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隐于市者
本文与一直写的文章主题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前几天偶尔遇到一件事,有所感而发,并不是对相关话题有很大的兴趣。
那天读到一篇文章,内容没什么,只是标题让我有所感叹,故截个屏。因为文章本身其他与我想写的毫无关系,因此文章后面的内容就不截了。
这个标题集中且典型地体现了中文的2个弱点:作为词根语(分析语)语法的缺陷和基于有限的汉字导致的文字的歧义性。
我刚看到时,第一感读作:日本邮船 董事 长期 待在国内 建造运输船。然后便按着这个想法读正文。
读着读着,感觉完全文不对题。再回头看标题,反复读了几遍,才意识到,我原来的句读有问题,应该读作:日本邮船 董事长 期待 在国内 建造运输船。两个读法,意思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上述只是个标题,看了正文后,错误的理解可以纠正。但有时候,单独一句话,就完全无法判断了。比如:张三打败了李四取得了胜利。可以读成:张三打败了李四,取得了胜利;也可以读成:张三打败了,李四取得了胜利。意思完全相反。
至于古汉语无标点符号,因此导致的歧义就更多更复杂了。最典型的下面这个故事,估计很多人都听说过。地主给孩子请老师,老师提出的要求是“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不可少不得半文”。地主读作“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不可少,不得一文”,觉得很划算,就请他了。刚一天老师就不干了,发生争执。老师说我的要求是“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不可,少不得一文”。
汉语是词根语,词型永远不变,词性却不固定,加上汉字数量有限,多字组词后字义不得不多岐,语法功能只能靠词序并借助一定的虚词解决。当单字的组合发生改变,哪怕顺序不变,如上面的标题,只是句读发生变化,意思也会变得不同。汉语中文的上述问题,即使如鲁迅等提倡的废除汉字全面使用拼音,也解决不了。这是汉语的本质决定了。如果废除汉字只用拼音,由于同音字多,问题只会更严重。
以英语德语为代表的曲折语,通过词形变化确定词性及词在句子中的语法功能,以日语韩语为代表的粘着语,通过附加助词的方式确定词在句子中的语法功能。日语不同词性的词本身还不一样,更容易分别,不知道其他粘着语是否也是如此。上述情况的歧义一般不容易产生。
张三李四那句话,在英语中,第一种意思,打败是英语中的及物动词,宾语是李四,并且张三是胜利的主语,Zhangshan defeated Lisi, and won.而第二种意思,打败是被动语态,同时胜利的主语变成了李四。Zhangshan was defeated, and Lisi won.在日语中,第一种意思得用他动词,并且打败得后接接续助词て才能与胜利连在一起:張三は李四を破って勝利した;而第二种意思下一般不用打败的被动型,而是另用自动词,并且由于打败和胜利的主体不同,中间不用接续助词て,并且由于胜利的主语不是张三而是李四,在李四后得加主格助词が:張三は敗北し、李四が勝利した。因此,无论是曲折语的英语还是粘着语的日语,都不可能出现中文的歧义问题。
引发笔者写作本文的那个标题更是不可能出错。如果是第一种意思,英语是A director of Nippon Yusen has long been based in Japan, building transport ships.日语是:日本郵船の取締役は長年日本に滞在して輸送船を建造する;第二种意思,英语是The chairman of Nippon Yusen expects to build transport ships in Japan.日语是:日本郵船の代表取締役は日本で輸送船を建造したいと考えている。董事长和董事英语日语都是不同的词,且一般公司董事不止一个,故英语用不定冠词A,而董事长只有一个故用定冠词The,期待和待这两个动词在日语和英语里词型都完全不一样。另外,第一种意思下长期是个时间状语,在英语和日语分别有独立的词,而第二种意思下“建造运输船”是“期待”的内容,英语里两个动词间得用to连接,而日语中用助词と表示考えている的内容是輸送船を建造したい。此外,由于词的不同曲折变化或不同助词的添附,呈现的句子也完全不同。根本不可能混淆。
当然,语言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也不全是负面的影响。中国古代文人热衷于借助汉语的模糊性和语法功能不确定性做文字游戏,以此为乐,确实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比如诗词、骈文。从美学、艺术上讲,确实独树一帜,其他语言没法实现。我十几二十年前也曾热衷于此,当时每年除了向上交差的一份年终总结,还会自己再写一篇骈文年终总结,再写一首七绝展望来年,自娱自乐。但文字游戏毕竟只是游戏,最终厌倦了这种游戏。从文学的角度,这是有趣的,可实际生活工作科研,需要准确无歧义的表达。现代白话比古代文言当然好了很多,但并没能彻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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