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6日星期二

吃瓜蒙主和《红楼梦》都是战狼叙事


文/陈观南
在那部《澎湖海战》电影华夷之辩评论大热之后,我觉得大家都要多加小心,尤其是最近这阵子,评论大潮是从不同江河里涌出来的,因此这股力量也很复杂。
事实是,有人想要拉你上车,但不是为了让你看清这个世界运转逻辑,而是要把你带跑偏,企图用狭隘却又充斥激情的论调使人目眩。我总觉得这里有舆论战的攻势,在抢夺归属角色的高地,但是仍然要防备的是,他们可能是你的意识敌人,也可能是你的意识朋友,更有可能他们把你当作工具拿出来遛。总而言之吧,只有你,是你自己的主宰,是你自己的朋友。
接续《澎湖海战》质疑施琅的这波流量,是一个叫吃瓜蒙主的博主,这个博主在我看来思想意识是相当扭捏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她有比较深厚的历史功底——请注意,我说的是历史功底,而不是史学功底。她可能记下了很多的关于满清的历史事件,因此在网络上能够对清朝入主中原时犯下的罪行进行犀利的评论,但因为这种民族情绪的扩大化,导致她无法公正对待同属专制王朝的其他朝代:
清朝对汉压迫剥削,就意味着大明王朝对百姓很友善吗?清朝大兴文字狱,大明王朝就尊重文化传统吗?
与之附和的评论者,常常视元清之间的明朝为汉族血统的荣誉,但那薄如蝉翼的知识储备远远没有看清明朝的真正面孔,只是出于某种狂热,便要把自己认祖归宗于明朝,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文字狱不是清朝才特兴的产物,而是中国历朝历代都存在的事实,司马迁、班固、苏轼都深受其害,而文字狱的高发期不光是清朝,还有明朝,比如朱元璋时期就大兴文字狱。
文字狱是一种因自卑变态后的极端措施,他要努力掩盖自己仇视士人能力的本质。因此在朱元璋时期,明朝就走向了专制王朝的巅峰。这种巅峰有这么几个表现:
第一,遍布全国的特务组织。我们知道东厂锦衣卫,他们针对中央和地方官僚,而在老百姓的生活中,朱元璋要求每家每户都必须知道左邻右舍的职业等基本信息,如果他的邻居有不轨意图,他就必须举报揭发,不然则治罪。这样下来,大明朝下的百姓几乎都陷入了战战兢兢、人人自危的精神恐怖中,人防备人、人陷害人。
第二,是取消宰相制度。我们知道,中国传统政治讲究的是王与士人共治天下,这里士人的最高等级就是宰相,他是要和皇帝对政策进行议论的,他有这种智囊咨询的功能,他所代表的,也是天下人的共同利益,不然皇帝就真把天下变成了一份私产。在朱元璋干掉胡惟庸后,又连续杀了三万多人,你想想这个人数,他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让士人彻底变成奴才。黄宗羲在《明夷待访录》里总结专制王朝特征,就痛批过明朝这一特征。
第三,是文化整顿。文化整顿是为了统一思想,消除异己。这件事清朝不过是完善明朝没有做的,明朝又是完善秦朝等朝代没有做的。你要编撰《永乐大典》,必然要从地方搜集书目,从地方搜集书目的另一个目的,不就是朱棣进行思想钳制的手段吗?有说自己谋反上位的书,有反对专制统治的书,一律给杀掉,和《四库全书》这种书都是一样的,对关键字句进行删除。朱元璋当初就要删除《孟子》的民本思想,还要搞四书五经为诠释基础的科举,目的就是巩固这种专制。
因此,为了贬低清朝而吹捧明朝的这类人,就显得颟顸无脑,他们都是文化战狼叙事的延续。《红楼梦》也落入了这种泥淖。
人们以前研究红楼梦,曾有过索隐派。索隐派的老祖宗,其实是脂砚斋。脂砚斋和曹雪芹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是曹雪芹在北京西山时交往的某个好友,还是另有其人,一直是争论不休的。
曹雪芹有没有可能把自己的某些身世经历放进《红楼梦》里呢?这当然是可能的,就像是狄更斯写《大卫·科波菲尔》,海明威写《老人与海》一样,把某些经历当作素材,在文学创作中很常见。
但是,文学作品毕竟不是史学作品,它有自己要表达的东西。如果是为了悼明之类的意图,曹雪芹可以学顾炎武、王夫之、黄宗羲嘛。
其次,如果说曹雪芹对明朝有很多特殊感情,我觉得这也是很不现实的。因为,曹雪芹家族发迹史很依赖满清,而不是依赖明朝,他也不是什么南明的后代。他的高祖父曹振彦本就是女真包衣,因为军功跟随多尔衮,后来随着军队入关,地地道道的满族人。
当然,也有人说《红楼梦》作者并非曹雪芹,而是另有其人。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用之前的判断来认识它,它是一部文学作品。
索隐派在民国初期,有蔡元培、胡适伸张,但索隐派实在太容易牵强附会,无中生友,对文学评论而言,只宜适可而止,而不能视为主流。后来人们又从其美学价值、哲学价值来欣赏,比如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算是回归了它应在的场域之中。
有人说,明孝陵前看见了曹雪芹塑像,这是种汉族文化的情结。关键是,明孝陵不光有曹雪芹,还有颜真卿雕像呢。《红楼梦》里有南京,而曹雪芹也在南京生活过,有个塑像岂不是很正常吗?河北正定《红楼梦》拍摄基地也有曹雪芹纪念馆哩。
望文生义、牵强附会式的解读是个万金油,你从任何的文字里都能解读出来那股味儿——这种路数,和当初文字狱上纲上线又有什么不同呢?
电影《唐伯虎点秋香》有诗云:
山下一群鹅——这就是景山公园下的故宫人啊,他们身份圣洁;
嘘声赶落河——河者,清水也,被清朝铁骑所淹没;
落河捉鹅医肚饿——逮捕朱家后人,侵占朱家财产和天下,满足私欲;
吃完回家玩老婆——这里是痛批八旗子弟的荒淫无道!
朋友们,看见了吗?想变成文化战狼搞战狼叙事,易如反掌啊。这就是所谓的文化了吗?这就能让人自信了吗?
有些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接近啤酒馆的那个人。但愿我们不会到西伯利亚挖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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