原部族,以 “小族凌大国” 的姿态,建立起草原部族联合政权,和现在的联邦制差不多。

所以别看突厥 “控弦百万、地跨万里”,实际上内部非常复杂,部族间的矛盾非常激烈。

627 年,薛延陀、回纥等铁勒部族脱离颉利可汗,要求在漠北自治,颉利可汗派兵平叛,结果败的一塌糊涂,史称 “颉利不能制。”

内部分裂也就罢了,偏偏草原上遭遇数十年不遇的大暴雪,牛羊和战马冻死的不计其数。对于草原游牧部族来说,这意味着严重的经济危机。

在内部分裂和经济危机的打击下,突厥的国力一蹶不振。

而突厥国力的衰落,导致突厥麾下的部族更加离心离德,反过来又催化了各种内部矛盾。

于是在 628 年,曾经和李世民拜把子并掌控东北的突利可汗,和薛延陀一样脱离颉利可汗,上表请求入朝,受封为北平郡王、右卫大将军,紧接着契丹酋长带部族归附大唐。

同年,大唐拒绝西突厥和亲的请求,不给西突厥借大唐旗号奴役西域诸部的机会。

从大国外交的角度来看,大唐是向西域诸国释放善意,表示我不支持西突厥,你们可以和我达成统一战线。

于是西域诸部抓住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宣布脱离西突厥,玉门关以西乱成一锅粥。

漠北以薛延陀为首的铁勒部族、东北的突利和契丹脱离颉利可汗、西突厥分崩离析,意味着大唐真正的敌人不再是铁板一块的草原部族,而是大唐和铁勒部族南北夹攻孤立的颉利可汗,东西方向坐山观虎斗。

这是李世民版的《论持久战》,也是李世民自信能扫清沙漠的现实条件。


所以在 628 年,李世民册封薛延陀的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赏赐宝刀和鞭子,让他统领漠北,如果铁勒诸部有违令的,大罪用宝刀砍头,小罪用鞭子抽。

有薛延陀坐镇漠北,便可以牵制颉利可汗。

629 年,李世民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李世绩为通汉道行军总管、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为大同道行军总管,分别从山西、河北、甘肃进攻突厥。

这份出兵名单里,有主攻、有辅攻、有牵制,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630 年正月,李靖率领三千骑兵夜袭定襄,颉利可汗一路逃往铁山,即内蒙古的白云鄂博。

原本李世民派唐俭出使突厥,准备招降颉利,但李靖和李世绩、张公谨会师后商量,与其招降突厥留下隐患,不如消灭突厥的有生力量。

于是他们做了一个违背李世民的决定。

趁唐俭和颉利可汗谈判的时机,李靖命令苏定方率两百骑兵为先锋,袭击颉利可汗的牙帐,大军随后跟进,一战斩首万余级,俘虏十几万人口、牲畜数十万。那个不灭大唐不罢休的隋朝义成公主,也被斩首示众。

可能颉利可汗练过凌波微步,这次又在两军交战的时候跑了,准备到灵州以北收拢突厥部族,投奔吐谷浑。

但是在这,任城王李道宗的部队俘虏颉利可汗,然后送到长安,灵州以北的突厥部族归附大唐。

至此,突厥彻底败落,大唐用最小的代价击败最强大的敌人,打下最广大的疆土,报了十四年来的心头大恨。

史书写到这里用了一句:“漠南之地遂空、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

看着非常提气。

5

太阳底下无新事。

李世民领导大唐一战击败突厥,其实和窦宪 “燕然勒石” 的策略是一样的:

对内发展经济、整顿社会秩序,然后以中国的强盛国力为后盾,在国际上结成反对颉利或北匈奴的统一战线,最终带着一大波带路党,围殴被孤立的敌人。

而战后,大唐要对盟友论功行赏。

薛延陀的夷男在战前就封赏过了,战后封阿史那苏尼失为怀德郡王,统领甘肃北部的突厥部族,封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北开州都督,统领山西北部的颉利旧部,封突利为北平郡王、顺州都督,统领河北以北的突厥旧部。

如此一来,草原各部族的领导,都成了李世民册封的,大唐也就成了草原各部族的宗主国。

于是草原各部族的领导们,给李世民上尊号为 “天可汗。”

刚开始李世民不愿意接受 “天可汗” 的尊号,我堂堂大唐天子,做什么蛮夷的可汗?但是草原各部族的领导们都说挺好,大唐天子治中原,天可汗治草原,一国两制嘛。

李世民想想蛮有道理,才接受 “天可汗” 的尊号,从此以后,李世民给草原各部族的诏书后面,都要加一个特定的称呼 —— 天可汗。

而被迫退休的太上皇李渊,听说颉利被抓到长安了,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叹息:

“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

当晚,李渊和李世民、亲王、后妃、功臣等数十人在凌烟阁喝酒庆功。李渊弹起心爱的小琵琶,李世民闻声起舞,玄武门之变给父子造成的裂痕,至此烟消云散。

是啊,亲手创建的大唐如日中天,后宫又有娇妻美妾陪伴左右,李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能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为什么不早点传位给李世民,这样还能保住两个儿子……

我们是现代唯物主义者,向来以唯物史观读历史,不太喜欢个人英雄主义,但在历史的转折点上,你不得不承认天降猛男的作用。

如果没有李世民,大唐真的就是翻版的北宋。

而有了天降猛男李世民,大唐在立国十三年的时候抬高国运天花板,如雄鹰展翅横绝万里,我们熟悉的大唐盛世,才出现在历史的地平线上。

有李世民这样的天降猛男,是中国的幸运,更是那个时代的中国人的幸运。

来源:温伯陵 微信号:wenboling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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