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9日星期四

《猎冰》原型刘招华的人生


@三个老爸实验室:#张颂文谈猎冰争议# 这剧的原型刘招华,随便列举一下他的人生,全是窝艹:
1:12 岁,父亲病逝,家里穷的一匹,后来就辍学了,他在镇上上初中的时候拿过福建省中学化学竞赛二等奖。
2:辍学后去参军,成为武警福州边防支队成员,两年后因为表现优越,成为重点骨干人才,被送去武警福州指挥学校学习,随后很快升为排长
3:他想转业,但是转业需要服役 15 年,他就策划了一个局,贪污了 145 块钱,数额不大,但是政治有了污点,顺利提前转业。分配到福安市人民法院当司法警察。
4:在法院期间立过一个三等功,还有各种优秀工作者的奖项,工作优秀。
5:1991 年被推荐到市里做招商引资工作,认识了不少台湾商人,搞起了各种汽车,电器的走私。92 年与一个台湾商人合伙办了 “福建宏发塑料有限公司” 表面做废弃塑料加工,实际上搞走私。迅速赚取人生第一桶金,1994 年辞掉法院工作,全身心搞走私。
6:没多久,国家打击走私,公司干不下去了,合伙人跑路了。这时候他在部队时期认识的一个叫陈文印的人找到他,聊起了贩毒生意,刘招华一琢磨觉得有搞头,但是当时原材料麻黄碱被管制,这哥们就砸了几十万搞研发,发现了不用麻黄碱就能制备冰毒的方法。不过结晶工艺不行,他打听到西安交大有个老教授这方面很厉害,于是带着自己制造的甲基苯丙胺液体上门求教,说是合成安非他命,当时这玩意还属于减肥药(现在已经属于毒品了)教授就给他提了一个思路,可以用盐酸先跟甲基苯丙胺反应,然后再萃取结晶。回去之后刘招华经过反复实验终于成功。导致现在实验室用盐酸都需要报备。
7:因为在部队和法院工作的经历,知道国内打击贩毒的力度,刘招华千叮咛万嘱咐让陈文印不要在国内卖,谁知道陈文印根本没听,转手就卖给了福建当地的毒贩。然后就顺藤摸瓜被抓了。
8:牛逼的一幕来了,刘招华知道陈文印被抓之后根本不慌,还参加了公诉陈文印的审判过程,他当时就坐在旁听席上看着。直到陈文印被判死刑之后,多年法警的他明白陈文印为了保命可能会把自己招供出来,于是跑路了。
9:和其他人逃亡惶惶不可终日不同,这哥们逃亡属于悠哉悠哉,先是去三亚结识了二老婆一起生活了很久,二老婆怀孕之后回湖南老家生孩子去了。他还顺便还在湖南投资搞了个旅游项目。
10:钱花差不多了之后,他跑广东普宁结识了当地大毒枭陈炳锡,几次接触下来,陈炳锡发现这是个人才啊,两人一拍即合,陈炳锡做 CEO 负责启动资金,运营和销售,刘招华做 CTO 负责生产制造。在普宁期间刘招华还结识了三老婆,和三老婆拍了一套婚纱照,由于效果好,被影楼用来做灯箱广告一年也没人发现是个通缉犯。
11:后来由于一场意外,他们的冰毒工厂污水流入鱼塘毒死了很多鱼,于是迅速关闭工厂,琢磨换个地方,由于当时沿海地区打击力度大,刘招华思来想去,觉得去内地搞不容易被发现,于是选择了下一个目的地 —— 宁夏银川。
12:他到宁夏盘了一个快要倒闭的药厂,成为当地的投资大佬。然后开始顺利生产冰毒,日产能达到一吨,后来去广东和陈炳锡会面的时候,正好赶上广东警方查到了陈炳锡的仓库,整整 12.36 吨冰毒,比当年全球一共缴获的冰毒总量还多。警方当天根据进货单迅速锁定了刘招华住的酒店。但是没抓到,刘招华在警方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当时知道仓库被查之后本来已经走了,想起来房间里还有 20 万现金和一些交易运货单,于是想回去拿出来再跑,当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发现等电梯的几个人可能是便衣,他没有选择转身就跑,而是一起进了电梯,看到他们按了自己房间的 8 层,确认了猜想,顺手按了个 7 楼,然后走出电梯,再从楼梯走回大厅逃之夭夭。
13:广州警方没找到人,调取监控发现他刚刚逃离酒店不久,立刻第一时间封锁广州所有交通要道。多年经验告诉刘招华,这时候坐车就是找死,于是他买了辆自行车,慢慢悠悠的骑了三个小时自行车离开了广州。然后去武夷山带着三老婆去上海,前前后后取了 516 万现金。这次的目的地是青岛
14:在青岛的经历只能用离谱两个字形容,他在青岛开了个彩票投注店,买了十台彩票机卖彩票。由于彩票店装修设计的好,很多商家还到他彩票店搞活动,山东卫视还采访过他。他自己没事儿还会买几注彩票,竟然中了一次 100 万。。交完税之后,他把剩下的钱捐给了中国海洋大学生物系,因为他对学校里研究的海洋生物药用提取课题感兴趣。。。后来他还参与到课题研究中,还去学校给学生们讲过几次课。。。后来警方抓到他之后害怕他在海洋大学研究新的制毒方式,专门经过了详细的调查,发现他就是无聊,自己又感兴趣,打发一下时间。
15:不过在海洋大学参与课题研究期间也不是毫无收获,他了解了几个重要知识:青蒿素可以从植物中提取,进一步可以提取合成出蒿甲醚,紫杉醇可以从红豆杉里获取,长春碱可以从夹桃竹等植物中提取。
这些东西价格当时比毒品还贵,对于精通化学的他来说,好像有新的发财机会了。于是过了一年多,他决定挪窝!响应国家西部大开发政策,去桂林!因为他自己算命五行缺木,桂林这名字就有三个木,一定旺自己!
16:改名李森青的刘招华在桂林高调亮相,注册了一家 “森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进行投资,成为投资大佬,没事儿就上个电视采访,在桂林的时候还有一次在大街上见义勇为,以一敌三勇斗小偷上过报纸。
17:2001 年,他在桂林投了 1700 多万,租赁了 3 万亩荒地的 70 年使用权,用于红豆杉培植,以提取紫杉醇,这是一种抗肿瘤药物,当时一公斤 250 万美金,比毒品值钱。这期间,他还拜访了北京,上海,天津,南京,西安,广州,昆明,重庆等多个城市的高校和科研机构,
18:2004 年,大毒枭陈炳锡被泰国警方移交给中国,根据陈炳锡口供,确认刘招华应该还在国内,于是公安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刘招华发布 A 级通缉令。据说当时新闻发布的时候刘招华还跟几个商人吃饭,看到电视里的内容,还开玩笑说,你看这个通缉犯像不像我。一起吃饭的人看他这反应,都没人在意。
19:刘招华没有立刻逃跑,而是带了个小弟去了桂林下面一个废弃雷达站附近的山洞里躲着,然后让小弟将车开到桂林火车站和汽车站之间,制造他们已经离开桂林的假象,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琢磨警方会根据行车轨迹找到这里,于是徒步逃走。后来警方根据判断找到这个山洞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山洞里还写李森青到此一游,落款刘招华。。。
20:刘招华决定回老家福安潜伏,路上为了排遣无聊,还买了本《精细化学品及中间体手册》学习。不过这次警方没有再让他躲过,2005 年 3 月 5 日,警方实施 “啄木行动”,抓到了五行缺木的刘招华。

微语录精选 0229:人终归还是要与自己和解的


@甜菜欣欣:一句话总结硅谷各科技巨头的 AI 策略
OpenAI:大力出奇迹的 AI
Meta:开源的 AI
亚马逊:云端的 AI
英伟达:硬件的 AI
特斯拉:路上跑的 AI
谷歌:每个组都要出 AI
微软:捡漏 OpenAI
苹果:赶紧不造车了造 AI

@徐佳杰 Pierre:青春时代的骗局是乐观主义,是 “一切都在变好”。
中年时代的骗局是自我欺骗,是 “我还可以”。
老年时代的骗局是阿 Q 精神,是 “没白活”。 ​​​

@Fenng:新能源车卖不动的话,可以试试「价格保护」,半年或一年内如果降价,把降价的钱赔给此前这段时间内购车的用户。
这主意免费。

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实际上是接着别人 100% 进度的存档继续玩游戏。

小时候洗碗打碎了碗,特别懊恼无法平静下来,我妈就安慰我说,没关系碎碎平安,这样家人都会岁岁平安的。
当时特别不理解,打碎个碗明明是坏事,有什么好谐音保平安的。
现在人过三十,有了中年普信的大脑,今天忽然想起这个事情,感觉有点理解了。
人终归还是要与自己和解的,不管找多不合理的借口。

@有事问彭叔:现在的中产,分两种。
一种是新中产,一种是老中产。
老中产只要是在这几年没有加杠杆的,虽然财富没有增加多少,但是负债也没有增加多少,基本上护城河还是比较稳的,就算遇到裁员或者降薪,也不至于一下子返贫。
新中产是现在压力最大的,以前老中产买完房以后,工资上涨了一波,所以老中产房贷要么结清了,要么房贷已经占比收入比较低了,新中产是买在了房价高的时候,同时买完之后,工资又没涨,他们的负债比例,是比较高的。我们都能看到,很多人买完房的头几年,都是非常省的,之后靠着工资上涨,才熬过去了。
如果说,未来工资真的不会大幅度上涨的话,那么新中产就要一直这么如履薄冰,生怕裁员或者降薪。
尤其是在成都、武汉、西安、合肥等房价高,工资低的城市,每个月的房贷一旦超过 1 万以上,只要 30 多岁被裁员,生活压力就会暴增。

@谐音梗研究所:给 cp 花钱,也属于一种磕捐杂税。 ​​​

亚洲人民理财行为大赏

文/莽叔

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消费观」和「理财观」,总体可以看作当地经济发展阶段和社会状况的外在表征,不过,放在不同的历史、文化中间,可以说样貌繁多,各有千秋。

这篇文章选取了亚洲比较大的几个经济体作为样本,观察当地家庭投资理财的方式和演变。

日本:高现金社会

⭕ 关键词:现金,跨境投资,彩票

日本是个高现金社会,现金和存款占家庭资产比重过半。

很多人觉得是经济泡沫破灭和老龄化所致。事实上,把存款和现金分开看,答案会更清晰。平成年代之前,政策利率还存在优势,日本人持有的定期存款占比一直维持在高水平。从更早的经济扩张期以来,金融诈骗屡见不鲜也是家庭理财偏好存款的重要原因。

1990 年代起,利率进入长期下降通道,步入零利率、负利率区间,存钱在银行,扣除保管费之后甚至会导致本金损失。通缩环境下,现金的购买力不降反增,驱动存款下降、现金持有比例上升。

值得一说的是,90 年代上半段,日本政府尝试采用很多手段来刺激经济,效果一次不如一次,1997 年之后叠加亚洲金融危机,大量银行、证券公司破产。从这个时候开始,寒意才真正传导到多数普通家庭。

所以更准确地说,经济泥潭和老龄化阻止了日本家庭从避险资产向风险资产的转移。日本政府和金融机构一直试图引导普通家庭资产进入股市,但是收效甚微,这几年才略有好转。

国信证券的一份策略报告,引述了日本银行所做的一项研究,90 年代日本股市中损失最为惨重的是 30~40 岁年龄段的中青年群体,这些人享受过日股长期繁荣的红利,出于观念上的惯性,依然对经济和股市改善有所憧憬。今天再看,日本经济走出了长期的低迷,但那一代人已经步入老年。

汇率走低和本土资产表现不佳,对日本的资管行业影响深刻。一个也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日本投资者向海外投资的意愿越来越强烈,如今美股和美债已经是日本普通家庭的主要选项。

根据晨星(日本)统计数据,剔除 ETF 以后,当前日本前十大公募基金(投信),全部投向海外,主要投资方向为美股,和以美股为主要持仓的全球股票。即便在日股投资斐然成风的当下,海外被动型产品持续加注日本,依然没有改变本土投资者在实际行动上更加偏好美股资产的事实。

其中最大的一只是「三菱 UFJ eMAXIS Slim 美国标普 500 投资信托」,2020 年以来,它的管理规模变化是一个极度丝滑的增长曲线。

■ eMAXIS Slim 美国标普 500 股票投资信托 AUM 变化(三菱 UFJ 资产管理)

在经济走向长期「卸鼎」的过程中间,还有一类产品备受欢迎,就是「月度分红型产品」(毎月決算型投資信託)。

之前单独写过文章介绍,这类产品最早出现在 1997 年,日本走向零利率的前夕,基金的分红款在很大程度上扮演了现金的角色。本质上,它是一种利用行为偏差而设计的金融产品 —— 和相信长期、押注未来相比,大部分人对于获得短期现金回馈更感兴趣。在行为金融学里,它符合「近因效应」,即,人更容易受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的影响。

最后还有一个普通家庭覆盖率比较高的理财品种,彩票。2000 年代,日本的彩票销售达到了顶峰,而这正是日本近几十年经济最差的阶段。一些最新的数字:根据日本彩票协会 2022 年的一项大样本调查,10% 的人每个月至少买一次彩票,近一半的人在最近一年买过彩票。

■ 日本的彩票销售额(日本总务省)

韩国:要么躺,要么炒

⭕ 关键词:房产,存款,衍生品,另类理财

韩国有部知名度很高的奥斯卡获奖电影《寄生虫》,讲贫富人群之间的矛盾,里面对「阶层固化」有很立体的描绘。

在撕裂的社会中,普通人有关为人和入世的抉择有两种基本模式。一种是热衷投机,想尽办法搏一把,努力实现所谓的阶层跃升;另一种则是完全躺平,不结婚、不生育,减少人生最大的一笔开销。

韩国家庭资产结构中间,非金融资产的比例非常高,主要是房地产。和中国一样,韩国处于债务驱动的「扩张→收缩」的中后段。韩国居民部门杠杆率(Household Debt to GDP)超过 100%,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这也是加剧普通人生存焦虑的主要原因之一。

金融资产方面,存款占四成,股票、基金等占比不到三成。

值得一说的是,在偏低回报的本土投资环境中,韩国人对高风险的衍生品和虚拟货币情有独钟。韩国衍生品市场发达,对普通投资者开放程度比较高。多年以来,坊间一直流传着韩国大妈炒期权堪比买菜的段子。今年初香港持续下跌,也让韩国人在港股衍生品上亏钱的事情上了新闻。

还有一个冷门知识:韩国是亚洲最早推出杠杆 ETF 的市场(2010),早于日本(2012)、中国台湾(2014)和中国香港(2016)。

除了以上种种,韩国人还有很多另类的理财方式,其中一种常见的叫「转售理财」,具体包括收集限量版运动鞋、限量版玩具、名牌包,甚至星巴克纪念品,转售后赚取收益。也有人自己制作字体、表情包等虚拟商品,以及香氛、微型玩偶等实物去获取收入。

印度:巨变社会下的财富观

⭕ 关键词:房产,黄金,存款

一个比较另类的观察:在高速增长、巨变的社会里,股票市场通常不是普通人获取财富的主要手段。在现代公司有能力整体实现超额回报的阶段,发财机会往往在一级市场,而这又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

尽管印度有着令全球其他国家艳羡的长达 40 年的牛市,但是普通家庭中间,股票的持有比例很低,只占 5%,散户数量比中国内地略低。印度股票市场波动率较大、国民金融素养整体欠缺都是可能的理由,不过更重要的是,印度的通胀和利率水平都很高,高回报且易得的投资方向并不少。

一直到今天,印度的政策利率还在 6.5%,存钱就能获得比较可观的回报。不过印度对流通货币的管理一直有问题,两次「废钞令」,导致民众对银行系统和电子支付不够信任,大部分家庭会留出为数不少的现金在手里。

根据印度官方的调查,房地产在印度家庭的资产结构中占比很高,超过一半。不过这里的房地产并不是我们通常所理解的商品房,更多是私有土地和自建房,和汽车一样归入实物资产或者耐用品的范畴。

基于信仰上的偏好,印度人酷爱黄金,持有实物黄金象征着财富和社会地位。印度是全球第二大黄金消费国,仅次于中国。源于各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每年有一半的黄金需求,来自于筹办婚礼。

一句话,房子、黄金、存款,加总起来,占印度家庭资产配置的 80%。

■ 印度家庭资产配置比例,2023 年 3 月(杰富瑞)

印度并未经历过长周期的衰退,社会也是一直处在巨变之中。耐用品、黄金这些兼具使用价值和资产配置属性的东西,充分反映了普通家庭的偏好。

中国台湾:酷爱「配息」,热衷「存股」

⭕ 关键词:高息股,跨境投资

我在《台湾 ETF 二十年简史:另一种狂飙突进》这篇文章中间写到了当地的经济面貌和理财环境。台湾的产业经济以电子产业为特色,外向度比较高。如今,当地人偏好两个投向:本土高息股和海外投资。

当时文章发在雪球上,一位大 V 朋友 @闲大 在评论时做了很有意思的小结,这里做个引用,有删改:

台湾本土投资理财存在几个流派:

① 正二派。即「台湾 50 正二倍 ETF」,台湾股市维持了十多年的长牛,风险偏好高的投资者利用杠杆 ETF 放大收益。

② 神山派。台积电被看作台股的「神山」,基本面过硬,坚定持有即可稳定获利。

③ 绿角派。台湾有个头部博客「绿角财经笔记」,常年写文章、做线下宣讲,引导粉丝用 ETF 做全球资产配置,积累不少拥趸。

④ 存股派。分到手的股息才是真钱,有闲钱就买高分红公司的股票。

⑤ 美国派。无需多言,炒股的尽头是炒美股。

仔细想想,门派也好,信仰也罢,以上任意一种投资方式其实都合情合理。它们的共性是足够简单,没有特别高的门槛,普通人容易上手。最为合理的地方在于,它们在资产回报上都能站得住脚,放在十年的跨度去看,逻辑依然过硬,自然而然沉淀出与本土的投资环境相宜的、各式各样的门派和信仰。

另外,台湾投资者特别喜欢「配息」,即从所持有的金融资产上面吃利息。90 年代上半段偏好本土高息存款,下半段转向外币定存,2000 年以后青睐结构型债券、境外高收益债,现在演变成本土高息股的分红收益,「月度配息型」基金畅销。

■ 各个年代独领风骚的配息产品(今周刊)

之前的文章里面也提到过,台湾「存股族」非常活跃,ETF 在普通民众中间普及率很高。在当地,围绕「如何通过 ETF 来存股」、「自主养老」这类话题写理财畅销书、做财商课程是一个小产业,养活了不少人。

写在最后

这篇文章刚开始写的时候还比较轻松,到了收尾的部分,多少有些感慨。除了印度以外,其他几个经济体都经历了长周期的经济下行、利率走低,对应着居民收入增速放缓、消费和投资支出减少的局面。

文中提到的几个国家和地区的投资环境和居民理财行为,有两个共性特征:

第一,房地产和现金、存款,是普通人避不开的理财方式。在资产价格急速膨胀的时期,房地产是最好的财富存储工具。而当电梯降速、收入预期下降,现金和储蓄再次成为主流的资产保有方式。

亚洲的特点,借贷文化强于股权文化,银行在家庭资产配置中间起到了中枢的作用,几乎无一例外。亚洲人的理财观念整体还是偏保守一些,回看当年鼓吹中国家庭资产配置结构向美国看齐的(现金占比不到 15%),多少有些失之偏颇。

第二,亚洲人搞股市,各有各的不易。这里有全球顶尖的企业家、生意人,但是在如何组织起一个有效的市场这件事情上,并没有特别出众的样本。

即便股票市场表现不错,资金流向股票和基金的进程也非常缓慢。不少几个市场有长达十年以上的牛市,但当地人对于本土权益资产普遍没有那么高的接受度,在外汇管制宽松的地方,大多数普通人最后都会选择将一部分财富投向全球最成熟的资本市场。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所有理财行为,都是宏观周期和大类资产价格在人心上的映射。没有人不渴望财富,但时代的长鞭挥向个体的时候,每个人都无力招架,有人选择躺平,有人不停折腾,不同的路径,对应着各种各样的认知和信仰。

在花样繁多的消费观和理财观的交织下,每个个体看似鲜活、独特、充满韧性,但大部分人又好像被写好了结局,在给定的贝塔里,努力实现哪怕一点点的超越。

这个舞狮表演真是好看,每个动作都很灵动俏皮


不管你因为什么开始运动,都不要贸然开始,更不要激进


@老 Fin:连着两回看到有人把一篇劝人跑步的长微博转到我首页上,忍不住也说两句。
我去年不是考了个跑步教练证嘛,然后就开始准备课件,第一课的标题就是 “我劝你不要跑步”。对,虽然我新开了个跑步教练的赛道,但还是要劝大家不要轻易地就开始跑步。
跑步跳绳因为装备和场地方面门槛很低,一直以来都被大家当成入门级运动。跳绳似乎还好点,很多人知道这个项目其实对膝踝压力都很大,小孩跳跳没事,成年人没有任何训练基础的上来就跳绳其实很伤的。
但跑步就不一样了,身边大把的人上一秒决定减肥,下一秒就已经上路狂奔。19 年一哥们见我瘦下来,决定自己也要减肥,办法是每天晚上跑 10 公里。他一米八左右,两百来斤,不到一个礼拜俩膝盖全跑坏了,又是贴膏药又是烤电的,然后得出个结论:运动有害健康。

对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还得坐班打卡的人来说,运动确实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这里有一点建议供大家参考,就是没有必要专门去减肥,但肌肉是一定要练的,人年纪越大越需要肌肉来保护关节,如果时间精力有限那就只练肌肉,有氧固然也有好处,但它对生活所提供的价值远不如练肌肉。
肌肉可以令你挺拔,肩膀宽了穿衣服也好看,而且肌肉量越大基础代谢就越高,吃喝上稍微放纵点儿也不碍事。以及,对自己各项能力上限有清楚的认知也很重要,因为即便是在大一线城市,你也会在某一刻发现自己所能依赖的只有这副肉身。

说回跑步。
实在想跑怎么办,首先看看体重合不合适。我现在 76 公斤,对长跑来说就属于大体重了,这个时候就要多练腿,肌肉变强之后才能承载更大的体重。另外打算靠有氧减重的话减重前的重量一定就得是适合跑步的,好比说我现在打算多跑步减到 70 公斤是没问题的,但 100 公斤也从跑步开始就太不把自己的双膝当回事儿了。
然后再系统学习一下跑姿,这里就不展开讲了,回头我得空儿拆零碎了细说。跑姿不正确可能导致的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膝踝关节受损和小腿粗壮,当然不光是跑步啦,走路发力不正确也会造成小腿肌肉代偿导致练出俩金瓜锤一样的大腿肚子。

简单来说,开始跑步之前首先要确定自己的体重在安全范围内,然后练练臀腿,弓箭步保加利亚深蹲是一定要的,一方面熟悉和习惯发力要领,另一方面如果哪处关节或者肌肉有不适的话一般在这个阶段就会发现。
鞋一定得是专业的跑步鞋,不要随便穿一双就上路乱跑,身体尤其是关节方面,很多伤是不可逆的,要特别小心。
跑前热身,跑后拉伸,这两项都要认真做好。我之前就是连着两个月跑量很大(其实每月不过 300 多公里)又没有认真拉伸,导致右腿腓肠肌有些劳损,又酸又痛,我当时还以为是堵车时总踩着刹车累得,坐网约车还问司机师傅你腿酸不酸。后来花了小三个月时间才把那块肌肉揉开,从此再也不敢在拉伸上偷懒。
要戴耳机听点儿啥的话建议尽量选骨传导,因为它不塞着耳朵眼,你依然可以听见环境音。尤其是只能夜跑的上班族,千万不要戴降噪耳机,不要把自己的安危全部托付给别人的自觉。
对于心肺训练及跑步能力来说,跑得久要远胜于跑得快,所以不必过分追求配速,溜溜达达跑上个把小时也是对身体非常有益的。

反正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因为什么开始运动,都不要贸然开始,更不要激进。苦行僧式的饮食和训练只有两种结局,第一种比较好,就是没坚持下来。第二种是坚持下来了,但身体也完了。

2024年2月28日星期三

小姐妹俩喜欢掐架抓头发,妈妈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微语录精选 0228:一个双体制家庭都能让他们饱含羡慕的热泪


@老 talk:一方面,这个互联网认为姚安娜接戏等于剥夺了横店演员出头的机会,不公平。
另外一方面,一个双体制家庭都能让他们饱含羡慕的热泪。 ​​​

@毛姆:很多的关心,只是为了打探清楚,你过得到底有多惨。

@屠龙的胭脂井:2-3 年前就说,很快研究生溢价就没有了,工资会跟本科差不多,而且还少上班好几年。公务员事业编也会缩,不能简单考公考编。当时就是有一大堆人要来骂,还会有一大堆人二战三战,真的性价比太低了。真的劝所有小朋友:能读书的一鼓作气博士毕业,不能读书的早点出来就业。后面位置越来越少。

@有个梨 GPT:冲牙器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据我观察是有的,而且还挺严重。两年前在微博上很多人疯狂带货冲牙器,陆续都出现了颈椎和睡眠问题,现在都在带货按摩枕了。

@纯银 V:前几天的评论里,聊到少年时性欲旺盛无处绽放。有男的说 “青春期的时候感觉要爆炸了”,也有女的说 “太难熬了”,还有年过四旬的男的说 “想想每周还得交两次公粮就手心发凉”…… ​​​

@真主钦点仁波刀:小常识:
互联网这种地方,看看生活小诀窍刷刷视频打打游戏还行,教你发财告诉你内幕教你怎么成功的,一个都别信。
特别是小红薯。 ​​​

@寝取的史官:#为什么中国人存钱越来越多#
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中国人越来越富啦~~

@oran_ge ​​:十年前

苹果:我们要造车
小米:我们也要造车

十年后

小米:我们造出来了
苹果:我们不造车了

推荐:《税的真相:让老百姓读懂中国税》

@tombkeeper
要明明白白交钱,清清楚楚纳税,还是得读书。推荐阅读:《税的真相:让老百姓读懂中国税》,中信出版社 2011 年出版。浙江大学出版社于 2013、2017 年又再版过两次。 





2024年2月27日星期二

微语录精选 0227:一代人是一代人的梯

@樊百乐: 中午跟客户吃饭,聊到正在进行中的一个案子(对方是个老赖),客户的助理说:“太赖皮了。一边哭穷一边还带着儿子去三亚、大同玩儿呢。” 我说:“你们俩还加了微信??” 助理:“不是,因为存了他手机号,然后就给我推送了他的小红书……”

@Alan 和鱼: 我们家很多亲戚下岗,去开摩的的,去摆摊做缝补,去打工的,只要愿意卖力气,也算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活到退休。也有一部分同学父母下岗离婚的,有的很小就下海了,有的没有读大学,磕磕碰碰往前走,时代的洪流不是乱说,全市十分之一人口的职工下岗,三十多万人,那可能够写十本

@老 talk:一代人是一代人的梯

@刘晨曦 - 从心:
一个人真正的高价值感体现为三点:
第一,敢于主动表达爱,主动尝试,主动沟通,主动链接。
第二,并不会因为自己在关系里被别人怎么对待,而认为自我价值有所损害,那只是别人的选择和关系的适配度。
第三,自己的价值在于创造了什么以及对这个社会的贡献改善,而不在于一些人一时的评判或者物质的装点。

@星辰与海 starsea:当一个男人没有钱又没有事业的时候,即使人品再好,在女人眼里也毫无价值,甚至比女人更惨,连靠结婚混口饭都不可能。这就是为什么男人比女人更理性,更现实更无情。因为男人是没有托底的,一旦败了,就直接落到社会底层。

@阅读兽 ReadingCub:「人们以为大时代切换是轰轰烈烈的,实则是不声不响的。」

@猩猩吸猩猩:这三个,是发生在同一个时代。


卖煎饼果子月入 3 万的真相:又轻松又赚钱的生意,有吗?


文/小马宋

我们常常有这样的感觉,跟朋友聊天,聊起他的生意,就觉得好轻松好赚钱。然后就开始后悔:为什么我当时选了这样个难做的行业,为什么我没选那个行业呢?

其实呢,这种情况或许真的有,但大部分情况,其实是一个错觉。

1、又轻松又好赚的生意,可能确实有,但实际概率并不大。

因为只要有利润,就会有蜂拥的跟随者进入竞争,将利润拉低或者把客户抢走一部分。

所以,即使你看到一个朋友他在躺赚,那可能是存在这两种情况。

第一,是他有垄断资源,阻挡了竞争者。

第二,是他赶上了风口,比如早期的区块链。

2、真实的情况可能是,他只告诉了你这个行业好的一面,另一面却没有跟你讲。

这就像很多办公室白领感叹一个路边卖煎饼果子的可以月入三万,其实他没有想过,卖煎饼果子要每天凌晨 2 点起来备料,365 天全年无休的。

快销品行业频次高、用户面广,但渠道铺货要求高、单价低呀。

奶茶就比芒果饮品这个种类适应面更广,但竞争者也多呀。

咨询行业投资小、不需要解决供应链、制造等等那么复杂的问题,但它规模很难做大呀。

眼镜行业毛利高,但它关注度低、消费频次低、获客成本高呀。

手机行业硬件软件都能赚钱,但它资本要求高、迭代速度太快呀。

3、有许多创业者,因为羡慕一个行业,而盲目进入。

进入前,满脑子都是这个行业的好:你看餐饮业,市场又大,频次又高,竞争者和从业人员素质又低,我进去就秒杀他们嘛。

然后一进入,他就发现遇到了完全没有想象过的困难。接着,他就开始羡慕别的行业。

其实进入别的行业,又会遇到新的困难。只有你慢慢在这个行业深耕下去,你多年之后,才会成为别人眼中被羡慕的行业(大佬)。

因为你看起来很轻松。

4、别人说起自己的生意很好赚,还有一个背景可能是,他具备了你不具备的优势,所以看起来才轻松。

樊登读书会看起来是个好生意,可是你知道樊登是当年的国际大专辩论赛最佳辩手吗?他不仅仅是 90 年代的西安交大管理系研究生,北师大传媒专业博士,又在央视做了多年主持人,还是北京交大传播学研究所所长。

你觉得读书会好赚,目标是樊登,那就先看看他过去是怎么回事吧。

5、我们去做一件事,还常常是因为有个朋友告诉你,他有某些资源,可以来做这个生意。

结果你一进去才会发现,你所具备的资源,不过就是这个行业的基础门槛而已,大的巨头随时都可以碾压你。

在没有充分了解之前,千万不要冲动,觉得这个是好生意。

有时候我们总是看到大量的机会,但是真的要有定力,那个钱不是你能赚到的。

6、到这个时候,中国能进行降维打击的行业已经不多了,要对每个行业有敬畏之心。

当然,一旦发现某个新兴行业有机会,那就要压倒性投入去抢红利。

“我觉得林冲首先是非常爱国的一个人”


游神这事属于看起来小事,但真研究牵扯特别多的大事




@卢诗翰:#赵世子 ## 福建游神#
游神这事属于看起来小事,但真研究牵扯特别多的大事。
很多人把游神文化批评为宗教迷信,这是不对的
虽然名字带神,仪式里抬着的也是神,但他完全不能用宗教那套去理解
游神文化的本质是宗族,而不是宗教。
为什么呢?你去翻游神仪式的最初目的就能发现
游神,又称为 “迎神”,是广东,福建,台湾等沿海省份在春节期间举行的一种传统民俗活动,主要在农历正月初三至十五期间举行,是当地乡村 “做年” 的重要活动之一,有千年的历史。
具体仪式是从本地土地庙里请出神明,巡游本村,以祈求风调雨顺、合境平安。游神的游,是巡游本村的意思,也就是游神仪式的祝福对象,是保佑本村风调雨顺民众平安。
信的是当地村民,参与的是当地村民,活动范围还是当地村子,这显然是非常典型的本土民俗活动。只是套了个神的马甲。
和这个类似的应该是七夕节等活动,听起来又是西王母又是鹊桥的,实际是年轻男女约会节日。

那么,有人可能要问了,游神仪式我理解了,是传统文化没问题,
可问题是这些 “神” 有很多是来源未知乃至自己瞎编的呀?
但实际上,现实世界中,乡土神灵的来源,就是五花八门不乏瞎编的。
最典型的,温州有个杜十姨庙,专门保佑女子的神灵,
十个仙女各司其职,有司婚姻的,司送生的,司保育的,香火一度非常旺盛。
那么问题来了,杜十姨是哪来的神?
有说法是西王母坐下排行第十的神姑,西王母掌柜天庭仙女,其坐下神姑司职女子嫁娶送生保育相关功能,听起来还挺有道理对不对?
其实这全是后人杜撰出来的。
明代冯梦龙的考证是,这庙最开始是纪念杜甫的庙,杜甫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后人又称杜拾遗,所以这庙最初名字叫杜拾遗庙,但是香火不旺年久失修,又加上战乱,几代下来老百姓口口相传就变成了 “十姨庙”,再然后就什么排行第十仙女,司职送生保育什么的全来了。
冯梦龙《古今谭概》:温州有 “杜拾遗庙”,后讹为 “杜十姨”,塑妇人像。
类似的还有福建泉州三翁宫,三个老神仙,一个掌管商旅,一个保佑盐户,一个保佑农夫
这又是哪来的呢?传说来源其实是南宋末年的三个老臣,追寻末代小皇帝来到此地,“因扈从不及,且闻宋帝已投海殉国,遂以头触石而死。百姓念其忠烈而葬之,并为其立庙塑像奉祀”。
按理说纪念三位以死殉国的大忠臣,这庙宇毫无疑问应该和忠烈有关吧?
你又天真了,老百姓有自己的想法,人们进庙烧香祭拜,总要求神灵给点灵验对吧,普通老百姓都是日子人,谁会没事求神保佑自己忠孝?那保佑什么呢?
当时的福建本地居民就那么几个行业,出海商旅,沿海盐户,内陆农夫,于是大家商量着就对三位神灵进行了职务分工,让他们各自分管了一个行业:“一翁为商旅,二翁为盐户,三翁为耕夫 “

是不是特别好笑?杜甫的庙变成了送生保育的杜十姨庙,忠臣的庙变成了保佑商旅农夫的老翁宫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大众愚昧,以讹传讹,老百姓信奉乡土神灵往往就会添油加醋闹着玩,咱们不应该多计较?
NO,没这么简单,
我的故事只说了一半,这些啼笑皆非的杜十姨庙,其实还有后续

第一个后续是,有书记载,金代西安府的白水县令陈炳,曾经在十姨庙的修缮过程中掘得一块诗碑,才知十姨庙原是杜甫庙,于是下令拆毁十姨像,重立杜甫像。但他重修的这个杜甫庙香火不旺,很快就被民众抛弃了。

第二件个后续是,我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民俗学家,《文史》杂志社总编辑顾颉刚先生,他当年在考察过程中,居然还见到过保存完整的十姨庙。
如果是老百姓一时不懂传错也就罢了,怎么地方官员重修杜甫庙后,问题还没解决呢?
真正的杜甫庙香火不旺,瞎传的杜十姨却流传千年,荒诞吗?
我认为不荒诞,而且非常科学

李杜文章万焰长,杜甫毫无疑问是千古盛名的诗圣,在历代文人墨客官员中拥有大量崇拜者,可是,你老杜既不懂送子赐福,又不能妙手回春,能帮咱干什么呢?保佑我科举高中吗?你老杜自己的仕途也不咋地呀?
文人官员推崇杜拾遗,把杜十姨当成乡下百姓的笑话,
可乡下老百姓则恰恰相反,他们供奉的是杜十姨,而不是杜拾遗,因为生儿育女,平安幸福才是他们实实在在的生活诉求。在民众的生活中,光芒万丈的诗圣杜甫远不如那个面慈心善的 “杜十姨” 来得灵。

理解我想说什么了吗?
1932 年前后,第四次反围剿战役中,某些人觉得念一念马克思主义的真经,学一下伏龙芝军事学院的教材,就能解决问题,李德表示,我们苏联就是靠着高喊 “胜利或死亡” 的口号一路冲锋打下一座又一座城市的,什么运动战游击战?你是不是想退缩?气的彭老总来了句 “崽卖爷田心不痛”
马克思可是德国的伟大哲学家,我只要照着马克思原文念经就能解决中国的问题,你们这些乡野村夫懂什么?

而教员的答案是什么呢?
许多巡视员,许多游击队的领导者,许多新接任的工作干部,喜欢一到就宣布政见,看到一点表面,一个枝节,就指手画脚地说这也不对,那也错误。这种纯主观地 “瞎说一顿”,实在是最可恶没有的。他一定要弄坏事情,一定要失掉群众,一定不能解决问题。
我们说马克思主义是对的,决不是因为马克思这个人是什么 “先哲”,而是因为他的理论,在我们的实践中,在我们的斗争中,证明了是对的。
马克思主义的 “本本” 是要学习的,但是必须同我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
——《反对本本主义》

当官不为民做主 ,不如回家卖红薯
神仙不为民干事,杜庙也不给面子
马恩理论也好,神仙诗圣也罢,在中国土地上,关键是要解决中国老百姓的实际问题,经书要结合实际。

杜甫是千古诗圣,但在老百姓这里,就不如送生保育的杜十姨,
为君赴死的三位老忠臣,到老百姓这里就变成了保佑商人盐户农民的老翁。
资本论那么长,红军传单上写的什么?“打土豪,分田地!”
不要念经,不要以为复读马克思经书,再批评两句封建落后习俗就能解决问题,就显得特别厉害
要切身实地去思考老百姓的情况,为什么这两年出现了新的游神,还这么红火?网上传播还那么多?

华光大世子爱吃 QQ 糖,赵世子是宅男,这些荒诞传说的背后,真的全都是大众不懂事吗?
新一代年轻人无数宅男宅女,出现一个保佑宅男的神灵,你觉得不可思议吗?
有想发财的,就会出现想发财的神
有希望平安的,就会出现保佑平安的神
有越来越多宅男群体,就会出现爱好宅家的神
我认为这很科学,非常唯物主义,非常符合中国乡土特色。

那有人可能还要说了,你说了这么多,这些游神也没解决问题啊?这不还是迷信那套吗?
不,游神是假的,但游神文化背后的宗族这一套,还真解决问题了
游神是高度本地化的神,游神仪式又意味着每年都要动员乡土宗族参与活动,两者一结合,其实将传统道德很好的保留了下来。这就是那些宁可违法,也不敢对神撒谎案例的来源。很多时候你违法了,法院未必能制裁你,但你对自己家的神撒谎了,乡里乡亲是真的容不下你。

最典型的结婚问题,和许多生育率大跌的地方不一样,广州福建这些年始终保持极高的结婚生育率,很多人说是因为当地彩礼高嫁妆也高,压力不大了,不是的,彩礼问题关键不仅仅是高,还有高彩礼被骗退不回。
对许多家庭来说,几十万彩礼能出,但几十万彩礼拿了就走法律也追不回,这谁敢赌?
而地方宗族和传统道德这里,你骂封建也好,保守也罢,人家至少保留了最最原始的价值观,拿了钱就要退。

所以当一些人在批评嘲笑游神文化乡土宗族封建保守落后,应该提倡更现代更先进文化的时候,我就一个问题,
—— 你们说的这些先进啊现代啊,他解决实际问题了吗?
能不能仔细说一下你们的 “先进”,具体是怎么样一个先进?能解决问题不?

不要念经,要解决问题
不要嘲笑农民对着神像发誓,要思考为什么他们认为法院无法解决问题
杜拾遗不解决问题,杜十姨就会来解决 。

总结:
游神本身有悠久历史传统,游的神又能与时俱进魔改,地方宗族延续了传统习俗,游神仪式又给地方政府带来了游客收入。不要只看到游神文化表面的神像,还要理解神像背后的大众需求。

这才叫实事求是解决问题的思路,而不是 “咱们把神像给禁了,问题就都没有了”
老百姓拜杜十姨并不可笑,自诩经天纬地的杜拾遗却天天坐空调房里不解决问题,比较可笑。

警惕那些鼓吹战争的人

文/维舟


两年前,在乌克兰战争刚爆发没几天,有一张照片曾让我深受震撼:当时俄军兵临城下,首都基辅西郊的一群平民在试图过伊尔平河逃难时,躲在被炸弹摧毁的断桥底下。桥上桥下,两个世界,但对一个和平安定的彼岸都可望而不可即。

这就是普通人在一场现代战争中处境的缩影:日常生活被突然打断,即便舍弃家园,都还未必能安全抵达安全所在,随时可能和亲人失散、在路上丧命,此时人命如蝼蚁,只能拥挤在一些摇摇欲坠的遮蔽物下面,惶惶不安地等待着,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每次看到网上一些人鼓吹战争,我就会想起这个画面,并对那种论调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因为在我看来,不论以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想让自己、家人或其他人陷入那种处境。人不应该这样活着。

当然,战争中陷入险境的并不只有平民,士兵的伤亡率高得多,有时是以相当惨烈的方式。《纽约时报》去年刊发了一张惊心动魄的照片,一位身穿俄军制服的士兵骸骨被完全碾压进了土路之中。照片的拍摄者说:

    我刚看到时以为只是弃在路上的制服,但仔细检查后,我意识到那是一具尸体。没有任何人试图去移动他。他被多次碾压,以至于身体与路面融为一体。

然而,当有人因此感叹“战争太残酷”时,网上也有人讥诮:“很久没遇到这个装逼犯了。你咋确定那就真是一具尸体?你咋就那么确定是普京干的?你咋就那么确定臭大街的《纽约时报》的信息可信?”

请注意,这是那些战争支持者的关键特质:当你同情普通人在战争中的遭遇时,对他们而言最要紧的却是立场,是划分敌我阵营。

美国记者威廉·夏伊勒在《柏林日记》中记录了二战爆发初期的观感,其中提到一位德国的D上尉也曾反对战争,但他的爱国心却又让他反感英国阻止德国的侵略行为:“为什么英国人要插手但泽,而且威胁如果一个德国城市回归祖国便要开战?……难道我们对于但泽那样的德国城市没有权力吗?”

对但泽的领土争议促成了二战的爆发

苏珊·桑塔格在《关于他人的痛苦》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对好战分子来说,身份即是一切”:

    在很多反战辩论家眼中,战争是通称,而她所描绘的影象,则是无名的、通称的受害者。……对于那些认定某一方是对的,而另一方是压迫的和不公正的,因而战斗必须继续下去的人来说,重要的恰恰是何人被杀和被何人所杀。

反战究竟是反对什么?她认为:“战争的毁灭性本身不能成为反对战争的理据,除非你认为(就像有些人确实认为的那样)暴力永远没有正当性可言,认为武力永远是、并且在任何环境下都是错的——之所以错,是因为……暴力把任何服膺暴力的人变成物。”

越战时,美国媒体一度也曾坚决支持以战争手段解决所有问题,但1969年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那绝不是一种正当的手段。最早反对越战的马丁·路德·金就是基于一种对人的同情,他说:“我们已经摧毁了它们最珍惜的两种机制:家庭和村庄。”反战的越战老兵领袖约翰·克里(后来他成为参议员并竞选总统)则对战争的正义性本身发出质疑,他有一个著名的质问:“你怎么能要求一个人为一个错误坚持到死?”

像这样的观点,在我们这里大概率会被嗤之以鼻,因为之所以有那么多人鼓吹战争,恰恰是因为他们相信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甚至是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的终极手段,只要目的合理,就因此具备了正当性——对这些人来说,“有用的”就是“正当的”,实际上,这就是“不择手段”的真正含义。

更进一步说,这还意味着他们自视正义化身而拒绝反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使用暴力手段辩护。这和家暴的内在逻辑是一致的:因为你有错,所以我有权对你实施惩罚,包括动手在内的一切手段都没问题,就因为我判定你有错在先。

战火后的乌克兰城市赫尔松

你觉得那些被摧毁的家园和生命令人痛心?那些好战者却可能嗤笑这不过是你软弱的表现。当然,谁都不想成为被摧毁的对象,因此,对他们来说,一定要不计代价地追求强大,在他们的设想中,弱者是没有完整生存权的,只能乞怜于强者。这是一种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生存哲学。

公平地说,这样的人对自己也很无情,只是将自己所遭受到的打击、痛苦归结为自己还不够强大。在粗粝的生活现实中,他们可能从未得到过尊重与善待,当然也就不会这样对待别人。在这信念的背后,隐含着一种强权逻辑:“只要我足够强大,就不会挨打;至于那些挨打的,谁叫他们弱小?”

他们的自我形象通常是坚定的,为此就有必要对他人的痛苦采取一种无动于衷的漠然态度,这就是为什么“圣母心”在国内会被污名化为一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妇人之仁”。

说到底,这是因为他们相信,有某些宏大的事物凌驾于人之上:相比起家国大事,个体的悲欢根本算不得什么,你要是不够狠,因为死了几个人就哭哭啼啼,那还能成什么大事?

这么想的人相当之多,实际上,在中国历史文化中经常可见这样一种叙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甚至必须得残忍无情,下得了狠手,所谓“慈不掌兵”就是这逻辑,也因此才“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了某个宏大目标,个体是完全可以被牺牲的,这一推断要成立,势必基于一种集体主义的价值基底:集体利益高于个体。这就是现在许多人醒悟过来之后嘲讽的:对普通人来说,你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那个“代价”。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成为“代价”?除了侥幸心理之外,更关键的是这些人当中普遍存在的慕强心态:他们习惯性地代入权力的视角,站在秩序而非普通人这一边,喜欢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实施惩罚。在一个家长制社会,这种心态实在相当常见,可想而知,像这样的人难免带有虐待狂的潜在倾向。

乌克兰首都基辅遭无人机轰炸,2022年9月

当下国内之所以有那么多人在乌克兰战争中力挺俄罗斯,这绝不只是因为抽象的国家利益和地缘政治现实,还因为我们这个社会本身就存在相应的价值偏好,只有当更多人立足于普通人、共情个体的处境,并相信暴力绝不是解决问题的正当合理手段,才可能有所不同。

之所以有必要警惕那些鼓吹战争的人,倒不是说他们的观念的有多危险,毕竟怎么想都是他们的自由,然而,如果你要跟他们做朋友,那最好小心一点,对战争的观点是一张可靠的试纸,可以测出那和一系列盘根错节的价值观交织在一起。

这也表明,我们这个社会的集体心灵仍然迷恋权力乃至暴力,而倾向于贬低温和、对话和同情,将之统统不耐烦地看作是无力与软弱可欺的表征,对个体更谈不上多尊重。完全有理由怀疑,个体能否在其中充分享受权利与自由。

前些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白俄罗斯女作家S.A.阿列克谢耶维奇曾发问:“我唯一的痛苦是:我们为何没有从苦难中吸取教训,我们为什么不能说,我不想再受奴役了。我们为什么一次次遭罪?历史为何依旧成为我们的重负和命运?我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不必有答案,但我们理应去思考。

2024年2月26日星期一

微语录精选 0226:石墨烯由单层碳原子构成


@Mr 蒋静:咱们的企业、资金、人才,都在集中火力搞 100 米跑,甚至 50 米跑,大家都是短跑冠军,而能跑 1000 米,甚至 5000 米长跑的,太少了。。或者,只会吹牛,但长跑毕竟要靠腿,不能靠嘴。

@李尚龙读书:有句话其实我一直不太赞同:朋友多了,路好走。
走了这么多年才明白,其实这句话的真相是:路走好了,朋友才多。 ​​​

@少年伯爵:很多朋友问我,双十一买什么,我说买个 30 元的玻璃纤维灭火毯,50 元的防火防毒面具,再加上一个 50 元的家用灭火器,80 元的烟雾报警器,100 多元的浸润防火斗篷,加起来总共 300 多元,就能让一个人不慌不忙的掐灭火灾隐患,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对了,车里也要放一个灭火器和灭火毯。

@皇城根下刀笔吏:富一代创业很难,富二代守成很难。人生最大的能力,不是来源于书本上的知识或者课堂上的教学,而是机遇 + 经历。不同的机遇和不同的经历,会塑造不同的人。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机遇面前,也不一定能再现辉煌。 ​​​

@理点 ld:“人在负债的时候,所承受的压力和焦虑,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会懂得。” ​​​

@李成东:女性有三次改变命运 / 生活的机会,一次是成年之前通过学习考试,一次是三十岁前通过婚姻,一次五十岁时通过子女。

由于成功决策的重要性,CEO 的收入增加是合理的,但当他们做出不成功的决策时,他们的工资不会减少,他们只是解雇工人。——Separate-Low-5344 ​​​

石墨烯由单层碳原子构成,是迄今为止最薄的材料。
这个记录今天被打破了,我刚刚在冰岛买了几片培根。——chalky ​​​

@楚团长聊聊天:95 后发大财的真的也很多,我见过的主要三个方向:直播电商(含私域运营)、数字货币、境外电商,都是那种泼天的富贵,但也都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

我那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父亲,原生家庭的苦痛与挣扎


@BB大王-是大宝贝
我那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父亲,原生家庭的苦痛与挣扎。

北京的四季

@喂妖: 好久没上微博了,今天为了这图上来发一下让大家看看北京的四季。这张图前后凑了五六年,不是每次都有合适的机会和天气去拍,今天的雪景终于成就了它 ​​​






2024春节档总结:中年症候群


文/梅雪风

在这篇文章写完时,《红毯先生》继《我们一起摇太阳》等三部电影之后也宣布退出了春节档。这是一个相当悲哀的信号。其导演宁浩作为曾经中生代最为犀利的创作者之一,也是在自我表达与商业诉求平衡得最好的创作者之一,他的作品的遇冷,说明了普通观众的观影诉求正在变得越来越简单和扁平,这种指向真正真实的作品的空间正在变得越发逼仄。

而更悲哀的是,我们看到的是宁浩已经尽可能地收敛了他的锋芒,这部电影,其实已经远没有他的《疯狂的石头》《无人区》及《疯狂的外星人》那样放肆和大胆。整个文艺气氛的紧张,整个大众情绪的窄化和板结,让所有的创作者身上都背负着战战兢兢的自我审查压力。挥刀自宫的自觉,以及一个有追求的创作者的尊严,让他只能将解剖刀指向了自身,以及自身所在的阶层,这可能是唯一不会犯众怒的安全领域。但这种小心,在让电影损失了某些它的品质之后,仍然无法得到观众的青睐。

艺术,永远应该是这个世界最为自由的地方。当大家对艺术最应该体现出的复杂、暧昧、以及冒犯,都开始丧失兴趣甚至是觉得反感之时,也就是整个世界变得可怕的开始。



要聊《热辣滚烫》,得拿另一部电影出来参照,也就是这部电影的日本原版《百元之恋》。

显而易见,这是两部内涵和风格迥异的电影。

在原版中,女主角的麻木是一种普通和庸常的现象,她并不特殊。她的爸爸显然跟她没什么不同,她在百元店里的同事也如此,那个每天来偷过期便当的女前同事也如此,她曾经的男友也如此。这是一整个阶层的生存状态,他们活得按部就班了无生趣,他们不知道反抗也无从反抗,阶层的局限和生活的惯性让他们浑浑噩噩。 他们生活在一个没有希望的浑水中。

所以影片中女主角工作的地方叫做百元店,也就是我们这边的两元店。 而女主角工作时间是夜晚,以及片头及片尾都发生在夜晚,也都在强调他们的生存境遇。

这种人物的生存状态,以及他们所处的环境 ,以及时间,都有着很强的象征意味。

而在《热辣滚烫》中,女主角以及环境的象征性不见了。女主角成了一个特例,在影片开头她就如怪物一样被自己的母亲、妹妹以及电视台的亲戚窥视,电视台视角的出现,其实更进一步强调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她后面工作的烧烤店也丧失了原版中工作地点的象征性,对于黑夜与白夜也再也没有了原版的强调。简而言之,中国版丧失了那种总体结构和意象上的艺术自觉性,也丧失了要写出一个社会阶层生存及心理状态的雄心和意识。

在中国版的主创眼里,这就是一个纯然的传奇。是一个弱者成为强者的过程,而为了增强这个弱者在观众中的好感度,它惯常地祭起了道德的大旗,主人公从原版中的被生活伤害的人,变成了中国版中一个被生活伤害的好人。所以我们能看到几个被大幅增加的情节全都源于这个目的。无论是她被妹妹伤害,她被她的前男友及最好的朋友联合背叛,还是她为了电视台的亲戚委曲求全上了电视,却被亲戚屡次利用和嘲讽。

原版中,整个美学是极其内敛的,这里面所有的痛苦都是悄无声息的,即使是女主人公遭遇了强奸,我们也看不到对她悲痛的强调,我们看到的是如同路人的远景,她在街头边走边低声喊着“疼疼疼”。而在中国版里,所有的痛苦都被大幅度强化,比如主人公崩溃时,她走回自己家的全景长镜头,随着上楼,楼道里的灯亮起又熄灭,天地似乎都随着她的心情而震颤和明灭。

原版中,我们看到戏剧性被高度弱化。女主角对于拳击,并非被男友抛弃之后的奋发图强,而是开始从拳馆路过就有的莫名的渴望。只不过在被抛弃后她更加用心。所以原版中,拳击是一个在底层社会沉默与沉沦的人不自觉对于生命活力的渴望,是死水对于微澜的不自觉的向往。

在中国版中,对于戏剧性则有着无以复加的追求。所以那种拳击对主人公的意义感被斩钉截铁地强调。对于拳击,女主其实没有任何热爱,它只是女主自尊彻底破灭之后的救命稻草。

在原版中,男主与女主之间的感情更加复杂。男主对女主的感情,有着同病相怜,抱团取暖的因素,也有着情不自禁的吸引和对这种吸引感到羞耻,占有欲和身不由已的嫌恶相混杂的暧昧情感。当最后电影结束时,男主一起吃饭的邀请,是她获得男主的尊重和爱情的隐晦表达,而她并不拒绝这一表达。

而在中国版中,这种感情则简单得多,对于男主而言,这就是无可奈何之下带有利用性质的相互取暖的关系,里面与爱情无关。最后女主也拒绝了男主吃饭的邀约。影片是要就此表明,女主已经成为了一个强者,她不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承受者,而是自己生命的掌控者。

这种种的不同,让两部电影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日本原版,是底层人抵抗那说不清的敌人的一次无因的反抗。中国版,则是明确地对那些低看她利用她侮辱她的所有人的一次波澜壮阔的复仇。日本原版,并不是在拍一个鸡血的奇迹,而是她听从内心的召唤,试图冲破生活定式的重围,但命定失败的故事。中国版,则显然是杯高纯度鸡血,主演贾玲瘦身100斤的幕后故事,本身已让这部电影的拍摄成了一个奇观。它虽然在剧情上忠实原著,女主同样拳赛上以失败告终,但女主角在内心认定自己已成为了一个新人。

原版对于所有的生命状态都保持一个平常心,它欣赏人物奋发的状态,但也对于那些绝大多数同阶层人的麻木不仁并不抱批判,它也不认为人真能透过奋斗来改变自己,甚至它也反感那种以奋斗过作为自己的荣誉标鉴,以此显示自己的卓尔不群的行为,它讨厌那种自我感动,所以影片才会借拳馆老板的口对女主说:以后不要说什么老娘也曾热血过这类的屁话。它显然更尊重那种涌动的生命本能,而非概念化的话语,它不在最后故意留下一个诗意和拔高的尾巴。

而中国版显然对于真正的废物是不抱什么好感的,这也是它本能地给女主在人格上寻找闪光点的理由,似乎不如此,这个人的存在就真的是羞耻似的。所以女主的奋斗,充满了向外界正名的意味,这也是影片中开始就是监视器下的女主的原因,对她的最大羞辱也来自电视节目现场的原因。所以原版中女主的欲望更加生理性,一直失败的她,希望能赢一次,而中国版的她,则是希望让大家看到她赢一次。所以她在登上擂台之前,看到了过去的她,她看到了自己的变化,她欣喜于此,但更欣喜的应该是,她知道所有人都会看到她的变化。

原版拍出了泥泞生活中那些无法命名的生命状态,那些平庸却又凛烈的空虚,那些世俗势利却又温柔的相互依偎,生命处在低处时灵魂内里那如海啸般的低鸣,它充盈着对底层世界的悲悯。而中国版,则有着好莱坞似的激烈和峰回路转,它将所有的复杂纯化为一种单纯的激烈,将生命的常态变成一种传奇,它拍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灵魂裂变,它张扬的是对生活中强者的热爱。

纯从艺术品质来说,原版显然更为丰富细腻暧昧,也更有社会意识,但从一部商业电影的运作来说,中国版的这些改动又是必须的,因为大众是无法真正消受真实世界的,他们更多的是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答案,一个超越于现实之上的解决方案,一种更强烈的情感,一种更明确的道德,他们是要以现实之名来忘掉现实的。从这一点来说,中国版做对了,且做得不错。



与《热辣滚烫》一样,《飞驰人生2》也是个逆境求生的励志故事。与《红毯先生》一样,《飞驰人生2》也是部充满了中年气质的电影。

当励志的激情,和中年的颓伤在这部电影中相遇时,这部电影要比韩寒之前的电影多了某种更丰富的味道。他的前一部《飞驰人生》虽然也是中年题材,但它是正向去写一个理想主义的故事,而这部戏则反其道而行之,片中的主人公放弃了他的理想,但理想的幽灵却并不准备放过他,世俗与热血的角力成了这部电影前半部的主旋律,也因为有世俗的挣扎,这种理想主义才有了某种质感和张力,这种情感的累积和变化,其实是韩寒电影中少有的。当主人公车翻了,倒吊在车里哭泣时,有一种让人哭笑不得而又五味杂陈的悲伤感。

影片充满着即将离场的苍凉,也充满着离场前再拼一次的豁达与悲怆。无论是主人公的修车场即将搬迁,还是赞助商的山寨代步车厂即将倒闭,或者巴音布鲁克拉力赛也迎来它的最后一届,主人公们的理想和提供理想的场所,都将迎来他们的终局。

主人公们已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们的肉体和灵魂都残破不堪,但他们仍然被血液里的轰鸣声所吸引。这种残破的意象,统合在一起,形成了影片中最强的情感共鸣。它是男主人公残疾的身体,是他们开着残破的老年代步车狂奔,是主人公驾着一辆破车开上了巴音布鲁克的赛道,是在最后他主动撞坏汽车的某个部件来延长汽车的寿命以争取最后的胜利。这一无处不在的残破,与主人公的决心形成了又一层对比,更显出其悲壮。

这种韩寒电影中少见的情绪和意象上的低沉,让韩寒电影中挥之不去的小聪明气也变得不那么剌眼,从某种程度,也有了一种沉郁与轻灵相接的共鸣。

当然韩寒电影仍然和他以前一样,他只热爱那些有意思的情节,而对情节的严密,以及必要的辅垫都缺少耐心,也缺乏兴趣,这让他的电影很像某些香港电影,始终有着一种过于随心所欲的廉价感。

比如,片中那个作为主力赛车手的新成员,他是怎样从一个他们口中的二流车手,在最后的赛车场上变成一流的。比如沈腾所饰演的主人公,看起来早已失去了重回赛场的兴趣,也不见他怎么训练,他又是如何在身体残疾且多年训练荒废的情况下,仍然保持一流水准的。当他们的试验车被撞坏时,山寨代步车厂怎么又突然冒出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级修理工的。这些戏份,看似也无伤大雅,但实际上却决定了这部电影细部的成色,决定了观众对于这些戏份的真正信任度,决定了一部电影能否真正成立,也是一部电影能否真正迈上一个新台阶的最重要的基础。

说到底,才气是一部电影最重要的东西,但要让这才气发挥真正的效力,还得在那些看似不重要的细节上多下功夫,这里考究的是老实。没有老实,才气终究会显出某种轻浮。



再聊聊《红毯先生》。

这是一部与宁浩之前电影在外观上迥异的电影,但在精神实质上却又有着很大的内在继承性。

他仍然是在描述这个世界的荒诞,只不过在这部电影之前,他更多的是讲述底层草根视角的这个世界,而现在却是以一个社会精英的视角来看的。

如果说他之前的电影更多的是对外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批判,那这部电影则有那么一丝内省的气质,它看起来更像是他对自我所处的社会阶层的一种自嘲。

在他的最知名的疯狂系列里,我们看到的是整个世界的疯狂、错位与断裂,是欲望的无限升腾所造成的一种魔幻场景,是整个中国现代化过程中,传统的废墟,与舶来的生造物怪异而又水乳交融的和平共处,是旧世界的灵魂与新世界的新名词无缝的对接。是山寨、杀马特的雄纠纠的狂欢。

而在这部《红毯先生》里,那种属于底层的喧嚣与斑斓让位于一种属于知识分子的冷清与克制,那种粗野坦荡的幽默感也被一种旁观而又忍不住讥诮的审视所替代。

我看到一个评价说,这是一部与鲁本·奥斯特伦德的《方形》有着某种精神联系的电影。这是一个准确的评价。

《方形》是一个很好的参照,当我们把这两部电影放在一起看时,我们能更清楚地看到这部电影的优点和缺陷。

从整个电影结构来说,我们可以明显看出《方形》有着更为完整的故事线,它的整个故事都围绕着男主人公丢了手机,然后找回手机,以及找回手机之后的故事展开。而至于主人公的一夜情的纠葛,他所在的艺术馆所发生有关艺术的故事,以及新媒体宣传所导致的轩然大波,都只是这个主体故事的副线。

而在这部《红毯先生》当中,整个故事其实是相当松散的,并没有真正的一以贯之的故事线,大明星与猪厂农民之间的纠葛,大明星与小编导之间半途而废的调情,剧组资方与导演之间日渐升级的龃龉,以及互联网对于大明星虐马的挞伐,这四个故事之间,其实并无真正的主线之说,它们被拍电影这一松散的故事线聚合在一起。

在《方形》之中,寻找手机的前后所导致的变化,其实就是创作者所要的表达,也就是高高在上的社会中产,与看不见的社会底层之间的隔阂,以及两者之间沟通的艰难。主人公来到贫民区时的恐惧,说明了这两个社会阶层之间的裂缝有多深。小男孩受到牵连,则说明了沟通的困难,它总是轻易地就转换了方向,带来附带性伤害。男主人公本能地用他丢手机的愤怒来掩盖他对小男孩所造成的伤害,这是中产阶级的懦弱和本能性的逃避责任。而最后当男主人公想去道歉时,小男孩一家已经搬走,则说明这个伤害无法被弥合,它将永久地存在下去。

这一细腻的故事上的转折和心路上的挣扎,让沟通这一主题得以细化和强化。而其它几个副线故事,则与这一主题相互勾连,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宏大的隐喻。

主人公所在的现代艺术馆,以及他们策展的所代表爱与和平的“方形”,都与这个真实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个造作的世界里,他们操持着各种不明觉厉的术语讲行着似是而非的解说,用那种标新立异的艺术表演着他们空泛的爱和同情。而最后那个从艺术世界来到真实宴席的野人,则是真实的世界对于他们臆想出的真实世界的一记漂亮的耳光,这些衣冠楚楚的上层人士只不过是叶公好龙,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审美化,对真实世界进行着意淫。

主人公在现实中的遭遇,与宴会上的上流社会的遭遇,其实异曲同工。他们都是龟缩在他们的安全区的虚伪者,这种同质性,让影片从一个人的故事,变成了一个阶层的故事,一种具体的沟通困难,变成了两个阶层之间的看不底的鸿沟。

而《红毯先生》显然没有形成一个有机的隐喻系统,而看起来更像是对艺术圈现状的一种无差别扫射。

在这部片中,我们可以看到资本与艺术之间狗血却永恒的争斗,看到老派的价值观与现代娱乐至死的风潮之间的冲突,看到动物保护主义与网暴结合之后形成的强大舆论动员能力。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明星与这个世界与世隔绝的状态,他想跟这个真实世界接触的欲望有多强烈,这种来自外在和内在的阻力就有多强大。他无法接受普通人的善意,因为他天然地把这种善意看成了一种利用。他无法开始一段感情甚至是一段肉体关系,因为他害怕偷拍,怕这成为对方勒索他的素材。他不敢真正表现他的怒气,因为如果被记录下来,他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将会垮塌。他在真实和心理的摄像头的注视下,活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假人。他在情感上丧失了交流的意愿和勇气,也丧失了沟通的能力,在价值观上,他则在这个新时代显得食古不化、冥顽不灵。

在这些议题上,影片主创并没有真正的重心,也没有试图去找到一个统摄这些主题的更高主题。所有的主题都是平行的。从一个细节就可以看出。大明星回到香港,写了一封道歉信给那个被他砸烂了车窗的车主。这只是影片基于结构给出的一个强行的结局。他最应该道歉的其实是那个送给他猪的农民,他将别人珍视的杀猪刀当垃圾一样丢掉了,这是对于别人自尊心真正的打击。对这个农民道歉,才能证明主人公真正有了反省的能力,他才有了真正将别人当成与他一样平等的人的意愿。而且这个农民以及他送的那头小猪,显然在该片剧情上也有着更重的份量。当该片主创为主人公选择一个道歉对象却没有选择这个农民时,就充分说明了该片主创在表达上缺乏系统性的思考。

当然我们也不能说,影片主创对这个问题没有考虑,影片之所以选择通过那个小编导来表达歉意,其实也是同时向这个女编导表达抱歉。如果这时再次向农民致歉,则会在结构上显得繁琐和笨重。其实要达成这种结构上的简洁,也有很多技术处理方案,比如将车主设定为农民的相关人,当大明星意识到车主的身份时,会更加害怕,也会让影片最后的道歉变得更集中。影片没有选择这种方案,还是没有意识到这个农民在其中所起到的决定性的作用。

当然,如果你不以《方形》这种的高标准来要求《红毯先生》,这部电影还是有很多值得褒奖的地方。特别是它在视觉上的处理。在这部影片中,无论是红毯现场,还是大明星家里、机场和酒店,都被处理得如同无菌的非真实空间,它们缺乏真实生活的质地,似乎只是由线条所组成的几何图形。这是对主人公与现实隔绝的真实写照。在宁浩的镜头下,一惯显得烟火气十足的香港,也变得冷调和安静,像装饰画一样遥不可及。

片中那种冷幽默俯仰即是,有着宁浩一贯的锐利和狡黠。比如那个被硬生生搬进平价酒店的高级健身仪器,比如被强行带入顶级星级酒店的小猪崽,比如大明星看着大片的塑料大棚,说着很有诗意同时呕吐物在口中喷溅而出。它们的并置,都在说明明星所处的上流社会与真实的草根生活的不相容,而所有的理解都是误解,所有的试图融入,都是一种可笑的装腔作势。

在这部电影中,我们能感受到一种真诚,一种自黑自嘲的疲惫快感。这个明星,看起来就像是那些所有功成名就的文艺工作者。他们的空虚,让他们试图想在艺术上有所成就,但他们的苍白,让他们也只能玩点艺术上的俗套。丧失了与真实生活接触的能力,却还要做出与生活打得火热的假象。与这个时代的主流渐行渐远,无论是试图追寻还是试图坚守的姿势都显得可笑而迂腐。这或许是宁浩某种程度的自况,在丧失了对这个世界尖锐发声的渠道和心气之后,他仍然保守住了对自我的狠辣和诚实。



张艺谋的《第二十条》是这个春节档最难评的电影。

它是一部主旋律宣传片,这让它天然地受到了更多的严格限制。它身上的不真实和真实同样丰富。

里面整个体制中的全员好人,其实就有违最基本的真实,片中两个体制内的父亲面对儿子的前途时的大公无私也同样让人生疑。检察官妻子一听受害者妻女的状态,就上赶着去慰问的行为,也大大超越了一个普通人的善良和热情的上限。片尾那场听证会上雷佳音所扮演的检察官的发言有多诚恳,别人的发言就会多僵化与虚假。

但里面透露出的现实基层生态也同样丰富:有理想的检察官人到中年,仍然晋升无门,只能挂职。检察官除了本职工作,还得如同居委会大妈一样安抚维稳对象。副检察长动辄以检察长的名义压制别人的意见,从没有自己的主见。公安局与检察院关系紧张。基层的黑社会同时也是基层干部和烈士家属。受害者家属被长期霸凌,无人敢管,在即将被绑架时警察才姗姗来迟。律师轻车熟路地与检察官攀交情,可以想见他对于幕后交易有多么熟稔。这些戏份都表现出了编剧对于中国基层政治生态的深刻理解,特别是最后律师与检察官在厕所的那场戏,举重若轻地描摹出了只有中国人才能懂的利益交换的日常状态。

从这个角度来说,影片的喜剧风格是必须的。必须的地方在于,如果没有这重喜剧的面纱,整个电影就会显得极为沉重,这将是比张艺谋的前一部电影《坚如磐石》更为复杂更为真实也更为硬核的电影,那它如果要面世,就需要更为复杂的工作。

这个喜剧就是为了软化整个电影本质的肃杀气氛而存在的,它与张艺谋最知名的喜剧片《有话好好说》的最大区别,就在这里。《有话好好说》的喜剧,是人处境的喜剧,是整个世界价值观混乱的疯狂,是世界荒诞本质的显现,而在这部电影里,喜剧的部分当然是要表现一个基层检察官在家庭与工作之间、良心与饭碗之间鸡飞狗跳疲于奔命的生存状态,但恐怕更重要的,是使那种现实层面的残酷不那么显眼。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片中所有人之间都有着某种工作之外的关系,刑警队长是男检察官的大舅子,检察官与女同事是前情人,副检察长与女同事是现情侣,学校的张主任和律师是亲戚。这种私人关系的存在,让检察院内部的争斗,检察院与公安局之间的纷争,变得不那么激烈。这重关系和喜剧性的存在,让严肃的政治斗争变得没有了真正的严重后果,而只是几个人之间的耍嘴皮子。

但这种体制内盘根错节的亲戚和情侣关系,又若有若无地点出了中国基层政治生态中的一个触目惊心的现实,它会让我们不经意地想: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将所有的体制内部门绑缚在一起,但凡其中有一个人的志趣和操守不如电影中的那几位高尚,正义会存在于何处。

这部电影的剧本从技术层面来说,应该是张艺谋这两年最好的。虽然从大结构来说,整部电影刻意和功能化到了极致,三个正当防卫的案例,分别代表了过去和现在,公域与私域的典型案例,也正是这历史的冤屈,个体的切肤之痛,让两位正义检察官奋起与审判惯例拼死一搏。但在具体的三个事件的细部,编剧则写出了现实的复杂和人的复杂。

而说到电影的风格,其实也和张艺谋以前一样,因为张艺谋只有一种风格,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极致。在这部戏里面,他刻意地摒弃掉了所有的气氛镜头,让每一个镜头都对准事件本身,让画面严格地聚集在人物的对白上。它在镜头和剪辑上的快速、简单甚至是呆板,创造出一种繁琐、焦躁却又谐趣的气质,人物在话语的交锋和随着交锋的镜头切换中,如同皮球一样被无解的现实弹来弹去,在这中间,我们似乎能看到创作者那表情复杂的苦笑。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种简单是另一种电影感,电影感从来不是一种关于电影语法的显摆,而是找到一种与所要表达的东西相适应的方法并坚定地实行它。



至于《我们一起摇太阳》,是今年春节档中看起来最常规的那部。

这部电影有一个非常好的剧情设定:尿毒症女患者想找一个肾源,于是想找一个与她能够配型的癌症晚期的患者结婚,这样她能够获得肾源,而交换条件则是对方的父母能够在自己死后得到她的照顾。这是一个看似残忍却又两利的选择。这其中的问题是这两者相爱了。

影片的前半部颇有可观之处。它有着相当丰富的生活细节,这让一个尿毒症患者的不幸和艰难扑面而来。而男女主角的性格设定,则让影片充斥着童趣和浪漫,而这种童趣和浪漫又和片中升腾着的市井气高度相融,有着一种不是强努出来的松弛和轻盈。那种吵闹中的关怀,嫌弃中的温情,拒绝中的吸引,琐碎中的善意,在那种轻快的节奏中娓娓道来,让人时而微叹时而轻笑。

但当影片中男主角生病后,整个剧情张力就开始大面积垮塌。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影片简化了女方本该有的极为细腻的心理层次。她首先要面对这样一个道德压力:这是否太过自私,要用别人的生命来为自己续命,无论对方是否即将不久离世。当两者相爱后,她也会面临一个隐秘也更真实的选择:如果男方活着,两人有爱情,但肉体承受痛苦;如果男方死去,爱情跟着死掉,但她获得了一个健康人生。这里面是对生命的渴望和对爱情的向往之间的两难挣扎,也是自私和无私之间的挣扎。即使爱情占据了上风,她仍然面临着新的选择:她是基于对于男方不想再受苦的谅解,而选择放手让男方去死,还是基于自己的爱意,强留着对方不知明日地活着,为了让对方陪着自己,让生活符合她对美好生活的想像。

但可惜的是,影片主创不愿意将女主角置入真正艰难的选择,于是她天然地认为爱情高于她对健康生活的渴望,天然地认为两人痛苦却相互守候着,要比放手让另一个健康活着更为勇敢也更为正义。于是这个题材具有价值的也最能够真正拷问人性的两个层次被主创放弃了,这样影片就不能超脱苦情戏和浪漫爱情戏的基本模板,只能按步就班地用所谓制式化的希望去强撸观众的眼泪。



看春节档的这五部真人电影,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总结的话,就是中年症候群。

宁浩的《红毯先生》就不用说了,他一反他之前电影的跳脱与野性,以一种更优雅克制的方式来自我表达,给人的感受就是孙猴子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相较于以往电影中他对这个世界的嘻笑怒骂,他在这部电影中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默认,和彻底认怂的疲惫。他转而开始将目光投向自己所身处的阶层,他们被自己的身份地位尊严所困,已失去了成为一个真实的人的能力,他们试图突破,但结局只能是且战且退,铩羽而归。就像影片最后一个骑独轮车的镜头,只有在无人关注的自己的领地里,他们才能重新找到那个自由翱翔的替代性快感。

曾经青春文学的代表人物韩寒,在这部最新的《飞驰人生2》里,也成了迟暮英雄的嘴替。一个时代消逝的怅惘在影片中比比皆是,失败已经成了自己命运的鉴定语,他的英雄的最后意愿,是要离场也要离得更帅些。贾玲的《热辣滚烫》同样对失败抱着极大的宽容,她的主角同样不敢奢望桂冠的到来,她只是希望在被这个世界无数次辜负的时候,她不能再次顺势躺平,她要用她的奋斗,向这个世界和自己证明,她不是个孬种。而张艺谋的《第二十条》,他的英雄也早已把他的英雄梦抛诸脑后,生活的蝇营狗苟让他变得圆滑甚至是油滑,他最后的坚持,不是英雄主义的重新燃烧,而是良心的底线被再次按地摩擦时他必须有所表示。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是破釜沉舟式的,他只是在他有限的空间里再尽一次本份。即使是更青春的《我们一起摇太阳》,你也看不到那种真正的明媚,而片中的希望,其实来自于那种知其不可为而强为之的执拗。少年气的爽朗和尖利,与今年的春节档无缘。

也是因为这种心态,整个春节档也缺乏往年那种破格的电影,当然这也是种好事,影片不在形式和内容上过于标新立异,于是也就少了往年那种与电影基本规范硬拧着来的怪异之作。它们普遍显得平和且中规中矩,更多在人物和情节本身的完成度上做文章, 于是就整体而言,这是这几年质量最为平均的一届。

电影从来都是整个时代心态的倒影,无论创作者是出于自觉或者不自觉,因为作品从来都不只属于作者,它还属于时代,甚至可以说创作者本身也是时代的产物。它们与这个时代是水乳交融的共生关系,是彼此影射的镜像关系。在这个政治经济文化都在急剧变动的年代,旧的黄金时代似乎已经走向终结,新的美丽世界还未真正到来,惶惑、不安与倦怠成为某种世界性的集体情绪,它们化为各种艺术作品中的潜意识,反射到这些电影中,就是一种带着沧桑感的低鸣:我们到底能确认什么?我们到底能争取什么?我们到底还能挽留什么?我们到底还能希望什么?

2024年2月25日星期日

中国人为什么喜欢糯?


陈晓卿老师担任总导演并亲自出镜的美食纪录片《我的美食向导》正在热播,与陈老师以往的美食纪录片不同的是,在努力节制地输出美食知识点的同时,多了一点思考,比如杭州这一集,他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中国人喜欢糯,而西餐里基本没有这种口感?

以严谨著称的陈晓卿老师找来了农业史专家俞为洁老师,给出的答案是:中国人吃稻食,有些稻米有糯的口感,西方人吃麦食,面粉没有糯的口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糯的食物,当然就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这个思考很有意思,答案也是正确的,回答了西餐为什么不追求糯的口感。纪录片不是学术论文展示,太枯燥的问题和画面都应该尽量回避,对这个科学问题在纪录片里没法全面展开讨论。既然有意思,我们不妨把这个问题讲得更清楚一些。

1,糯是什么?

糯的口感通常被描述为黏性十足和柔软黏牙。造成这种口感的因素主要有两个途径,一个是由于糯米、莲藕、糯玉米中含有高比例的支链淀粉,这些淀粉在加热时会吸水膨胀并与蛋白质交织形成一种称为“食物胶”的物质,这种物质赋予了糯米特有的黏性和柔软性,同时又保持一定的韧性,使得糯米食品能够保持良好的形态并在口中产生舒适的咀嚼体验。不同品种的糯米,如粳糯和籼糯,它们之间的黏性和口感特性有所差异,但共同构成了糯食的独特质感;另一个途径来自于胶原蛋白,富含胶原蛋白的食物,比如猪脚、花胶、海参、鱼翅、干鲍、鲟鱼筋等,在加热后会分解为明胶,明胶所产生的舒适的咀嚼体验,比前面说的食物胶有过之而无不及。

贵价的花胶、海参、鱼翅、鲟鱼筋的迷人之处之一就是糯的口感,要做出这种口感,需要发得充分,煮得彻底,代价就是部分食材会稀释到汤汁中,食材本身也会因为加热而收缩,这让这些贵价食物看起来变小了。精明的厨师为了让这些贵价食物看起来更大,会做反向操作,让这些食物表现得不糯而是脆,这样做是好看了,但这些食物吃到肚子里很难被分解,就当See you tomorrow吧。

2,糯为什么会让人喜欢?

被我们称为口感的美味体验,国外科学家也作了研究。他们认为,影响食物美味的不仅是舌头或鼻子感受到的风味,入口时牙齿的咬嚼感、口味、舌头的感觉、吞咽食物时喉咙的感觉等物理性接触感的影响也很大。这些物理性感受被称为质感,英文相对应的词是texture,这是从拉丁语texo派生而来的,原意是“编织”,常被用来表达织物的手感。1962年,美国通用食品公司的科学家Szczeniak给质感下了定义:质感包含两部分,一个是包括食品分子层面、微观或宏观层面的构造的构造性要素,一个是生理感觉,也就是说,质感是由物性和口感二者组合而成。

风味和质感共同影响食物的美味,但不同种类的食物,这两者对美味的影响力会有不同,比如固体食物,质感的影响力比液体食物更大,而液体食物,风味的影响力比固体食物更大。

更为关键的是,质感可以改变食物中的滋味或气味分子在口腔中的扩散速度,间接地导致了风味的强弱变化。糯这种质感就是通过延长咀嚼的速度,让滋味或气味分子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更长。现实世界里,我们总觉得美好稍纵即逝,所以有“快乐”的说法,相反,不愉快却总挥之不去,人们总埋怨“度日如年”,我们总希望让美好体验变长,糯这种质感帮我们实现了,所以我们会喜欢。不仅如此,当我们吃到糯米时,由于停留时间更长,口腔中的淀粉酶将淀粉分解为糖分,这就是甜味;当我们吃到蛋白质时,由于停留时间更长,口腔中的蛋白酶将部分蛋白质分解为小分子的氨基酸,这就是鲜,我们因此更享受,也就会更喜欢。

3,中国人为什么喜欢糯,而西餐中更为少见?

我们知道了以上这些原理,回到纪录片里的这个问题就好回答了。并不是只有中国人喜欢糯的质感,日本菜、泰国菜也有不少糯的菜,日本人、泰国人也喜欢糯,准确地说,只要尝到糯的美食,一般人都会喜欢,至于中餐为什么会有糯的质感而西餐几乎没有,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包括了纪录片里给出的最主要原因:原材料不同。

东方的支链淀粉含量更高的糯米、莲藕、糯玉米、包括日本大米等,确实更容易产生食物胶从而带来糯的质感,而西方的小麦没办法产生食物胶,糯的质感无法产生。另外,长期食用这种不同风格的食物让东西方的人们各自的DNA里感知糯的质感的能力可能也会因此有所区别,结果可能是,让西方人尝试糯的食物,他们可能没办法如东方人一样快速体验出美味,要像东方人一样尝出这种美好,可能需要“训练”一段时间。

另一个原因也与烹饪习惯有关。中餐里有大量的需要长时间炖煮或发制的食物,而西餐里却比较少。中餐烹饪要求入味,这不仅仅是五味进入食物那么简单,而是要求各种食材放在一起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互相勾兑。而西餐的审美却是要求烹饪上尽量保留食物原来的味道,如果需要别的味道的参与,主要是熬制各种酱,通过蘸酱赋予食物风味。

富含胶原蛋白的食物,也是结缔组织多的食物,当温度达到70°C时,结缔组织开始溶解为明胶,但是,热量的传递是渐进式的,由于结缔组织太多,当表面的结缔组织已经分解为明胶时,里面的结缔组织还未分解,但当里面的结缔组织分解为明胶时,外面的明胶由于温度太高,分子结构重新排列,又变得又韧又硬,只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这些结缔组织才会全部分解为明胶,获得糯的质感。长时间的炖煮,肌肉严重收缩,汁液会被挤出一部分,滋味也会因此流失。中餐的解决办法是“无味使之入”,花胶、海鲜、鱼翅、猪脚等做出糯的质地的同时,又通过别的食物和香料弥补这些食材流失的味道,但这种烹饪方法不符合西方人对美食的价值观,他们会认为这使主要食材没有了个性,这是不可接受的,于其,结缔组织多的食物,比如猪脚、鸡爪鸭脚鹅脚、花胶海参鲍鱼,他们基本不用。

第三个原因可能与东西方的文化差异有关。需欢糯的质感的基本在东方,东方文明尤其是中华文明更强调集体性,要求谁也别冒尖,最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离不开我,我不愿意离开你。而西方文化更强调个性,你归你我归你,即便必须在一起,也保留适当的距离。这种文化差异也会影响到对美食的审美上,而糯的质地却往往意味着味道的交互,口感上的扯不断,理还乱,与西方的审美观不符,而我们对付这些“乱象”很擅长,“围魏救赵”、“声东击西”、“指桑骂槐”都会,还摆弄不了这些纠缠不清的食物?

4,糯也是一种美好的记忆

另一个原因也很重要,西方的饮食以肉食为主,而中餐却是以淀粉为主,中华文明的超稳定让我们的人口数量一直都在高位运转,有限的土地要供养庞大的人口,只能选择以淀粉为主,在生产力不发达的以前,享用肉食只能是少部分人的权利。

肉类中的糯,往往与营养丰富有关,即便处于营养过剩的年代,鱼翅、鲍鱼、花胶、海鲜这些糯性食物之所以吸引我们,也与宣传上的营养丰富联系起来。长期的经验“告诉”我们大脑——营养丰富的东西都很糯,大脑也因此产生了经验——凡是糯的,就是营养丰富的,想到营养丰富,美好由然而生,这也可能是我们喜欢糯的原因之一。

糯米虽然算不上营养丰富,但大脑的反向思维“糯的就是营养丰富的”,也让我们在吃年糕时充满了幸福感。另外,糯米的产量有限,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也只能是过年过节才会吃到,而年节的美好记忆也会让我们吃到糯米时产生美好的感觉,尽管这种美好的感觉只是瞬间的。

虽然我们现在已经不处于物质匮乏年代了,但我们对美食的审美早就刻在我们的DNA里,这可不是几代人就可以改变的。

上述这些美食体验只是一种共性现象,事实上,任何人都有感知质感的感受系统,且随着年龄、经验的不同,感受到的质感也各不相同,每个人感受到美味口感会不一样,每一种食物也有它最合适的形状。要烹制美味的食物,最佳的方式是考虑食品的质感特性、这种特性对人的感觉有何影响,怎样让食用者感知,这需要个性化的定制服务。

糯只是众多质感的一种,日本科学家和语言工作者做了一个调查,日语中形容质感的词多达406个,而美国人用在质感的词合计只有75个,如果有兴趣,你也可以总结一下汉语有多少个词表达质感。这是一片待开发的美味区域,厨房革命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质感对美味的表达,质感时代会到来的,谁掌握了这个秘密,谁就会赢得未来。

参考资料:1,石川伸一《食物与科学的美味邂逅》
2,哈洛德·马基《食物与厨艺》
3,提斯《分子厨艺》

Atomic Chicken/原子鸡


This is a funny short animation about a group of mutant chicken beside a nuclear factory.

Performance impression:
Directors: Thibault Ermeneux, Lucie Lyfoung, Solène Polet, Capucine Prat, Morgane Siriex, Anna Uglova

Atomic Chicken (2023) on IMDb

关于党国和五毛的宣传逻辑


文/雪松

1.模糊化

1).创造模糊词语:
中共创造了大量的模糊词汇,甚至还把他们写进法律里。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个筐,什么东西都能往里装;
马列主义是个箱,什么理论都能容得上;
颠覆国家政权罪是个缸,什么行为都能向里放。
什么是共产主义?恐怕党自己都搞不明白;
到底什么是和谐?恐怕胡锦涛自己也说不清楚;
……

2).引用模糊词语:
根据“相关”规定,
依据“相关”法律,
“有关”部门,
……

3).故意模糊相似的概念:
把民主等同于美国式的民主,
把党和国家混为一谈,
把党的利益等同于国家利益。

4).故意模糊歧义词语。
例如反对外国势力干涉中国内政,却从来不向人民解释怎么干涉的?干涉了什么内政?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含糊其辞。西方不过是骂了几句中国的人权纪录,怎么能叫干涉?人权纪录等同于内政吗?干涉容易让人联想 到武力干涉,内政容易让人联想到内部政策,党国故意使用这些类似的歧义化了的模糊词语 迷惑人民。

5).故意模糊隐瞒。
希望中美两国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什么核心利益?我看更多的是指一党执政,党国故意用“核心利益”这个词模糊隐瞒它。
今年减少10%行政开支,减少30%的公车开支,公款吃喝减少20%,党国在故意隐瞒它们的原始数据,只挑好听的对人民宣传。

6).模糊推理:
辛亥革命的失败表明了资本主义在中国行不通?
美国驻华大使到了M.L.现场就意味着美国参与了M.L.运动?
中西方文化不同,民主制度不适合中国,why? ……

7).模糊的限定词
使用“绝大多数群众”、“广大人民群众”、“极少数人”、“一小撮反动分子”等不精确的限定词,肆意歪曲民意。比如:
绝大多数群众表示满意。(其实根本没有经过严格的调查)
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企图颠覆国家政权。(其实很多人都表示不满)

2.绝对化

1).程度绝对化:
五毛们一直在说:西方民主制度下也有腐败,美国也压制新闻自由,没有一个国家的官员全部公布财产等等。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只有 有和无的二元绝对世界,更多的是这些问题存在 多和少的问题,五毛和党国喜欢把问题绝对化。高级五毛的常用伎俩是,通过批判民主国家中的问题,如台湾的腐败混乱民主、俄罗斯的强人民主等等,意图让人民甘于专制,却没有分析民主制度和专制制度下问题的大小和多少。

2).价值观绝对化。
宣扬国家主义, 民族主义: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主权高于人权,这些说法是谁定的?我们说政府好,我们说谄媚的话,这就叫爱国;说批评政府、批评国家的话就是异端分子,这他妈的又是谁定的??爱国必先爱党,不爱国但也不能不爱党,可以骂政府可以骂国家但决不能骂党。
宣扬仇恨教育:只有找到统一的敌人,才能挑起民族主义情绪,这是专制政权的一贯伎俩。

3.片面化

1).片面宣传。
片面报道西方政治体制的问题,粉饰党国自己的问题;
片面报道中国越来越强大的经济,掩饰其在政治体制改革、社会公平、环境污染方面的失败;
重点报道改革开放三十年以来的丰功伟绩,却轻淡描述改革开放前的罪行;
重大事故发生后,片面重点报道党和领导人多么重视、救援多么及时和当事人对党的恩情,绝不 引导人民思索事故背后发生的原因;……

2).片面引用。
片面引用名人的话,例如只引用丘吉尔说的“民主是个不好的制度”,却没有报道他的后一句“但是还没有发现比它更好的制度”。
片面引用对党国有利的法律,例如众所周知中国的法律与宪法是不一致的,当西方批评中国人权的时候,党国引用宪法中的自由民主当盾牌;当真有人宣传自由民主时,党国却引用“颠覆国家政权罪来治罪”。总之一句话,只片面引用对党国有利的东西。党为刀俎人民为鱼肉,党国想怎么切就怎么切,而且任何切法都能有理有据,并且切完了还要让你感谢国家!

4.假

假:
北京廉租房77元/月;
中国没有网络审查制度,网络很自由;
中国不存在三聚氰胺毒奶粉;
一月份CPI0.4%,……
……
这方面是在是太多了。另外,许多国内主流网站肆意篡改调查结果,伪造民意。比如新浪网多次在最后时候篡改投票结果(被很多网友截图留下证据)。
与中国政府相关的新闻都太假,已经基本丧失了公信力。

5.大

1).夸大宣传:
能扑灭400米高的消防演习面对九十米高楼房起火却束手无策;
三峡能挡千年一遇的洪水,结果完工不到五年神话便被戳破;
……

2).夸大功绩:
抗战的主力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敌后战场;
各省GDP加起来远超过中国总GDP;
……

6.空

1).空话:
每次会议的报告都是又臭又长的玄玄乎乎的空话,还强迫媒体放在头版头条上;
领导人讲话都要先扯半天 马列毛邓江胡习;……

2).空设:
选举是空设的,早已内定,得票率平均90%以上;
两会都是空设的,举举手拍拍手挥挥手就结束了,没有不通过的报告,没有不圆满的两会;
是甚至连宪法都是空设的,什么时候依据宪法审判过?!

3).空口号,没有具体措施:
加快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怎么加快?
一定要严惩腐败,怎么严惩?
中国要走自己的民主之路,怎么走?要走向何方?
党国喜欢用这些口惠而实不至的口号愚弄人民。

4).空承诺:
五年之内一定要解决春运困难!
三年之内一定要解决高房价问题!
今年下半年一定要抑制通货膨胀!
党国官员喜欢信口开河来缓解矛盾,即使无法兑现承诺也无所谓,反正屁民也影响不了他们职位的任免。

7.转移

1).转移责任:
中国出现的一切问题,基本上都是美国、中国国情、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和XX年不遇的天灾的问题,跟党没关系;
高房价是因为房地产商身上没有道德的血液,跟党妈妈也没关系;
地震预测是个世界性的难题,党也无能为力; ……

2).转移矛盾:
为预防茉莉花革命,有几架飞机飞临钓鱼岛,意图挑起民族主义情绪、转移矛盾,可惜日本没配合;
把人民自发参与的茉莉花运动转嫁到美国身上;
当网友把“追问钱云会案件的真相”扯到党身上后,体制内人士马上推出“拯救乞讨儿童”活动,迅速转移网民注意力;……

8.其它

1).回避:回避六四事件;回避诺贝尔奖;回避M.L.; ……

2).隐瞒:
隐瞒三年自然灾害死亡人数和人祸方面的原因;
隐瞒汶川地震中的豆腐渣工程、学生死亡人数和地震预测的真相;
隐瞒太子党的行为;……

3).强行类比:
民主化过程中,苏联解体就意味着中国也要解体了,
利比亚发生内战意味着中国也要发生内战;……
哎,党国的很多东西真的是很没逻辑。

4).美化:
党国用了大量的褒义词、煽情宣传、美化自己,如:
领导“马上”批复,军队“第一时间”到达,
这一切归功于共产党的“英明”领导,显示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
意图用这样的褒义词影响人民的价值判断。

5).拖延:
五年之后一定解决春运一票难求问题;
官员公布财产目前条件不成熟会一步一步来,1000年内一定会公布;
……

6).强制:
强制学习马列主义;
强制谢谢国家;
本帖子的评论已经被强制关闭;……

7).纵容人身攻击和人格侮辱的言论:
国内的论坛虽然对于敏感问题和敏感的词高度紧张,审查力度很大而且很成功,但是极少过滤带有人格侮辱的言论。可以说,党国故意纵容人身攻击和人格侮辱的言论在国内肆意流行,败坏风气,比如:
这个人是艾斯比(仅仅因为观点不同);
这个人是汉奸(其实当事人很可能仅仅是赞扬了一下日本人的优点);
你的美国主子最喜欢你这种奴才了(其实当事人仅仅是介绍了一下美国民主制度的优点);
……

总之党国的宣传逻辑是模糊化、绝对化、片面化、假、大、空、转移、回避、隐瞒、强行类比、美化、拖延、强制以及纵容人身攻击和人格侮辱的言论。

党国和五毛们一定会说“民主制度下也存在这些问题!”,他们又犯了上面提及的“程度绝对化”错误。都有,但量不一样多。我们一定要学会用量化的眼光 看待这个世界!

看党国和高级五毛写的文章,经常感觉有一定道理,不过冥冥之中感觉有问题,却总找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或者无法用语言去描述。拿上面的逻辑去驳斥吧!其实不 只五毛会说这样的话,我们周围的很多朋友也有相似的逻辑,甚至很多知识层面很高的人,我们也需要用这种批判性的思维去驳斥说服他们。

站住,别动!我是中国人民的感情


文/李承鹏

《笑傲江湖》开篇,就是一个体现中国富二代传统风骨的经典桥段:

那天,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的儿子率手下行至福州,进到小树林里一处酒家,刚点了盘土豆丝,见女服务员身材甚好,就慨然摸了一下女子的下巴。余公子的商业逻辑和心路历程很清晰:“大爷我出了钱,摸一把,让你给爷笑一个,怎么啦”……随后就昏天黑地的厮打,随后就被武功平平的林平之反杀。

余沧海的儿子至死没明白,人家开的饭店,不是鸡店,你付的是饭菜钱,不是包夜钱。

说起来算是旧闻了,倒跟《笑傲江湖》挺对标。前些天香港方面下了迈阿密队的单子打商业赛,付了土豆丝的钱,就想让梅西出台,让领导摸梅西的小手手。梅西赶紧两手揣兜绕开了。网上一通混天黑地厮打,打着打着,人们发现,是不是合同有猫腻……

眼见要被反杀,主办方得转移视线哪,来,上“中国人民的感情”。在漫山遍野的傻逼用着智能手机发表逻辑千疮百孔见识止于村东头的时代,这一招好使得跟动员村里老光棍闹洞房似的,终于可以合法性骚扰了。首付了恒大的楼买了河南银行的理财产品炒了A的股在冰天雪地高速上封了六天七夜的老六们,可逮着充气娃娃发泄了。

“梅西欠香港一个道歉”“梅西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这逻辑,估计余沧海听了也必须犯蒙,我儿花了一份炒土豆丝的钱去摸女服务员被反杀,挺丢人的,青城派就算去报复,也没脸跳出来说你伤害了格老子四川人民感情,你欠青城山九峰八十一观一个道歉。搞黑社会就搞黑社会,提什么家国情怀,你以为自己是陈近南?不,咱其实都是冯锡范。

这件事太LOW了,不值一提。真正值得研究的是心理学。建议李玫瑾女士总结一个现象叫“仇恨转移”。当你反抗不了伤害你的人,就会去伤害曾伤害你的人需要你去伤害的人。别嫌这段文字绕,爱国蛊的思路就这么绕如西直门盘桥。随着智慧的网友越来越坐实主办方阴阳合同赚差价。爱国蛊退无可退,放出终极大招,鼻子一拍鲜血直流坐地下满地打滚:就算梅西不上场比赛,不让领导摸手,就不能对看台上的球迷招招手笑一笑吗?笑都不笑一个,伤害中国人民感情了。

看,绕来绕去,还是回到“给爷笑一个”。

理解那些花了钱没见着球王英姿的球迷的失望感,但这得去找主办方算账,跟梅西一根土豆丝关系没有。科一个普:无论巴西还是德国,无论罗纳尔多还是贝肯鲍尔,没签比赛合同,人家连球场都不用进。梅西进了球场,当那是充话费免费赠送你的吧。

还有个人大过年的跑来跟我吧啦吧啦半宿,聊什么他发现了一个“无形契约”,说除了商业合同外,梅西是名人,所以负有对公众的责任,即使没签约,但你是名人,就得跟爷笑一个……这些没边界感的人儿啊,球员是卖球艺的,不是卖笑的,这么层层推进,下一步得让梅西陪你上床了。

看来巨婴们把职业球队当成文工团了,来,给陈局笑一个,来,让赵部长摸个小手手。可见某些中国男人的终极奋斗目标,还真是从傻逼苦修到当领导,然后接见文工团。所谓的爱国热情、民族情感、捍卫尊严,跟现代文明沾不着一根土豆丝,到头来总归是“来,小妞,给爷笑一个”。

一个职业球员就该是自由的,这是1848年英国人承继工业革命福荫定下的足球宪法,史称《剑桥规则》。那天,一头披头士发型的克鲁伊夫忽然烦了,就退出国家队。荷兰女王小心翼翼写了一封信求回归,克鲁伊夫看了一眼就扔纸篓,“老娘们你谁啊,管我踢不踢世界杯”,午夜派对去了。加缪,对,就是你常转高仿金句的那个诺奖加缪,优秀的足球运动员,率阿尔及利亚竞技队两获足球联赛冠军,肺结核痊愈了也不想踢球也不想当教练,搞写作去了,也没见球迷哭着喊着“你伤害了阿尔及利亚人民的感情”。

自由的球员才能创造那么多奇迹。咱不是转过很多遍“奴隶是建不成金字塔的”吗,要含奴量高的,出门左转,见一个公共厕所上面挂着牌子,上用金光闪闪的大粪写着俩字,“国足”……就是它了。

开始以为中国足球上不去是体质不好,后来发现是体制不好,再后来发现是博大精深文化的骨子里那点劣根,或者三者都占齐。

真特么是城门楼子和机枪头子的完美结合:中国足协(你顺着厕所往里走的那个单位就是)删除了与阿根廷队的合作,杭州取消了三月阿根廷来华比赛,极兔快递因力撑梅西被约谈,CCTV天下足球把片头的梅西经经典进球给删了,下一步梅西的所有进球是不是也会删除。想起有次封禁一个辱华的德国球星,中国企业就把广告转给了拉姆,二货们并不知道,拉姆在我国某件不可描述的事件上有过更惊人的言论。这么看来,以后CCTV天下足球,可播放的进球也不多了,除了国足。

“站住,别动,我是受伤害的中国人民感情!”

不自由的人,永远理解不了自由的心。玩蹴鞠,永远理解不了现代足球。

《水浒传》里,高俅使了一记华丽的“鸳鸯拐”,将球儿踢得如鳔胶粘在身上一般,让宋徽宗惊讶不已,从此平步青云。据南宋王明清著《挥麈录》,高俅其实本是苏东坡的书僮,很小就被买入府中,为人机灵,眼力劲好,跟着东坡也学了一些诗词歌赋,也常为东坡誊抄一些文案。苏东坡外调做官时,舍不得放这可人儿回乡,就把他送给了好友小王都太尉王诜,王诜是神宗皇帝的妹夫,是大宋国足领队徽宗的姑父,惺惺相惜,由此铸就一段中国史。

巨婴们这么歪看历史,苏东坡也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

说回霍启刚。其实霍公子像王思聪那样天天泡妞就挺好,只要不强摸下巴,就是国产富家公子该干的事儿。可自从被誉为“民族担当”,这口烟就上了头,霍启刚幻觉自己成了霍元甲。药劲导致他刚骂完梅西辱华刚呼吁了中国人要有尊严,“民族担当”就携全家就回老家英国过年去了。

演呲了……心疼郭晶晶三分钟,你压得住世界上所有泳池的浪花,压不住老公的脑花。

也未必,霍启刚晓得这商业赛合同怎么回事,只是在博大精深的国家,总有一个规则,八年前我怒斥一个影视投资人:我跟你谈商业,你跟我谈江湖,我跟你谈江湖,你跟我聊政治,我跟你聊政治,你说哎,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都是余沧海的儿子,装什么令狐冲啊,捣的都是浆糊,笑傲什么江湖。

当年长城饭店办年会,主持人见下面坐着侯宝林,直接开喊“有请侯宝林老师来一段”。老爷子一头雾水“请我来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要演节目啊”。主持人不依不饶“来一段,来一段”,一通起哄架秧子,逼得侯老爷子黑着脸直接走了。留下主持人在原地谴责“侯宝林不顾广大人民群众的感受,不顾大师身份,对中华传统曲艺的不尊重……”

当年韦小宝作为钦差大臣下扬州,地方上为表尊重专门安排了扬州名家来唱曲子,那名家的演唱水平真可谓“弦索一动,宛如玉响珠跃,鹂啭燕语”。可韦小宝索然无味,直接问“你会唱十八摸吗”,这让名家惊呆在原地,崩溃了三分钟,丢了琵琶,哭天抢地跑掉了。

“给爷笑一个”是传统文化瑰宝,无论是过年给长辈下跪领红包,无论是喝斥外卖小哥、调戏酒吧卖玫瑰花的小女孩,还是绑架侯宝林、梅西,内心动机是一样的。过程中免不了耍流氓,就跟孙扬似的,回来就说“他们看不起我们中国人”。就跟那款流氓手机一样,到处偷技术到处剽窃,被抓了包,就说外国人辱华,伤害了咱中国人的感情。

问题是,你徜徉在维多利亚港(估计以后得叫红旗港)的私家游轮上,你住在温哥华五百万豪宅里,从没想起咱是一伙的,在外面惹了事,就跑回来嚷嚷那谁谁伤害了咱中国人的感情。不就是想让我们给你耍流氓埋单吗。

长记性,所有这类故事,开头一定是在小树林里要求人家“给爷笑一个”,结尾一定是“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

2024年2月24日星期六

马云2008年在《创业中国人》的演讲


鲜为人知:1976年周恩来死后毛泽东大放鞭炮


文/高文谦

1976年周恩来死后的那段日子,凡亲身经历过的都有体会。当时人们心情沉重,忧心忡忡,哭总理,哭国家,哭自己,没有什么心思过春节。然而,毛泽东却与众不同,在除夕之夜,他除了让身边工作人员大放特放鞭炮外,还在别人的搀扶下,亲自点燃二踢脚。事隔多年之后,一位在中南海负责警卫工作多年的老干部和我谈起这件事来,情绪还十分激动。他告诉我,1976年农历大年初一,从毛的住地“中南海游泳池”拉走的鞭炮屑有整整一卡车。毛泽东的这番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与周的去世巧合,还是另有用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在书中并没有认定到底是属于哪一种情况,只是把它作为展开全书的一个引子。

笔者撰写的《晚年周恩来》一书出版后[1],在海内外引起很大的反响,一版再版。书中重新评周、批毛、揭邓,澄清了“文革”时期的许多历史真相,破除了中共官方编造的种种关于领袖人物的神话。这本书目前在中国大陆广为流传,盗版盛行。特别是在党内老干部和知识分子中间,人们争相传阅,笔者的看法得到了普遍的认同。学界同人也根据书中所提供的史实开始重新评价“文革”中的历史事件和人物。

这本书出版发行后,中国官方一方面发出紧急通知,下令各地查禁收缴《晚年周恩来》一书,同时盘查入境旅客,拘押传播贩卖这本书的人,还把笔者的名字和书名列入黑名单,禁止它们出现在互联网上;另一方面,当局又组织人马进行围剿,前一段某海外网站下面一个论坛的版主就充当了马前卒的角色。近日,又有官方史学的御用文人奉命出马,以“司马公”的笔名,在香港《广角镜》杂志上发表长篇系列文章“我读《晚年周恩来》”,然后再由官方网站“出口转内销”来消除影响。

笔者曾在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呆过多年,了解“曹营”里边的情况。显然,用“司马公”之名发表的这类文章不是一般人所能写的,因为“司马公”不但有条件查阅中共的文献档案,甚至连周恩来在“延安整风”期间一共写了几篇笔记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它显然是非常熟悉中共党史文献的行家。同时,该文发表在香港出版、获准向大陆发行的政论杂志上,列入“中南海动向”专栏,一望而知是官方安排的奉命之作。以笔者多年的经验,甚至都能猜出该文出自何人手笔。

自从出版《晚年周恩来》一书后,笔者就预料到中国官方会组织人马写批驳文章。不过读了“司马公”的文章后,实在为官方史家的水准汗颜。《晚年周恩来》问世已一年有余,奉命为文者耗时费力、到头来却只能拼凑出这样一篇粗制滥造的文字,令人无法卒读。文中处处露出官方史家被戳穿谎言后的尴尬和恐慌、急于辩白的心态以及理屈词穷的窘相。该文通篇不是在理性地探讨问题和史实,而是采取歪曲诋毁的手法,有意混淆视听,贩卖官方史学的陈词滥调。我与“司马公”之间的根本分歧在于:究竟是否应该还中国民众以历史的知情权。换句话说,对历史的解释和官方领袖人物的评说,究竟是应该由官方独家垄断起来,还是应该让民众了解历史的真相、做出自己的判断。笔者与“司马公”的诸多分歧盖源于此。

归纳起来,“司马公”在其系列文章(以下简称“文”)中主要采取了以下几种手法来掩盖和歪曲历史真相、诋毁《晚年周恩来》一书(以下简称“书”)的。首先,对书中披露出来的无法否认的重要文献史料装聋作哑,百般回避。比如,文中不敢提及周恩来在“延安整风”中自我检讨的内容、周在1975年6月写给毛泽东的那封信、周对刘少奇专案的批示、1973年底毛为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所定的调子(指周想当苏联人的“儿皇帝”)以及毛通过汪东兴对周恩来医疗组下达的多次指示等。面对这些白纸黑字的史料,该文作者理亏心虚,只好避而不谈。

其次,尽量否认对官方说辞不利的史料。笔者在书中引用了一些对若干历史事件重要当事人的采访、座谈记录,这虽然不是官方的原始文档,却是当事人提供的历史见证,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而且这些采访、座谈都是当年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出面组织的,有案可查。比如,吴法宪转述的毛泽东和林彪在“九届二中全会”开幕会前的谈话,周恩来身边工作人员座谈会上揭露毛对周治病的“四条指示”等。由于这些当事人的回忆与官史的说辞大相径庭,该文作者就一口咬定“没有档案作证”,试图掩人耳目、否认抵赖。

再次,混淆不同性质的问题,有意搅浑水。比如在延误周恩来治病的问题上,该文作者用“保守治疗”说为毛泽东辩解开脱,混淆早期尚未扩散的原位癌的手术根治与对晚期癌细胞广泛扩散情况下、为减少痛苦而采取的保守治疗这样两种根本不同的情况。该文还把周恩来与陈毅和谢富治这样的晚期癌症患者相提并论,将病入膏肓与早期发现混为一谈,用这种似是而非的例子误导不具备医学常识的读者。

最后,该文作者经常歪曲书中原意,任意捏造,然后加以批驳;或是掐头去尾,断章取义,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该文为了修补遮掩官史中的种种破绽,确实煞费苦心,千方百计地想掩盖历史真相,然而却无法从整体上驳倒《晚年周恩来》书中罗列的史实和逻辑,故而不得不采取这种拙劣的手法。

任何政治人物都无法逃脱历史的审判,古今中外,概莫能外。笔者出版此书之前曾传话给中国当局:《晚年周恩来》只是目前已经出版的众多评周书籍中的一家之言,欢迎批评指正,历史人物的功过是非总是越辩越明的。《晚年周恩来》出版年余,大陆官方终于拿出了以“司马公”为笔名的系列文章,对该书提出了种种责难,为官方史学辩护,其中涉及到中国现代史上许多重要问题的历史真相。笔者认为应当明辨,故以本文作为回应,也借此机会进一步对这些历史事件的真相加以说明。所涉诸多史实,其中孰是孰非,请广大读者自行判断。

一、历史上的毛周关系

1.“鞭炮事件”风波

毛泽东在周恩来死后放鞭炮,并非坊间传闻,而是确有其事。“司马公”文中花费不少笔墨,大段引用张玉凤的文字,试图证明当时毛泽东放鞭炮与周恩来去世无关,从而掩盖毛、周关系的真实情况。实际上,“鞭炮事件”并不是孤立的,只要把它放到当时的历史背景中,就不难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件区区小事会在党内军中激起众怒。这才是问题的要害所在,也是该文竭力回避的。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呢?1976年初周恩来死后,在全国范围内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抗议示威运动,导火索是当时官方设置重重禁令、压制各地民众自发悼念周的活动。有人说,那是“四人帮”干的,责任在当时主管新闻宣传工作的姚文元,与毛泽东无关。当年审判“四人帮”时,江青说了一句大实话:她是毛的一条狗,“主席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姚文元又何尝不是毛的一条狗呢?如果不是禀承毛的旨意,他个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冒犯众怒?在这个问题上,姚只是个执行者,毛才是幕后主使。姚之所以敢于大杀大砍有关悼念活动的报导,就是在贯彻执行毛“不要死人压活人”、“悼念虚,复辟实”一类的最高指示[2].

1976年周恩来死后的那段日子,凡亲身经历过的都有体会。当时人们心情沉重,忧心忡忡,哭总理,哭国家,哭自己,没有什么心思过春节。然而,毛泽东却与众不同,在除夕之夜,他除了让身边工作人员大放特放鞭炮外,还在别人的搀扶下,亲自点燃二踢脚。事隔多年之后,一位在中南海负责警卫工作多年的老干部和我谈起这件事来,情绪还十分激动。他告诉我,1976年农历大年初一,从毛的住地“中南海游泳池”拉走的鞭炮屑有整整一卡车。毛泽东的这番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与周的去世巧合,还是另有用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在书中并没有认定到底是属于哪一种情况,只是把它作为展开全书的一个引子。

毛泽东放鞭炮这件事,无论其主观意图如何,客观上却是激起众怒,令党内军中议论纷纷。人们虽不敢明说,却在私下里感到愤愤不平,认为这是毛对周恩来的死幸灾乐祸,至少也是无动于衷。党内军中对“鞭炮事件”的反应这样强烈,并没有冤枉毛泽东,只消看看此前毛对周的种种作为就够了。从1973年底毛下令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批周;接着发动“批林批孔”运动,明为“评法批儒”,实际上是批周;再后来又是“评《水浒》”,“批投降派”。周病重后,毛从未到医院看望过。周死后,毛又拒绝参加周的追悼会,却安排接见了尼克松的女儿女婿。凡此种种,人们怎么能没有想法呢?

事实上,毛泽东对周恩来去世的冷漠态度,连毛身边的张玉凤都看不过去,她曾流着泪劝毛去参加周的追悼会,但被毛拒绝了。现在,“司马公”们欲以张玉凤的回忆文字掩盖“鞭炮事件”的不良影响;其实即便是张玉凤也对毛当时的作法有腹诽,当年她奉命写文章解释此事时文中伏有曲笔。张玉凤在记述毛只是在周的治丧委员会送审报告上划了一个圈后,写道:“在人民心目中,它确实是弱了,太弱了,……这一笔怎么能表达得了对与自己风雨同舟几十年的战友的离别之情呢![3]”

“司马公”认为“鞭炮事件”是笔者在书中杜撰出来的,与毛、周两人晚年的关系风马牛不相及,还用民间办红白喜事之说来为毛放鞭炮开脱,却始终避而不谈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是,“司马公”无法解释,既然给死者放鞭炮属“常有之事”,为什么会在党内军中激起众怒呢?张玉凤后来专门在“毛泽东、周恩来晚年二三事”一文中解释这件事,岂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司马公”这样孤立地解释“鞭炮事件”,究竟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读者自可明鉴。

2.周恩来对“宁都会议”撤换毛泽东负有责任

“宁都会议”是毛泽东和周恩来两人历史恩怨的根子。毛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动不动就翻出来算老帐;而周则为此多次检讨,“上纲上线”,称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和罪恶”。我在书中详细介绍了“宁都会议”的来龙去脉,指出事情的起因除了与前方、后方在作战指导方针上的争论有关外,与周恩来在会前单独给后方中央局的一封电报也大有关系。

需要说明的是,这封电报的时间,我送交出版社的定稿上是1932年9月24日,从书中上下文也可看出。可是,出版社编辑排版时出现疏漏,误把前一条出处的时间移到这一条,造成了引文出处中时间上的错误,这个编辑上的错误并不影响书中的分析和结论。不过,笔者还是要感谢“司马公”挑出了这个瑕疵,日后修订全书时将一并更正过来。

笔者与“司马公”的分歧在于:周恩来对“宁都会议”的召开究竟有没有责任?“司马公”在文中搬出中国官方的《周恩来年谱》,试图说明当时前方与后方在作战指导方针上的争论与周无关。该文作者本不该忘记,当年笔者就是《周恩来年谱》这一部分内容的执笔者,岂会不知其中详情?事实上,正是因为当年编写《周恩来年谱》时,这封电报的内容因不合“上面”的胃口而不得不略去,我才特地在《晚年周恩来》书中将此内容披露的。

“宁都会议”召开的背景确与当时前方和后方的争论有关,但前方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周恩来、毛泽东、朱德、王稼祥4人之间的看法也不全一样。因此周恩来在发给后方中央局的电报中说:“前方关于战略原则和发展方针,时常引起争论”,“有时争论则不胜其争论”,“前方每遇商榷之事,辄离开一定谈话规则,有时海阔天空,不知‘伊于胡底’”[4].显然,当时作为前方最高军事会议主席的周恩来非常为难;为此,周不得不在“宁都会议”召开的前夕,单独打电报给后方中央局,述说自己的难处和苦衷,提出解决前方指挥的专责问题,强调“这是目前最中心而亟待解决的问题”[5].

周恩来改变前方作战指挥组织形式的提议给了后方中央局可乘之机。后方中央局早就想撤换毛泽东,周的态度更助长了这种打算。于是后方中央局在“宁都会议”前就与周私下商议撤毛一事,至于会上加给毛“违抗临时中央”等罪名,不过是做文章的题目罢了。事实上,如果当时前方的4个人立场一致,以周恩来在中央苏区党内军中第一把手的地位,后方中央局任弼时等人即便打着贯彻中央“进攻路线”的幌子,想撤毛也难。可是,周恩来却并未这样做,他会前就背着前方其他人,与后方中央局商量换毛的问题;在“宁都会议”上又首鼠两端,对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尽管周后来曾试图为毛缓颊,却已无法改变撤换毛的定局。

周恩来对自己在“宁都会议”前和会议期间的表现内疚于心,知道是欠了毛泽东的帐的。他后来一再反省检讨,称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和罪恶”,并非只是在应付毛的敲打,而是由衷之言。笔者在书中引用了许多历史文献来说明这一点,囿于篇幅,这里无法一一展开。“司马公”文中为了遮掩周的历史过失,避而不谈我在书中披露出来的上述电报的内容。然而,舍此又怎能解释清楚毛、周之间的历史关系呢?荒唐的是,明明是“司马公”自己在回避某些要害问题,它却倒打一耙,指笔者“回避了一些明显不利于其结论的历史事实”[6].事实俱在,“司马公”挥舞的这顶帽子究竟应该戴在谁的头上呢?

3.毛泽东是怎样坐上军中第一把交椅的?

毛、周历史关系中的一个重要关节点是,毛泽东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手段改变遵义会议的决定,取代周恩来成为中共最高军事领导人的。《晚年周恩来》书中围绕遵义会议前后党内军中领导权的变更,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揭了毛的老底,道出了毛工于心计,为坐上军中第一把交椅而不择手段排挤周的事实真相。实际上,毛是在长征途中与张国焘权争时,乘周恩来患重病之际,演了一出“缺席撤换”的把戏,这才反客为主,当上军中第一把手的。关于这一段,我在书中有详细介绍,这里就不赘述了,可以算是我对中共党史研究的一点心得。

笔者这一建立在史实基础上的分析自然使中国官方感到难堪。“司马公”文中绕开这个要害,只在引用文献资料孰先孰后的问题上做文章,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因为这涉及到毛泽东个人品质中很不光彩的一面。中共官方关于毛在党内确立其领导地位的提法,是有一个演变过程的。更确切地说,是官方定论被一步步戳穿的过程。笔者在书中运用历史文献如实地反映了这一过程,“司马公”文中强加给我的要卖什么“关子”,去争什么“发明权”之说,实属无稽之谈。

长期以来,官方的说法一直是“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在全党的领导地位”。毛死后,历史真相开始被披露出来,这种说法站不住脚了。因为毛在遵义会议上只是被选为中央常委,当时党内负总责的仍是博古,稍后改为张闻天。于是官方不得不把上述说法改为:遵义会议在“实际上”确立了毛在全党的领导地位,理由是毛恢复了对红军的指挥,而军事指挥权在当时是最重要的。可是,这一解释还是不能自圆其说。因为陈云当年所写的关于遵义会议的传达提纲上写明:周恩来是“党内委托的对于军事上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毛泽东只是作为周的“帮助者”[7].

于是官方史学只好又拿军事“三人小组”(也称“三人团”)来做文章,把它说成是以毛泽东为首,弄得这个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混淆不清,真伪莫辨。然而这同样不是事实,因为“三人小组”中为首的,是党内授权“在军事上下最后决心”的周恩来,而不是毛泽东。这一点连毛本人也不否认。“司马公”文中所引用的官方《毛泽东传》中有关周恩来是“三人团”团长的说法,其实和笔者书中所引乃出于同一出处,恰恰印证了我所言不假。

尽管事实如此,官版《毛泽东传》还是露出了马脚,它坚持把毛泽东排在周恩来的前面,官版《毛泽东年谱》也是这样排列的。试问:既然周是“三人团”的团长,为何一定要把毛排在周的前面,刻意造成以毛为首的假象?这种排名方式恰恰揭穿了官方史学是搞乱这个问题的始作俑者。在这种情况下,官史中毛泽东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理由和手段改变遵义会议的决定,取代周恩来成为中共最高军事领导人一事,至今仍是一笔糊涂帐。

4.抗战初期周恩来与王明的关系

周恩来在抗战初期与王明的关系是他历史上的两大“错误”之一。“司马公”文中对我在书里有关周、王关系的说法提出反驳,指两人仅限于工作关系,“从不会超越这种关系而有联盟之说”[8].遗憾的是,该文作者此说只是重弹官方的老调,只有断言,并无论证,更说不清楚何为“工作关系”,何为“政治关系”,让读者莫名其妙。其实,所谓“工作关系”还是“政治关系”之辨,本来就是中共官方史学将历史人物脸谱化的一种标签。

在中共党文化中,“分清敌我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一旦某人被定为敌人,“好人”岂能与之同流合污?“司马公”文中之所以强调周恩来和王明彼此只是“工作关系”,就是套用这种模式,为周恩来开脱。事实上,王明并非像官方史学所说的那样一无是处,他关于“抗战高于一切”的主张,对中共的一党私利可能不利,但对整个国家民族的抗战却是有好处的。

周恩来与王明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让我们还是来看一看周本人是怎么说的吧。在“延安整风”的历史清算中,周承认抗战初期自己在王明路线上陷得很深,说“这是第二次教条经验宗派的结合”,自己为教条宗派“跑腿抬轿”,“其危险性也不亚于教条宗派”[9].这里,周把自己与王明的关系定性为在政治上的“结合”。既然是“结合”,自然就不是一般性的工作关系,而是指两人之间关系密切,靠得很紧。

当时周恩来支持王明主要表现在两个问题上:一是周在1937年12月的政治局会议(“十二月会议”)上附和王明的发言,二是周在长江局期间与王明一道与中央分庭抗礼,闹独立性,挑战毛泽东的权威。抗战爆发后,王明按照“共产国际”的指令回国纠偏,在“十二月会议”上发表了系统的意见,批评中共中央在统战中没有实行“抗日高于一切”的原则。周和党内多数人在会上支持了王明的意见。毛后来在“延安整风”中说:“十二月会议我是孤立的”。“司马公”文中为周恩来辩解说,周只是谈了山西抗战,并不是批评毛。事实上,中共到达陕北后,张闻天只是个“虚君”,在党内当家的是毛;周联系山西抗战批评中央,就是不指名地批评了毛,否则毛又何来“孤立”之说?

在长江局的问题上,本来中央已经决定周恩来担任设在武汉的长江局书记,领导南部中国的工作。那时王明去武汉只是应蒋介石一时之邀,商谈国共两党关系。可是王明到武汉后提出要留在武汉,周恩来于是把长江局书记一职主动让给了王明,自己担任副手。自此在武汉的王明以第二中央自居,与延安分庭抗礼,“进攻中央路线”(毛泽东的用语),诸如不买中央的帐,联名发电报指责延安,写文章鼓吹保卫大武汉等。在这些问题上,周恩来都是有份的,在政治上与王明形成联盟,与中央唱对台戏。这就是毛要发动“延安整风”,把周恩来和王明放在一起批的重要原因。

“司马公”的文章在这个问题上花了不少笔墨引述我书中的内容,企图从中找毛病。我在书中说,抗战爆发后由于周恩来等许多人附和王明的主张,使得毛泽东一度在党内“陷于孤立,暂时处于下风”,难倒史实不正是如此吗?不然的话,毛泽东为何发出“中央已名存实亡”、“我的命令不出这个窑洞”这样的概叹呢?毛这种一时的劣势与他不甘下风、施展权谋、利用一切机会来扭转局面,并不矛盾。事实上,毛正是凭借这样的手段,一步步地变不利为有利,积小胜为大胜,最终打败王明的。

5.关于“延安整风”

“司马公”文中花了很大篇幅谈“延安整风”,说读者看过《晚年周恩来》后“往往会联想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或表象,把书中所说的误认为是真的”[10].言下之意,笔者在书中所写的乃编造杜撰,不足凭信。可是“司马公”的文章又列举不出到底书中披露出来的哪一条史料是假的,于是只好绕着弯子为毛泽东在“延安整风”中所扮演的角色遮掩开脱,对周恩来遭到过火斗争的处境轻描淡写,掩饰历史真相。结果反而是越描越黑,露出更大的破绽。

“延安整风”对中国现代史的影响深远,毛泽东作为中共党内最高领袖的地位从此被定于一尊,开启了“毛泽东时代”。这对中共打下红色江山起了很大的作用,同时也种下了日后中国陷入灾难的祸根,乃至老毛不死,国难未已。非但如此,中国现行政治体制中的许多弊端和积习,追根溯源都与“延安整风”开创的领导体制和党文化传统有关,“延安整风”开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先例。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官方一直捂着盖子,不让触动“延安整风”的原因所在。

毛泽东为什么发动“延安整风”?冠冕堂皇的说法是“整顿党的作风”,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确立他在中共党内的绝对权威,不仅在组织上要达到这个目标,更重要的是要在思想上成为中共的精神领袖和理论权威。若不是兹事体大,毛是不会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前方将士正在浴血奋战的时候,花如此大的精力和时间来发动“整风运动”了。“司马公”在文中想否认毛发动“延安整风”的真实动机,却又不敢明说,于是便用“障眼法”,称周恩来返回延安参加“整风运动”时,毛“在全党的领袖地位早已确定”,造成毛发动“延安整风”与确立其党内权威地位无关的假象。这一说法是企图偷天换日,迷人眼目。

周恩来从重庆返回延安参加“整风”是1943年7月,其时中共领导层内部清算历史错误的“整风运动”已经进行了将近两年。毛泽东通过“整风运动”在党内大大巩固了自己的权位,于这年3月成为政治局和书记处的双料主席,握有“最后决定之权”。然而,毛斗垮以王明为首的教条宗派后,仍然不肯罢休,一定要召周恩来回来参加“整风”,目的是为了要整服以周为首的党内经验宗派。“司马公”文中故意抹杀两者之间的内在联系,在行文中制造“整风”之前毛就已享有领袖地位的假象。这是因果倒置,有意误导不熟悉这段历史的读者。此其一。

其二,即便是按照“司马公”文中的说法,也否定不了“延安整风”与毛泽东确立领袖地位两者之间的关系。为了自圆其说,“司马公”的文章改变了中国官方以往的说法,把毛在中共党内“实际上”确立领袖地位一事说成是在中共六届六中全会上,理由是经过了共产国际的批准。其实,当时党内名义上负总责的仍是张闻天,毛的领袖地位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王明随时可能在“共产国际”的支持下卷土重来。正是由于毛深知自己的地位很不稳固,所以在“六中全会”后想趁热打铁,以讨论“党的历史问题”为名,一举击垮王明,确立自己不可动摇的领袖地位,但毛的这一谋划被“共产国际”制止而未能如愿。

苏德战争爆发后,“共产国际”形同瘫痪,不久便宣布解散。毛泽东遂趁机发动了“延安整风”,旨在斗倒王明为首的教条宗派,整服周恩来为首的经验宗派,从而确立自己在党内的绝对权威地位。“司马公”文中也承认,毛确定的“整风”对象,“一是要整教条宗派,二是要整经验宗派”[11];不过,为了给毛开脱,文中引用杨尚昆和胡乔木回忆录中的说法,称整周是康生“煽风点火,推波助澜”造成的,把此事的责任完全推到康生身上。

其实,“延安整风”一直在毛泽东的亲自掌控之下,毛本人是负责“延安整风”的“总学委”主任,康生只是副手,是毛的一杆枪。延安只是个巴掌大的地方,毛不可能不知道“整风运动”中出现的严重扩大化问题,对此毛绝不仅仅是“失察”,而是他在指导思想上放任纵容的结果,只不过他与康生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罢了。至于对王明、周恩来在党内高层历史清算中的过火斗争,毛更是难脱干系,这根本不是康生所能煽动的了的,而完全是在毛直接主持下进行的。试问,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对王、周二人的斗争,难倒毛当时不在场吗?若在场又为什么听之任之?答案只有一个:这种作法是毛支持认可的。

“司马公”文中还说,毛泽东在历史清算中始终坚持王明为首、博古为次,“并没有把帐集中算到周恩来身上”[12].事实并非如此。毛对批周的态度,从他在“整风”期间所写的涉及周的9篇批判文章的激愤情绪中就可以看出。当时,毛提出犯路线错误的代表人物,是把周排在王明之后、博古之前的。这有周恩来本人的说法为证:第二次教条经验宗派的结合,“其代表人物确如毛所说为陈(绍禹)、周(恩来)、博(古)、彭(德怀)、项(英)”[13].

至于周恩来在“延安整风”中遭到整肃的情况,即便从“司马公”文中引述的杨尚昆和胡乔木两人的回忆也可略见一斑。诸如会上提出经验宗派是“最危险的人物”,“气氛相当紧张”,“出现了左的偏激情绪”等等。其实,这种过火斗争正是毛泽东的意图。用毛本人的话来说是:要适当地将军,只有内力、外力合作,才会有成效[14].在这种“外力”的促压下,周不得不按照会上批斗的调子,承认“全国性的经验宗派(我为首,如朱、彭),其危险性也不亚于教条宗派,所差别者是革命的品质问题”[15].如果周恩来不这样说,只承认和王明是一般的“工作关系”,是过不了关的。

另一个可以说明周恩来在“延安整风”中处境的,是前“共产国际”总书记季米特洛夫对毛泽东的劝告。季米特洛夫在这封以个人名义发给中共中央的电报中为遭到整肃的周、王两人缓颊,劝毛手下留情[16].按说教条宗派的第二号人物博古与“共产国际”的渊源更深,可是季米特洛夫在电报中并没有为他说情,由此可见周当时的处境比博古还糟,和王明一样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喊打,甚至到了考虑开除出党的地步。不然的话,季米特洛夫就不会出面干预,说出“象周恩来和王明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开除出党,而应该保留他们,并为了党的事业充分地使用他们”这样的话了。

至于“司马公”文中提到毛泽东出来为周恩来说话,那实际上是季米特洛夫来电后的事。这与其说是毛的宽宏大量,不如说当时中共的羽翼尚未丰满,在诸多方面有求于莫斯科的缘故。毛为大局计,不得不买季米特洛夫的帐。更重要的是,其时毛发动“整风”的目的已经实现,通过斗倒王明为首的教条宗派,整服周恩来为首的经验宗派,确立了毛在党内不可动摇的领袖地位。“司马公”文中所说的运动“后遗症”,只好让“扮黑脸”的康生代毛受过了;毛则继续“扮红脸”,亲自当众脱帽道歉,以收揽人心。康生也没有白白为毛背黑锅,他从此成为毛的心腹、整人的干将,在20年后那场更大规模的整肃运动──“文革”浩劫中派上了用场。

“司马公”在文中指我书中把毛、周关系仅仅归为“无端受到毛的猜忌和整治”,或是大事渲染在“毛陷入狂想,把国家和民族引向灾难”时助纣为虐,但不提周恩来在毛泽东的领导下在历史上做出的巨大贡献。这完全是对笔者着作的断章取义,有意歪曲。事实上,我在书中一开头就概述了毛、周两人长达40多年的政治合作,指出无论是中共马上打天下,还是马下治天下,都是“谋事在毛,成事在周”。其中毛做对的事情,周有一份功劳;毛对国家和民族犯下的罪过,周也难辞其咎。历史的真相难道不是这样的吗?究竟是谁在有意误导读者,由此一目了然。

“司马公”在文章中还煞有介事地讲了一个“脸谱相”的故事,说孩提时看戏每每要先辨出个黑白好坏来,成人后才知道世间哪有这等简单明白之事,借此批评《晚年周恩来》的第一章就给人这样的感觉。可笑的是,该作者居然忘了这种“脸谱相”恰好是中共党文化评价历史人物的模式,是官方史学绝妙的自画像。

长期以来,中国官方历史读本里的人物都是这样一副善恶忠奸、黑白分明的“脸谱相”。当局把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人涂上厚厚的油彩,作为“高、大、全”的革命领袖人物,供奉在神坛上,并设置种种禁令,不容损害其“光辉形像”;与此同时,出于政治需要,又把历次党内斗争的失败者打成“反面人物”,如张国焘、王明、林彪、康生、江青等,将他们一个个涂成黑脸,“罪大恶极”,“打翻在地,永世不得翻身”。

我写《晚年周恩来》的目的就是要突破这种脸谱化的评价模式,还历史本来面目。此书在大陆被封杀,就是因为书中重新评周、批毛、揭邓,戳穿了官方编造的领袖人物神话。按“司马公”文章的说法,笔者的书是挖了“祖坟”,它才奉命费力写此长文,以维护已故中共领导人“高、大、全”的“脸谱相”,修补业已破绽百出的谎言。笔者和“司马公”争论的要害就在于此。

二、“文革”的发动者和执行者

1.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心路历程

“司马公”的系列文章之二开篇就给我扣上“张冠李戴”的帽子,令人莫名其妙,不知所指为何?细细读下来才明白,原来是指笔者在书中说毛泽东对斯大林之死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这件事。可笑的是,“司马公”文中生拉硬扯,强作解人,硬要把我所说的这句话与毛评论苏共“二十大”赫鲁晓夫做秘密报告的说法混为一谈,把此一“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说成彼一“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这才真正是张冠李戴。

笔者在书中概述了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心路历程,但此非本书重点,所以只作了粗线条式交代,是作为历史背景来写的。书中所说毛对斯大林之死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是笔者对毛当时心态的分析描述,与“司马公”文中所说毛当年对苏共“二十大”赫鲁晓夫做秘密报告的评论用语并不相干,只是在文字上雷同而已。“司马公”故意在文章中以鱼目混珠的手法把两件事扯在一起,然后大发议论,指《晚年周恩来》“含混时间界限,以偏概全”[17],误导读者。这种作法十分拙劣,自暴其短。

“司马公”文中还说,它查过当年的档案,找不到《晚年周恩来》中所说的苏共中央总书记“赫鲁晓夫在中苏两党会谈中坦言劝告”。这里,先要感谢“司马公”为此所下的功夫;这一表示同时也暴露出该文作者的官方背景──在大陆现行的制度下,没有官方背景的学者是不可能为写一篇文章而查阅这类档案的。赫鲁晓夫在中苏两党会谈中批评毛泽东搞的“大跃进”、“人民公社”一事,并非笔者的杜撰。在1960年6月于布加勒斯特召开的罗马尼亚工人党第三次代表大会上,赫鲁晓夫与彭真率领的中共代表团会谈时就说过这样的话。赫鲁晓夫当面挖苦说,你们搞“大跃进”,可是人民没有裤子穿,穷得要命[18].

对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心路历程,人们或有不同看法。“司马公”在文章中的相关解释尽管引用了不少史料,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人不得要领,看不出毛发动“文革”的思想演变脉络与他在各个时期的“思考重点”(“司马公”语)之间的内在联系。原因就在于该文作者不敢正视毛的个人品质问题,躲躲闪闪,竭力把毛的动机归结为思想上的认识问题,这样自然就说不清问题了。

笔者认为,毛泽东之所以发动“文革”,在其乌托邦狂想和所谓阶级斗争扩大化指导思想的背后,还隐藏着个人一己之私欲。概括地说,斯大林之死刺激了毛泽东争当世界革命领袖的欲望。为了和苏联一争高下,毛改变了中共在50年代初制定的“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大大加快了工业化和农业集体化进程,乃至发动“大跃进”,企图“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结果闯下了大祸,饿死了几千万人。但是毛拒不认错,先是在“庐山会议”上整倒彭德怀,后来又担心刘少奇秋后算帐,害怕自己落得死后被人鞭尸的下场。于是,毛为了保全个人生前身后不被清算,先发制人,发动了“文革”,不惜把整个国家拖入10年之久的浩劫之中。这就是中共建国后在毛的领导下所走过的历史轨迹。

2.周恩来在“文革”中的双重角色

“司马公”不同意笔者书中关于周恩来在“文革”中扮演了“双重角色”的看法,对笔者说周“执两用中的应乱之道”也不以为然,认为这“不是一个客观的中性词汇”,是用“障眼法”来妖魔化周恩来[19].其实,对周的这种历史定位,不过是对历史事实的陈述,谈不上褒贬。笔者讲的所谓“双重角色”,是指周恩来既是毛泽东发动的“文革”的执行者,同时又在某种程度上充当了补救者。说周是“文革”的执行者,是因为他在“文革”10年中一直处在最高权力核心圈中,是中央日常工作的主持人;说周是补救者,则因为他做了一些减缓补救的工作,但并没有也不可能扭转整个局势。

“司马公”反对笔者关于周恩来在“文革”中扮演“双重角色”的历史定位,是因为这对中国官方的历史决议中有关周的评价提出了挑战。“司马公”不是反对“把多方面的历史变成单线条”吗?那么官方历史决议对周的评价恰恰就是“单线条”,只讲周减少“文革”损失的一面,而回避了周作为“文革”执行者的另一面,比对毛泽东还偏袒。对周在“文革”中扮演的“双重角色”,“司马公”无法从正面提出反驳,因为事实俱在,若进一步展开讨论,只会自寻尴尬,所以它只好断章取义,牵强附会,攻其一点,不及其余。

笔者在书中指出,周恩来能够在“文革”中扮演双重角色,是因为他善于在政治上走钢丝,懂得见机而作,执两用中。如果周不能在当时各种矛盾对立的冲突中保持自身的平衡,早就从政治舞台上跌下来了,或者被双重角色的内在矛盾撕成两半了。这就是周的为政之道。“司马公”在文章中说笔者在误导读者,曾举了几个例子加以反驳,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非但驳不倒我在书中的论点,反而印证了此说。

比如,周恩来在“文革”之初借毛泽东对章士钊来信的批示保护“民主人士”这件事,恰恰说明周是个见机而作的老手,他借助毛的“尚方宝剑”,趁机开了一个保护名单。可是他又做得很谨慎,并不是一味硬保,而是适可而止。因为周很清楚,毛正在点“文革”之火,自己保护“民主人士”的作法类似于“灭火”,这样的举动一旦做过头就会犯忌,要惹火烧身。周恩来所开列的保护名单实际上并未起多大作用,只是稍加约束了一下,后来就不了了之。名单中的绝大部分人其后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批斗,吃了很多苦头,就连被列在名单之首的宋庆龄也不能幸免,更不用说被打成右派的“民主人士”了,他们被“文革”风暴搞得家破人亡。章怡和写的《往事并不如烟》中的章伯钧、储安平就是例证。

“司马公”还拿“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由来做文章,说笔者冤枉了官方史家,因为我在书中指出,官方把这一在“文革”中搞乱全国的口号归咎于林彪、江青等人,而实际上“这一提法的始作俑者和最后定夺的正是毛本人”。“司马公”的这一指责根本不值一驳。只要翻翻这些年来充斥大陆书店的各种有关“文革”的官版书籍,象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和中央党校编的大事记、年表、“文革”简史等一类材料就够了,这些材料无一例外都是为毛开脱,而让林彪、江青等人为“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背黑锅。

“司马公”该文在这个问题上逻辑混乱,自相矛盾的地方很多。文中一面表白官版书籍并未在“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一事上替毛泽东遮掩,另一方面又竭力为毛辩解,引了一大堆毛在中央工作会议上说过的话,诸如“谁人要打倒你们呀?我是不打倒你们的”,“你们过不了关,我也着急呀”之类,好像毛真想保这些对“文革”有抵触情绪的党内高级干部。事实上,毛讲过上述话之后仅仅两个月,就发动了“全面夺权”斗争,将他们一脚踢开,打入另册。

可笑的是,“司马公”在该文中说我在书中指毛泽东的上述讲话是“故作姿态”,但拿不出证据,结果陷入“尴尬”。真是强词夺理,不知道应该尴尬的究竟是谁?看一个人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毛表面上说他不想打倒这些党内高级干部,话音刚落就发动了全国性“夺权斗争”,“夺权斗争”要打倒的对象就包括“顽固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人”(即党内对“文革”有抵触情绪的高级干部)。这一事实便是毛出尔反尔、假作姿态的证据,活脱脱地勾画出毛玩弄权谋的真实面目。

3.“保持晚节”问题

“司马公”的文章批评我在书中“抛开当时当地的特定历史环境不提,一味在‘保持晚节’上作文章,硬把‘保持晚节’的心态说成‘不过是忠君思想的现代翻版’”[20].这种指责批评错了对象,一味在“保持晚节”上做文章的并非笔者,而恰恰是周恩来本人。周从“文革”发动之初到他病重住院,一直在讲“保持晚节”的问题,这是探索“文革”期间周氏内心活动的一条线索。

所谓“保持晚节”,意指保持晚年的节操,原本并无褒贬之意,关键要看具体的内涵。“司马公”既然强调看问题要放在“当时当地的历史环境”中,那么让我们来看一看“文革”期间所谓的“保持晚节”的具体含义究竟是什么。“保持晚节”是毛泽东首先提出来的,当时他感到自己的主张在党内曲高和寡,各级领导干部日益离心离德,于是毛泽东用这一说法给党内高级干部戴了一道紧箍咒,提醒他们要保持“保持晚节”,过好社会主义革命这一关。于是,“保持晚节”一说在中共党内高层中大行其道,成为高级干部自律互勉的信条。其含义正如周恩来在1966年5月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所说:“要跟着毛主席,毛主席今天是领袖,百年以后也是领袖,晚节不忠,一笔勾消。”这种无论生前死后都要无条件效忠毛泽东的表白,与历史上皇权专制王朝的“君为臣纲”到底有多少区别呢?

毛泽东在“文革”中的所作所为,不要说按照现代民主社会的标准,就是按照中共自己的党章国法,也属无法无天、胡作非为。在这种情况下,不问青红皂白,一味跟着毛走,对国家和老百姓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周恩来在主观上或许并不想充当帮凶,但在客观上对“文革”浩劫给国家民族造成的巨大灾难却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明明感到不对,却强迫自己努力“紧跟”,甚至在病榻上还要表忠心,写下“要保持晚节”和“我是忠于毛主席的”这样的内容[21].这不是愚忠又是什么?难道是阳奉阴违的伪君子不成?

不错,诚如“司马公”文中所说,除了周恩来之外,刘少奇其实也想保持晚节,只是保不成而已。这不恰恰说明中共政治体制和领导集团自身存在的问题吗?邓小平在“文革”后表示,当时真实的情况是“难于反对”。这种状况对一个执政党的领导集团来说未免有点太可悲了。刘、周、邓等人在毛泽东面前唯唯诺诺,不敢说一个不字,哪有一点现代政党的样子?这不是封建君臣关系又是什么?这种状况最后导致中国老百姓陷入悲惨的境地,只能在血腥和恐怖中忍受苦难,一切都要等毛死后才能改变。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除了一党专政和“一个核心”这种制度上的根源之外,还有中国政治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皇权专制主义传统。毛泽东的专制独裁和人们普遍存在的愚忠盲从的臣民心态是一体两面的东西。“文革”结束后,人们曾痛定思痛,反省其中的惨痛教训。当年李维汉向邓小平建议要肃清封建主义的残余,并非无的放矢,指的就是这一点。

“司马公”的文章批评我在书中不问青红皂白,强人所不能,给读者戴上滤色眼镜,妖魔化周恩来。这种指责十分牵强,乃欲加之罪。其实,真正让读者戴上滤色眼镜的并非笔者,而是中国官方的历史读本。这些官版历史书着把凡是不利于领袖“光辉形像”的史实统统用“减法”过滤掉。与“司马公”文中的指责恰恰相反,我在书中对周恩来既没有讳过,也没有苛责,而是把他放在“文革”的历史舞台上加以审视,让人们在各种错综复杂的矛盾中看到了一个远比官方版本更为真实的周恩来。

比如,在给刘少奇的“历史问题”定案一事上,笔者在书中如实地披露了周恩来参与了对刘的诬陷定罪,这成为周在“文革”中的一大污点;同时也介绍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周与毛、江的互动中,看周是如何一步步被毛泽东拉下水的。当时周恩来起先不愿“趟混水”,看出刘案存有不少疑点,不想急于下结论,曾一度和江青、康生顶牛,结果被毛换马;后来为了在政治上“保持晚节”,周恩来只好硬着头皮充当了毛整刘的帮凶。笔者在书中说明周恩来当时这样做也有不得已的一面,是被毛泽东拉下水的。而“司马公”该文所引的官版《周恩来传》则对周在刘案审查中所做的大段批示一概不提,称周是因为“不清楚”真实情况而相信了专案组制造的伪证。究竟是谁在睁眼说瞎话,向读者隐瞒真相,把“把多方面的历史变成了单线条的历史”,不是一清二楚吗?

“司马公”不同意我在书中说毛、周之间是“现代君臣关系”的看法,这倒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我之所以在“君臣关系”前面加上“现代”两个字,是因为毛、周两人的关系既非现代意义上的政党领导集团内部各成员之间平等合作的关系,也不完全等同于历代王朝皇帝与臣子之间的关系,而是两者的杂交。从现代政党的角度来看,毛、周两人虽说同属执政党领导核心中的成员,但地位并不平等,高下悬殊,毛一人独断干纲,周只能俯首听命。可是与封建王朝中皇帝和臣子的关系相比,毛、周关系又不有所不同。最大的区别乃在于封建王朝是政教分离的,皇帝虽握有君权,在世俗社会中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无法主宰臣民们的精神世界,皇帝之上还有“天道”和“神权”约束着他;而毛泽东则集神权和君权于一身,他既是党和国家的最高领袖,又是真理的化身、事业的旗帜,一旦违上,势必叛道。这就是周晚年所处的政治困境。

在这种情况下,周恩来必须在政治上和思想上同时忠于毛泽东,从而被禁锢在一个无可逃遁的密网之中。他虽然恪守君臣之道的分际,小心翼翼地侍奉毛,却又无法按照传统的君臣之道行事,做一个“违上顺道”的忠臣。这就是邓小平所谓“难于反对”的真实含义。可以说,在中共的极权制度下,周想做忠臣也是做不成的,即便是彭德怀也是一样,到头来还得违心检讨。这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个人选择的制度性悲剧。笔者以为,“司马公”若真是同情周恩来,就不要再充当这种政治制度的辩护士了,而是应该考虑如何釜底抽薪,推动现行政治体制的改革,防止周身上的悲剧再度重演。

4.毛泽东是整陶铸的祸首

“司马公”此文还举了陶铸、贺龙的例子,指我“放过陷害者不论,反倒追究周恩来的责任”,“追究其何以没有保护好的责任,这在法理上是绝对说不过去的”[22].此言纯属断章取义,故入人罪。关于陶铸、贺龙两人在“文革”中落难的来龙去脉,我在书中说得清清楚楚,责任分明。打倒陶铸最卖劲的是江青,但批陶的决定却是毛泽东做的,江青为首的“中央文革”一干人不过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打手。毛虽然对江青擅自把陶铸抛出来、干扰了他的战略部署感到不高兴,但事后却默认了这一做法。

“司马公”文中说“毛泽东偏信了江青等人的诬陷”,是本末倒置,为毛开脱。事实上,是毛决定批陶在先,“中央文革”发难于后。关于这一点,当年批陶的先锋王力在他的《反思录》里说得很清楚:“(1966年)九月毛主席就对当时主持中央工作的陶铸同志不满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是指刘邓,而‘批判不彻底’,主要是指总理和陶铸,在毛主席看来总理不是主要的,主要是陶铸。‘彻底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口号主要是对陶铸。[23]”

毛泽东之所以对陶铸不满,是因为他充当“保皇派”,到处“灭火”,呼吁抓生产。这些事大都是和周恩来一起做的,或是与周商量过而由陶铸出面去做的。这在《晚年周恩来》中介绍得很清楚,笔者既讲了周、陶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两人共同试图约束“文革”的狂暴;同时也指出周明哲保身的为人,听任陶铸中箭落马。陶明明是在代周受过,可是当陶落难时,周并未对他援之以手,却让陶为自己背黑锅。我在书中不过如实地陈述了这一点,这怎么能说是“放过陷害者不论,反倒追究周恩来的责任?”

“司马公”在该文中说,批陶会议“原本不是专为批判陶铸而开的,批判陶铸,是中央文革采取突然袭击的手段加在会议之上的;二、政治局成员并没有落井下石,多数人以沉默对之”[24].究竟事实真相如何,让我们还是来看看会议的参与者王力是怎么说的吧:“毛主席定了(十二月)六日会上要批评陶铸,要陶铸检讨”;随后毛又定了开“生活会”批评陶铸,“生活会是政治局扩大会,是十二月下旬开的……这个会上的发言是一边倒,无产阶级革命家也一致批评陶铸。[25]”

5.周恩来对贺龙的始保终弃

关于贺龙遭受迫害的经过,“司马公”在文中指笔者在书中“做了手脚”,是经过“作者这样的高手来加工订制”的[26].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中伤,连起码的历史事实都不顾了。我在书中不过是讲了周恩来对贺龙始保终弃的经过:周本来是保贺龙的,后来见毛泽东变了卦,他屈从于林彪的压力把贺龙交了出来,后来还参与了给贺龙定罪的专案审查。“司马公”拿不出像样的事实来否认这一点,却对我凭空指责,可是事实俱在,岂是抹黑诋毁所能遮掩过去的。

所谓“闯宫”之说,是指当年贺龙住进中南海西花厅,并非应周恩来之邀,而是贺龙自己闯去的。这一说法出自官方贺龙传记组成员所写的文章。“司马公”此文抓住“闯宫”之说做文章,说这是我在“做手脚”;可是文中所引官版贺龙传记的内容却掐头去尾,连引号都不敢用,可见是何等心虚。即便如此,仍然可以从“司马公”的文章中看出,当时贺龙是不请自来,而不是象“文革”结束后官方曾大加渲染的那样,是周主动请来的。

“司马公”文中还引用杨成武的回忆,企图把贺龙遭受迫害说成是“杨余傅事件”在之后。事实上,贺龙失去人身自由,就发生在周恩来出面代表中央找贺龙正式谈话、把他请出中南海西花厅的那一天,当时名为送贺龙到西山“保护”起来,实际上是对贺龙采取了隔离审查措施。1967年9月,在杨成武被打倒之前半年,贺龙就已被正式立案审查。贺龙的政治处境,在杨成武主管期间与后来黄永胜接手后相比,并没有实质区别,都是专案审查的对象,至多只是生活上照顾得好一些而已。

不仅如此,“贺龙专案组”成立之初,周恩来还亲自兼任过组长[27].后来“贺龙专案组”的人员虽几经变动,但周恩来一直以“中央专案审查小组”组长的身份掌管指导对贺龙的审查,作过多次批示。贺龙被迫害致死,林彪集团固然应负主要责任,这一点我在书中讲得很清楚,但周恩来也是参与者,难脱干系。在林、周两人上面,还有毛泽东,整贺是他拍的版;没有毛的同意,林彪即使想倒贺,也是办不到的。

对此,周恩来心里有愧,知道自己是欠了帐的,对不起贺龙及其家人。所以在“林彪事件”后,他立即把贺龙的遗孀薛明从贵州的山沟里找回来,后来又抱病坚持参加贺龙的骨灰安放仪式,并先后鞠了7个躬,向贺龙的遗像谢罪。基于上述史实,我在书中说周对贺龙之死“是无论如何也难辞其咎的”,究竟是属于公允持平之论,抑或如“司马公”文中所说,是“放过迫害者不去理论,却缠住保护者”,读者自可明察。

“司马公”“发现”《晚年周恩来》书中关于贺龙冤案“有一段没有档案记载,全部依据的是大陆出版物”,由此推断“不是大陆没有可用的材料,而是缺少符合作者倾向和写作目的的材料”[28].这完全是生拉硬扯,强作解人。这里要说明的是,我当年曾看过一部分“贺龙专案”的材料,只是写书时这些材料不在手边,不得不用一些公开史料加以替代。这部分内容,日后修订全书时会补上的。

“司马公”此文还批评书中记述1966年7月29日人民大会堂召开的万人大会时引用了李志绥回忆录的内容。此外,《晚年周恩来》出版后,也有其他评论者提出类似问题,认为书中引用了权延赤等人的纪实作品,影响了内容的可靠性。其实,问题不在于是否引用这些材料,而在于采用时是否经过辨析,提供了事实真相,因为其中有些个人的回忆材料恰恰能弥补文献档案的不足,起到相得益彰的作用。我在书中使用这些材料时是作过比较辨别的,对照所掌握的文献档案有所取舍,并非简单照收。

比如,李志绥的回忆虽有不准确的地方,但也有不少近距离独到的观察是别人取代不了的,像“7.29大会”就是一例。“司马公”文中屡屡引用的官版领袖人物传记也采用了不少汪东兴的回忆。已有不少论者对汪的回忆文字提出质疑,认为汪在“文革”中卷入太深,为了给自己开脱而处处替毛遮掩,有明显的不实之处。按照“司马公”文中的逻辑,官版领袖人物传记引用汪东兴的回忆,其内容的可靠性不是也值得怀疑吗?

6.毛泽东是刘少奇冤案的主谋

《晚年周恩来》叙述了刘少奇冤案的来龙去脉,“司马公”此文对此的反驳苍白无力,支吾其辞,顾左右而言他,让人一望而知,实在是有难言之隐的缘故。因为书中把审理刘案的经过交待得一清二楚,指出毛泽东是主谋,江青是第一线“攻坚”的指挥,周恩来是被拉下水的,充当了帮凶的角色。“司马公”既拿不出像样的事实来反驳,又不敢面对书中披露出来的历史文献档案,只好故技重施,把责任一股脑推给江青,让她背黑锅。

为了给毛泽东开脱,“司马公”在文中对毛的罪责轻描淡写,强调“刘少奇专案控制在江青等人手中”,毛只是负有“领导责任和决策责任”,是“用人严重失察”;然后笔锋一转,大谈毛是如何为刘说好话的,如表示刘的检讨“写得很好”,“对刘少奇不能一笔抹杀”,“刘、邓要准许革命”,还要选刘、邓当中央委员等,用这种“障眼法”来掩盖历史真相──毛泽东才是制造刘少奇冤案的罪魁祸首。其实,“司马公”玩弄的这套把戏不但不能为毛开脱罪责,反而欲盖弥彰,让人们更加看清了毛的真实面目。人们不禁要问,既然毛泽东对刘少奇如此关爱,为什么又出尔反尔,置刘于死地?这难道是用“用人失察”所能解释得了的吗?刘少奇这样党内的第二号人物,江青岂能一手遮天置其于死地?事实上,江青不过是奉命咬人的一条狗,毛才是幕后的真正主使,不仅江青负责刘案的审查是毛亲自指定的,而且江青伪造的刘案罪证,最后也是毛拍板定的案。

在事实面前,“司马公”推翻不了毛泽东是制造刘少奇冤案的主谋这一结论,只好另想办法。它一方面替官方开空头支票,宣称“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更多的档案材料的公布”将会印证他的观点;另一方面又无中生有,指我说毛是“迫害狂”[29].这又是在凭空捏造。遍查《晚年周恩来》全书,并没有“迫害狂”3个字。像这样栽赃的例子,“司马公”文中不止一处,这究竟是在治史还是在造伪呢?

7.批毛与重评“林彪事件”

1971年9月13日的“林彪事件”是“文革”中最大的疑案,至今悬而未决。这一方面是因为事件本身扑朔迷离,事出突然,堂堂的“副统帅”竟然在一夜之间仓皇出走,成为死在异国他乡的“卖国贼”;另一方面,则是中国官方给事件的定性至今还维持当年的说法,出于政治需要,让林彪和江青两人为毛泽东发动的“文革”背黑锅。其中加给林彪的罪名,无论是“抢班夺权”,还是谋反叛逃,都有很多不实之处,或缺少证据,存在许多漏洞和疑点,主要结论难以成立。

如同评周一样,评价林彪也涉及到彻底批毛的问题。只有把毛泽东的真实面目揭露出来,才能廓清历史真相,把问题说清楚。这是公正评价“林彪事件”的前提。笔者在书中根据所掌握的史料交待了毛、林交恶的来龙去脉,披露了若干重要史实,戳穿了以往官方的说法。“司马公”文中指我是“有意混淆是非曲直,为其预设的扬林抑毛的创作意图服务”,还振振有辞地质问:“照《晚年周恩来》的说法,林彪并非搞阴谋的人,倒是毛泽东在搞阴谋。[30]”

事实上,如果说谁有什么“预设意图”的话,倒是“司马公”此文通篇都是为官方的政治意图服务,替中共领袖人物百般遮掩。例如,该文在“林彪与文革”这一段里细数林彪的罪行,却极力回避毛泽东的所作所为。这完全是本末倒置,只能哄骗不了解那段历史的人。又如,该文指林彪在1959年“庐山会议”上对彭德怀“落井下石,取而代之”,可当年不正是毛泽东把林彪叫上庐山,并坚持让林彪接替彭德怀担任国防部长的吗?再如,该文说在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上,当“包括毛泽东在内的中共领导人纷纷检讨‘大跃进’失误之时”,林彪却大唱反调,吹捧毛“一贯正确,一贯英明”。笔者不禁要问,当时毛的“检讨”是由衷之言吗?林彪作如此讲话之后,毛不是带头鼓掌、大加赞扬吗?

还有“司马公”文中说林彪在1966年的“5.18讲话”中大谈政变问题,那为何扭扭捏捏,不敢说明当时指定林彪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带头发言的就是毛泽东?在林彪作此讲话之前,毛本人大讲“中央出修正主义”的问题,渲染“千百万人头落地”,并调兵遣将,进行防“政变”的准备,究竟谁才是始作俑者?在发动“文革”的问题上,林彪的罪过难道大过毛泽东不成?

不错,林彪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在政治上阳奉阴违,有许多两面派行为,被指为“好话说尽,坏事做绝”。不过若论玩弄阴谋,林彪与毛泽东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否则就不会被逼出走、死于非命了。笔者在书中对毛翻云覆雨、惯于玩弄权术的为人作了充分揭露。不少读者向笔者表示,书中写得最传神的人物就是毛,揭得痛快淋漓,入木三分。他们说,且不说毛祸国殃民,给国家和民族造的孽,就说他嗜权如命、整人不择手段的为人,也实在是太可怕了;毛对彭德怀、刘少奇、林彪、周恩来这些多年来一起打江山的战友都不肯放过,往死里整,单凭这一点,毛就不配被供奉在纪念堂里。

毛泽东在1970年于庐山召开的“九届二中全会”上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个玩弄权术、出尔反尔的典型例子。事实上,林彪在这次会议开幕会上的讲话并非如官方所说的那样,是所谓的“突然袭击”,林彪的讲话事先经过毛的同意;然而,事后毛却不认帐,在倒林的南巡讲话中宣称“林彪同志那个讲话,没有同我商量”。我在书中引述对吴法宪的采访,指出:“毛出尔反尔,对世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了解这一点至关重要,是明了后来整个事态演变的紧要之处。[31]”

“司马公”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毛泽东在“庐山会议”风波的起因上说谎,那么以往加给林彪的罪名就站不住脚了,对毛、林交恶的是非真相也要重新评说了。于是,“司马公”在文中试图拿笔者书中资料的来源做文章,指吴法宪的回忆是“三传手”“真实性大打折扣”[32].对吴法宪的这个采访记录,官版《周恩来传》多次引用过。“司马公”的不老实之处在于,它对官版《周恩来传》引用吴法宪的回忆并无异议;而当笔者引用同一史料时,它却站出来怀疑该史料的真实性。在“司马公”看来,似乎一件史料中符合官方政治需要的内容就自然是来源可靠的,而史料中官方不喜欢的内容就一律属于“出处可疑”。这种“双重标准”不正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需要指出的是,吴法宪的上述回忆虽非原始档案,但也不是孤证,其中关于林彪在1970年“庐山会议”上的讲话事先经过毛的同意一节,可从其他档案中得到印证。例如,1971年“批陈整风会议”召开前夕,周恩来带领黄永胜、李德生、纪登奎等人到北戴河看望林彪。在这次小范围的谈话中,林彪转弯抹角地为自己在“庐山会议”上的讲话作了辩护,说自己是个“炮筒子”,“讲话有气,顺口而出,放了炮”,这些话“见到主席我也讲过,后台讲的话,搬到前台去讲”[33].周恩来这次北戴河之行是奉毛泽东之命去的,回去后要向毛汇报谈话情况;而且同去的李德生、纪登奎又是毛的红人,因此林彪不大可能当面说谎,他当时所说的“后台讲的话,搬到前台去讲”的说法应该是可信的。这份谈话记录就存放在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的档案室里。中国官方的《周恩来年谱》和《周恩来传》都引用了这次谈话内容,其中《周恩来年谱》还特别指出,“林彪还为其在庐山会议上讲话事作了辩解”。“司马公”当然很清楚这一点,却故意装聋作哑,矢口否认,奉命为文者遇到难言之隐的问题常常就是这样行事的。

在所谓林彪“谋反”的问题上,“司马公”此文指《晚年周恩来》“回避了一个基本的事实。这就是,自从林氏父子决心用武装政变方式向毛摊牌起,问题的性质就根本改变了,再也不是党内分歧,而是一场粉碎阴谋集团的残酷斗争”[34].这里,“司马公”为了替毛泽东辩解,简直到了信口开河、不顾基本历史事实的地步。就算林彪父子准备“谋反”,根据到目前为止所有中国官方披露出来的文献史料的说法,毛泽东是“9.13事件”林彪死后才从“揭发材料”中了解到的,此前毛并未掌握确凿事实,顶多是觉出一点蛛丝马迹。

既然如此,毛泽东在1970年“庐山会议”后以莫须有之疑,对林彪步步紧逼,先是“程咬金的三板斧”──“甩石头”、“掺沙子”、“挖墙脚”,然后又是“南巡讲话”,向各地党政军负责人散布对林彪的不满,这些做法难道都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之举?这样做符合中共自己的组织原则吗?难道党的主席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毛在南巡中到处讲“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可是毛自己对林彪不满,为什么不当面与林彪谈谈,反而避而不见,既不召开政治局会议,也不召开中央委员会全会解决问题,而是跑到各地去“煽风点火”,大讲“两个司令部的斗争”,要“抓黑手”,毛如此做法究竟是“光明正大”,还是“搞阴谋诡计”呢?

“司马公”为毛泽东的辩解其实令自己陷入一个两难境地:或是承认毛违反中共的组织原则,擅自在下面制造倒林舆论,是一种目无党纪的非组织活动;或是承认这个党原本就是封建帮会或“毛家祠堂”,一切要由老大说了算。两者必居其一。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毛都应该被揭露并遭到谴责。弄清楚这一点后,林彪“谋反”、“叛逃”的问题,就容易说清楚了。

三、周恩来晚年遭整治的真相

1.毛是阻挠延误周治病的祸首

笔者在书中介绍了周恩来患癌症后治病的经过,指出毛泽东的“四条指示”以及后来通过汪东兴向“周恩来医疗组”下达的指令,延误了治疗时机,所以毛是导致周恩来的病最后无可挽救的祸首。对此,“司马公”在文中又拿出拒不认帐的看家本领,推说毛的“四条指示”“没有档案作证”,“无缘得见作者所说的‘座谈会记录’”[35];对汪东兴传达的毛泽东有关周恩来疾病治疗问题的指令更是装聋作哑,连提都不敢提,可见十足的心虚。

然而,白纸黑字所载的史料岂是赖帐所能赖掉的。毛泽东对周恩来治病的“四条指示”是周身边工作人员座谈会揭发出来的。这次座谈会由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于1980年11月在毛家湾召开,与会的有曾在周恩来身边工作的秘书、警卫和医护人员,当时作会议记录的是后来担任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主任的逄先知先生。其实,“司马公”完全清楚这些情况,所以对自己的公然撒谎抵赖不免感到心虚,于是在文中笔锋一转,又为毛泽东的“四条指示”逐条辩解起来,同时渲染毛对周的治疗工作如何“关心”,竭力为毛开脱。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既非矢口抵赖所能抹煞,也非混淆事实、刻意狡辩就能遮掩的。“司马公”的辩解其实是越抹越黑,正应了“欲盖弥彰”一语。

在1972年5月的一次尿常规例行检查中,医生在周恩来的尿样中发现有几个红血球,从而确诊周恩来患了膀胱癌,当时还属于早期发现。医疗专家随即向中央写了报告,陈明利害,根据膀胱癌的特点,主张尽快动手术,以绝后患。毛泽东通过汪东兴下达了“四条指示”:第一,要保密,不要告诉总理和邓大姐;第二,不要检查;第三,不要开刀;第四,要加强护理和营养。当时医疗组的专家们深知治疗时机的紧迫性,对毛的决定很不理解,要直接写信给毛,被汪东兴拦阻。根据医疗组“周恩来补充病历记录”记载,汪要他们先“稳住”,强调要跟主席的思路,主席正在考虑全面的问题,可过一段时候再看[36].

由于执行了毛泽东的上述指示,对周恩来癌症的检查治疗工作便耽搁下来,整整拖了9个月,其间未采取任何有效的治疗措施,直到次年3月间周恩来大量尿血后才做了第一次膀胱镜检查。而这时毛又通过汪东兴下令,医疗组只准做膀胱镜检查,不准做电灼手术[37].最后还是医疗组专家们暗中抗命,在做膀胱镜检查时悄悄把癌变部分烧掉了,但已错过时机,癌细胞已经扩散,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了。这便是毛延误治疗的大体经过。

“司马公”文中竭力为毛泽东开脱责任,不敢谈及上述周恩来的癌症诊治被延误的整个过程,回避了其中的要害问题,即周所患的是早期膀胱癌,可以用手术根治。毛本人虽然不懂医学,但医疗组专家们给中央的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可是毛拒绝听取医疗组专家们的意见,下令封锁病情,不许检查和手术,他的“四条指示”的核心就是不准开刀根治,其它三条都服从于此,而且一拖就是9个月。结果,本来只能在显微镜下才看得到的个别表层癌变细胞迅速增长,侵入深层组织,继而扩散到全身重要脏器。由于诊治被毛泽东阻挠延误,周的癌症发展成晚期,后来施行的电灼术纵然可以减少一些病人的痛苦,但已不能挽救周的生命了。

“司马公”文中对毛泽东“不要开刀”这一指示的辩解是“主张保守治疗的意思”[38],为了自圆其说,还借汪东兴之口搬出陈毅、谢富治两人开刀不治而死的例子。所谓“保守疗法”是针对癌细胞广泛转移的晚期病人,因已无法去除癌病灶,为减少痛苦而采取的办法。此疗法只是权宜之策,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与能挽救癌症早期患者生命的手术治疗是根本不同的两回事。陈毅、谢富治两人所患癌症均为晚期,已经扩散,采取“保守疗法”是不得已之举;周恩来的病情确诊时则与他们完全不同,属于早期发现,而癌变细胞又发生在膀胱表层,容易切除根治。“司马公”把这两种根本不同的情况混为一谈,不是愚昧无知,就是别有用心。

当时,毛泽东为了阻止对周恩来实施手术治疗,下令对周氏夫妇封锁病情,从而让周失去了手术根治的宝贵时机而走上死亡之路。“司马公”把毛下令隐瞒病情说成是“人之常情”,请问自古至今有这种见死不救的“人之常情”吗?再者,对周恩来本人隐瞒病情或许情有可原,难道对邓颖超这位病人家属隐瞒病情,这也属于“人之常情”吗?显然,在这个问题上,“司马公”又在有意误导读者了。毛在此事上的阴暗心理,岂是“司马公”文中刻意开脱所能圆过来的!

毛泽东“四条指示”中的第二条是“不要检查”。“司马公”在文中以“此语不得其解”而一笔带过[39].毛泽东的这句话语意明明十分清楚,“司马公”怎么会“不得其解”呢?它在这一要害问题上想打马虎眼混过去,是因为这条指示乃毛泽东居心叵测的一个铁证。“不要开刀”,或许还可以用“保守疗法”一说来开脱;可是对“不要检查”这道指令,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自圆其说的理由了。即便是采取保守治疗,也必须进行必要的检查,并根据病情的发展状况实施相应的治疗措施。可是根据毛泽东的指令,连膀胱镜检查都不准做,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治疗呢?实际上这道指令的真实含义是“不要治疗”,毛不可告人之居心昭然若揭,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好意”来解释的。

自周恩来被确诊患早期膀胱癌后,医疗组的专家们根据毛的指令9个月内未对周的病况做进一步检查,因为一做膀胱镜检查就无法再对周隐瞒病情了。直到1973年2月周排出大量血尿,把马桶里的水都染红了,医疗组才不得不对周恩来夫妇告以实情。根据医疗组的“周恩来补充病历记录”记载,当医疗组找汪东兴反映周恩来尿血时,汪又把毛泽东搬出来,阻止对周作进一步的检查治疗。汪东兴说:“七老八十,做什么检查,不要慌么!”最后还是叶剑英出面陈情,毛才批准做膀胱镜检查,但仍指令只准做检查,不准做电灼术。这种有悖常理的决定,让医疗组感到十分为难,不得不去找邓颖超商量,希望借助病人家属的意见,在检查中发现病灶点时能变通处理。吴阶平2003年接受中国中央电视台采访时,谈到了医疗组冒着风险和压力在做膀胱镜检查时暗中抗命的情况。他说:“烧下来危险是很大的,因为违背了毛主席的指示,可是有邓大姐这句话,我们至少可以搪一阵”,“我说咱们就不管怎么着拼死拼活也得把这个点烧,把它烧下来,后来就做了”[40].吴在回述这段往事时,主持人注意到,他“整个人是颤抖的”。对堂堂一国总理的治疗,竟然荒唐到如此地步,这难道还不反常吗?

在这一史实面前,“司马公”居然在文中把电灼手术的成功归于毛泽东“不要开刀”的决定,这完全是颠倒黑白,欺骗世人。事实上,正是毛泽东本人下令不准在对周恩来做膀胱镜检查的同时做电灼术治疗,而吴阶平等医疗组专家偷偷使用电灼术治疗属于违抗毛泽东的命令,承担着极大的政治风险,至今提起来还后怕。显然,毛泽东非但不是帮助周恩来治病的有功之人,相反却是一再阻挠、延误周恩来治病的祸首。“司马公”不惜捏造谎言,硬往毛泽东脸上贴金,这是它弄虚作假,蒙骗读者的又一例证。

2.关于“伍豪事件”

“司马公”此文指我在书中叙述“伍豪事件”时,在心理剖析上“做手脚”,以此来勾连历史过程,故弄玄虚,误导读者,并进而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指我因曾长期在大陆高层机关工作,养成了“双重性格”和“晦暗心理”[41],以小人之心度领袖之腹。这种指责显然超出了正常讨论问题的范围,完全是恶意中伤。既然该文作者谈到中共政治制度对人性的扭曲和戕害,笔者愿意借此机会稍作分析。

“司马公”假作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来客,如此说法实在是做作可笑。凡1949年之后在中国生活过的人,无不对毛时代的血腥恐怖有切身感受,没有人敢说真话。所谓“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便是真实的写照。时至今日,在中国仍有政治上“和中央保持一致”的紧箍咒,而说假话则一直是中共党文化的一大特色。当局对“六四镇压”那样违背天理的事情都可以撒弥天大谎,还有什么不能造假的呢?目前中国社会弄虚作假成风,以致于发展到贩卖假酒、假药,危害整个社会,其根源就在于中共一党专政的政治制度。

“司马公”此文想否认周恩来被扭曲的双重人格,结果陷入了无法自圆其说的尴尬之中。连中共官方都承认,周恩来在“文革”中说了不少“违心的话”、做了不少“违心的事”,这不是双重人格又是什么?莫非当年周恩来在大庭广众之下颂扬“文革”、吹捧江青的那些话,全都是真心话不成?倘若如此,周恩来与“文革派”岂不是成了一丘之貉?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周恩来尚且人格扭曲,要说“违心的话”,更不要说普通百姓了。其实,“司马公”们又焉能不说假话,不然他们能在官方史家的位子上混得下去吗?

“司马公”文中之所以对笔者作人身攻击,是因为我在书中叙述历史过程和事实真相的同时,揭露了毛泽东一贯玩弄权谋、翻手为云、复手为雨的为人,把这位“伟大领袖”的政治品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司马公”这样官方史学的御用文人来说,不啻是被挖了“祖坟”,其尴尬和恼火可想而知。可是,“司马公”又实在拿不出有力证据来驳倒书中论点,只好使出中共党文化中惯用的人身攻击伎俩,其实这样恰恰暴露出它理屈词穷的窘相。

对历史事实作深入的分析和合理的解释,是历史研究的题中应有之义。对同一事实有不同的看法,也是很正常的。评价一家之言,关键要看它是否言之成理,持之有故,能够自圆其说。中国官方组织人马对《晚年周恩来》大张挞伐,无非是想把对历史的解释权独家垄断起来,好让民众继续相信官方编造的种种天方夜谭。“司马公”此文就处处表现出这种心态,执意要别人都统一到官方的口径之下,否则就斥之为“歪曲篡改历史”,天下还有比这更霸道的吗?

“伍豪启事”是周恩来晚年的一大心病,也是考察毛、周关系的一个重要切入点。“司马公”自然深知这点,不过它为了维护毛、周之间“亲密无间”的神话,在它的文章中硬把这件事说成是“江青等人故意制造事端,企图诬指周恩来为‘叛徒’”,而把毛泽东与此事的关系摘得一干二净,宣称毛“严辞制止”,还由此断言说,“周氏每每渡过难关、险关,也是和毛泽东对他一如既往的支持、信任有极大的关系”[42].

关于毛、周关系的真实状况,从我在书中一开始引用的那封周恩来在病榻上写给毛泽东的请罪信中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信中周辞卑言重,诚惶诚恐,极尽低首下心之能事,哪里看得见一点“亲密无间”的样子?这种“臣罪该万死,皇上圣明”之类的央告表白,与“司马公”文中所称毛对周“一如既往的支持、信任”实在是天差地远。事实上,“伍豪事件”的由来,并非如“司马公”文中所言,乃“江青等人故意制造事端”,而是毛泽东在“文革”中为了斗倒刘少奇、在全国发动“抓叛徒”战役中的意外收获。当年举报这件事的是周荣鑫之女,而周荣鑫则是周恩来的直接属下──国务院秘书长;她写信给江青,要求直接向毛报告这件事。毛当时并没有马上还周恩来一个清白,而是作了如下批示:“林彪同志阅后,交文革小组各同志阅,存”。如此,这件事就作为一桩悬案挂了起来。

“司马公”在其文章中辩称,毛泽东上述批示的意思是对“伍豪启事”“不声张、不扩散、不追查”,这完全是一种诡辩,连起码的事实都不顾。当时正是周恩来处境困难的时候,社会上倒周的舆论甚嚣尘上,毛明明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又看过周本人的申述,却故意不置可否,让周整日提心吊胆,随时准备“出事”,甚至连牙具都准备好了。这哪有一点“信任、支持”的影子,毛这样做不是把周玩弄于股掌之上又是什么?直到1968年1月,毛才对“伍豪启事”表了态,那已是时过境迁以后的事了,不过是以此来安抚周为他收拾“文革”的烂摊子。

即便如此,“伍豪事件”并未真正了结,仍然是周恩来的一大心病。笔者在书中说,周的余生一直笼罩在这一阴影之下,挥之不去,这是他对自己身后最不放心的两件事之一。此一结论既是对历史事实的叙述,也是有出处的。“林彪事件”后,毛泽东让周在“批林整风汇报会”上自揭历史老底的同时,再度把“伍豪启事”问题翻出来,让周恩来向与会的各地党政军负责人作一说明。当周恩来病重后,毛又发动“评《水浒》”、批“投降派”,影射周恩来历史上的“伍豪启事”这件事。正因为如此,1975年9月周恩来动手术之前,在已经打了麻醉药的情况下,强撑着把“伍豪启事”问题的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注明时间、地点,让邓颖超向毛报告。

邓颖超在1989年4月谈《周恩来传》时,曾专门提到“伍豪启事”问题,说这是周恩来对自己身后最不放心的两件事之一,另一件则是1973年底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这次谈话是有文字记录的。对此,身为官方史家的“司马公”无疑是一清二楚的,可是它却装聋作哑,还反诬一口,说这是笔者的“主观推断”。不仅如此,“司马公”在文中还倒打一耙,指我在书中未提及毛泽东在1968年1月对“伍豪启事”的表态,说“这如果不是掌握史料有严重缺失,那就是有意回避了”[43].这又是捏造事实,蒙骗读者。关于这一条,笔者在书中第244页不仅明确提及,而且还注明了出处,说明这是毛对北京大学历史系学生范海泉来信的批示。白纸黑字俱在,“司马公”却硬说没有。如此撒谎,这样的官方史家还有什么可以让人相信的呢?

3.关于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

1973年底批判周恩来的政治局扩大会议,是周恩来晚年在政治上遭受的一场最大的劫难。笔者在书中详述了这件事的原委,揭露了令中国官方极为尴尬的事实真相,让人们看到中共两代领导核心在整周问题上的所作所为──毛泽东是整个事情的策划者和指挥者,邓小平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在“伟大领袖”的指挥下,与会者一齐上阵,把“人民的好总理”斗得“不亦乐乎”(毛泽东语),中共政治的黑暗和丑恶由此暴露无遗。正因为如此,“司马公”此文花了不少笔墨为毛泽东辩解,把这件事的责任一股脑推到江青一干人头上,说“幸而毛泽东出面解围,为周讲公道话,使江青一伙的阴谋未能得逞”。这明明是“司马公”在颠倒黑白,本末倒置,它在文中却倒打一耙,反指《晚年周恩来》“把倒周的祸根栽到毛泽东头上”,“想把水搅浑”[44].这种贼喊捉贼的伎俩是“司马公”文中的一大特色,为了掩盖历史真相,无所不用其极。

究竟是我把整周的祸根“栽”到毛泽东头上,还是毛本来就是祸首,应该让事实来说话。毛泽东对周恩来的不满由来已久,“林彪事件”后更是变本加厉。这既源于毛对周批“极左”而产生的不满,也因为毛对西方舆论渲染“周恩来外交”耿耿于怀。事情的爆发点是“外交部第153期《新情况》简报事件”。毛泽东小题大做,对周报送的这份简报大发雷霆,乃至用了“放屁一通”这样的粗话。

接着,毛泽东在1973年7月4日又找“文革”派大将张春桥、王洪文谈话,矛头直指周恩来,语中露出杀气,甚至把问题的严重性提到“上贼船”和“搞修正主义”的高度。“搞修正主义”一语是毛在发动“文革”倒刘时的用语,而“上贼船”的提法则是毛在制造倒林舆论时甩的“石头”。担任毛泽东联络员的王海容、唐闻生在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专门对“上贼船”做了解释:毛当时用“上乔老爷、姬老爷的贼船”指的就是周恩来,因为乔冠华、姬鹏飞两人当时连中央委员都不是,根本没有资格当“贼船老板”,能够当得上“贼船老板”的只有林彪那号人物。毛泽东的这番谈话为1973年底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定了调子。“司马公”在文章中提到江青等人在会上批周的言论,如扣上“第十一次路线斗争”的帽子,指周是“错误路线的头子”等;其实按照毛泽东7月4日谈话的调子来衡量,江青等人的发言并未出格,至多是讲得更直截了当罢了。所谓“第十一次路线斗争”的帽子,正是从毛讲话中“搞修正主义”(指毛时代打击刘少齐的所谓“第九次路线斗争”)、“上贼船”(指毛时代打击林彪的所谓“第十次路线斗争”)中引伸出来的,而“错误路线的头子”不过是“贼船老板”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事实上,那次批判周恩来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最严厉的提法,并不是江青指周恩来是“错误路线的头子”一类的话,那毕竟还是属于党内路线斗争的范围;比这更加耸人听闻的,恰恰是毛泽东本人所说的,指周“要当苏联人的儿皇帝”[45].这无异于指周是“卖国贼”。据当年列席会议的乔冠华回忆,听了担任毛联络员的王海容、唐闻生传达毛的话后,简直“毛骨悚然”。这次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江青一干人大批周的“投降卖国”,就是由此而来的。

“司马公”为了给毛泽东开脱,竭力淡化毛上述谈话的份量,还搬出让周恩来在中共“十大”作政治报告为例,称“周有生以来第一次享此殊荣”,以此来渲染毛对周的“信任”。这实在是牵强附会,误导不明真相的读者。其实,毛当时已经做了换马的部署,选择王洪文作为接班人,不过由于王的资历太浅,根本压不住台,只好让周恩来作中共“十大”的政治报告。按照惯例,在党代会上作政治报告的通常是毛的接班人,“八大”是刘少奇,“九大”是林彪;而在“十大”上作政治报告的周恩来却根本没有接班人的政治地位,与其说作这样一次报告是什么“殊荣”,还不如说是让周权且支应门面。“十大”后,王洪文接班的态势已十分明显,凡是写给毛泽东的报告,都由周恩来、王洪文两人联名。就在起草这个“十大”政治报告的过程中,毛泽东特地授意张春桥把7月4日批周谈话中的结论(即“大事不讨论,小事天天送,此调不改动,势必搞修正”)写入“十大”政治报告中,暗中留下伏笔。这说明,在毛的心目中,批周这件事并未了结,还要再继续做文章。

作为官方史家的“司马公”,惯于把政治人物脸谱化,它把毛泽东涂成“红脸”,把江青则画成“黑脸”,以制造一种假象:似乎毛、江两人在“文革”中合开的“夫妻店”所干的恶事,全是“老板娘”一人所为,与“大掌柜”无关。事实上,江青行事或许有操之过急、掌握分寸不当的地方,但绝对是“奉旨”行事,她的后台老板就是毛泽东,江青不过是前台的打手而已。此外,由于毛经常玩弄两面手法,先打后拉,到头来只好让江青为他背黑锅。这次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就是如此。“司马公”完全清楚这些情况,可是却刻意回避,宣传什么周恩来每每涉险过关,是“和毛泽东对他一如既往的支持、信任有极大的关系”。但事实真相是,毛泽东抓住周恩来工作中的一点纰漏,大张挞伐,下令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批周,亲自给周戴上“卖国投降”的帽子,这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信任”的影子?难道这就是“司马公”竭力渲染的毛、周之间的“亲密合作”吗?至于“司马公”文中说,“毛泽东出面解围,为周讲了公道话”,那不过是毛在玩弄一打一拉的手法而已。要不然,毛身边的王海容、唐闻生两位怎么会有“他做脸,我们做屁股”这样的牢骚呢?

4.关于邓小平的复出

“司马公”此文把“邓小平复出”专列了一个小标题,指责笔者在书中“把邓小平的复出,描写成一种罪恶”[46].这完全是无中生有,为了给我抹黑,竟然到了任意栽赃的地步。遍查《晚年周恩来》一书,笔者从来没有用“罪恶”这样的意思来描述邓的复出。“司马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笔者在书中梳理了毛、邓之间长达40年的合作关系,揭了邓小平的老底,指出邓和毛的历史渊源极深,是毛派的一员大将,多年来一直受到毛的精心培养,建国后更成为毛手中挟制对手的一张王牌。与此同时,书中还纠正了人们普遍存在的一种错觉,指出在幕后推动邓复出的并不是周恩来,而是毛泽东,“邓小平复出”是毛在“林彪事件”后政治上挟制周恩来的一着棋。

更让官方恼火的是,我在书中揭露了邓小平复出伊始,就在批周一事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替毛泽东说出了对周恩来的欲加之罪,以便让自己更上一层楼。邓是中共第二代掌门人,在政治上一直以周恩来的“传人”自居。书中披露的史实让人们看到邓的真实面目,而且凸显了中共政治的黑暗和人性被制度扭曲的一面──在中共的权力场中,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即便象邓小平这样在“文革”中一度被打到的人物也不能逃脱;一旦复出,他就投入了对自己“兄长”(邓小平对他人称周恩来为自己的“兄长”)的批斗。这种揭露自然让官方极为尴尬,可是又拿不出像样的事实来反驳,于是“司马公”只好偷天换日,把毛让邓复出和邓重新得到毛的重用这两件事混为一谈,误导读者。

邓小平从复出到重获毛泽东的信任是有一个过程的。毛本来就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林彪事件”后更是变本加厉,生怕有人翻“文革”的案。邓小平在复出时虽然向毛泽东保证“永不翻案”,却不能完全打消毛的疑虑,他对邓还在观察之中。这从邓小平复出后的职务安排也能看出,邓复出后并未马上获得重用,只是恢复了国务院副总理的职务,当时决定“有关重要政策问题,小平同志列席政治局会议参加讨论”。在随后召开的中共“十大”上,邓也未被选入政治局,而只是一名中央委员。恰恰是因为邓小平在1973年底政治局扩大会议批周的表现让毛泽东感到满意,批周会议之后邓才被委以重任,担任了政治局委员和军委委员。邓小平批判周恩来的表现与重获毛泽东信任和重用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其实是一目了然的。

“司马公”文中否认邓小平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发言中对周恩来所做的“诛心之论”,用抵赖的手法,在史料的出处上做文章,以此给我加上“作假”的罪名。“司马公”在文中指称,书中“理应拿出像样的档案材料作为确凿的证据,而作者能够拿出来的,只有其所称的‘访问纪登奎谈话记录’”,“如今,纪登奎已经作古,他当时如何说的,恐怕也成了问题”[47].关于这次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的档案材料,笔者在书中引述邓颖超与“周恩来传记组”的谈话记录指出,“文革”结束后,叶剑英、邓颖超两人向中央写报告,经华国锋批准,已将当年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全部记录烧毁。作为官方史家,“司马公”明知中共元老叶剑英、邓颖超才是销毁这次会议档案的责任者,却故意将此节掩过不提,试图造成笔者无法提供原始档案材料的假象。

事实上,《晚年周恩来》中援引对纪登奎的采访,虽说不是原始档案,却是亲历者的回忆,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而且不是孤证,很多外交部的老人都知道邓小平当年在政治局批周会议上对周恩来的“诛心之论”。当年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在外交系统传达政治局扩大会议批周的内容时,外交部的老干部们就对此议论纷纷,感到“四人帮”攻击总理并不奇怪,可邓小平也这样做,就不好理解了。当年我在撰写官方的《周恩来年谱》时,专门调查了解有关政治局扩大会议批周的情况,他们中的不少人和我谈到了这一点。“司马公”此文想通过否认纪登奎回忆的可信性来为邓小平遮掩,结果顾此失彼,自打耳光。就在“司马公”文中引为权威的官方《毛泽东传》和《周恩来传》中,曾多处引用了纪登奎的谈话记录。不知“司马公”是否也打算把大陆官方领袖人物传记归为“作假”?

“司马公”文中还搬出邓小平女儿邓榕在自己的书中所写内容来为邓小平辩解,可是又露了馅,越抹越黑。邓榕在书中也不得不承认,邓小平当年确实按照毛泽东的要求,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做了批周的发言。邓榕写道:“发言一开始,他(邓)不得不按毛泽东对每一个与会者的要求批评周恩来。[48]”虽然邓榕的记述对其父当年批周的内容语焉不详,但邓小平参与了批周这件事却是确定无疑的,这印证了《晚年周恩来》书中所述并非妄言。

顺便一提的是,关于周恩来与邓小平的关系,我在书中纠正了长期以来中国官方刻意制造的周、邓两人“亲密无间”的说法,指出他们之间其实是合而不同、同而不党,既有合作、也有分歧。书中对邓榕所说的周支持邓与毛硬顶的做法提出了置疑,因为这不符合周一贯的为人处事之道。最近,中国有杂志发表了采访周恩来的卫士长张树迎和高振普而写成的文章,披露了在毛发动“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后,周不同意邓与毛硬顶,劝邓“你就不能忍一忍”的情节[49].这印证了我在书中对邓榕的置疑。邓榕此书是在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帮助下写成的,带有浓厚的官方色彩,其中有不少不实之处,这便是一例。

5.“批林批孔批周公”

笔者在书中分析了毛泽东发动“批林批孔”运动的动机,指出这是其内心深处“文革”情结和“反儒”情结作祟的结果,而“批周”则是现实中的靶子,把这两种情结融会贯通起来。当年报刊上连篇累牍的“影射史学”,指孔骂周便是由此而来。书中还揭露了“批林批孔”运动是毛和江青这对政治夫妻合伙上演的双簧戏,江是前台领军人物,毛是幕后主使。

“司马公”的文章在这个问题上说我“搞了倒果为因的手脚”,但辩白却苍白无力,摆了一大堆众所周知的材料,可还是让人不知所云。“司马公”给“批林批孔”运动“定了个框框”,所有的事情都让江青背黑锅,而把毛泽东摘得一干二净。“司马公”避而不谈毛发动“批林批孔”运动的意图、毛扮演的角色和应负的责任,却大谈毛如何“批评”江青,好像一切都是江青在捣鬼。实际上,“批林批孔”运动从头到尾就是毛泽东一手策划的。从提出“评法批儒”、对江青面授机宜,到大造舆论、布置《人民日报》连续发表杨荣国的批孔文章,再到部署发动,批准江青、王洪文两人的联名报告,将清华、北大编写的《林彪与孔孟之道》作为“中共中央一号文件”转发全国,无一不是毛在幕后指挥。中国当年屡屡宣传的“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批林批孔运动”,并非虚词。

毛泽东确实在“批林批孔”运动中批评过江青,制止了江青批“走后门”的搞法,那是因为江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干扰了“斗争的大方向”。从“司马公”文中列举的毛批江青的那些话来看,与其说毛是在“批评”,还不如说是小骂大支持,恨铁不成钢。不然的话,江青怎么会有恃无恐,屡屡“另搞一套”呢?事实上,毛在“文革”中一直是把江青当枪使的,总是让她打头阵。这就是为什么毛在“敲打”江青的时候,也总是不忘表扬江青批刘、批林“斗争坚决”的原因。毛、江这对政治夫妻之间的磕磕碰碰,不过是合演“批林批孔”这出大戏中的“戏外戏”罢了。

“司马公”为了美化维护毛泽东的形像,完全否认“批林批孔”运动批“周公”的实质,居然把当年揭批“四人帮”时就已定案的事也推翻了。在“批林批孔”运动时期,报刊上连篇累牍地借古讽今,批“周公”、批“宰相”、批“大儒”,若非毛的默许纵容,姚文元之流岂敢如此露骨地把矛盾指向周恩来?白纸黑字俱在,又岂是“司马公”刻意遮掩所能抹掉的?

笔者在书中指出,毛泽东认为周恩来是党内翻案复辟势力的一杆旗子。“司马公”文中指这“纯属子虚乌有之事”,称毛“对周在政治上还是放心的”[50].“司马公”为了给毛开脱,连起码的史实和逻辑都不讲了。毛晚年的一大心病,就是担心有人翻“文革”的案。“林彪事件”后,周恩来打着批“极左”的幌子,试图暗中扭转“文革”的方向。周这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手法,当然逃不过毛的法眼。毛本来就是个疑心极重的人,没事还常疑神疑鬼,何况批“极左”确有否定“文革”之嫌,“文革”乃毛的命根子,毛岂会善罢甘休?毛发动“批林批孔”运动、“评法批儒”,就是要从政治上解决“反复辟”的问题。“司马公”此文一方面说周恩来批“极左”“用心良苦”,另一方面又否认毛认为周批“极左”是暗中翻“文革”的案,实在是逻辑混乱,不能自圆其说。

毛泽东明明是批周的指挥者和后台老板,“司马公”为了替毛辩解开脱,一方面渲染毛对江青一干人的批评,声称毛“采取了非常之举”,可摆出来的论据却是“我看问题不大,不要小题大做”,“明年解决不了,后年解决”这样一类不痛不痒的表态;另一方面,“司马公”又淡化毛泽东关于“评《水浒》”、批“投降派”的谈话,声称毛的“评《水浒》”谈话“本来并无特殊的政治含义”,“完全是在一种放松状态下的私人交谈”,用毛“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一类的说法,试图让读者相信,毛本无批周之意图[51].事实上,毛泽东有关“评《水浒》”的谈话几小时之后,姚文元就立刻写了一份报告,称毛对《水浒》的评论具有“重大的、深刻的意义”,而毛本人马上就批准了姚的报告,两三天内就将此报告以“中共中央文件”的名义转发全国。毛这样做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有意栽花”,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假如毛“评《水浒》”、批“投降派”真没有什么“政治含义”,为什么周恩来进入手术室之前大喊“我不是投降派”呢?如果仅仅是江青、姚文元一干人鼓噪,没有毛的意思,周会如此介意吗?

6.毛泽东对周恩来的真实态度

周恩来病重和逝世前后,毛泽东对周的真实态度是最让中国官方难堪的地方。我在书中用大量史实揭露了毛对周冷漠无情的态度。很多读者给我来信,表示了对毛的愤慨。于是,“司马公”就在其文章中专列一节为毛泽东辩解。文中指我对周恩来之死前后“浓彩重墨,做足了文章”,可是又无法从正面批驳,只好拐弯抹角,夹七夹八,攻其一点,不及其余。

关于周恩来治病的问题,上面已经谈过。我在书中说,“周恩来在治病的问题上,却无法像普通人一样为自己做主,一切要听由毛泽东的摆布”,这完全是真实情况。“司马公”当然清楚这一点,它为毛辩解的手法是避重就轻,转移话题,大谈周住院前繁忙的国事活动,然后挑出周恩来对医疗组的一个批注,掐头去尾地引用,试图给读者一个印象,似乎周可以为自己的治病问题做主。“司马公”这是在避重就轻,迷人眼目。当年周恩来的医疗组长吴阶平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时透露,当时周恩来本人是想做手术的,可是医疗组却不得不服从毛泽东的“不准开刀”的决定,结果贻误了治疗时机,导致一切无可挽回。在周恩来能否住院的问题上,医疗组也遇到干扰,那时张春桥出面阻拦,强调毛泽东所谓的“治疗要服从大局”的意图,医疗组干着急却没有办法。这些情形我在书中说得很清楚,这里就不赘述了。

有关周恩来住院治疗被一再拖延这一点,当年我在中国编写官版《周恩来年谱》时就感到蹊跷,周身边的一些工作人员对此也很不理解,认为其中有鬼;不过当时无法畅所欲言,而且发表文章时要送审,必须符合上面的口径。我1986年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的文章就是奉命之作,发表前经过邓力群审阅,并按照他的意见做了修改。“司马公”此文称,笔者当年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的文章与在《晚年周恩来》书中的说法“自相矛盾”,企图借此否定令当局难堪的史实。“司马公”如此做,自以为得计,其实是低估了读者的判断能力。当年我身处官方文献研究机构,戴有“紧箍咒”,所言所述往往身不由己;如今则是自由身,说话做事不必再有所顾忌,可以按照自己的良知行事,自然不必再作奉命文字。究竟哪种情况下的著述更可信,相信读者自会判明。

在周恩来治丧的问题上,“司马公”此文故意避谈毛泽东违忤党心民意,下令压制民众自发的悼周活动,也回避了当时政治局大多数人希望毛能参加追悼会的事实,却搬出毛对周的丧事报告批示“同意”一事做文章,指责我在书中没有提这件事,“借用他人之口”说毛“只是划了一个圈”。从中共的官场运作模式看,在送审文件自己的名字上“划圈”和批示“同意”两者并没有多少差别,“文革”时期毛泽东对大部分中央文件都是用所谓的“圈阅”方式批准。因此,毛对周的丧事报告写了“同意”一词还是“划圈”批准,其实无关紧要。问题的要害在于,毛泽东拒绝参加周恩来的追悼会,还压制党内外自发的悼周活动。“司马公”舍此来纠缠枝节问题,是避重就轻,故意转移视线。

此外,“司马公”所谓的“借用他人之口”,这个“他人”指的是张玉凤,因为我在书中引用了她的回忆文章中有关毛泽东圈阅周恩来治丧报告的情况。“司马公”之所以不敢指名道姓,是因为心里有鬼,张玉凤虽然也是奉命为毛辩解,但在这篇文章中还是含蓄地表达了她对毛当时做法的不安。“司马公”自然不希望读者注意到这点,因为这样一来,它的治学态度就露了馅。该文前面还大段引用张玉凤的文章批驳笔者,后面又因为张玉凤的回忆不符合它的说辞,就翻脸不认人。一个作者翻云覆雨竟至于此,还有什么诚信可言呢?

结语

作为一个从事中国现代史研究的学者,笔者最大的愿望就是尽绵薄之力,把“文革”浩劫的历史真相告诉国人,《晚年周恩来》一书无非是一个尝试。而“司马公”奉命为文,竭尽歪曲诋毁之能事,也无非是要代表官方继续垄断中国现代史的解释权,阻止民众了解历史真相。笔者与“司马公”争论的焦点,就是到底要不要把历史的知情权还给民众。正是由于在这个根本问题上,笔者与“司马公”存在着原则性分歧,对其阐释历史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实难苟同。

“司马公”在文章中把毛泽东描绘成“理想社会的追求者”。笔者认为:当年毛泽东发动“大跃进”,推行“一大二公”的“穷过渡”,是为了与苏联争当世界革命的领袖;闯下大祸后毛又拒不认错,炮制将阶级斗争扩大化的理论,制造个人崇拜,为发动“文革”做舆论准备;当他发现党内外反对声浪日益强大时,担心遭到清算,便先发制人,打着“文化大革命”的幌子,行整肃反对势力之实。这种把个人名位置于国家民族之上,为一己之私不惜把整个国家拖入长期浩劫的行为,如果不是一种罪恶的话,也绝非“好心”办错事。毛时代无数屈死的冤魂用殷红的血字书写的历史,岂是一句“理想社会的追求者”所能遮掩过去的!

“司马公”撰文的目的是按照中国官方的政治需要来图解历史,修补领袖神话,维护“一个核心”的政治体制。该文作者采用倒打一耙之手法,指我在书中“照预先设定的框框来图解历史”,把毛泽东说成是“文革”时期“左右两派的居中驾驭者”[52],似乎毛在“文革”中弄权耍阴谋的种种行径都是我杜撰出来的。在“司马公”笔下,血腥、狂暴、充满罪恶的“文革”变成了纯粹的“理念之争”,从中央到地方激烈的派别争斗通通不见了。为了给毛辩护,“司马公”居然编出这样美妙动听的天方夜谭,哪有一点实事求是之心呢?

历史早已判明,毛泽东是“文革”浩劫的策划者、发动者和指挥者,如果说中共党内曾经存在过包括“四人帮”在内的“文革派”,那么毛泽东就是最大的“文革派”。“文革”结束后,中国民众中早就有“五人帮”之说,即指毛是“四人帮”的后台老板,所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我在书中如实地反映了毛泽东和江青等“文革”派之间的这种关系。同时,在记述毛发动“文革”的心路历程时,笔者并不否认其乌托邦狂想和追求公正、纯洁的社会主义,确有几分理想主义的成分。不过必须指出的是,毛的这种理想主义并不那么高尚,正如前面所说的,背后还是个人一己之私欲在作祟。

“司马公”文中指笔者写《晚年周恩来》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告别过去,完全抛弃了自己的过去,否定了自己的过去”,并由此推论说“该书成为一种主观意图主观色彩浓厚、颇为情绪化的宣泄物,而违背了历史的公正性和客观性”。它还大言不惭地谈什么“史德”的问题,诌出“史德既不存,史识安在哉”这样半文不白的句子来[53].

关于写作《晚年周恩来》的缘起,笔者在书中后记里说得很清楚,15年前的“六四”血腥镇压改变了我的命运。中共当政者为了一党之私利,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坦克、机枪,对手无寸铁的民众大开杀戒,干出了连当年日本侵略军进入北京城时都没有敢做的事情。与“司马公”们不同,我的良知让我无法再认同这样一种制度,装作好像什么事情也未发生过一样,继续心安理得地充当官方的御用文人。与这样的制度一刀两断,究竟何错之有?如果保住个人的“过去”之代价必须是出卖良知,我宁可选择“告别过去”。

客观、公正地评价政治人物,是每一个历史学者追求的目标。笔者在写作时,本着对周恩来既不讳过、也不苛责的原则;即便是对“文革”浩劫的始作俑者毛泽东,书中在揭露的同时也并没有一笔抹杀,还是肯定了他对中美和解的决策,这对日后中国打开国门、走向世界起了积极作用。当然,《晚年周恩来》只是一家之言,难免有不足之处。不过,这绝非“司马公”文中所说的“违背了历史的公正性和客观性”。《晚年周恩来》是否比较客观地展示了人物和历史的复杂性,读者自有公评。不少人认为,这本书是当今大陆领袖人物传记中写得最好的一本。当下中国思想界十分活跃的丁东先生最近表示:最近几年,来自海外而对大陆读者在思想深层发生影响的,首推高文谦的着作[54].

其实,象“司马公”这样官方史家的御用文人实在没有资格就“历史的公正性和客观性”说三道四。因为在他们话语中所谓的“公正性和客观性”,其实不过是让历史为政治服务,让民众相信中共官方编造的领袖人物神话,以维护共产党一党专政的制度。笔者这本书戳穿了这种谎言,揭了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这些人的老底,还了历史本来面目。如果官方史家是站在历史的正确方面,为何如此胆怯心虚,不敢让我的书与大陆读者见面呢?难道你们编造的领袖人物神话就那么不堪一击,非要靠尽掩天下人耳目和嘴巴才能站住脚吗?仅此一端,就可以看出“司马公”文中所谓的“客观公正”是多么虚伪的东西了。

至于“史德”问题,更不是“司马公”们有资格谈论的了。中国史家的传统是甘冒杀身之祸,秉笔直书,为历史留下见证,所谓“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司马公”们作为官方史家,占有最全面的文献资料,却把它垄断起来,按照官方的政治需要来图解历史,神化领袖人物,以此来替专制制度歌功颂德,还想求得“心之所安”,完全是自欺欺人。这样的行为居然还好意思谈论“史德”,难道不感到脸红吗?

历史毕竟不是政治的婢女,可以任由权势者及其御用文人梳妆打扮,更何况是“文革”浩劫这样一个血雨腥风的年代。一个从事历史研究的学者首先要有做人的良知,然后才谈得上治史和论史。既然“司马公”以太史公司马迁自比,就请好自为之,莫玷污了这个名字。要知道凡是奉命之作、歌功颂德的文字,都经不住时间的检验,到头来难免会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愿“司马公”们三思。

注释:

[1]高文谦,《晚年周恩来》,明镜出版社(美国),2003年出版。

[2]出处同上,第8页、第602页。

[3]张玉凤,“毛泽东、周恩来晚年二三事”,《炎黄春秋》,1989年第1期。

[4]电报全文参见《晚年周恩来》第32、33页。

[5]参见《晚年周恩来》第32、33页。

[6]司马公,“我读《晚年周恩来》”(1),(香港)《广角镜》月刊,2004年第381期。

[7]陈云,“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传达提纲”,1935年2月(3月),中央档案馆藏手稿。

[8]出处同注[6].[9]周恩来,“阅读1941年9月政治局会议记录的笔记”,手稿。

[10]出处同注[6].[11]出处同注[6].[12]出处同注[6].[13]出处同注[9].[14]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的发言,1943年11月13日。

[15]周恩来,“阅读1941年9月政治局会议记录的笔记”,手稿。

[16]详见《晚年周恩来》书中第81、82页。

[17]司马公,“我读《晚年周恩来》”(2),《广角镜》月刊,2004年第382期。

[18]吴冷西,《十年论战(1956-1966)──中苏关系回忆录》,中央文献出版社,1999年出版,第281页。

[19]出处同注[17].[20]出处同注[17].[21]赵炜,冷风执笔,《西花厅岁月──我在周恩来邓颖超身边三十七年》,中央文献出版社,2004年2月出版。

[22]出处同注[17].[23]王力,《王力反思录》,香港北星出版社,2001年,第656-673页。

[24]出处同注[17].[25]出处同注[23].[26]出处同注[17].[27]详见杨成武的“我知道的中央专案组‘二办’”,《纵横》,2000年第1期,第18页。

[28]出处同注[17].[29]出处同注[17].[30]司马公,“我读《晚年周恩来》”(3),《广角镜》月刊,2004年第383期。

[31]高文谦,《晚年周恩来》,明镜出版社,2003年,第290页。

[32]出处同注[30].[33]见《晚年周恩来》,第314、315页。

[34]出处同注[30].[35]出处同注[30].[36]详见《晚年周恩来》第378、379页。

[37]这是汪东兴1973年2月7日给医疗组负责人吴阶平的电话指示,引自周恩来医疗组《补充病历记录》。

[38]出处同注[30].[39]出处同注[30].[40]吴阶平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谈周恩来为何没能及时动手术,2004年2月。

[41]出处同注[30].[42]出处同注[30].[43]出处同注[30].[44]出处同注[30].[45]见《晚年周恩来》第466页。

[46]司马公,“我读《晚年周恩来》”(4),《广角镜》月刊,2004年第384期。

[47]出处同上。

[48]邓榕,《我的父亲邓小平──“文革”岁月》,中央文献出版社。

[49]秦九凤、高云撰文,转自《党史博采》,2004年第9期。

[50]出处同注[46].[51]出处同注[46].[52]出处同注[46].[53]出处同注[46].[54]丁东,《我对海外中文网站的观感》,原载《议报》第171期,2004年11月。

本文来源:《当代中国研究》2004年第4期,作者高文谦,原题《把历史的知情权还给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