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沧州刘伟
中国古人的服装，从身披兽皮到“上衣下裳”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之后才有了“衣裳”这一名词，“裳”其实是像围裙式的裙子，男女皆穿，因此男人原本是穿裙子的。裤子普及前，男性会在裳内穿开裆裤或胫衣用于防寒。直到战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引入合裆裤，中国古人才逐渐开始穿裤子，但这并未改变，长裤之外穿裙子的形制。
赵武灵王为了士兵打仗方便，强制推行合裆裤代替开裆裙。之前大家穿“裳”，里面的裤是开裆的，跪坐很雅观，但骑马就是“光腚”上阵了。赵武灵王学习游牧民族，引入合裆长裤，这是中国男人服装史上由“裙”向“裤”转变的开端。裤子虽然引进了，但观念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直到汉代，男人穿裤子的方法还是很滑稽，人们习惯把开裆裤或合档裤穿在里面，外面还要罩个裙子（裳）才敢出门，不过汉服又将衣和裳缝合，下摆宽大，被称为“深衣”。“纨绔子弟”一词正是源自汉代贵族裳内穿开裆裤的习俗，这里的“纨”是指白色的细绢，而“袴”指“胫衣”，即仅包裹小腿的套裤，无腰无裆，类似长筒袜，以“双”计算，主要作用是保暖 。到了东汉时期，随着骑兵普及和服饰发展，长袍和裤子逐渐成为主流，现在有研究资料显示自东汉末年以后，中国的男人就不穿裙子了。然而，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据《南史·羊欣传》记载“欣尝夏月著新绢裙昼寝，献之入县见之，书裙数幅而去。欣书本工，因此祢善”，这个故事是说一年盛夏，羊欣穿着新做的绢裙，白天在县府里睡觉，被王献之看到，悄悄在他裙子的几幅绢布上写上字后离去，而羊欣的字本来就写的很好，由于得到了王献之的真迹，从此书法造诣变得更加精妙。羊欣和王献之都是东晋时期的人物，这说明，当时的男人仍然穿裙子。有人说羊欣当时只有12岁，是个少年，他的着装不能代表成年男性。然而在战乱不断、人均寿命较短的年代，12岁也不算小年纪了。战国时期12岁的甘罗出使赵国，使用计谋帮助秦国得到十几座城池，凭此功勋，被秦王嬴政封为相当于丞相的上卿；后唐开国皇帝李存勖11岁就随父李克用征战四方；岳飞之子岳云，12岁已成了一员屡经沙场的猛将。由此来看，因为羊欣只有12岁，就认为他的着装不能代表成年人，并没有说服力。况且，136年之后，南朝萧梁时期的刘歊在天监十七年写的《革终论》中也有“单故裙衫”的遗嘱，是讲自己死后用生时旧的单层裙衫入殓即可，说明裙子在彼时仍是男人的日常服装。
实际上取代男人裙装的过程十分漫长，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的车夫、船夫等劳作男性，其典型穿法是：合裆小口裤，裤外加束裙子，裙长至足。该图中有个场景画的是在虹桥码头区的船篷上，晾晒着一条开裆裤，旁边是裙子和上衣。这说明即便在北宋，开裆裤和裙子仍是普通船工日常换洗的衣物。以此来看，裙子作为独立单品，在宋代底层劳动者中还在充当工作服，用作外罩防脏。
但是考古发现南宋士人的着装与普通人稍有不同。以南宋太学生周瑀墓和宋太祖赵匡胤七世孙赵伯澐墓为例：周瑀墓出土了33件男式衣裳，包括合裆裤、开裆裤等，但其中并未发现像羊欣穿的那种“绢裙”。而在赵伯澐墓中，这位皇室后裔入殓时贴身穿着开裆裤，外罩长袍。这说明，一套“合裆裤或开裆裤 + 长袍”的组合，是当时士族阶层男性主流且得体的穿法，单独作为外衣的“裙”已很少见了。
也就是说穿衣形式到南宋时期在一部分人中发生了变化，由以前普遍是“上衣+独立的裙”的形式，演变成“连接上衣的长袍”，袍的下半部分在功能上扮演了裙的角色。
到了明朝，可以从当时的画家曾鲸的《葛震甫像》中看到士人是白袍朱履，长袍的形制为宽衣大袖。万历年间的画作《夫妇容像》中：男子头戴儒巾，身着襕衫，脚蹬皂皮靴。襕衫为圆领大袖，衣身两侧开衩，接有双侧摆，领部、袖缘等处镶有深青或黑色缘边。而根据《春社图》等风俗画，明代普通百姓的着装多穿短衣、裤装，以便劳作，日常基本已不穿裙子。同时现代考古发现，江苏泰州明墓男裙其实是“衬裙”，穿在道袍、直身等长衣内层。这与宋代《清明上河图》中船夫将裙子穿在裤子外面，已经有了本质区别——裙子在明代男性服饰中，已经从“外露的日常装”退居为“内层的衬垫或礼服配件”。
到了清朝，男人的服饰发生了很大变化，长袍马褂成为了满族人和汉族士人的日常穿着，长袍已完全取代了裙子。底层百姓的着装更是看不到裙子的踪影了，以清雍正年间，中央政府在湘西土家族地区推行“改土归流”为例，当时强令当地土民改穿汉服。保靖县第一任知县颁布的禁令中写道：“照汉人服色：男子戴红帽，穿袍褂，着鞋袜；妇人穿长衣、长裙，不许赤足。”（清同治《保靖县志》卷十一）这说明，在清代的官方和民间认知中，“穿裙”已经不再是汉族男性的日常规范，而是女性服饰的特征，这也解释了为何“改土归流”要专门强调“妇人……穿长裙”。在清末民初的县志记载中，平民日常已是“下穿接腰肥裤”，罗裙仅为少数新妇穿用。由此看出，到了清朝，无论是家居还是日常劳作或是礼庆，也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男子，这才真正开始不穿裙子了。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