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31日星期四

苏联送来的潘多拉魔盒——读《龚楚将军回忆录》评共产革命

原作:杨子立

龚楚是中共早期的高级军事干部。八一南昌暴动时,龚楚率领农军一个团参加,暴动失败后,加入朱德的队伍,参与了湘南暴动和第一支红军——红四军的创立,并屡立战功。后来在香港工作一段时间后,又在百色暴动中起主要领导作用,并创立红七军。其后在中央苏区担任过红七军军长、粤赣军区司令和红军代总参谋长等职务。当红军主力开始长征后,其受命带一个团到粤桂湘边区重新创建根据地,但此时的龚楚已经对共产革命心灰意冷,在任上只身逃离。后来长期居住在香港,并出版了《我与红军》、《龚楚将军回忆录》两本书;其中后一本书是在前一本书的基础上扩充而成。以下后一本书简称《回忆录》。

中共的不少高级将领写过回忆录,但是因为龚楚作为叛将写的回忆录有独特的价值,尤其是将共产党在第二次国共合作之前发动共产革命的真实情景公之于世,暴露出共产党的历史书上对所谓土地革命的美好赞扬不过是骗人的谎言而已。实际上,中国的红色革命是苏联送给中国的潘多拉魔盒,凡是赤祸蔓延之处,在革命的名义下,本分的农民都开始自相残杀。残酷的斗争激发了人性中最邪恶的一面,不仅大量的生命死于战火和奴役,而且人与人之间完全变成互相斗争和利用的关系。敌对阵营之间固然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红色政权内部的斗争更加血腥恐怖。国共内战造成的死亡人数远远超过异族侵略的抗日战争,而红色政权胜利后搞各种运动造成的死亡人数又远远超过国共内战。

龚楚将军的《回忆录》同时也揭露了抗日战争之前的中共一直受共产国际操控的事实。当红军将士在战场上拼杀展现勇猛和智慧以及革命信仰的时候,其实不过是在充当苏联控制中国的工具。现在苏联帝国已经解体,中国的红旗也退了色,但是共产革命的历史危害还没有被中国人广泛认识到,甚至有很多当代毛左还在崇拜共产革命。龚楚将军的这本书对于还原历史真相,吸取历史教训,至今功莫大焉。

残酷的阶级斗争

共产革命以阶级斗争为根本手段,以阶级专政为目的,这在抗日战争之前的革命史中表现得最典型。

阶级斗争首先表现在农村斗争地主富农等有产阶级。其中地主大部分被杀掉或逃跑。搞阶级斗争一开始是农会主办,后来苏维埃政府成立后就成为政府行为。农会里的农民往往是地痞无赖,如同文革的红卫兵或清末的义和团,一旦发动起来无恶不作。以下是《回忆录》里对这些人的描写:

第一、他们过去或者受过了善良人们的厌恶及歧视,现在便利用“翻身”的机会,吹毛求疵来报复泄愤。第二、他们过去穷困久了,打土豪是唯一的发财机会,可以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所以在打完土豪之后,又将富农称为地主,中农称为富农,极尽其敲诈勒索的手段。第三、他们现在有钱有势,便借着“男女平等”的口号,以提倡妇女参加革命工作为手段,将乡村中的年青貌美的妇女,任意凌辱与玩弄,如果她们反抗,便用种种罪名,加以迫害,许多农村女子,便在这种淫威之下惨遭蹂躏!

阶级斗争一旦发动起来,杀人的对象不仅是普通地主富农,甚至革命军属甚至领导人的家属都不能幸免。《回忆录》提到李立三父亲被杀的事。其父是个略有产业的小地主,看农运闹得凶就躲到长沙。那时李立三还是党的中央领导人,于是写了封信,责成湖南省委照顾他父亲。他父亲拿着信放心回家了,结果还是被杀。龚楚在《回忆录》里认为第一次国共合作失败本身就是因为阶级斗争过火,许多北伐军的官兵家属被杀,导致军官叛变反共,最后造成国共分裂。红军时期,阶级斗争中红军占领区依然严重,甚至红军军官的家属被杀。事实上“出身反动阶级”的将领和干部本身就是肃反的对象。《回忆录》中前面提到的高级参谋林野被杀主要就是出身问题。《回忆录》举例提到江西独立师师长杨遇春,其父母叔伯都被捕去清算,家中屋宇财物全被没收,他以参加革命多年的结果,弄得家破人亡,迫得他冒险逃出苏区,向国军投降,掉转枪头,参加到反共的队伍中去。

阶级斗争对红军家属都照杀不误,更不要说对普通地主的屠杀。作者写道:

农村中处决地主的手段,是万分残酷的。他们在未杀以前,用各种严刑拷打,以勒索金钱;等到敲诈净尽,才加以屠杀。在“斩草除根”的口号下,被指为豪绅地主的家人连襁褓的婴孩也不免于死,所谓“人性”这个名词,在共产党的经典中,已经找不到了。

龚楚在《回忆录》里有一处提及遇到的某个反动阶级家庭的遭遇:

我进入休息的一幢很大的青砖平房,外面非常整洁。当走进大厅时,却意外地感到荒凉和萧条!屋子里的家具都没有了,只有一张烂方桌,和一条烂板凳。屋子里有两个中年妇女和一个老年妇人,还有三个小孩子,全身穿着破烂衣服,形容憔悴!……特务员不经意的说是姓龚的,她们马上带着三个孩子,一家六口跪在我的眼前,求我救救她们的命!老太婆哭哭啼啼的说:“我家的老头子是个读书人,两个儿子也读了点书,因为家里有十多亩田,两个儿子便在家里耕地。上半年老头子和两个儿子都被政府捕去,又打又吊,迫交光洋二百五十元。她们到处张罗了一百二十块钱,并将女人家全部首饰凑足起来,送去赎他们,但金钱缴了,老头子仍然被吊死,两个儿子也被杀了。现在他们还迫我们缴五百光洋,否则我们六口都要捉去坐牢,司令员呀!我们饭都没有吃,哪里还有五百光洋呢?求你念在同宗之情,替我们说句公道话,我家头子在世时曾经说过,有位红军军长是我们姓龚的,他很早便想去找你,另外两位小叔也想去找你,但村政府不许我们离开一步,今天真是天开眼了,你来到我们家里,司令员呀!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们!”说罢,她便不住的磕起头来,她的两个媳妇和小孩,也跟着磕头,流泪!

这家农民是耕读之家,房子盖得不错,说明比穷苦农民好过一些,但却因此不但人被杀,杀人之前还要把家属的财产勒索殆尽。

阶级斗争的残酷反映到党内,就是毫不留情地整肃立场不坚定的官兵。龚楚返回中央苏区的时候,反AB团等肃反运动的高潮已经过去,但肃反一直没有停止,到红军主力突围前后又达到一个高潮。那些被撤职软禁的官兵基本上都被成批地屠杀掉。下面是《回忆录》里对当时的屠杀场景的描述:

中共为了要处置这一大批被指为动摇的干部,和少数残余的“反动阶级”,在瑞金北与云都边界的大山丛中选择了一个山深林密的山腹,设立了一个特别军事法庭。有一座木板房屋为审判处,一座警卫员兵及法官的宿舍。离开法庭一百五十码,有一条二丈多宽的山涧,涧上有一小木桥,桥下乱石纵横,荆棘丛生,距离桥面有二丈多深,人在桥上过,就觉得胆战心寒,恐怖万状,这条冷辟的山径,平日就很少行人,这时已经全部封锁,特别军事法庭设置好了,并在不远的山麓,挖了一条大坑,那些在收容所里被撤职的干部、动摇分子、反动阶级,便三个五个,一群两群的被送到特别法庭去审讯;但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宣判,因为审讯时,手续非常简单,只要点了名,便对犯人宣布:“你犯了严重的反革命错误,革命队伍里不能容许你,现在送你回去”。说完,便由背着大刀的刽子手,押着犯人到预先挖好的大坑边,一刀结果了性命,跟着飞起一脚将尸首踢落土坑之中,随便的扒些坑土将尸体掩盖住,便算了事。另外一种最惨酷的死刑,便是要犯人自己挖坑,挖好后就对他一刀杀掉,或者将犯人推落坑去活埋,这种残酷的历史性大屠杀,直到红军主力突围西窜一个月后,才告结束,后来国军克服苏区几个月之后,中共所制造的超历史残酷的大屠杀才为人所发现,“万人坑”这一恐怖的名词,始为苏区以外的人所知,其实区内的人民,早已闻之战栗了!

共产党现在的史书上对肃反也蜻蜓点水地提到,并把责任归结到毛泽东之外的其他领导人。对于土改和斗地主还是赞扬为主,对残酷的屠杀总是尽力掩盖。并且学生从小学到大学都还在学习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观点,以至于很多人既不知道历史上阶级斗争的残酷,同时又认为阶级斗争是必要的,连基本的人人不分阶级、种族、信仰,法律上一律平等的文明社会基本原则都不懂。

共产革命扭曲人性

《回忆录》里对中共高级干部的描述几乎没有那种纯反面的人物,但是由于信仰共产革命,其人性中善良的一面不得不加以隐藏,而人性恶的一面却暴露无遗。

朱德在龚楚的眼中是一位颇受人尊敬的领导,但是正是由于革命意志非常坚定,所以就有些不尽人情了。朱德在参加南昌暴动失败后困在湘赣边界处的山区,眼看弹尽粮绝,被结拜兄弟范石生收编。后来粤军命令范石生将朱德部缴械,但范石生却私下放走了朱德。于是朱德把人马开到湘南的宜章举行湘南暴动,而后上了井冈山与毛会合。朱德站稳脚跟后首先就是攻打郴州范石生的部队,结果失败而回。战斗期间,龚楚问朱德是否记得当年范私放朱德的事,朱德回答说:“革命没有恩怨和私情可言,阶级立场不同,就是亲生父母也要革命,何况是结义兄弟?”

项英在龚楚看来也是待人亲切宽厚,私交很好。在中央红军主力转移后,项英留守原苏区,是苏区最高领袖。谭震林是政治保卫局的分局长,他认为红军总司令部参谋林野出身地主阶级,留着无用应该杀掉。龚楚认为林野无罪被杀不合适,于是向项英求救。项英却说:“在这严重斗争的环境,为了革命的利益,我们顾不到私人的感情了!”于是林野和妻子一同被杀。

邓发曾经在香港跟龚楚共过事,龚楚对其印象还不错,并不是生性残酷的人。但是苏区肃反时,邓发领导的政治保卫局是屠杀自己的同志的主要机构。龚认为邓发不过是按照毛泽东的命令行事,成为毛泽东借肃反清楚异己的工具。实际上根据《回忆录》里的叙述,在红军长征前,毛是失势状态,但那个时候为清理不坚定分子进行的屠杀也非常严重,大批的官兵不经审讯就拉到山里杀头。林野的被害也是那个时期。

现在共产党认为那个时候领导人犯了左倾错误,但所谓的“左”就是革命性和党性,越是革命性强,就必然越左。杀地主富农在共产党看来至今不认为过左,只有杀共产党自己的干部士兵才认为是左倾错误。从人权的角度看,越是革命性强,犯下的反人类罪行越大。正是共产革命对人们的洗脑,导致那些革命者根本没有人权甚至人性的概念。

正因为参加共产革命不得不扭曲人性,所以很多高级党政军干部叛逃或脱党。这本回忆录里提到的有:朱德的嫡系二十八团一营长袁崇全叛逃,还打死了只身追他的团长王尔琢;红八军团团长蒙志仁投敌;福建省委书记卢永次借故出走;彭德怀的参谋长舒适存逃归国军;傅柏翠被逼叛党;红七军和红八军总指挥李明瑞因害怕肃反想逃走而被杀。

龚楚本人在右江革命后,领导的土地革命比较温和,基本上没有杀人,而且夺取地主的土地分配时也给地主本人留一份。这种改良主义的政策带来了革命成果的扩大和巩固。但是在中央苏区,他因为对杀人过多的阶级政策提意见而因此被周恩来批判为右倾机会主义,受到开除党籍处分,后来中央要利用其军事才能又恢复了其党籍和官职。

龚楚提到几次老百姓向他求救的事,他虽然答应了,但在党性要求下却无法办成。只有最后当几个红七军的手下干部求救时,他暗示他们逃跑,终于救得四人性命。如果从革命坚定性和党性出发,他不应该唆使这些人逃跑;假如查处,这也是严重到可以杀头的反革命行为。正因为共产革命把党性和人性对立起来,造成龚楚良心的不安,最后他才主动弃职出走。

红军的战斗力从何而来

军队的战斗力跟官兵素质、武器装备以及斗争环境等因素都有关系。红军跟强势的国军斗争失败是经常的,但一般来说,如果在装备相差不多的情况下,打胜仗的概率更多。这来自红军几个优势:

首先,红军的政治工作力度大,保证了没有整个建制单位叛变。在龚楚的回忆录中,只有红八军的蒙志仁率领一个团投降桂军,当时红八军还没有像苏区那样严密的政治保卫制度。现在大家认为“支部建在连上”是红军政治忠诚的制度保障,但《回忆录》揭示的却是另外一套政治保卫制度。在中央苏区,所有的领导干部的卫兵都称特务员。这些特务员受过专门的特务训练,明里听命于政委或指导员,但暗中忠于政治保卫局系统。他们的公开身份是保卫和服侍军事指挥官,但同时负有监视之责,吃饭睡觉都不离身。如果政治保卫局要杀害某个干部,其特务员就是执行命令的刽子手。林野及其妻子就是被自己的特务员杀害的。当红七军的干部被当成异己遭整肃时,其主要领导人李明瑞准备带领特务连逃走,当即在连指导员的命令下由其特务员开枪将其打死。龚楚最后逃走时在所率部队已经党政军大全独揽,但身边有个特务班仍令其惧怕。他千方百计把这些特务员大部分支开,再乘剩下四个熟睡才得以逃脱。每一个红军指挥员身边都是监视自己的特务员,所以很难叛变,更不要说整个建制的叛变。但正是这套特务系统,摧毁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每个人都不得不或主动或被动地表现得更革命,但是同时也就更残酷、更没有人性。反观国民党,虽然也从苏联学来军队的政治工作经验,但基本上还是靠下级对上级的军事长官的忠诚或个人对革命的信仰来维持政治立场。所以国民党的部队成建制地叛变就很常见。

其次,为供应几十万大军和党政人员的衣食住行,中央苏区内的一切人力物力资源被竭泽而渔。共产革命的特点,就是你的我的都是党的。不仅公共的土地、土产是公家的,连一切人力和私人财产都要由党来支配。青壮年一律被征当兵,即便是十几岁的青少年也被征参加赤卫队和儿童团,只有老幼妇孺到田里耕作。龚楚回忆说,到红军主力出发时,全区几乎没有一个五十岁以下的健康成年男人还能务农,甚至十几岁的孩子都很少。妇女们除了干农活交粮赋,还要不得不接受各种劳军和拥军优属的任务摊派,比如至少要无偿做军鞋,还得自己买布料。《回忆录》里提到一个青年妇女为了做鞋,没有钱买布料,只好回娘家要。但任务催得急,没有拿路条,结果被政府捉去关了两天。除了被奴役,老百姓的钱财也是公家的。不仅地主富农和任何可能有存款的人都可能会被捉去勒索家人交钱赎命,即便勒索到钱,最后命也可能保不住。回忆录里记载他遇到一个给他看过病的医生向其求救,学徒被征走当兵,屡次被勒索给政府交钱,最后还是交不够钱被枪毙了,妻儿沦为乞丐。商人更没有存活的余地,除了最贫困的小贩,苏区对外的商品买卖都由政府的合作社垄断。在政府的盘剥压榨之下,农民挣扎在死亡线上,而且没有路条连逃走都不可能。

我们从教科书上看到的历史,往往是农民主动踊跃帮助共军,甚至淮海战役是农民用小推车推出来的。但这种所谓的主动,如果没有反革命等帽子的逼迫是不可能做到的。同时,士兵的待遇极低,但因为处于严密的组织监视下而不敢懈怠。而国民党打仗则是靠税收,一旦发不起军饷,部队就容易散架。

共产体制对人和资源的支配能力强于一切所谓资产阶级政府,这是因为根本不尊重人权和财产权带来的斗争优势。这在全世界的共产军队都可以表现出来。比如朝鲜战争时期,当战线南北拉锯时,战区的老百姓都是随南韩军队南撤北归。可一旦被北韩占领,不但青壮年都征去当兵,后方的百姓凡是能劳动的都要提供无偿劳役,所以北韩才能以一己之力将韩美联军压缩到洛东江。

可是竭泽而渔式的动员方式虽然暂时有利于斗争,可一旦边界固定,无法从外界补充力量,内部的生产能力则大为削弱。所以龚楚的回忆录里在中央苏区后期,已经造成生产凋敝、资源枯竭的状况,即便没有大军围剿,也很难支持下去了。

现在有些书里讲共产党的军队纪律好、优待俘虏、官兵平等,所以才士气高、战斗力强。但这并非共产革命的本质,国民党的军队也有些可以做到这点。红军有些部队这方面还不错,但也不是都这样。阶级性、斗争性、集体性这才是共产革命的本质特点,其他方面只是斗争策略。

革命理想和现实的矛盾

包括龚楚本人,共产党的大部分高级干部怀抱的革命理想一是实现中国的独立自主,不再依附帝国主义或受外国支配和威胁;二是建设人人平等的新社会,改变官民对立、贫富分化的农村社会。但是革命的结果却是生灵涂炭,农民更加受难,农村更加贫苦。而且苏联也是外国,共产革命越胜利,中国受外国支配的程度越彻底。对于中共的早期高干,有些人还没有仔细考虑这些矛盾就在斗争中牺牲了。还有些尚未进入红军体制的早期领导人脱党了。在红军中,只有少数人像龚楚这样,看清了共产革命的本质,毅然脱离了为之奋斗多年的共产革命,但多数人上了这条船已经能上不能下,只好随着命运安排走下去了。

其他领导人并非看不到革命理想和现实的矛盾,没有脱离无非是出于几方面的考虑。

首先,红军的政治保卫制度使得脱离不易。每个红军指挥员周围的卫士都是特务员,随时要报告其可疑行动甚至可以在紧急情况下枪杀之。所以很多人想走走不脱。龚楚之所以能脱离,毕竟是手握一方大权的领导人,而且很有心计。回忆录提到的李明瑞就是想走但没走出被特务员枪杀的例子。里面提到一个叛变的例子是彭德怀的参谋长舒适存。根据舒适存后来的自述,他早就想脱离红军,但在敷衍了两年后才找到逃脱的机会。

其次,像毛泽东这样的人,其革命理想已经和本人的领袖欲望紧密结合起来。只有继续走革命道路,才有本人的前途;如果干别的,自己也干不了,屈居人下更是不愿意。所以只要有一丝革命胜利的希望就决不放弃。事实上,现实中的残酷屠杀和恐怖气氛恰恰是毛泽东这种领袖欲望强烈的人制造出来的。这样的人看似革命性很强,但已经不在乎早期的共产主义理想,更在乎个人权力的政治抱负。

归根结底,是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具有自我强化的能力,使得人们固有的恻隐之心、是非之心、羞耻之心都被抛弃。共产主义精神所必然要求的公而忘私、阶级斗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等因素结合苏联经验造就了一个绝对服从上级、没有独立思考、不许怀疑革命、人人互相监视的体制。身处这个体制的人,即便看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矛盾,也不敢轻易表露,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既然独立思考有害,要么那些聪明人假装革命性很强以达到私人目的,要么是不愿动脑的人宁肯相信共产宣传以免惹祸上身。当时的战争机制和后来的文革机制其实是一样的。

所有革命的目的,都是为了建立新的政治制度以促进人民的幸福。但是暴力革命本身首先要付出千百万人生命的代价,这些代价的主要承受者也是普通民众。即便革命成功,是否能带来普遍幸福还是问号。尤其是共产革命,已经成功半个多世纪了,连基本的民主宪政还没有实现。那些在北洋时期都已经得到普遍承认的人权竟然今天还在喋喋不休地争论其价值是否合理。

但愿龚楚将军这本回忆录能够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共产主义以及阶级斗争、暴力革命的危害,更加珍惜公民的权利和自由。尤其要明白,如果你想象的政治制度是先进的,首先要能保证不同意见的争论可以有个合理和平的解决方法,而不至于因为政治见解不同而必须拼个你死我活。

2012年5月30日星期三

关于《功夫》你不知道的45件事儿

1、功夫里从来没说明故事发生在上海还是广州还是香港 ,如同金庸的笑傲江湖一样没有时代背景的。但不能不提一个人——张彻。他以民国时期的上海滩为背景拍摄了《马永贞》和《大上海1937》。周星驰的电影整体背景跟张彻的电影是最像的,说是对张彻的致敬并不为过,当初周星驰参演了《义胆群英》,这部电影就是纪念张彻从影40周年而拍摄的。

2、“猪笼城寨”近似于“九龙城寨”,原型可能是邵氏公司的《七十二家房客》,也有《新难兄难弟》中春风街的影子。猪笼城寨卧虎藏龙,就如同TVB剧集《圆月弯刀》丁鹏同青青开的无名酒店、周润发的《和平饭店》。猪笼城寨虽然不是古龙笔下的恶人谷,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3、斧头帮,大话西游里面的斧头帮再现江湖,只不过大当家不再是周星驰,二当家虽然还是胖子,不过已经不是吴孟达了。



4、《食神》中七种武器之首,折凳的江湖地位在功夫中已经被拖鞋取代。拖鞋的奥妙之处在于它随手可得,还可以穿着它来隐藏杀机。《功夫》中拖鞋可谓是无所不在,而且每只拖鞋的轻功都还挺厉害。阿珍穿的是超高跟白拖鞋。包租公从楼上掉下来时他的拖鞋也平沙落雁各奔东西。包租婆顺手摘下拖鞋来殴打周星驰,之后的追逐战撞在广告牌后跟卷发器胸罩一起飞起来的还有她左脚上的一只红拖鞋。火云邪神出场的时候,大脚趾上挂着那双绿色PVC拖鞋。剃头仔被包租婆从镜头里被扇出去,只剩下他的一只拖鞋嗖地打着滚弹上半空。裁缝说会功夫也不是罪的时候穿的是平底高跟拖鞋。

5、冯小刚对着警署探长喊: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帅的大哥啊?这个警署探长就是导过《把爱情进行到底》、《开往春天的地铁》、《玉观音》的张一白。

6、冯小刚领着手下走出警察局,他说:以后说什么我也不做电影,星期天早上电影院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时候请注意电影院的名字:星辉电影院。星辉是什么?周星驰的电影公司名称啊!星辉是周星驰和杨国辉的名字缩写。

7、火云邪神说过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接下来表演了手指夹子弹的功夫。夹子弹这个创意在《逃学威龙2》里周星星就曾经提过。

8、周星驰与黄圣依在一个海报前摆了个pose。那个是《Top Hat》的海报。主要的剧情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爱,然后产生误会再互相折磨,过后解释明白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9、董志华演的油炸鬼,绝活是五郎八卦棍。他与琴魔兄弟对打的时候怎么飞的是枪而不是擀面杖啊?这就要从五郎八卦棍的五郎说起了。杨五郎当年练的是杨家枪,后来到五台山出家为僧,因戒杀生,遂以棍代枪,所以此棍法是由枪入棍,反之亦可由棍入枪,变成五郎八卦枪。

10、剃头仔一边刷牙一边洗头的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破坏之王》中谷德昭也做过同样的动作,而且更夸张。《算死草》中周星驰被机关困住也有过同样的表演。

11、乞丐对小周星驰说: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当招租婆说起同样的话的时候周星驰醒了,想起自己维护世界和平,警恶惩奸的任务。这是佛学中博大精深的一句话在《大话西游》唐僧对菩萨说过,《回魂夜》周星驰对着花也说过。

12、裁缝三人比武那段,是洪金宝导的。

13、卖给阿星《如来神掌》的老乞丐是本片动作导演袁和平的弟弟袁祥仁。是《武状元苏乞儿》中教授苏哈察尔灿睡梦罗汉拳的乞丐老鬼庆。是《大内密探零零发》那个拿树叶当飞镖的老太婆。在李连杰的《太极张三丰》中演一个老道,专门负责搞笑。张三丰(张三疯)这个名字就是他起的。

14、铁门里涌出血来,这是向《闪灵》致敬的一个镜头,也是周星驰亲口承认的。

15、周星驰被斧头帮带到了“不正常人士研究中心”,这不是国产零零漆的达闻西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吗?就连火云邪神的扮相也跟闻西好像!至少发型差不多,拖鞋的颜色也都是绿色的。不同的是一个穿白背心,一个白短袖。

16、火云邪神在《如来神掌》的系列片中是会如来神掌的,而不是后来周星驰说要教他的。在以前的粤语片中霹雳银梭也不是他的暗器,而是他曾经被霹雳银梭暗算。

17、田启文演的斧头帮师爷数三声飞斧头,结果说了预备后直接数三。在《百变金刚》中周星驰打吴孟达也用了同样的套路。

18、刘镇伟在功夫里是监制,他的《东成西就》的桥段出现的有蛤蟆功和香肠嘴,或者飞刀扎自己也算的话,周星驰在交通灯里肿起来的嘴比梁朝伟演的西毒大多了,倒是和《大内密探零零发中》佛印的嘴很象。

19、关火云邪神的地下室走廊里蹦哒着几只蛤蟆,火云邪神的蛤蟆功莫非就是从此而来?《武状元苏乞儿》中苏灿不就是与几只野狗关在一起练成了打狗棒法的。

20、功夫中周星驰再次表现了自己对戴眼镜人士的很深成见。四眼田鸡这个符号在周星驰的电影里代表着表面上的正经人。《逃学威龙2》周星驰带着几个小弟一色的眼镜打扮、《行运一条龙》他决心不再做四眼田鸡、《破坏之王》的断水流大师兄、《喜剧之王》和《食神》的高材生、《少林足球》的汽车维修工、《92家有喜事》的医生、《97家有喜事》的吴镇宇……

21、功夫的人物顺序:警察—鳄鱼帮老大—斧头帮—猪笼城寨三大高手—天地双残—神雕侠侣—火云邪神—周星驰—哑女。有没有玩过斗兽棋?象吃老虎,老虎吃猫,猫吃老鼠,老鼠可以吃象。老鼠,你懂怎么做吧? (《九品芝麻官》)

22、周星驰童年时是干什么的?答案是擦鞋的。他坐着在看《如来神掌》的时候,后面一排小孩在擦鞋,很明显他已经入迷的忘了干活。他被那群孩子打的时候,他旁边有一个黑色的小箱子还有一个小板凳,箱子里散落出鞋擦、毛巾、《如来神掌》秘籍,他拿着《如来神掌》跑开的时候,竟然忘了拿自己的东西,可见《如来神掌》这本书对他还是很重要的。

23、周星驰跟猪笼城寨众人单挑那段,非常有他以前的风范。台词也不少而且搞笑十足,说起来单挑,我第一个想起来的是《济公》里财神拼命的找降龙单挑。当周星驰对拿葱的大婶说:我让你一拳都可以,打我啊!《新精武门1991》里元奎演的霍师傅也说过同样的话。

24、火云邪神是怎么打通周星驰任督二脉把他的潜能逼出来的?当然是打他的头就是天灵盖了。乞丐不是说了么,周星驰有道灵光从天灵盖喷出来嘛,在《济公》中不也提过一次,被贬下来的神仙没有法力失去记忆就是因为天灵盖还没有开。

25、周星驰在交通灯亭子逼毒疗伤,在交通灯亭子上打出很多掌印。周星驰在交通灯亭子上印的应该就是如来神掌的掌印。为什么在交通灯亭子上印?当然是有讲头的。交通灯亭子的外形是一只鼎啊的形状。而 在粤语《如来神掌》系列片中,如来神掌就是印在鼎上传下来的。(《东成西就》中刘镇伟把九阴真经印在了九个鼎上也是从这而来)

26、如来神掌的第九式也就是最厉害的一招:万佛朝宗。猪笼城寨那个小庙正是万佛古庙。

27、功夫的打斗风格非常多样化,基本上包含了香港功夫武侠电影几十年的发展过程。鳄鱼帮对斧头帮、张彻《马永贞》的铁血功夫、三大高手对斧头帮是类似《少林五祖》、《蛇形刁手》的套路功夫。三大高手对琴魔兄弟,是《如来神掌》、《火烧红莲寺》的剑光武侠。神雕侠侣、周星驰对火云邪神,是数位光影,《风云》、《中华英雄》一类。周星驰对阵斧头帮成员颇有李小龙肉搏功夫的风采。当然还有袁和平黑客帝国的动作电脑特技。

28、斧头帮大厅内和赌场内放钟的门口处地板上的图案是一朵花的形状,层层叠叠的很象火云邪神所用暗器霹雳银梭的形状。老大站在花的中间跳舞,火云邪神刚被救出来时坐在中间,也象征着暗器的那根金针最后周星驰拔掉了。这根针也等于铲除了邪恶。

29、油炸鬼说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是从《蜘蛛侠》来的。警恶惩奸、维护世界和平。

30、火云邪神的霹雳银梭在周星驰的手中变为竹蜻蜓飞向空中。在空中化为一朵莲花,很多人都说这个镜头跟《阿甘正传》的羽毛一样。其实这个镜头更像《闪灵》的导演库布里克的另一部电影《2001太空漫游》的开头那段,人猿手中的的骨头在空中变为飞船。

31、周星驰的左膀右臂田启文在功夫里演师爷,他们最早的合作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次看到是《九品芝麻官》戚家的肺痨鬼,他后来在周星驰电影就比较常见了。《食神》的小混混、《算死草》中的证人、《行运一条龙》行运茶餐厅的伙记、《喜剧之王》里被踩脚趾的小混混 、《少林足球》的三师兄......

32、被救母子三人送裁缝三人鸡蛋时所用的那个碗最明显的特征是上面有黑尾巴的大公鸡。在以前广东很常见,是很传统的鸡公碗。包租公在油炸鬼那里吃早点用的是这个碗 。《算死草》中周星驰弄机关时,何欢端着碗一边吃饭一边问好了没有,他端着的那个碗是这个。《赌侠》中周星驰拍video时吃方便面,王晶姐姐端着的碗是这个。《逃学威龙1》中周星星吃面的碗是这个。《食神》比赛中周星驰盛黯然销魂饭的碗是这个。《大内密探零零发》刘嘉玲吃饭的也是这个碗。

33、周星驰的名字是什么?在电影里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开锁逃跑之时,田鸡称其为墨七,墨七是传说中的小偷的鼻祖。后人为了纪念他就把偷法高明的好偷儿称为墨七。在官方网站和电影演职员表上,他叫“星”,黄圣依叫“芳” 。

34、黄圣依对周星驰说的哑语应该是:你以前帮助过我,你记得么?手指对方表示“你”,握拳放在头上是“记得”,大拇指指自己是“我”手掌摊开放在肩上表示“帮助”的意思。

35、在功夫的未采用版本中裁缝和油炸鬼没死,在正式版本中,三个人同归西天。这就得往前面看一下了。包租婆说用抽签来定他们的去向,上签留下签离开。结果是下下签,就是说要离开人世了。

36、油炸鬼临终前说的话是:WHAT ARE YOU PREPARE TO DO。这句话是好莱坞电影《铁面无私》中肖恩·康纳利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让凯文·科斯特纳下定对付德尼罗饰演的阿尔·卡彭的最后决心(所以包租婆和包租公能下定决心也可以从这推测出来,也算是隐性的铺垫)如果你看到这个电影,你会发现整个场景一模一样。

37、空中飞花那段,猪笼城寨后面出现了一大片建筑。在周星驰被包租婆用拖鞋打的时候,背景也可以看到这些建筑。从周星驰被打到空中的镜头可以看出是应该没有这片建筑的,而且这片建筑很现代,所以这是一个穿帮的镜头。

38、剃头仔说自己就是这种人后被包租婆一拳打倒,他倒在地上的姿势可以从周星驰的系列电影看到无数次。从楼上掉下去的基本上都是这种姿势。

39、剃头仔说:我不怕,就算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算死草》中何欢在绞刑架上也说过一样的话。

40、《闯将令》是火云邪神手夹子弹后的配乐。这是一首来自中国大跃进时代的民乐作品,该乐曲被改编后,也曾经作为《如来神掌》的主题曲。所以这段配乐会放在火云邪神大显神威之后。《龙的传人》周星驰和毛舜筠打如来神掌时,《破坏之王》达叔打铁砂掌遛血滴子时也都是这个音乐。

41、“神雕侠侣”将周星驰救到万佛古庙中的那段配乐,正是《小刀会组曲》中周秀英得知丈夫徐耀战死后烘托其内心惊愕悲痛情感的配乐。《大话西游之仙履奇缘》中孙悟空对紫霞仙子说:他说他已经回到从前的地方,还希望仙子你能早日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呢!此时的配乐也是这段。

42、龅牙珍涂口红时,唱片中所放的曲子是龚秋霞唱的《莫忘今宵》是1942年电影《浮云掩月》的插曲。龚秋霞解放前在上海滩就红透半边天地。后来去香港后,在电影《三笑》中饰演华夫人。 作曲者是陈歌辛,《夜上海》等很多上海滩当年的名曲都是他作的。

43、《东海渔歌》曾经被编入过《小刀会组曲》。这段音乐出现在猪笼城寨居民们早晨忙碌的那段情景还有童年周星驰获得“如来神掌秘籍”练武的时候。

44、功夫预告片中的歌曲是牙买加裔歌手卡尔·道格拉斯(Carl Douglas)演唱的这首《Kung Fu Fighting》在1974与1975年相交的时候曾经红遍了全球。那一年李小龙已经过世,但他的功夫电影已经开始征服世界。1997年克里斯·法利主演的电影《比佛利山威龙》也用了这首歌。

45、黄圣依唱的《只要为你活一天》是台湾的刘家昌所作。刘家昌可算是六十年代流行歌曲的第一把交椅。这个人称“鬼才”的大师除了作词作曲一把罩外,还能拍电影。这首歌就是1972年刘家昌编导,并与归亚蕾、唐威共同主演的同名电影主题曲。

2012年5月29日星期二

朝鲜扣留勒索中国渔船,把五星红旗当抹布,中国外交部再变援交部


事件经过:

2012年5月8日,三艘中国拖网渔船在黄海海域捕鱼作业,随后被朝鲜小炮艇抓捕扣押,带回朝鲜本土,一共抓走中国籍渔民29人。部分亡命而归的渔民随后迅速向大连市海警一支队、丹东市海警二支队、沈阳武警边防总队、丹东市渔港监督局等一系列的部门报案。

2012年5月9日上午,朝鲜方胁迫中国渔民通过卫星电话和家人取得联系,表示他们已经被押送到朝鲜本土,同时要求三艘渔船的户主每家40万元,共计120万人民币汇款到朝鲜才肯放人放船。[1] 同时他们在电话中表示朝鲜方不给他们温饱食物,每天只给一个窝窝头,而且不准他们休息,把他们羁押在10平方米的小屋里。[5] 朝鲜军方拿印制有朝鲜文和中文的文件胁迫船长签字画押,承认中国侵犯朝鲜领海主权,船长申辩,结果被朝鲜军方用拳脚、敲棒和敲杠毒打,最后,船长韩刚不得已签字画押承认侵略朝鲜领海主权,随后朝鲜军方命令船上中国人把船上的物资都卸载下来,只留下大米和食用油。

2012年5月11日,被抓渔民再次通过卫星和家人沟通,朝鲜方把价格降到每家30万元,并且表示5月13日为最后期限。

2012年5月16日,朝鲜方打电话给逃命归来的渔民,说17日没有收到人民币就将人质杀死。

2012年5月20日,朝鲜方宣布已经释放中国人质。

2012年5月21日,朝鲜释放的中国人质全部回到家乡,船上物品都被洗劫一空,而每个人还带着一身伤痛,渔民向记者媒体哭诉在朝鲜的痛苦遭遇,并且讲述了被朝方军方多次殴打的经历。

2012年5月22日,被放回的中国渔民向记者媒体表示他们在朝鲜备受朝鲜士兵的折磨:“扇大嘴巴,用拳头打,用枪托子打,用棒子打。走慢了打,说话也打。”当朝鲜士兵得知放回中国渔民没有交付赎金时,他们说:“你们不交钱,中国人不友好”,甚至朝鲜士兵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五星红旗拿过去当抹布擦桌子

双方政府反应:

中华人民共和国:

2012年5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说:“有关渔船被扣应属渔业案件,中方正在进一步核实情况,并与朝方保持密切沟通,争取有关问题尽早得到妥善解决。”

2012年5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说:“中方正通过有关渠道与朝方保持密切沟通,争取有关问题尽早得到妥善解决。中方要求朝方确保中国船员安全与合法权益。”

朝鲜
2012年5月17日,朝鲜驻中国大使馆的官员回答记者问时说:“不知情,上网才知道”。

2012年5月18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告诉中国政府抓扣中国渔民的原因是:“中国渔船越界进行非法捕捞,且只扣留一艘渔船。”

2012年5月20日,朝鲜驻中国大使馆的官员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讲话说:“朝中不应该发生这件事。”,并宣称“两国关系很重要”。

2012年5月22日,朝鲜外务省官员向《环球时报》讲话:“中朝友好关系由来已久,朝方肯定会在中朝友好关系基础上处理该事件的善后工作。”《环球时报》并没有讲明事情真相,而将报道的重点放在说是美国媒体和欧洲媒体挑唆中国和朝鲜关系。

引文链接

A Separation/一次别离 جدایی نادر از سیمین

As the Oscar winner of "Best Foreign Language Film of the Year 2012", this movie is not very artificially skilled, and could almost be regarded as a documentary of normal life of Iranian people. There is no sophisticated philosophy, or very shining idea, but just daily life of everyone. No one is truly bad, but there are inevitably many conflicts between different people.

This is life, simple and hopeful, while helpless and painful.

Betsuri (2011) on IMDb

2012年5月28日星期一

Men in Black III/黑衣人3

Being different from the cool style of "Men in Black" I and II, the movie told a warm story besides the part of fun. Of course the subject was still how to defeat the evil aliens. It was said Yao Ming and Lady Gaga both performed in the movie as the supporting roles, but unfortunately their part was too small to be paid attention to.

和黑衣人12的耍酷风格有点不同,本片在搞笑之余走起了温情路线,当然主题还是如何打败邪恶外星人。据说姚明和Lady Gaga也在片中有客串,可惜他们的戏份太少,一闪而过。

Performance impression:
Actor: Will Smith

 Men in Black 3
(2012) on IMDb

2012年5月27日星期日

Yang Shanzhou/杨善洲

The movie was a praise to Yang, Shanzhou the exemplary figure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There were indeed such good persons and such good deeds, but the existence of one or two good persons did not change the evil nature of CPC as a whole. The leading role Li, Xuejian kind of repeated his own performance in "Jiao, Yulu", which may be because that the propaganda models were all very similar.

这又是一部歌颂中国共产党的模范人物杨善洲的片子。这样的好人好事固然有,但是,一两个好人的存在并不能改变这个党整体邪恶的本质。主演李雪健的表演跟他在《焦裕禄》中有点自我重复,这大概是因为被宣传的模范都很相似。

演职员印象:
主演:李雪健

Yang Shan Zhou (2011) on IMDb

2012年5月25日星期五

Bad Teacher/坏老师

Perhaps the movie wanted to set an image of an unconventional, unusual teacher, however, doubtlessly it failed. The heroine teacher in the movie was a total loser and bitch. She was absolutely different from the best teacher in the "The Ron Clark Story", and won by breaking rules to gain something which did not belong to her unscrupulously. She lied, stole the answer for tests, framed her competitors, and her only motivation was to earn some money for her breast augmentation. The movie seemed try hard to explain her behavior in reasonable ways and prove she was a good person, but, who would be willing to accept such a person who do not follow any rules to be his own colleague or friend?

也许本片是想树立一个不落俗套、“不走寻常路”的老师的形象,但毫无疑问,影片做得很失败。本片中的女主角老师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和贱货,她和《热血教师》中那个与众不同的优秀老师完全不一样,是靠破坏规则去赢得本不应该属于她的东西,她不择手段,撒谎,偷盗试卷答案,陷害竞争对手,而她唯一的动力就是赚一笔块钱然后去隆胸!影片似乎努力在挖掘她这一套搞法的合理性,证明她还是个不错的人,可惜的是,谁愿意身边有这么一个不愿意遵守规则的同事或朋友?

Performance impression:
Director: Jake Kasdan
Writers: Gene Stupnitsky, Lee Eisenberg
Stars: Cameron Diaz, Jason Segel, Justin Timberlake

Bad Teacher (2011) on IMDb

2012年5月24日星期四

The 33D Invader 2011/蜜桃成熟时33D

As the same as the "Sex and Zen: Extreme Ecstasy" and other similar movies in the same routine, the movie did not take telling a story as its point. It would be OK just to enjoy the girls for the audience.

和《肉蒲团之极乐宝鉴》还有其他同类型的影片一样,本片也不是以讲故事为主旨的。观众只管欣赏众多美女就好了。

导演:钱文锜
主演:吴晴晴,吉泽明步(Akiho Yoshizawa),加藤鹰(Taka Katô)

Mat to sing suk si 33D
(2011) on IMDb

2012年5月23日星期三

什么叫“青春无悔”?——一个老知青的反思

1979年1月,云南知青下跪请愿返城。

作者: 黄健民

编者按:一位生活在城市贫困线上的癌症患者黄建民从昆明寄给本刊他关于当年知青生活的长篇自传体小说《剥夺》。这是一部悲怆的作品,其间充满艰辛和苦难,也不乏生存的意志和思想的闪光。本刊将这部书稿的一部分摘登出来,在文革爆发四十周年即将到来的时候,奉献在历史和心灵的祭坛上,并以此回应曾经在部分老知青中甚嚣尘上的“青春无悔”论调。

知青是文革的产物,是文革走到穷途末路时的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或丢弃。

古代有每年用一对童男童女祭天地、鬼神的罪恶风俗,残酷的是,这是整整一代童男童女,做了文革的牺牲。当父母看着他们带着天真的乐趣手舞足蹈地走向祭台,就痛苦地感到这是一个不需要人性的时代。

“无悔”是对自己的选择的一种反思。当知青却不是自己的选择。对自己剥夺的青春表示无悔,除非是继承了那个时代所培育的扭曲的意识形态。那些丢盔卸甲回到城里的青年们,几年以后喊出了“青春无悔”的豪言壮语。这时他们已一扫昔日的那副狼狈,豪气冲天。他们都已结婚成家,人到中年,各得其所。那一场曾被视为劫难的梦已被岁月过滤了,罩上了今天的光环。就像我们的后代,用那令他们神往的大串联理解文化大革命的浩劫一样。所不同的是,他们用的是想象,而我们是背叛。大家欢快地交谈着,和当初在旧城相聚一样愉快,但那青春的美丽永远消逝了,他们却像一群没有开过屏的老孔雀,却在追寻那争奇斗艳的场景。他们忘记了,为了一个矿工的职业,为了一个清洁工的岗位,为了一个城市户口,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处心积虑,不惜代价。甚至他们的幸福和痛苦,都维系在上面。我们是用忘记青春的办法来喊出青春无悔的;我们是用“戏说乾隆”的手法来戏说我们的过去。我们不是英雄却装着英雄来炫耀自己的伤疤。我们又像有意在粉饰和掩盖什么,就像要粉饰和掩饰我们做乞丐时的肮脏和屈辱。你们看,英国大诗人是这样描写乞丐的:

……
我们在人世间自由地行走
谁敢说仆从如云的香车,
就比我们走得更加轻快;
我们在香香的乾草上搂着姘头,
谁敢说明谋正娶的夫妻,
就比我们更加恩爱
……

如果乞丐们后来也像知青一样体面地做人了呢?啊,乞丐无悔!知青是文化大革命的产物。它不是延安时代传播革命种子的那个知青,也不是文化大革命前那些考不上大学和生活难以为继、在一种虚幻的政治光冕下走向农村的知青、而是政府在政治上焦头烂额、经济濒于崩溃时,对一代人乃至国家,不负责任也最无可奈何的选择。它像政府肌体上的一个盲肠,既无用处,还有隐患。于是我们听到了毛泽东那程式化的没有诚信的号召。跟着就是整个社会的动员,像捉鸡捉鸭一般搜尽了这老大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那种家庭离散的凄惨笼罩了整个世界。我们为什么要用今天来感谢昨天?我们为什么要用今天的人样来粉饰过去那丧家之犬的状态?我们值得为苦难去唱赞歌吗?那种被时代扭曲的人性我们还要自作多情地去延续它吗?实际最有资格说“青春无悔”的,应该是一直都没有返城的知青。应该站在献出了青春的那块土地上去喊“青春无悔”。但这样的话,他们把这几个字无论喊得怎样如雷贯耳,却像被旷野吞没的呼唤,其他人却像坐在一辆飞驰的列车上听到被抛下的同伴无奈的辞别,山林的寂寞和田野的空旷在等待着他们,而我们飞向城市的心情是何等的轻松和畅快!我们为成功地叛逃而喊出“无悔”的豪言壮语,我们为死去的青春出现的回光返照而激动不已。

我想,评价知青运动的是非,还有几个最简单也最朴实的方法:

一、没有谁再愿意去当知青。那些无后顾之忧的当今的志愿者,在待遇不菲和公平的社会环境下,在“边远地区”坚守一年以上的都凤毛麟角,就很说明问题。

二、知青为了回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要利用知青回城的心里,什么事都敢对他们做。这点不就说明了知青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会对苦难中的一丝温暖永志不忘,尤其是有一个视我们为“人”的父老乡亲,就像难忘我们在幸福中遇到的劫难一样。我们不能以此来掩盖那一段生活的真实。不管那段落魄的日子跟那里的风景一样被描述得多么美丽,没有哪个知青会把他的儿女送回到那个真实的过去。今天,我们对我们现在誉为父母般的乡亲,保持着一种优势心态,以这种骄傲和自豪回来的时候,那种青春无悔的豪言壮语太容易了。我们的这种感觉依托的是我们处境的改变。但我以为更重要的,是我们回访的还是像三十年前一样生活着的乡亲,还有那些作践过我们过去的顶头上司。那种宽容大度给我们一种崇高的美感,也让我们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实际他们现在对我们已没有多少意义,甚至在我们眼里一文不值。我们显示着自己,送他们钱、物品,享受着一种施舍的快乐。我想,假如我们过去来这里是在一片荒山野地里开辟独立的“青年农场”,如今的回归没有了这些乡亲,我们还有没有这种畅快?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是带着那个过去的伤害留下的屈辱的烙印回来的,我们不知不觉有着一种微妙的要洗涮它的心态。知青运动造就的只会是这样的人。我们要感谢的是今天不是昨天。

我们返城时只有一种“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急切心理,走得那样迫不待,再没有人想到那些“父老乡亲”,更没有人想到包一把“第二故乡”的泥土。老婆丈夫不要了,儿女成了孽债,“家当”弃之不惜,当了兵团和当地领导的甚至官也不要了,这块土地上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现在的领导是那样热切地欢迎老知青们旧地重游,甚至百倍地甚于当年。原因很简单:当初来的是一文不名,要他们收养的孩子;如今只要有那么几个有钱有权的城市富豪和高官,就会因这种“血缘”带来意外的财富。而那些曾经真正为知青付出代价的“贫下中农”,没有人会想到他们,连起码的补偿也得不到。就是知青自己,在怡然自得地接受了他们甚至载歌载舞地又一次真诚的感情付出之后,在他们面前做了最惬意的展示,接着再一次绝尘而去。我们不知道那些曾视知青为没妈的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乡官小吏,怎样去看那“青春无悔”。我们只感到我们的“父老乡亲”以及我们的青春和苦难被我们的同类出卖了,而且价格低廉。我们甚至会并不恰当地想起那个千古名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青春无悔给那些人吧,如果不是知青运动,他们也许一辈子也见不到那么美丽的女人,还莫说占有过她或她们。他们有的没有逃过处罚,判刑了,坐牢了,多少年以后他们又重新构建了他们的生活,他们也许才有权利说:青春无悔!甚至会自豪地说:“死也做了个风流鬼!”而我们的那些受害同胞,却不愿去回想那些揪心的日子,或者有意无意在掩饰它,有的至今还活在那个阴影下,甚至在合法的魔爪下,注定要过完痛苦的一生。青春无悔给那些人吧,这些后来成了各界名流的人们,曾在他们面前俯首贴耳,唯命是从,甚至任其凌辱。青春无悔应该给那些耀武扬威的人们,他们曾经毫无人性地践踏知青的人格和权利还升了官的人,至今还引以自豪。青春无悔本身就是一种伤痛的呼喊,是触摸着一块疤痕在忸昵作态,是对那些掠夺者的再一次恭维,是曾为自己牵肠挂肚的父母和亲友那份付出所表示的轻贱。那是文革的受害者对文革一句多么由衷的赞美,我们还要让文明来一次倒退么?让你的儿女再重蹈覆辙么?我们同样能找到赞美文化大革命的最充分的理由。比如我们把坐车不要钱、吃饭不要钱的到处随心所欲的串联;甚至把批判教师和走资派、参加武斗的场面,描述成五彩缤纷的人生,又何尝不可呢?

我们不会因为看到鲜花的娇艳去感谢粪便的肮脏和奇臭,我们怎能忘记真的功劳是人、土地和鲜花自身呢?如果我们是被一个骗子拐卖到富贵人家,我们去赞美骗子都会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我们被骗到一个又穷又冷酷的人家,还有什么值得赞美呢?有人说知青无非是去当了一下农民,世世代代的农民还没叫苦呢?这让人想起小学生嘲笑同学时用的那个词——弱智。莫非要我们循着这种逻辑把国家主席跟乞丐扯到一起,质问我们男人为什么不可以像女人一样去生孩子。以同样的逻辑还应该提到的问题是,知青算什么,还有右派呢……我们也看到了后来触目惊心的知青的处境,令众领袖们脸面无光,连江阿姨震怒后也批示“杀一儆百”。但这对于一个时代的悲剧又能挽回什么?那些“杀一”的和被“一杀”的本来就是一伙。有几个知青感到出了口气和云开日出的?它更不是雨露和阳光,四周还是一片黑暗。

从后来中央对知青问题的不同意见来看,大多数知青有两种命运:一种是人们今天所看到的;一种就是世代融进了那些穷乡僻壤,像我们重新见到“闰土”一样。知青回到城里让人耳目一新,短短几年的知青生涯锻炼了一代人,可见那是一种怎样非同寻常的力量,“百年树人”呀!而除了苦难,还会是什么呢?没有人再去奢谈政治和理想;对社会的弊端有了认同。如果还有人对你来做什么思想工作,来谈什么思想和主义,要么会感到别有用心,要么在赤裸裸的欺骗,说的是一些口是心非的话;鄙视那些“与人奋斗”的人。这时我们又想起了那句名言:生活是我们最好的老师。他们现在的不再盲从的思想,仅凭这一点,当时就有资格在盈江监狱里度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岁月。于是我们看到一种人性的回归,看到一场丑陋的化妆舞会的结束。这种思想的解放,正是后来知青在城市生活中有令人瞩目的优点的根源,可它偏偏是对“再教育”逆反的结果我们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当知青。我们宁愿不要知青的那些被称道的优点,也不能再让我们的儿女遭受那种扭曲和强迫接受一种不平等。我们希望他们真正获得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权利。

中共中央关于知青问题的会议不知开过了多少,整个过程也都如过去对一个问题的处理大同小异:当一种伤害已经持续了很长,发生得很普遍,血泪成河,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才会被政府提到议事日程上来。有人上书,有人直陈,有人写内参,问题再不解决就要出事了,才有了会议。如果换了对象和场合,说不定又要抓出多少右派和彭德怀。成千上万的女知青被奸污,她们很多还是来自首都北京,足以看出知青当时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我们看到了江青“杀一儆百”的批示,有了“强奸知青就是强奸我”的传言。法律开始严肃起来,宪法开始捍卫人民的权利,党和政府的关怀体现了出来。“祖国的花朵”凋谢了,“八九点钟的太阳”不再升起;该杀的杀了,该判的判了,两方都自认倒楣去吧!没有人再会去关心那些无辜者的人生,甚至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除了强奸,再没有人过问知青中的其它问题,即便是个知青问题的专门会议,无非也就说说而已,最多发个简报,就算有了结果。中央有过多少会议,在回城之前,对广大知青的来说,有跟没有并没有两样。

感觉是思维的起点。李先念说:文革以来城镇知青下乡一千多万,而国家又从农村招工进城一千多万,花了一百亿,买了四个不满意:知青不满意,家长不满意,农民不满意,国家不满意。胡耀邦说:上山下乡是“一举两害”,既害青年,也害国家。林彪说:知青是变相劳改。专家学者说:农村人口向城市转化,才是文明社会发展的趋势。纪念知青运动XX周年,知青们的热情还在。没有人去纪念“大跃进”多少周年,没有人去纪念文化大革命多少周年,没有人会纪念“五七干校”多少周年,因为这些运动祸国殃民。倒是有人纪念“知青运动”多少周年,而且都是知青运动的受害人——知青自己!看来倒有点像中国人为了不忘国耻而去纪念“九一八”。但又不像,一个是恨,一个却是爱。甚至有的高论觉得此不失为培养人才的一条道路,就像有人说如果日本占领了中国,中国就会像日本一样富强一样。你一下就觉得丑陋起来。

知青为什么在后来返城后变得“能干”起来,首先是他们思想受到解放然后才是生活的磨炼。这种解放是社会的弊病给他们的伤害造成的,他们变得通情达理,思想开阔。但他们没有必要感谢这种伤害。知青在“知青运动”中似乎没有失去什么,因为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或者说那个年纪他们应该得到什么,他们竟可怜地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没有想过自己,更没有想过国家,或者想了白想。如果知青是今天才出现,那将是一个怎样深刻的悲剧。这首先是民主自由的思想已不只是百姓认同。宪法给予的人的权利不只是被少数人玩弄于股掌,社会的发展在等待着每一届而不是一代的教育成果等等。如果要毁掉这一切,那简直就是一场屠杀。我们知道,真正要做,中共有这个能力,那会是怎样的一场浩劫。如果事情仍然像过去驱逐一群绵羊一般再次发生了,我们看到的将是父母放弃城市所有的文明,陪驾着自己的独生小皇帝,一次有去无回的悲壮的远征。琴声再也不会响起,所有的期待成了泡影,他们的父母会比我们的父母苦痛苦得多,因为他们更懂得自己的权利,而这种权利又遭到更赤裸裸的践踏。在同样的结果面前,认为应该这样与不应该这样有着根本的不同。就像对同一种行为看成罪恶与不是罪恶的反应决不会相同一样。同时更勇于捍卫自己权利的新一代人,必将与那种逆潮流而动的暴政,展开一场悲壮的搏斗。

我几乎没有看完过一篇知青小说。这个“几乎”差不多等于零。认真地看张曼菱不到三万字的小说《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时,已是她发表这篇小说十多年之后,这还因为她和我是在一个县的昆明知青。每一本知青小说,我似乎都翻开过,都觉得它们跟我的知青生活相差太远。我的知青朋友们互相谈到这些书时,大体都说“难看”,“写些什么”。这倒决不是指作者的艺术水平和思想水平,而是跟我们的经历根本不是一回事。这甚至导致了我们曾经有过的相同的痛苦不能共鸣。写知青的长篇小说几乎都是农场的。我们插队的地方就有农场,那里有不少北京、上海、四川知青。但我们之间几乎是完全隔绝的。当然也有相邻的互有所往来,但这很少,更谈不上思想认识的交流。我们像生活在两个世界,各自有意无意中划地为牢。后来我看到《中国知青梦》,才知道一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就发生在我们旁边。我们即使听到的农场知青的事也极为有限,大多是跟他们相邻的插队知青在闲聊时偶然提到的,多半还是打架斗殴和风流故事。例如农场的四十老几的某营长娶了个十六岁的北京知青,现在已经生了两个娃娃,五颜六色的尿布像联合国的国旗,挂得到处都是之类。有一次还听到农场知青提的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到农场而要插队?”这先不说我们都是身不由已,我们首先的感觉是:愚蠢!谁会愿意在农场那种体制下生活。只要从农村女知青成“建制”的被强奸就可以看出这点。这在昆明知青中是不可能发生的。提问题的人好像是从生活有保障这点出发的,而我们却是从自由和权利这个角度做出本能般的反应的。我们的知青小说像那些应景的文章,要么把我们的苦难附着在改天斗地的豪情壮志中,要么把生活中固有的美丽和知青的真实混为一谈。《中国知青梦》我看了几段,已经是我在一本知青小说中看得最多的。这是因为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我看的不是知青而是故事,跟看其它小说没有多大区别。倒是中央对知青的一些做法,才把我和这本书联系起来。也许如果我不是插队知青而是农场知青或别的什么人,我会把这本书看完。

我们的爱情和孽债,都诞生在一片浮土上。我们是因为看到我们的命运和宪法以及政府所有动人的宣言和承诺而痛苦,是因为看到自己的命运和世界文明的进程背悖而难受,是在自己从小长大最无奢求的生存都得不到而产生的失望。那些小说和诗歌、音乐,甚至各种过去觉得荒唐的哲学……总之,生活成了老师,让他们的感受、思考驰骋了起来。于是过去的教育变成了美丽的谎言,生活把真相告诉了他们。人们为此感到痛苦的时候,常常是无可奈何的时候。爱情在知青的世界里要容易也更危险得多。因为无论男知青还是女知青,给他们选择的条件并不多,没有了城市那些丰富的诱惑,就像在共同生活在一张风雨飘摇的大船上的清一色年轻人,只要对方的一丝青睐,就可能变成爱情。如果真的有心,你会用过去有过的一面之交或微不足道的一点什么关系,立即化成一张走向爱情的通行证。只是由于前途的渺茫,才使人一边走一边频频回顾。如果有好感,这无疑是一个自由地追寻对方的最好机会。农村给了你最理想的条件,而且单纯而自然。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讲,知青有着更多的自由。他们可以自由的歌唱,放肆的贬斥时弊……好像知青有了更多的人的权利。那你想,如果一个人被丢进劳改营和疯人院,让他们无论怎样的言行自由,你觉得是好事吗?谁能说清放逐的自由是种什么自由?如果我们来回忆一个毁灭了的世界,无论我们曾在那里有过怎样的喜怒哀乐,那种毁灭的痛苦会紧紧地缠绕着我们,即便是一个快乐的场景,也会使我们感到她像一具美丽的僵尸,让我们的心颤抖起来。我们可以记述她,却丝毫找不回那种快乐的感觉,反而成了一件十分难受的事。小城是埋葬知青青春的墓穴。人们以为只要把手洗干净,就可以还像绅士一样津津乐道地喝着酒去讲那些知青的故事,去回忆那些当了官的知青曾在他们手下俯首贴耳的样子。但总有人会为这个墓穴写上铭文,记录下知青被流放的日子,让人们知道这座小城有过的历史的一页。

成千上万的知青被送进了一个当铺、一个实验场、一个集中营。我们看到今天的志愿者,带着优厚的条件和无后顾之忧的政府的许诺走向穷乡僻壤,但几乎没有人在一年之后还留在那个地方,他们有了逃避苦难的权利。我们经历的是一个今天的青年看来不可思议的时代,是遭遇了残酷的剥夺还不能呻吟的时代,而且这种剥夺一直延伸到改革开放的下岗或失业,并祸及我们的后代。如果我们是今天的志愿者、是些向贫下中农或者别的什么人拜师学艺的学生,我们会受到如此彻底的剥夺么?德国和日本会为他们在二战中掳掠的劳工进行赔偿,谁会为知青赔偿甚至不再剥夺他们呢?知青本来是国家的一笔财富。这笔财富有多大?最直接的算法,就是国家从49年建国算起,投入到这几千万人身上的教育费用。这已经是个一想就让人脑袋膨胀的数字。如果再让它从世界发展的机遇角度去看,那又是一种令人痛心疾首的事。这种对国家财富的挥霍,称得空前绝后了吧?而对视为国家未来的青年人权利的剥夺和践踏造成的伤害,可能是比经济的影响更深刻和持久的事。

当我们通过苦难、挣扎,又支离破碎地捡回我们被剥夺的权利和尊严时,别人和我们一样会奇怪,为什么我们没有像憎恨甚至抱怨一个窃取了我们一个不足道的钱包的小偷那样,去对待那些掠夺了我们青春和权利的人,反而送出了“青春无悔”这样的秋波。莫非我们的人性真的被剥夺得那样彻底吗?我们何必为剥夺后的施舍感恩戴德!

《黄花岗》2005 年第4 期

2012年5月22日星期二

O Brother, Where Art Thou?/逃狱三王

This is a modern version of Odyssey by Homer, while of course adapted into a black humorous style by Coen's . For me this movie is full of gradual attractiveness even I had not read the original book of Odyssey before watching it. Coen's perfectly adapted the story in a frame of American society in early 20th century while commenting almost every aspect of the society at that time. I love it.

Performance impression:
Directors: Joel Coen, Ethan Coen
Writers: Homer(author of Odyssey), Ethan Coen, Joel Coen
Stars: George Clooney, John Turturro, Tim Blake Nelson, John Goodman

O Brother, Where Art Thou? (2000) on IMDb

2012年5月21日星期一

Step Up Love Story: Second Kiss/夫妻成长日记2

Similar with the first one, the movie still focused on teenagers' sex education, which made it more or less a teaching film. Moreover, a couple in love was added as the leading roles.

第一部一样,本片还是着眼于青年的性教育,有点像教学片。只不过这次的主角增加了一对热恋中的男女。

Performance impression:
Director: Kazuhiro Yokoyama
Stars: Kirara Asuka, Hidehiko Emi, Shôgo Fukushima

Step Up Love Story: Second Kiss (2011) on IMDb

2012年5月20日星期日

Ashima/阿诗玛

The most beautiful girl Yang, Likun only starred two movies: "Five Girls/五朵金花" and this one, but both movies are splendid and memorable. Few current movies (or TV dramas) about minority in China can rival these two movies. Yang, Likun, as most beautiful but most tragic movie stars in that era, would be noted forever by her fans.

This movie is a reappearance of a same-named folk legendary and made its great success even limited by the technical skills at that time.


演职员印象:
主演:杨丽坤

Ashima (1964) on IMDb

2012年5月19日星期六

Ronal Barbaren/野蛮人罗纳尔

The movie took an anti-hero routine: a seemingly weak & fragile young man experienced a series of adventures and not only did he win the love but also saved his whole tribe. Its spoofing style highlighted the humorous effect.

本片走的是反英雄的套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伙子在经历了一系列奇遇后,不但赢得了爱情,同时还拯救了族人。本片的恶搞风格更凸显了这一幽默的意味。

Ronal the Barbarian (2011) on IMDb

2012年5月18日星期五

Chronicle/超能失控

A guy with mental defectives may be unable to realize "with greater power comes greater responsibility", but would take the super-power as his own privileges for personal gain. Thus, super-power might be a liability to himself and the society. The movie was about such a story that a guy ruined himself by accidentally gained super-power. The story was not complicated, but the hand-cranked quasi-documentary style made the movie more or less innovative.

对于一个有心理缺陷的人来说,可能不会意识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是把超能力当作是谋取私利的特权。所以,有了超能力之后,对他自己和社会而言,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本片正是讲述了这样一个被偶然获得的超能力毁灭了自己的故事,故事不复杂,不过手摇式的拟纪录片风格还是多少有点新意。

Performance impression:
Director: Josh Trank
Stars: Dane DeHaan, Alex Russell, Michael B. Jordan

Chronicle (2012) on IMDb

2012年5月17日星期四

The Dictator/独裁者



Screenshots:




This movie must be a favor of the political-allegory moviegoers. The subtitle of "In Memory of Kim Jong il" at the opening of the movie has clearly showed the entire framework of the whole movie, followed in the rest of the movie by lots of nonsense kuso ironical jokes.

The movie's ironical jokes including all aspects of world-wide politics, far more than ridiculous phenomenon suggested by the subtitle of "Kim Jong il" in its opening. For example, the so many absurd stuff happening in a dictatorship in the movie would not be strange to the audience who are familiar with China and North Korea. And the movie thinks deeper; it even considers the drawbacks of American politics. The climax of the movie lies in the lines cited below about the criticism to the American political reality.

There are also many satires to China, including Chinese people's height, "China is a democracy too", sexual orientation, poor English, making immoral money, etc.

This movie is commendable, as there is not a usual happy-ending although it inevitably adopts the routine of "love rescue a dictator". The ending part makes the audience understand the fragility of democracy and the stubbornness of dictatorship.

For those Hollywood fans, you can tell stars like Megan Fox and Edward Norton in the movie. Of course here they just showed up.

Quote:
General Aladeen: Why are you guys so anti-dictators? Imagine if America was a dictatorship. You could let 1% of the people have all the nation's wealth. You could help your rich friends get richer by cutting their taxes. And bailing them out when they gamble and lose. You could ignore the needs of the poor for health care and education. Your media would appear free, but would secretly be controlled by one person and his family. You could wiretap phones. You could torture foreign prisoners. You could have rigged elections. You could lie about why you go to war. You could fill your prisons with one particular racial group, and no one would complain. You could use the media to scare the people into supporting policies that are against their interests.

Performance impression:
Director: Larry Charles
Writer: Sacha Baron Cohen, Alec Berg, David Mandel, Jeff Schaffer
Cast: Sacha Baron Cohen, Ben Kingsley, Megan Fox, Edward Norton, Larry King, Anna Faris

本片肯定是政治讽喻电影观众的大爱。电影开头的“In Memory of Kim Jong il”已经旗帜鲜明地亮出了电影的整个框架,并由此开始,展开了全片无节操无底线的各种讽刺。

本片讽刺的范围极广,远未局限于片头所提示的Kim Jong il之类的独裁者题材,而是广泛涉及到世界上的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譬如独裁国家的各种荒唐事,熟悉中国和北韩的观众对此会一点也不陌生。而电影的思考不至于此,甚至还反思了美国政治中的种种弊端。电影的高潮部分就出在上文所引用的台词对美国政治现实的批评上。

对中国的讽刺也多的是,包括中国人的身高,“中国也是个民主国家”,性取向,糟糕的英文水平,只会赚钱的暴发户心态等等。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虽然本片也不可避免地采用了“爱情拯救独裁者”这样俗套的套路,不过本片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大团圆结局,而是让大家看到了民主的脆弱和独裁政治的顽固。

熟悉好莱坞大片的观众,还能看到Megan Fox和Edward Norton之类大牌的身影,当然,在本片里,他们都是来打酱油的。

The Dictator (2012) on IMDb

2012年5月16日星期三

上山下乡运动ABC


一、总要有人说一些事实

世界上什么最厉害?时间。世界上的事情只要发生了,马上就说不清、道不明,这就是黑泽明电影《罗生门》所要表现的,也是心理学上一再实证的。知道什么是《罗生门》吗?

上山下乡,时间才过去了三十年,有些问题还遗留着或者正在恶化着,曾经经历的和曾经感觉的已经被岁月搓揉、浸泡和洗涤得面目全非。人是何等的健忘以及需要健忘啊!

可以想象,再过三十年,那就更加变得莫名其妙、不知其何了。到时候,一定会形成一个离题万里的共识,于是后人们想当然地把这称为历史。本来极其简单的事情必然复杂得眼花缭乱、百家讲坛。

认真说起来,这个国家其实是没有历史科学的,这里的人从来不愿意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历史,有的只是所谓历史学家秉承旨意有意无意篡改后的文本。这个国家的历史一概都是这样变形的,这和这个国家一贯的实用历史观有关,更和主流历史学家的史学观以及如何治史有关。当然,也和专制极权控制下不能秉笔直书有关,秉笔直书是进入不了主流的,也是不可能获得话语权的。

以史为鉴,这话是骗骗人的。这个国家从来都在原地转圈子,所以,有人认为这个国家几乎是没有历史的。因为如此,当历史的影像模糊不清时,最好的办法是反省诸己,以己度人,“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诚实地看看自己就明白历史了,因为历史就是这样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没有什么变化的。

如果不愿意诚实,自己遮遮瞒瞒,把自己夸张变形了,那么历史也就夸张变形了。

关于知识青年和上山下乡,这个几乎涉及每家每户几十年的惨痛经历,这个彻底改变了三千万青少年以及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和子孙后代命运的运动,已经被成功地屏蔽,已经迅速淡出视野,已经成了网络上一个毫无意义的争吵话题,甚至已经成了酒足饭饱以后唱红歌心理释放的一个话筒开关。

必须说一些什么了。当然说了没用。这个国家的事情自然有其独特的大众认识惯性,不知不觉地在国家意志的导向和个人有选择的主观能动下记住一部分,遗忘一部分,修正一部分,PS一部分,渐渐就会形成铁板一块,结合的键异常坚固,随便怎样也是没法打开、重组和改变的。

只要看一看这里的人从来不会接受历史的循环反复教训,想一想关于历史、科学、常识话题以及热门诸如特异功能、中西医、普世价值、文化大革命、毛泽东、左右、爱国、大饥荒、大跃进、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伊拉克战争、庚子年、五四、四五——甚至公交车让座等等一系列的争论就会明白了:人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接受自己已经接受的。

但是,还是要说一些什么了,总要有人说一些事实的,但求心安吧。

因为只是普及版,只是网络快餐帖子,不是学术论文,所以肯定挂一漏万,谬误百出,希望各位网友补充吧。至于吵架就免了,好不好?

如果想谩骂,朝着镜子去好不好?好一张可爱脸蛋,不要浪费了资源。

二、上山下乡运动的起始

大概从延安或者更早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生杀大权的革命首领的理论就把知识分子和工农大众割裂开来。知识分子必须和工农大众结合就成为了革命对于学生、知识分子和被认为是知识分子的首要要求。为什么这样说呢?他们自有他们的说法,正确与否不去管它,历史不承认对错。

这种结合,一部分的具体实践就是对革命者个体的以身相许,老革命对于女学生热烈的革命行动总是表示非常赞赏和支持,却之不恭便笑纳了,他们一起度过激情燃烧的岁月。

与众不同,这个国家的知识分子从来就是很少独立人格和独立主张的,即使似乎有,也是很少能坚持的,所以还是只好算没有。

这个国家对于知识分子的定义比较宽泛,只要识几个字的人几乎都可以归入这个知识分子的范畴。这些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的知识分子,日积月累地被革命理论熏陶,自己也觉得身为知识分子确实是不对头的,确实在身体结构上或者思想方法上有什么和工农大众不一样的地方。而且,肯定是不革命和不大革命的,必须长期、艰苦地改造之。这就为后来的一系列对于知识分子的玩弄肆虐预留了心理空间。

1955年开始,河南、北京的中学生上山下乡就开始了。他们以为这就是革命,他们肯定知道这是很讨为政者喜欢的。其实在心理上是主动迎合和工农大众结合的革命理论,投石问路。可能是一种自虐取宠,也无法排除有对未来获得回报的预期。

有没有人毫不考虑自己的目的,仅仅是从心底里认为这一切都是生命的必须以及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呢?假设也是有的吧。虽然这很难证明。

这一批人开了一个头,从此,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就断断续续没有停止。一直到1968年文革后期的大批初、高中毕业生下乡形成最大的高潮。

自1955年以降,1960年大饥荒以后,政府执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有一部分城镇居民为了逃避饥荒,率全家下放农村,向粮食靠拢。

1961年以后,毛主席重提阶级斗争理论,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每年都有一大批出身于非工农革命家庭的青年先后被迫无路可走,于是去了边疆、农场、农村。

1968年文革以后的十余年,则是有数千万知识青年下放农村或农场,还有大批由于备战需要或者“不在城里吃闲饭”为理由而全家下放带下去的小孩子,后来也算是知识青年。

上山下乡运动的终止是在1979年底或者1980年才慢慢在拨乱反正中停止,将来会不会重启呢?不知道。起码,对于上山下乡运动的掩饰、美化甚至鼓吹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这些义务为执政者的政策开脱、掩饰、美化、鼓吹的人,其中很多都是曾经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岂非咄咄怪事。有人说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洗脑了,不是的。切记,任何时候,永远不要低估国人市忠邀宠看眼色行事的能力和无耻,永远不要怀疑国人在强权面前的怯懦和自保,他们灵魂里就知道怎样获得最大的安全保证以及可能获得的利益。

怎样来证明这一点呢?如何来戳穿这批人虚假而坚固的盔甲呢?唯一的办法就是看他们是不是愿意并且已经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已经今非昔比的新农村去扎根。

请注意,扎根,不是去镀金,是把户口迁到农村去靠两亩地成家立业。当年知青下放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城的希望的。

而且,确实有一些知青从此再也没有回城,如果稀里胡涂再次瞎了眼投胎在这里,至今可能又是一条好汉了。

三、有多少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数量问题不应该是大问题,逻辑的思辨应该是:社会只要还有一个奴隶,就是奴隶社会。

但是,很多人是特别看重数字的,对于数字的纠缠是一种惯常使用的争论方法,只要数字有所误差,那就成了否定一切的理由。譬如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大饥荒,最终就在饿死的人数上纠缠不清,以此来否定人为大饥荒的存在。

但是数字是国家控制的,信息垄断是权力的体现。即使是国家,这种统计一般也是没有或者极不准确的,国家没有理由来做这种统计。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可信的、认真的、准确的统计数字,从来就是一笔胡涂账,一堆乱码符号。看看现在的数字造假就明白了,一样的。

千万不要希望通过解密国家档案来取得什么突破,执政者不会为自己干的不光彩事情留下任何真实的档案,他们又不是傻瓜。而老百姓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大的资源和能力呢?

大体上,上山下乡的知青有这几种吧:

1955年开始下放农村的;
1955年以后少量的或者是个体的,譬如1958年去天津宝坻务农的邢燕子;
1960年大饥荒时期随城镇干部、居民下放后没有回城的下放户子女;
1961年到1965年在执行八字方针中因为大学解散、城镇就业困难等“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到农村、农场、和边疆的;这里就有著名的董家耕、侯隽等标兵;
1961年以后重提阶级斗争,无法上学、无法就业的剥削阶级子女无路可走而被迫下放农村、农场和新疆建设兵团的;
1963—1966年上海等大城市去边疆建设兵团的,至今还记得牵衣顿足拦道哭的悲惨场面;
1968年文革以后下放到农村、农场、林场和生产建设兵团的,以及大批回乡知青;还有文革后清理阶级队伍、城镇居民全家下放被带下去的子女,这是数量最大的一次;

顺便说一下,文革中的清理阶级队伍也许是文革中最可怕的一幕,至今被成功屏蔽!

1968年以后一直到1979年之间下放郊区、农场和回乡的历届中学毕业生。

其中,从1968年文革以后到上世纪70年代末,有统计资料说是下放的城镇知识青年是1400万,这个数字不包括1968年以前的,更不包括户口在农村、户口来自农村后来回老家的知识青年,这个数字应该不小于1400万。

维基百科的数据说是2000万,这同样不会包括大量回乡知识青年,因为无法统计。

四、什么是上山下乡运动的本质

上山下乡运动的本质是什么,去伪存真、去芜存菁,撕开来看,很简单。

上山下乡是政府意志,动用国家权力、国家舆论和专政工具的压迫,强行褫夺了3000万人(包括未成年人)居住、学习、就业的基本选择权利。

必须兜底重新定义这种多年来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对基本人权的践踏。难道不是吗?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不要来花言巧语、横生枝节,不要来背官方的政治教科书。

奇怪的是,总是有一些人在无法检验、无法重复的自我感觉上强词夺理,譬如,磨砺了意志、锻炼了精神。无法再现的单个体验从来不是诚实评价一件事情的态度,谁都知道,譬如有个别人自称能通灵,那只是神经有些不对头。

这种磨砺锻炼说,只是为执政者的罪恶寻找开脱,主要是为自己被蹂躏糟蹋的青春找一个可以挽回一点颜面的安慰。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生的思辨能力缺失或者认知障碍。

不能因为被海扁数年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就认为遭人拳打脚踢是好事;也不能因为被奸污后生出了一个大胖儿子而致洪福齐天就承认强奸是合理的;更不能因为被人戏弄多年而自我感觉增强了心理承受能力就对戏弄者感激不尽。这种天方夜谭的传奇故事即使可能有,也只是心理错位的个案。

纵然有人因祸得福,也不能说祸就是必要的。事情一是一,二是二。再说,如何检验你的意志锻炼了什么呢?谁能证明你如果没有经历上山下乡就必然不如现在这般坚强如钢呢?或者顽固如钢?

事实恰恰相反,在非正常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一定有非正常的心理阴影,譬如不太阳光、不太诚实、不太宽容、不太自信,或多或少罢了。

国人大都没有正常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所以他们长大了就很有中国特色。譬如他们忽然没来由地冒出来一句青春无悔。

青春无悔?还在继续拍马屁而已。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聪明的中国人永远不会有这种心理疾患的。不要说什么区区绑架或者劫持了十天半月,就是原来口口声声誓死捍卫一辈子的皇上,只要确实大势所去,也是一夜间就不认账的。不踏上一只脚算是客气的。

总而言之,坚持不说真话,坚持宁左勿右,坚持相信马屁不穿帮,坚持永远朝着强权执政者谄笑鼓掌,这都是几十年中形成的政治生活经验。至今已经进化成为了一种基因,随着生物遗传而遗传下去。不然一旦倒霉了算谁的?不得了的!

不知道是谁率先说出了青春无悔,这话说得真有水平。意思是,这种狗屁青春本来无论如何要悔一悔的,现在一咬牙,俺就是不悔了。否则为什么历朝历代别人不说呢?从古以来每个人都有青春的吧?为什么不说少年无悔、老年无悔?说这种屁话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悔得肠子都青了能重新来过吗?这哪里是悔不悔的事情?唉,一世人生已经玩得差不多了,垂垂老兮,临终说一句真话好不好?

看来还是不能,或者已经积习难改,或者从来就不觉得、不愿意承担社会职责,或者就是由于思考能力的被动或主动缺失,那就不苛求了。

最最要命的是,真话已经没人相信了!

五、阶级斗争学说下的上山下乡

1961年,因为一系列荒唐作怪的失败,明确重提阶级斗争,虽然原来也从未停止过。

这些说法和国人文化中怯懦、暴戾的传承一拍即合,于是国家彻底政治化,国家机器成了强大的绞肉机,以执政者和执政者所掌控的军队为保障的国家机器不断制造政治高压,大小政治运动连续不断,遭遇噩运的人不计其数。

以阶级斗争为纲,人为地提出百分之九十五这样一个概念,将地、富、反、坏、右(地富,按照胡平的估计,约为2000万人。土改期间杀了200万。30年后,1979年被摘帽还存400多万;历史反革命分子,不详,毛主席自己曾说,杀了70万,关押了120万,管住了120万;坏分子,品种繁多,无法统计;右派,不是原来所公布的55万右派分子,而是最近披露的3178470人;还有其它的种种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反党分子、三反分子、胡风集团分子、里通外国分子等等)作为假想敌,以“反修防修”这一个指向不明的政治理念来替代不择一切手段保住权力的实质,人为把人民撕裂成两个阵营。阶级斗争这把利剑悬在每个人头顶,老百姓个个心惊胆战、人人自危。稍不留神就会变成阶级敌人,拖男带女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想想都吓死人。

哪里是什么极少数呢?单以三百万右派分子计,和其有关联的父母、妻子或丈夫、兄弟姐妹、子女,每位株连五人,那就是起码两千万人受到牵连。

一切都是政治,政治就是一切。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于是,作为阶级敌人的子女就一般被剥夺了上大学的权利,严重的甚至被剥夺了上中学的权利。

1961年以后,作为阶级敌人的子女,在其个人档案中一般会注明“此生不宜录取”。

那么,他们到哪里去呢?到边疆、农场、农村去。虽然官方口号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保卫边疆,建设边疆;脚踩污泥、放眼世界;身居茅屋、胸怀天下;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但是,身临其境的人都知道,世界、天下和自己完全不搭界,自己只有一种准备,其它无路可走。

注意!1966年夏,文革开始,这一批早期的知识青年希望通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来改变命运,他们认为被迫上山下乡一定不是无产阶级司令部的决策,一定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对自己的迫害,于是纷纷结伴回城闹革命,除了贴大字报、发传单、游行、上访,还有哭诉、卧轨、绝食、自杀,但是后来无功而返。他们这种举动无人理睬,被主流媒体斥之为“闹经济主义”,干扰了斗争大方向。

而1968年文革后期大规模的所谓清理阶级队伍,更是造就了诸多惨剧,大批小孩子随家长下放农村,从小就成为了一个准“知识青年”,一世人生才开头啊。

阶级斗争的说法以及所谓扩大化,造成了无数惨绝人寰血淋淋的悲剧,至今尚未尘埃落定。这不是这个帖子所要说的,这个帖子只说和上山下乡运动有关的。

六、文革中的中学红卫兵

有一些人大义灭亲,他们对于造反派、红卫兵的咬牙切齿、义愤填膺远远大于制造红卫兵的制度以及红卫兵的红司令。他们难道从来没有去想过,造反派、红卫兵就是他们的祖父辈或父辈;他们的娘老子一般就是造反派或者红卫兵。除非他们是文革结束后的归侨。

尤其匪夷所思的是,越是对造反派和红卫兵摆出不共戴天姿态的,偏偏越是不肯写一字否定文革,甚至越是赞美讴歌伟大的文化大革命以及其发动者、指挥者和领导者。

这些同志的脑筋是很特色、特别以及特殊的,深谙政治三昧,寻常人等实在看不明白。

中学红卫兵说到底当年只是15岁到19岁的初、高中学生,他们所作所为一切都是政府和国家领袖号召的。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意识来和十几年接受的教育以及国家权力对抗。这个事情就有这么难以理解吗?看看现在的中学生就明白了。

简单说几个结论吧,对事实尚有兴趣的可以参看《文革ABC》。

红卫兵是谁?答:造反派中的大、中学生。

造反派是谁?答:所有成年或少年中国人。有人会问,那被打倒的走资派呢?那是没有轮到他们来打倒别人,否则还要造反得厉害。譬如那位国家主席开始也是很起劲的,直到最后不知道有没有弄明白自己何以成了这次革命的对象,有没有搞错?

红卫兵为什么是红卫兵?答:十几年来学校和老师教导的,执政者一贯号召并且至今依然一成不变地在号召的,大小所谓当权派一直身体力行并且至今依然装着在身体力行的,国家掌控所有舆论工具宣传多年并且至今依然在唆使的,国家一切暴力机器一贯支持而且是决不允许反对的。

所以,很奇怪的是,有人认为,上山下乡是对中学生红卫兵的报应,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纯属活该。这是很奇怪的思维,说明人的思维在长期的信息单边和巨大的政治压力下可以扭曲、错位、吊诡到何等地步。

稍稍动动脑子好不好?好好的放着书不读、课不上,忽然造反有理、革命无罪,世界上哪来这种随心所欲的事情?大、中学生为什么要造反?大、中学生为什么可以造反?大、中学生凭什么造反?大、中学生又是造的什么反?你现在来造一次反试试好不好?

有人就是不愿意去想,对一、两代青年学生毫不负责的利用、戏弄和耽误,才正是对全体国人和国家根本利益的报应。

年轻人犯错误,上帝也会原谅。更何况这是不得不做的事,不得不犯的错。斩钉截铁问一声,面对那些在这块土地上长大的曾经参与文革的孩子,谁有权利掷石头?

为什么不得不做,不得不犯?因为这些孩子也是国人,具有国人数千年来的一切心理和行为特征,不能,也不可能有其它忽然不同于前人的独立思考和叛逆举动。如果有了呢?那就白白把一条小命送了。“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奥斯特洛夫斯基如是说。

权倾一时、手握重兵的朝廷大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打江山的功臣;资深的革命知识分子、权威专家,一个个俯首帖耳、战兢觳觫、伏地便拜、束手就擒,难道小孩子倒忽然要有政治勇气跳出来抗旨反潮流?

不巧身处文革时期的学生,如果不比现在的学生好,起码也不会比现在的学生不好。可能总的来说还要好一点,因为时间又过去了四十年,又是江河日下窒息四十年了。

为什么有人始终坚持,这场史无前例的革命必须由无能为力的孩子来承担罪责;为什么有人始终宣传,造反派只是一部分丑陋的坏人;为什么有人始终不愿意承认,文革是全体国人价值体系、怯懦卑劣暴戾本性的大爆发;为什么至今不能光明正大、正本清源地回顾反思文革,而文革的发起者却依然是伟大的领袖、导师、统帅、舵手,而得以发起文革的权力框架和政治体制依旧如故。而且,文革又何尝已经结束了呢?

即使中学红卫兵有过错,那么事实上后来的知青也献上十年最好的青春赎罪了。

又哪里只是十年宝贵青春呢?且不说那些实质上的无法挽回的伤害,譬如知识的贫乏(他们中大部分的教育横遭腰斩,就此永远定格在了初一、初二--高三)、学习能力的缺失、身体的病痛(当然有受伤病痛的,譬如:女生在每个月的几天里是一样要下田劳动的,甚至,有的连草纸也买不起);他们被迫建立以服从政治为一切的价值体系,以自保为唯一目的的生存法则。

而在心理行为上,他们踏上社会之路遭遇当头一棒的阴影将贯穿在余下的所有岁月里,直至寿终正寝。梦中还会记起小芳吗?

当然,不幸丧命在广阔天地里的人早就遭人忘却了,即使亲戚也早已歌了。如果还被人模糊记得,那也只是《同学录》上的一个名字,周围还要围上黑框,表示潜伏地下。

而且,中学红卫兵只是占1955—1979年下放的三千万知青中的一部分,这个只要稍稍算一下年龄就明白了。有的知青在文革前几年就下放了,有的知青在1966年文革开始时还在幼儿园,他们难道也是文化大革命必须的祭品?

尤其奇怪的是,有些人在肆意谩骂红卫兵的同时,自己却兴抖抖摇旗呐喊、列队杯葛超市家乐福,主张采取如下的爱国韬略:偷偷把冰柜里的食品扔在墙角落里任其腐烂。

唉,如此下三滥,一代不如一代。

七、文革后中学生是怎样上山下乡的

如是我闻:

1968年夏,急风暴雨式的文革已经基本结束,各地革命委员会纷纷成立,桃子也分配殆尽。后来革命的事情其实已经和百姓的参与无关,其实本来也无关。

工宣队进驻学校,学生回校复课闹革命,虽然工宣队员们刚刚从武斗战场上下来,硝烟还没有洗干净。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所有的中学生全部下放!一刹那学生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和如今一样,谁都知道,小道消息就是大道消息。而且很快就从工宣队(军宣队)和学校革委会得到了证实。于是,家长和学生开始了可怜的效果甚微的抵抗。

可以想见的办法之一是申述各种理由,譬如独子、三房合一子、学生从小有病、家长已经病入膏肓,等等等等。

当这一切理由在最高指示面前蚍蜉撼树,少数根正苗红的学生就连夜逃亡,企图躲过运动风头。根据历史的经验,运动总是一浪一浪的,只要想法躲过去,等到将来说不定就风平浪静。然而,这一次似乎没有成功,低估了新生的革委会的革命决心和能力。

首先是泱泱大国竟然无处可躲,身逢其时,全国都在动员上山下乡,看见学生摸样的就是可疑对象。各地旅馆、招待所的革命职工和民兵,各地居委会小组长刚刚经历过文革大风大浪的锻炼,阶级斗争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破坏上山下乡是何等可怕的罪名。

第二,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各地的经验是办娘老子的学习班,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子女回来迁户口了,学习班就胜利结束了,毛泽东思想就又一次胜利了。办学习班,这是个好办法。全中国没有人敢带着户口本饿着肚子举家潜逃的,每个月的粮票要不要?

眼看这两招没用,只能步步为营退而求其次,另想他法。能去郊区的就尽量去郊区,不能去郊区的就去近一点的县区,再不然就要求去好一点的公社、好一点的生产队。

老百姓嘴上说的当然是积极响应最高指示这一套,心里却没有人是傻子,谁都知道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这一些都是合情合理的想法和做法。好在这决定权在革委会和工宣队手里,于是当然是找关系、通路子。

有极个别的学生病留,极少数的去当了兵,几年以后复员就留在了城里。十年后,等到他们的同学们灰头土脸上调回城,复员的革命军人同志早已经娶妻生子,成了单位里的骨干甚至领导了。

而绝大绝大部分人是无法可想的,大势所趋,随大流,于是乖乖地迁了户口。事情终归是这样的,大部分人总是只会、只能随大流的。

下放要发喜报,下放的喜报是市革命委员会发的,“喜报:XXX同志积极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立志到农村去干革命,走革命化的道路,做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这种革命行动是光荣的,是忠于伟大领袖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具体表现。经市革命委员会批准,特此向你报喜”(这个喜报一字不差录自“喜报”),看看,特此向你报喜,几多幽默。

后来就是车辚辚、马萧萧,敲锣打鼓地欢送,大批知青下乡插队落伍干革命了。没人知道何时才能重新回城,按照当时的形势看,谁都确信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们别无选择地上山下乡,就如两年前他们别无选择地参加文革一样。

八、有没有“理想主义”的献身者

也许确有理想主义的献身者,但是始终无法证明,也无法确认他们的理想是什么。是什么呢?至今也没有人具体地说明(哪怕是自圆其说)所谓的理想是什么。

有带头的人,但是不能证明就是“革命的理想主义”者。因为事实是,1958年带头发愤建设社会主义农村的邢燕子在1964年成为共青团第九次代表大会代表,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1962年在天津宝坻务农的侯隽在1964年出席河北省劳动模范大会。1961年在江苏盐城务农的董加耕也是共青团九大代表,共青团盐城地委书记。

这种功成名就肯定是有相当大的诱惑力的。那么与其最后还是免不了下乡当农民,还不如主动走出这一步,或者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人心就是这样的吧?

任何政治运动,要么主动加入,要么逃避到最后,绝大部分人总是别无选择地跟着大势走。而以往的带头者,已经得到了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荣誉和利益,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没有读心术,不能肯定一切带头者是否明确深藏如此个人的利益目的,也许深藏在潜意识里的,但是合理的解释只能如此。

否则,是为了什么伟大美好的目标呢?不要用华丽的形容词以及定义不明的政治词汇,用尽量指向明确、意义单纯的名词,用别人听得懂的语言表述出来听听好不好?

谢谢了。

九、知青和农民、咱们是一家人

有一个十分奇怪、甚至阴骘的论调,不知道这些同志是怎样想出来的。

只要提及上山下乡运动和知青,就立即有人把苦大仇深的农民抬出来。有人认为比起土生土长的农民来,知青没有任何理由抱怨,没有资格谴责,没有权利申诉,因为农民更苦。

农民更苦,这是当然不错的。但是如果没有后来的知青回城,知青就是农民。而且,谁也没有理由规定,抱怨、谴责和控诉必须从最最苦的群体开始,否则就免开尊口。而即使农民,遭遇也是不一样的,郊区、苏南、贫困山区,肯定是不一样的。如果必须是一致公认最最苦的才能获得诉苦把冤伸的权力,那么谁是最最苦的人群呢?

先海选一番找到这个群落再说。然后评委决定,论资排辈一个一个来,否则连开口的资格也没有。世上有这个道理吗?

不平则鸣,理所当然。但是由于这个论调的搅局,每逢此时一定要把农民推出来压制知青,看起来是对弱者的同情,事实却是挑拨离间,撕裂人民,把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弄得如此面目全非。弄得大家不好开口,于是他们暗中窃喜。

如果农民出来控诉呢?他们会支持吗?不,他们一定又会找出别的理由,不外乎,农民愚昧自私啊,当年出工不出力吃大锅饭很爽啊。或者干脆嘲弄取笑,直指当年打土豪、分田地时作了孽,在小姐太太们的牙床上滚一滚很爽吧?

说穿了,这些人不是特别的缺乏认知能力就是别有用心,他们始终在为执政者当年的错误和罪行寻找开脱的理由,始终不乐意听到任何批评和控诉的声音,不难理解这是为什么。

这些人手中之剑不管如何变化招式,最终永远指向的都是饱经劫难的草民百姓,而盾总是自始至终保护着这个体制和它的代表者。

“普天下受压迫的人民,都有一本血泪账”,知青和农民,咱们是一家人。

十、上山下乡运动的目的

谁知道他们的目的?凭什么要来猜度其目的?历史只承认事实,不接受什么目的!

还是有人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上山下乡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习惯自说自话,用理性来为非理性做一个解释或者设定一个定义。现在已经没有人继续论述是为了“反修防修”,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语言词汇上的人性化进步。

于是,有人想当然地认为是解决城镇青年的就业问题。

这真是活见鬼了。上山下乡把大量的知青毫无意义地搁置在农村,而城市里各行各业后继乏人,人员严重不足。这哪里是为了解决就业安排呢?有些同志不知道是特别善良还是特别喜欢为当政者编造借口开脱,造了一些资料出来,认为城市无法吸收消化这许多劳动力。

不管编造什么数字,无可否认的事实证明:1978年以后几年中,当数千万知青汹涌大回城,就业问题很快解决了,而且还顺便解决了部分知青带回城的配偶。

难道就业必须集中、储蓄十余年的数千万青壮劳动力形成高落差的堰塞湖,然后一泄千里一并解决起来反而方便一点?又不是水力发电。

拜托,就业是一个新陈代谢、逐渐成长、扩大的动态过程,不能用政治运动的疾风暴雨来解决的。

那么上山下乡是什么目的呢?谁知道呢。说到执政者的行事目的,往往踌躇了,因为他们从来就是只有几个语焉不详的政治口号。要找出他们的目的,这只能是属于猜测。一个理性的人很难理解非理性的强权行为,或者这句话就是理解?也许他们有目的,也许并没有目的,这个永远不会弄明白的。中国有句成语叫做丧心病狂,还有一句叫做走火入魔,谁能知道失去心智背后的谵妄是什么目的?做事情不一定非要有目的的。百姓个人如此,强权也会如此的。如果一定要去详解、辨析什么目的,那么必然陷入空洞口号的泥淖无法脱身。

当然总的意图走向是明确的,对于权力的合法性寝食不安、日夜担心。譬如当年列宁同志自己都搞不清想干什么,于是反问高尔基先生道:就像打架,你知道哪一拳是必要的呢?

谁来和你打架,谁敢和你打架?欧阳锋才和自己的影子打个无止无歇呢。

傲慢的无所顾忌的权力做事不一定需要理由,他们的暴戾或者想象就是理由。也不一定有必要在事后为他们的任性和折腾寻找一个理性的借口,不受人民约束控制的权力经常有他们的理由使一些非理性的、出人意料的怪招出来。历史上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至于林立果的《五•七一工程纪要》把上山下乡判定是“变相劳改”,似乎也不像,毕竟还比犯人自由得多。

十一、上山下乡运动的制度保证

很显然,没有严格控制的户籍制度以及相配套的口粮、副食品、布票等生活数据的计划分配,就不可能有什么上山下乡运动,无法操作。

政府的计划经济控制了一切,包括每一个人的粮食等生活数据、住房、薪金,也控制了所有企事业的用人用钱权,这才是上山下乡运动可以进行的制度保证。这一切严格的控制使得知青无路可走,只能乖乖地顺从。

假设一下,如果一个人忽然成为了一个没有户口、计划之外的人,他将如何生活呢?他并不一定马上就死翘翘,也许还是能活上几年。

首先,他必须设法隐身,一个没有户口、没有工作、没有任何单位证明的人算是什么人呢?这一定是阶级斗争的又一个新动向,而且,一定就是一个阶级敌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对于阶级敌人,必须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因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犯罪。

无产阶级专政就是群众专政,群众一旦变成群氓,拳打脚踢、开膛破肚,什么事情也做得出来,不是开玩笑的。

其次,他必须依靠娘老子的工资养活,如果他的娘老子养得活他。他必须分吃娘老子的定粮、油、副食品,用娘老子的布票、工业品票。虽然把娘老子拖下水饿得半死不活或者衣衫褴褛,但是离开了娘老子,他活不过一个星期。

再次,他永远不会重新获得户口以及他的一份生活数据,他不要想得到工作,也不可能恋爱结婚,他将永远被排除在所有社会生活以外。即使死了,也不能证明他就此死了,于是他不得不成了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孤魂野鬼。一个幽灵,在神州大地上游荡。

什么叫毛时代?这就是毛时代。

十二、当时的农村经济

很多知青现在还沉醉在莫名其妙的自得中,认为自己为建设社会主义农村献出了青春。

这样说当然心理上好受一点,事实是,知青需要农村,农村为知青提供了口粮,但是农村完全不需要这些仅是多余劳动力的知青!知青只是在生产队的碗里增添了一双筷子。知青有什么知识?知青为农村贡献了什么?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又不相信?看看现在的中学生就明白了。你让现在的中学生去为农村提供知识试试。

当时的农村已经只能勉强养活农民,这个不仅仅是深入农村的行政权力对于农业生产的粗暴干预,而是土地的产出有限,当时的生产力只能如此。

而农民自行谋生的其它途径是全部被规定为非法的,是违背国家政治取向的,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譬如开办乡村企业、外出学徒打工、发展家庭副业、饲养家禽家畜等等都是不允许的,农民被牢牢捆绑在土地上,被“以粮为纲”这个紧箍咒弄得半死不活。

这里必须指出的是,很多人认为是集体化这种生产力的组织形式阻碍了农村生产和经济的发展,认为是人民公社集体化生产出工不出力吃大锅饭造成的后果。

这是愚弄了多少人的一个污蔑不实之词,是政府把政策的错误推给百姓的一贯做法。就如现在拒不推行政治改革的所谓素质论,有责任、有过错的总是老百姓。他们从来不错。

就像在城市,把体制的错误归结为是由于工人吃大锅饭一样。一个处于严格的计划经济控制下的企业,其市场定位、产品定位、生产计划、原料来源、产品销售、产品价格都不是工人,也不是厂长能决定的。怎么可以把这一切弊端归于工人的劳动积极性呢?

老实说,那时候工人的劳动态度比起现在来要认真得多。一张奖状带来的荣誉感和责任感不是现在的工人能想象的。那时候的企业也远远没有如今国企这般人浮于事,机构冗宕。

可惜很多人总是不动脑子地把政府赖账的说辞当成自己固有的的想法,包括茅于轼先生也同样人云亦云地谴责当年生产力的落后是因为工人、农民吃大锅饭。

生产力的组织形式不是农村的根本问题,看看以色列的集体农场吧,那是何等的高效以及充满生机。拜托不要说什么国情,为什么这个国家的国情总是稀奇古怪、不如别人?

改革开放以后的十年间,为什么农村的变化最立竿见影呢?不仅仅只是由于改变了生产力的组织形式,而主要是:

第一、政府权力一度退出了不该管的范畴,农民获得了经营自主权,农民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而决定自己土地的经营,可以根据经济利益来衡量并付出自己的劳动,经历过的人可以回忆一下八十年代,各类副食品是多么快地极大丰富起来。

第二、农民可以离开农村去城市打工谋生是真正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打工的收入源源不断为农村输血,维持了农村的生存,以及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

有些网友天真得近似学龄前,他们不理解农民为什么一定要不断外出,他们认为种田不是蛮好的吗?天哪!不是农民一定要外出,而是不得不外出。农民要活下去,而且也想活得好一点。农民也是人,追求生活得好一点是天赋人权,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吗?

如果现在打工者全部回去在那点土地上谋生,那是不堪设想的,只能活活饿死。

现在竟然政府和有些人公然宣扬讨厌歧视农民工,认为外地来城打工者如何如何。对不起,不要昏了头,农民也是国民,农村养了城市几十年,城市不是天生就是属于你们城里人的。

第三、社队工业的迅速发展,为农村劳动力寻到了另一条生路。这一条生路如今经过各种改制、贪腐、侵吞、再改制,慢慢被人窃取占领,也已经变成了榨干农民血汗的榨汁机之一。

第四、由于种子改良以及化肥、农药、除草剂等工业产品的快速增加,农作物产量大大提高,这就叫做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科技是实实在在、民生攸关的事情,不是有事没事挂在嘴边的空话口号。

如果种子、化肥、农药等等回到三十年以前的供应水平,那么,无论怎样在田里拼命也是无法提高产量的。不管你采用何种生产力的组织形式,不管是是集体还是单干。

这就是为什么如今农村仅靠几个老弱妇孺也能一样种田的道理,而且产量年年增加,粮食年产已经超过2000斤,劳动强度却远远、远远低于当年学大寨的时候,几乎就是在打麻将的空挡就把那点田种了。不相信的可以去农村看看啊,知道农村在哪里吗?

至于为什么当时农业劳动所得那么低廉,为什么生产队瞒产、私分是一等一的重罪,为什么安徽农民要写血书,这就是另一个关于国家如何用剪刀差残酷剥削农民的问题了,不在此帖论述的范围以内。要想弄明白,谷歌一下“剪刀差”先。

只想说,如今还是一样唱的前朝曲。

十三、为一个生产队经济算一笔账

这一笔账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还原,就是当时在农村干了几十年的生产队会计也早已模糊遗忘了,时间真是厉害啊。

如果一个生产队有220亩地,男女老少100个人,那就是人均2亩(扣去每人两分自留地以及一些不能种植粮食的土地,譬如桑树林)。这人均耕地面积已经属于平均值以上了。

200亩地种什么呢?这是由政府基层权力、也就是公社来核算规定的。每年生产队都要由公社来“三定”:定面积、定品种、定产量。也就是说,理论上生产队自身是无权决定种什么,种多少面积的。至于产量,也是计划中的罢了,最后结果还是要看实际收成的。那为什么要定计划产量?公社书记也要政绩啊。计划每年都要增加一点,看看现在就明白了。政绩从来都是必需的,从来当官都是一样的。

同样,在粮食成熟以前,必须估产。估产主要是为了防止瞒产和私分,其实一般是没人敢的,但是极少的博弈从来没有停止过。公社有时候也睁一眼闭一眼,吃得好说得好,也不一定锱铢必较、苦苦相逼,和如今的行政管理总是有差不多的共性的。

一亩地能产出什么呢?以粮为纲,就是麦子加稻子共约700斤,麦子约100斤,稻子约600斤,这个产量也基本在一般平均值以上了。全部按当时粳稻的收购价格每百斤九元六角计算,折合人民币约为70元。全生产队的GDP就是14000元(副业收入,譬如蚕茧、生猪等副业收入这里忽略不计)。

其中,扣除生产成本(化肥、农药、水电、农业税)约百分之四十,预留提成约百分之十(生产发展基金、公积金、公益金),预留饲料粮、种子以及生产用粮,其它零碎忽略不计,剩下来的不足7000元基本就是生产队全体社员的可支配收入。

7000元除以全队社员工分总数,就是每一个工分的工分值。如果是20000个工分,每一个工分就是三毛五分钱。

如果一个家庭的全年工分是1000工,那么就可以得到350元的毛收入。且慢,这350元要扣除全家一年的口粮(基本口粮、肥料粮、工分粮)、柴草、平时生产队里分的油、鱼、肉等等实物的款项,剩下的才是现金收入。

举一个知青为例,如果当年做了300工,全年的毛收入就是105元。那么,口粮加上工分粮大概是650斤(基本口粮按成人每年每人600斤计,小孩的口粮则按年龄段相应减少,其中百分之十七为工分粮,每个工分的工分粮约为半市斤)。

秤回口粮,扣除柴草、菜油、鱼肉以及其它零星杂物款项以后,大约还可得现金收入三十元或者三十几元。而650斤口粮是稻子,出米率一般不到七成,所以,最多大约是450斤大米,平均每天一斤二两。而这口粮显然是不够的,节省着吃,起码还要购买100斤黑市米,100斤黑市米的价格就是大约三十元。一年的其它开销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以,这就是当年大致的一本帐。当然,这里说的是一般水平,接近城市的郊区工分值要高得多,所以知青要向郊区迁移,人往高处走,女知青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嫁人。男知青呢,如果郊区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就想法开后门帮着买拖拉机、电机、化肥、办社办厂等等。长三角地区的社办企业有些就是这时开始发展的,而所谓挖社会主义墙角也同时起步。

而知青仅仅是一个人养一个人,没有负担。如果是农民,有四分之一由于家里人口多或者其它原因,全年工分少,入不敷出,就超支、欠支。债多不愁,年年欠着,有的刚刚过了春节全年的口粮就没有了,于是望眼欲穿盼着预借粮(储备粮)。

预借粮在公社的粮仓里,是由公社严格控制的,必须批准才能动用,预借粮必须秋后一并还上。就这样一年一年前吃后空、东奔西走借下去,也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

记住!农民从来是没有大锅饭吃的!

十四、从一个公社看知青的回城

从下放的第一天起,或者从还没有下放开始,有人就开始如何回城的工作了。这个没什么奇怪的,这是人之常情,谁愿意在农村一辈子呢?所以几十年后不要继续否认、抵赖,没有什么意思的。追求幸福或者温饱,这是最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一些人比较能干,很快在农村崭露头角,成为了学习毛选积极分子或者知青代表,被公社推荐招工或者上大学了。这里宁可相信大部分是个人的努力,也有一些运气。

其它人怎么回城?鱼有鱼路,虾有虾路,知青没有路,那就是比娘老子的本事了。只要有招工指标,决定权在公社。这里就有不少是娘老子的运作了,也有的招工指标就是直接带着姓名来的。人数很少,到底大部分娘老子都是平头百姓。

1972年,李庆霖给毛主席写信以后,开始有了病退一说。也就是知识青年如果有病或者身患绝症,不适合在农村革命了,那就不需要在农村接受再教育了,仿佛是一只用出毛病的产品,由城市负责召回。

这时候花样百出,什么病都出来了,或者是什么医生、医院的证明也开出来了。主要是肺结核、肝炎、胃溃疡、关节炎、高血压等等,但是成功的面子也不是很大。

苦叽叽捧着胸口以及一迭病历证明到处申诉,往往换来好一顿奚落。大家心知肚明。

有的女生就嫁人了,嫁一个城里人就是找了一个饭碗。也有的就嫁到内地去了,那里的户口可能比较松动,于是就把户口迁走了。有的后来又迁回来了,留下一屁股孽债(曾经万人空巷的电视剧啊)。还有的至今没有迁回来,估计是打算青山处处埋忠骨了。

有的家里经济比较富裕的就躲在家里吃闲饭了。还有的呢,不能一步到位,就想方设法曲线救国,从艰苦的地方向比较不艰苦的地方迁移,比如迁到郊区。

其实,五年以后,真正还在田里坚持农业劳动的已经不足一半了。虽然绝大多数户口还在生产队,但是外出学徒打工的,赖在家里的,嫁给城里人生儿育女的,在公社各个岗位上班的(比如代课教师、放映队、文化站、农具厂、建筑站等等),以及不知道在哪里的,这些也占了一半。为了活下去,夺命狂奔,各显神通,自有其理由。

而为了最后可能的上调希望,大部分男女知青坚持不结婚,因为根据以往的政策,已婚的知青是轮不到上调的。一个正常的年轻人,坚持着不解决“个人问题”,这种违背天性的非常做法在当时成了很正常的普遍现象。偶然有人实在憋不住,毅然决然结婚,反而成了小概率的非常事件,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这也从另一个面证明了上山下乡是多么的非人性化,以及男女知识青年为了最后离开农村的渺茫希望而作出的苦苦支撑。

这一个个“个人问题”在后来累积形成了一个社会问题:“大龄青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是一个很热门的话题。为了解决这个大龄青年婚姻的社会问题,关键时刻工会、妇联发挥了作用,应运而生出现了不少优秀红娘,就是模范媒婆。

同理,知青的后代一般都出生得比较晚,一个生育高峰是在知青回城后才迅速攀升到波峰的。这个反常的年龄差造成的恶果还将不断显现出来,譬如老龄化、社保等等,上山下乡运动的后遗症远远没有结束。年轻同志们呵,不要以为这个上山下乡运动和你无关,关系大着呢。

以上只是一个公社的情况。在伟大祖国的大地上,知青用各种办法企图改变命运,其中比较勇敢的就是冒着生命危险的逃港,有一部分人侥幸成功了。另一种就是越境去柬埔寨扛枪打仗,这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逃港,作为拒绝当一辈子农民的另类反抗。

当然,最后得以逃出生天是1977、1978年高考以及1978年后的大回城。邓小平此举救了知青的命。如果邓小平不愿意这么做,也按既定方针办,那么3000万知青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难道怕你们造反?想来只能下放至今,郁郁寡欢,终老他乡,了此残生。知识青年如果不死,自然就成了几千万知识老年。

所以,说青春无悔的人,说理想主义的好同志,认真回顾一下,手拍胸膛想一想,不要打肿脸充胖子瞎说八道了好不好?为了逃避下放以及争取回城所做的一切绝对没有什么难为情,哪怕是装病诈死、哪怕是行贿送礼,哪怕是偷渡逃港,哪怕是硬撑到四十岁就是不结婚,哪怕是集体下跪祈求青天大老爷开恩,都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不难为情。抵赖说谎才是可耻的,不要给你们的儿孙瞧不起,以为都是一些自作自受、不合常情的老怪物。

当然有一些看起来就是,和有些老三届或者知青朋友说话是很累的,他们开口闭口、一套一套几乎就是过期社论或者励志文摘似的,出口便是一篇积极、乐观的杨朔散文,小蜜蜂什么的,就是没有一句是自己内心出来的话,不知道是认知障碍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无话好说,看着他们很无奈,也很害怕,不应该是一盒翻来覆去的老磁带吧。这种年龄段在大多数国家正在竞选总统呢!

至于邓小平的其它事情,一码归一码,他的局限就是国人的局限,国家命该如此,百姓命该如此,这里就不说了。

十五、用什么方法来尽量廓清文革和上山下乡

最好的方法不是在网上争论谩骂,也不是看别人争论谩骂,当然也不是看官方文件。其它的呢?可以谷歌到不少。只是屏蔽得厉害,造假得厉害,看不到什么真话的。最好做一个小型的调查。找几个五十六、七岁以上的人,譬如自己的爷爷奶奶、娘老子、叔叔阿姨、舅舅舅妈,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

然后设计一些“是”、“否”题,不要论述,只需要回答“是”或“否”。譬如:

有没有参加过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和破四旧?
有没有外出革命大串连?
是不是红卫兵?
是否参加过什么革命群众组织?
是不是可以不参加文化大革命?
是不是可以拒绝上山下乡?
上山下乡以后是不是希望上调回城?
……

如果关系比较熟悉,可以问一下结婚年龄。

然后呢,就要靠自己的解读了。至于为什么不设计论述题,是因为,经过时间的洗涤和下意识的遗忘,什么都会变形的。尤其是人,天生会把事情记忆成可以与人言。

这样,也许可以少一些争吵,多一些感性和理性的了解。

十六、再说“知青和农民咱们是一家人”

少剑波唱道:普天下被压迫的人民,都有一本血泪账——

杜鹃山上柯湘唱道:普天下受苦人同仇共愤,黄连苦胆味难分。他推车,你抬轿同怀一腔恨,同恨人间路不平、路不平!

偏偏有人装出很为农民仗义执言的样子,一定要将受苦人割裂开来。一听到上山下乡以及知识青年,马上立竿见影将农民抬出来,愤愤然叫道,农民更苦。

他们很懂得分寸的,农民更苦,于是知青必须闭嘴噤声。那么如果当年“走资派”出来回忆文革中如何受迫害呢,他们就忘记跳出来嚷嚷农民更苦了,谁是农民?舔屁沟必须吃准对象、瞄准方位,不然舔得完全不到位、不合格。

但是,农民如何苦,农民为什么苦,他们其实一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所以他们并不顺便看一下一个生产队的经济账。他们只是不许知青提及上山下乡,不准提及政策的错误或者过,护主心切。虽然知青其实是他们的娘老子,真是忠孝不能两全。为了尽忠,只能恕孩儿不孝了。好一副精忠报国、大义凛然的模样。

农民当然更苦,知青岂能不知道?不知道能还原三十几年前生产队的经济账?知青把农村叫做第二故乡,第一故乡也许没有多少感觉,第二故乡是睡里梦里也不会忘记的。否则,李春波一首并不好听的《小芳》就能成功?村里农民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却是深深烙在脑海里,至死都不会忘记的。在农村,知青才知道了农民的自私和大度、怯懦和凶狠、善良和狡诈、诚实和虚假、保守和放荡、可怜和可恨——这才是活生生的多重组合的第二故乡的乡亲们。

知青和农民,曾经同在生死在线煎熬,不要来挑拨好不好?知青回城三十年,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断了联系和往来,其间的故事属于上山下乡运动后传,这一些就不是这个帖子要叙述的了。真要抹掉这一切,再过三十年,等到他们都死了再说好不好?

如今有人动不动就拿农民出来压制知青,倒仿佛他们就是农民的代言人。好啊,那你就代言呛声啊,本该如此啊。不料就此没了下文,不知道躲到哪里准备领赏去了,这些孱头们。

顺便说一下,如果将来或者将来的将来,一不留神,有位什么大陆作家忽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那作品一定是关于农村和农民的。

不知道农民,不了解农民,完全就不了解中国。不要看你在城里住着,剥开来也是一个外地来城打工者,不过来得早几十年罢了。


十七、再说“理想主义”的献身者

有些网友认为自己当年千真万确是坚持“理想主义”而上山下乡的,只是这个理想恰好和后来政府的强行运作重合了而已。

什么理想呢?因为看了纪录片《军垦战歌》,看了电影《生命的火花》或者小说《军队的女儿》,看了前线歌舞团的话剧什么什么,决定上山下乡当一个拖拉机手,这就是促成其上山下乡的理想以及主义。拖拉机手,当年电影上、画报上是极其神气的,歪戴着海富绒军帽,穿着衍成一条一条的苏式立领拖拉机棉袄,军绿色,敞着领子,笑靥如花。唱着很好听的电影插曲,《边疆处处赛江南》——哎也,赛呀赛江南。

因为没有读心术,尤其没有穿越时空隧道回到三十几年前的读心术。所以应该相信这种被革命英雄主义激动鼓舞的理想是存在的,曾经还有人仿效模范少年刘文学、模仿保卫国家财产的女英雄向秀丽而自残呢。

但是,革命英雄主义的理想也是一种价值取向,是一种价值取向就有一定的理由,一定有一些(哪怕是潜意识的,不能条分缕析的,年轻人哪来这么多计算呢?)考虑。

什么考虑呢?只能猜测一下:

一、因为很神气、潇洒,符合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心理需求,也许是荷尔蒙决定的。

二、因为艰苦、艰难、以及艰险,成为一个英雄的概率比较大。成为了一个英雄,肯定是鲜花和掌声,以及小姑娘的青睐。然后自己病恹恹地挣扎说:不要管我,同志们都好吧?

如果事先知道,或者在1966年底听说了闹经济主义知青的血泪控诉,知道只能黄沙莽莽中扛一辈子砍土镘看日出日落,开拖拉机、康拜因是很难轮到的。而英雄、尤其是知名英雄更是小概率事件,那可能就要不那么理想了。

三、因为上山下乡,这是主流一贯提倡的,是听领袖的话的一种进步行为,是可能得到支持批准的。政府已经树立了邢燕子、侯隽、董加耕等一系列标杆,主流鼓励年轻人上山下乡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否则,为什么不选择去钢铁厂、拖拉机厂、汽车制造厂?为什么不选择去造长江大桥、万吨巨轮?为什么不选择去做一个机修钳工、水暖电工甚至政府官员?

工人阶级才是革命的主力军,为什么弃主力军而投身同盟军?奇怪不?不奇怪,因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忽然自己提出去造船厂上班,那是一定会被认为脑子进水了,政府也是要把嘴都笑歪的。

还有什么呢?可能还有不少,不管它了。这一切很正常,是个年轻人都会有的。

但是,年轻人的理想就没有模糊的利益考虑吗?请注意,这个利益不是指经济利益,它包含各种荣誉、前途、成就感、心理满足、趋利避害等等。理想决不会凭空产生,于是觉得这个理想有些暧昧,一定受到了政治的感染。

为什么呢?很简单,现在随便找几个小孩子调查一下,只要是经过了学校教育、会理解并回答问题的,马上就会知道,小孩子对于该说什么,不可以说什么,几乎是从娘肚子里出来先天就明白的,这才是最最可怕的,虽然他们完全不懂政治。

美国孩子可以说爱美国是因为几百种冰激凌,中国孩子绝对不会这么说。中国孩子也许会说龙的传人、地大物博、长城长江、神五神六,哪怕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些名词是什么东东以及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政治是这个国家的宗教,宗教就是从小熏陶的。润物细无声,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譬如,现在的小孩子一样有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冲动,只是完全不可能有几个小孩子忽然辍学,说是要去北大荒种田了。因为政府不再通过各种方式号召鼓励了。现在小孩子倒是有可能忽然去杯葛家乐福,虽然政府没有号召,他们自己也一口咬定是出于“完全自发的”爱国理想和爱国激情。呵呵,曾记否:“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第一志愿”。

其实这就是认知障碍,就是放弃自我意志,选择性地过滤信息,自我催眠,将群体的理念来代替、并且误以为是自己独立的思考结果。

好了,就到这里吧。实在不想把别人自己多年来心理上形成的自我评估或者自我保护破坏殆尽。这样已经很没有意思,这样已经很过份了。

十八、再说“青春无悔”

网络帖子只能简单说说。

1978、1979年知青大回城之际,“两个凡是”已经不是主流话语,“解放思想,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这些基本理性常识终于获得了话语权,而且。邓小平在中国南海边的一个圈也画完了。

随着这些思想解放的具体行为,中国的文艺圈子也获得了十年的松绑。这之前出现了所谓“伤痕文学”,为一个事情贴标签是中国文化特有的最省事、最模糊、最懒惰、最可怕的思维模式。一贴标签,事情全部搞定,完全不需要什么严格的界定和分析的。

文学这个事情不能这么分类定义的,文学就是文学。或者可以在写作方法上进行适度分类,但是不能在主题上进行政治区隔的。倘若有“伤痕文学”之说,那么一定有“非伤痕文学”与之对应,或者就有“马屁文学”、“歌颂文学”、“治伤文学”、“吃肉骂娘文学”、“慰安文学”、“拥护文学”、“图解文学”、“政策文学”——这还是文学吗?

“伤痕文学”甫出,立即遭到围攻,尤其是有关上山下乡运动的一些文学作品更是成了众矢之的。于是后来出现了“歌德派”与“缺德派”之争。持“歌德”论者其实就是“两个凡是”论者的变种或者伪装,气势汹汹,完全不是文学批评,而是有恃无恐的政治扫荡。

好在当时“解放思想”是主流话语,百废待兴。从1957年起,积蓄了二十余年的人气力量没有被轻易击垮,支持了下来。

现在来看,“伤痕文学”的稚嫩和表面化是显而易见的,当时却是几乎人人争读的,实在困顿、干涸、压抑已久啊。人们阅读的不仅是内容,阅读的还有敢于说人话的勇气。

但是好景不长,也就是十年多一点吧。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曾经以为解放了的思想又被渐渐禁锢起来了。

这其实和政治上的拐点变化是同步的,再也不提党政分开,不提小政府大社会,不提司法独立,不说融入世界了,签署了人权公约束之高阁,也绝口不再提政治改革了。而是强调中国特色、三个代表、爱国主义、中国可以说不等等了。这个大折返,只要看看对日本的前后态度就明白了。

即使不是全面复辟,也是和改革开放前十年明确的政治意图不一样了。曲曲折折、糊里胡涂地走上了面目不清的第三条道路。这一条横生出来的目的不明的道路在各个方面都能反映出来,大的如国企改革,工人下岗,土地归属,小的譬如电影、文学。

政治改革停止,经济改革也开始目的不明,既要加入WTO和世界接轨,又要强调中国特色,嚷嚷中国可以说不,并且中国不高兴。不知怎样就走上了权贵资本主义或者官僚资本主义的道路。政府不但制定规则,自己还参加、操纵游戏,政府与民争利,政府通吃,政府成了最全面、最强势、最傲慢的超级巨人。贫富差距迅速拉开,民怨也开始渐渐沸腾。

于是,“青春无悔”的说法也应运而生了,和政治走向十分一致。这当然同样是一个模糊不清、语焉不详的说法。但是为政者却很受用。

青春无悔,这个提法似乎最早是1995年前后,北大荒的知青同志们喊出来的,这些人比较拎得清,说出了别人需要他们说的话。青春无悔,可以理解为对上山下乡运动的否定;也可以理解为肯定;甚至也可以理解为仅仅是个人的一种伤痕何所惧,再多又何妨,坚强如钢、冥顽不化的心理定势。也可以理解成什么也没说的一句屁话,因为不管悔与不悔,青春是回不来的。历史只管是和不是,不管悔与不悔的。

至于有人至今仍旧认为上山下乡锻炼了自己,有了这杯酒垫底,从此刀枪不入,什么样的酒都能对付。而丝毫不觉得自己被人剥夺了基本人权,那也只能随他去。即使当年争取黑奴解放的时候,也并不是每个黑奴都赞成的,动刀动枪地坚持继续做下去,有的觉得锻炼得正有劲呢。看看,老汤姆多厚的茧子,不做奴隶哪来?

更有那时清帝逊位,各位的祖宗忽然听说要剪辫子,那是多么伤心欲绝,嚎啕大哭,惜乎哉!一根辫子多么标致,从此国将不国兮。于是,心理上的一根辫子一直留到如今。

说到底,这也许又是认知障碍引起的。认知障碍,其实就是洗脑。它可能来自一个极大的恐惧,一个当头一击的变故,也可能来自于日积月累的认知压力。只要达到一定的临界值,人们会主动放弃自我思考,自己进行自我催眠、自我洗脑,人们会十分明确地拒绝接受某些信息而只愿意接受另外一些信息。长期自行制造信息单边,把别人的结论代替自己思考。

改革开放号称三十年,虽然没有刀光剑影,其实中间的曲折反复,还是轨迹明显的。无法前行,也不想倒退,于是就这么奇怪地僵持着。于是各种说法也一团乱麻地纠缠不清,包括对于上山下乡运动的事实总结和概念厘清。

不是心理学家、神经学家、更不是社会学家,所以对于认知障碍,只能大而化之地说说,本来这个帖子就是ABC,意思就是极其普通、低级、基本、零碎的一家之言。再说,网络帖子多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十九、每个人都是历史

历史就是人们认为的曾经发生过的人类的事情。

这话有些别扭,历史不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理论上也对。

而且,每个人本身都是历史,每个人也有权解读历史。历史不是某些人信口雌黄的专利。

但是,所谓事实是由人们通过感官来接受和记忆的,这就立即产生了信息接收上失真的可能,譬如著名的瞎子摸象。而且,记忆更是天生会衰减、变形、删除或者自激增强的,譬如著名的黑泽明电影《罗生门》。而历史更是通过口述、文字、影像等等记录手段传播、传承下来的,接收者再根据自己的理解恢复成历史。由于记录手段必然的误差、记录者个体理念的介入,再到接受者个体的还原,其间的失真是一定的。

再加上,由于种种理由,政治粗暴地介入了记录和不断限制、干涉传播,历史就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这样,不可避免地就有了两个事实。一个是确实发生过的、一个是再现的,也就是绝对的真实和相对的真实。这两者或许重迭,或许有偏离,或者就是完全两码事。确实发生过的事实、即绝对真实是人们所不可能知道的,人们只能知道相对真实。民谚云:“东门失落一根扁担,西门以为造反”,朴素地解释了这个认识论上的道理。

那么,怎样才能使得人们理解的历史和确实发生的历史最大限度地一致呢?

人类是万物之灵,人类的思维和对自己思维的思维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人类可以通过逻辑、常识、想象、模拟、归纳、试错等等智慧理性的办法来修正误差,以使尽量逼近真实。

但是,必须确立一个认知原则:“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这是要相信人是具有相同的共性的。如果单单把自己看作人他妈生的,别人都是妖他妈生的,那么,这个事情就永远搞不清了。要知道,人类的进化没有那么快,前人、今人、后人是一样的人,你、我、他也都是一样的人。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就是要认同世界上的事情存在都是有理由、有逻辑,所以是可以用人类的思维来理解的。

通常人们所说,“用历史的眼光”,“从当时人的角度”,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不可能回到历史中去,也因为子非鱼。所以,今人只能以今人的眼光和角度代入,由己及人。正因为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正因为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人们才可以理解历史。

不要求太多的话,起码能在宏观上理解近、现代史,理解近两百年来中国弯弯绕绕发生的一切。或者再简单一点,起码能理解反右、文革、上山下乡、改革开放以及如今必然的不得不的贪腐。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对历史稍加回顾,这条船一直在乱开瞎开,只是嘴上不说,有机会就用脚投了票。

这说起来也许简单,真的要形成认识方法可能不容易。

至于有人寻章摘句、皓首穷经、在各种记录中考证辨析,或者最后研究出来陈家洛和乾隆爷原来是兄弟,陈近南和康熙可能是父子,那就是历史学家和大师了。

二十、感性代替知性是一种思维遗传病

很多经历过或者没有经历过的人觉得自己说起文革、下放或者知青的事情头头是道,目光如炬看得一清二楚,真理在握。骂起知青或者红卫兵来更是见解犀利,用语刻薄、不依不饶、妙语如珠。其实大部分人是稀里胡涂的,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一贯是稀里胡涂的,历史也就是稀里胡涂的,一切都是稀里胡涂的,在稀里胡涂中免不了有人乱中取胜。

有人把自己打扮成为农民请命的代言者,只要听见上山下乡和知青就要举出肃静回避的牌子来,虽然他们自己从来不知道什么农民,但是却是听不得别人说三道四的。

也有的曾经经历过上山下乡运动的老同志,如今说起当年来是莺歌燕舞,积极乐观,百炼成钢,误把青春本身的欢乐当成了上山下乡的欢乐而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将感性来代替知性的判断本是国人思维的特质,那也只能随他去。只是希望不要误导了孙子辈,忽然扔下书包迁户口辍学去种田,也要积极乐观地锻炼一下下。

当然不会,老同志们不知道多少精明呢,怎么会让儿孙辈走这条路?那都是装B的。

不想提这一壶,还真来劲了。积极乐观你个头啊?当年你干嘛挖空心思、施尽手段、呼天抢地、哭着喊着回来?农村还在那里呢,艰苦的地方有的是,可以继续去积极乐观、心怀天下或者回炉再炼一炼的,那就是兜率宫八卦炉里的金丹了,值几个钱的。

问几个小问题吧,疑义相与析。请问:

当时的农业税是多少、如何收的?
当时的公积金、公益金、生产发展基金提留比例各是多少?
当年农村的合作医疗是怎样的?费用是从何而来的?

这几个问题也许太难,有的知青从来就没有知道过,那么,问几个简单一点的:

当年农民的穿衣是如何解决的?
当时莳秧的行距、株距是多少?

这几个问题,只有真正在农村艰苦求生存、为自己的吃饭问题认真算计的人才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即使谷歌,也不一定找得到)。当然,在农场或者建设兵团的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勉强算是有工资,虽然很低。有了工资,少了点自由,也算是鱼和熊掌吧。

当年靠娘老子养着,如今来说青春无悔的人是从来不知道这些的。不是说靠娘老子就有什么不好,这也是一种生存方式,这个用不着别人来做道德界定。

只是如今厚着脸皮、昧着良知、大义凌然地说革命理想、说青春无悔太恶心。邓小平都知道:“花了三百亿,知青不满意、家长不满意、农民不满意”。偏偏他妈的有人自己装着很理想、很满意,真是蹉跎得一塌糊涂!

而扒开当年知青的伤口往里撒盐,踩在红卫兵娘老子的血泪上谩骂以证明自己睿智英勇的后起之秀也很无聊,因为这正是红卫兵作派的升级版。

无需号召,无需压力,察言观色就会雄赳赳、气昂昂,摇旗呐喊地去列队杯葛超市家乐福,把冷藏食品扔在墙角落里,拿捏时间和力度分寸之精准,恰到火候。佩服啊佩服。

就这样吧,再过几十年,知青就死光光了,人总有一死。这个国家还将一如既往地折腾下去,感性代替知性的思维特色也将延续下去,继续原地兜圈或者摸石头,这是老百姓的命。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谁让你生在中国?”这才是至痛至哀的天问啊。

说这些真没用,说这些真没有意思。

二十一、几个结论

帖子发出,当然有一些回帖。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尤其一些知青老同志的跟帖让人无话好说、啼笑皆非,他们坚持认为自己是革命理想主义者,认为上山下乡锻炼了自己,自己在艰苦的地方、时间是多么的积极乐观,奋发向上,成绩斐然,彪炳千秋。(在他们的账上,当年死在乡下的一律不算,删脱)。

本来以为这些关于上山下乡运动的东西都是常识性的东西,毋庸多说,不过是稍稍整理厘清一下,现在发觉,上山下乡运动对人的扭曲和伤害是远远超出了估计的。

于是,有必要一反常态,对一些常识做一些不容置疑的结论:

第一、用强权剥夺一代人上学、就业、居住等基本人权的政治运动肯定是错的。

第二、早就被自己抛弃了几十年的理想不是理想。除非至今依然坚持在广阔天地里战天斗地的老知青,那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灵活善变的“理想”是对理想以及别人智商的亵渎。

第三、不愿意自己的后代重复的命运肯定不是真心希望拥有的好运。

至于其它乱七八糟思维混乱的不知所云,曾经如何的艰苦奋斗偷鸡摸狗乐在其中,就不一一作复了,这都是青春期的正常心路忽然断裂、于是不善于学习和思考造成的,也或者天生思辨能力有缺陷。没有时间做认知障碍患者的心理疏导。始终坚持一条基本原则,不在网络上吵架。

就这样了。送给各位一首歌吧:

《一千年以后》

心跳乱了节奏
梦也不自由
爱是个绝对承诺不说
撑到一千年以后
放任无奈淹没尘埃
我在废墟之中守着你走来Ho——
我的泪光承载不了Ho——
所有一切你要的爱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
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着你的手
浅吻着你额头
别等到一千年以后
所有人都遗忘了我
那时红色黄昏的沙漠
能有谁解开缠绕千年的寂寞

(2009 《华夏文摘》cm0908d)

2012年5月15日星期二

口述:60年中共媒体的畸形恶态

大跃进:亩产20万斤水稻

作者: 曾伯炎

我在18岁就进入红色媒体做见习记者编辑,从毛时代邓时代经历过他们夺权与建政,运动政治与跃进经济,又观察过江胡两朝的媒体主弦律。见过书生办报、党棍办报、文盲办报、痞子办报与商人办报等。中国报纸由梁启超张季鸾所形成的书生议政传统,由史量才敢以千万读者抗衡蒋介石百万雄兵威胁的独立报格传统,陈铭德邓季惺等树立的民间传统,皆被中共的报纸是党的喉舌规定所一统,新闻即异化为太监式的宣政宣旨功能。废了报纸监督政府的职能,转为歌颂吹捧统治者的肉麻,乃至对读者洗脑换脑的麻醉。从1949年开始的吹捧吆喝到今天,60年了,正把这大吹大擂自捧大捧发展到极致。

从1950年共军在成都以军事管制委员会的名义,接管了国民党背景的《中央日报》《黄埔日报》《成都快报》外,又接管了青年党的《新中国日报》和有较深资历与较广读者的民间报纸《新新新闻》且在翌年镇反把总编辑陈思孝及大量媒体人士投入监狱,有的主笔、记者还在运动中被杀掉。1949年,川籍中共人士马识途在西安作引狼入室的川情介绍,向一野战军的贺龙等讲四川省情时,就称成都最高的大楼属《新新新闻》报馆。一进成都,中共的第一张党报《川西日报》就是军管这家报馆后印出的。只留下一张与中共有渊源和瓜葛的《工商导报》没两年也被中共成都市委党报鲸吞了。全市20多家报纸只由中共党报一家独霸。

这种对当时已有近百年的新闻媒体生态的破坏,对社会舆论的灭绝,使社会只有共党发声,断绝民声民意,乃史无前例。辛亥那次改朝换代,无论孙中山执政袁世凯立朝北洋军阀组阁蒋介石一统,也未见对舆论世界的扭曲、清洗与埋葬如此干脆与彻底,那时激进的、保守的或反动的报刊都共生于世,梁启超的《时务报》与国民党的《民报》并存,没有中共用枪杆子的霸气统治后又加一种笔杆子的霸道专制。因此,中国的新闻、舆论、传媒,从1949年就消亡了。属于有独立精神与自由立场的媒体不存在了,胡政之、张季鸾对《大公报》品格所立的:不党、不卖、不私、不盲被戕杀后,传媒己成:皆党、皆卖、皆私、皆盲,这60年中共以媒体作为专政工具和愚民毒品,早是一种全民洗脑的药液。由此,我曾劝那些争逐高级编辑、记者职称的同侪:你们只该受与赤党的政治广告员才符合实际。在中国大陆,1949年,就不存在真正的编辑记者了。

毛泽东一生与新闻媒体颇有渊缘,在北大做旁听生时,去旁听过京报总编邵飘萍的新闻课,在湖南主张湘湖独立时办过几期《湘江评论》,在延安常抓《解放日报》的社论与要闻,有时代笔。进京后《人民日报》是他发号施令的传声筒与布告牌。1950年代由他审批的51节口号,是中共统治集团意志与方针的集中体现,从中央到地方的报台皆要视若圣旨般传播,而“毛主席万岁”被他塞进口号中,就是他袁世凯类皇帝野心的暴露。如果在中共夺鼎后就夺了民众在媒体发表意见的权利,以党声压倒民声,那么,在1957年以整风反右运动诱出的民声民意围剿与灭绝,就是斩草除根的消灭异议异论了。这是毛式政权对隐蔽的残余的言论自由通过引蛇出洞诱骗方式完成一次集中歼灭,也是这红色政权的专制由政治、经济向文化的扩张,在万马齐喑中达到言论一律的目的。从此,首先在报刊上形成一呼百喏的局面,使大跃进的错误决策,失了民智的建言,科学的规范,很方便统治者,却是统治者自造大跃进的陷阱,由方便弄成百姓的灾难,这灾难的一位推手,就是毛泽东要的“言论一律”和全民只读一报——党报协助的。一问责,又是统治者内斗内耗的扭缠与麻烦了,欠下的债,饿死数千万百姓,害得第三第四代统治者面对时仍十分尴尬与困惑。

毛氏政权篡变与更改了新闻传媒的性质与功能,当时学习苏联《真理报》,该报社论也须在中央与省级报台上转载转播。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的社论,又必须在省地市报纸上转载。像圣旨圣谕须级级传达,苏联史斯大林死后,中苏发生龃龉才中止。但是,中共报纸宣喻圣旨的功用却并不改变,尤其是布告牌的功能,却因新闻定性是党和政府的喉舌而固定了。报纸异化为衙门前的告示牌,官员活动的展示屏,甚至作快速传递首长指令的红头文件使用。四川的省委书记李井泉向各土改工作团指导工作,除了发文件,用新闻指导,他还化名读者凌涛在省报头版头条对土改发训示。把一张省报变成他个人的传声筒。夺鼎前,他们视媒体为阶级斗争工具,夺鼎后进而视为专政的工具,文化革命还进到是毛泽东个人专制的工具。毛语录比圣旨还神圣,每天占据报眼,如设的神龛,社论与新闻里引了语录,要用红色或黑体字标出,以表尊崇,比尊皇崇帝犹盛,不顾使人肉麻。

建政初期,新闻从业者的身份与宣传部干部是合二而一的,我这见习小编辑的编制,就在宣传部的编辑科,向外编出一张四开小报发行青年团系统,对内编一份内部工作指导的团刊。而下面地、市、县级宣传部皆设专职为上级报刊服务的通讯干部,这种体制的构建,便剔除了报纸这种媒体的客观陈述,改成自吹自擂地主观渲染吹嘘性的宣传,伪装出的民意民声,剥下皮儿尽是官意官声。每个季度,报社要根据上司的指令制出一个宣传报导计划,即新闻尚未发生与浮现,就先主观设计了计划与框架,下面的宣传干部就依样画葫芦,假人假事假典型假先进假英雄,就由这宣传计划的暗示而迎合造出。镇反时就宣传刽子手英雄,土改时就表扬斗地主模范。60年来,从宣传制造刘文彩水牢里出来的冷月英这种假货、根据毛泽东在八届十中全会提出“千万不忘阶级斗争”号召,制造出红领巾少年斗地主偷辣椒被杀的假故事,以及文革中被毛泽东鼓动的造反英雄,(不久都纷纷下狱或下乡,成都重庆大学红卫兵风云一时的司令都入牢,只川大江海云成电蔡文彬幸免)。我认为中共传媒在造假制假的丰功伟绩是首届一指的。岂非中国今日假风如火如荼之滥觞与发动机乎?而跟着大跃进指挥棒宣传大炼钢铁砍光森林破坏资源与生态,宣传亩产10万斤进行高征购饿死中国比两次世界大战还多的人口,中共的传媒应有罪责呵!如果媒体像当年《大公报》那种客观公正立场,有王芸生揭示河南大饥人相食的笔杆,真正的饥荒即制止,而毛政权人为的饥荒,却由中共党报鼓动而一年二年三年地泛滥成大难大灾了,能否认与掖藏吗?想想美国统治者尼克松与克林顿,他俩的水门事件与拉练门事件,有客观公正的媒体来曝光,就立即获得纠正。中共党魁毛泽东用大跃进饿死百姓近4千万,他死后30年了也不准说,他统治27年用文革把经济搞得崩溃,还在今天中共媒体的“辉煌的60年”国庆宣传所粉饰,媒体不是使人明白而是糊涂,弱智化读者了。中国人素质的沦落,中共的媒体是有大功劳呵!

从中共建政其媒体就不得不用谎言来为其缺乏合法性愚民,把正面战场浴血抗日8年的国民党宣传成消极抗日积极反共,把中共消极抗日积极扩张进行颠倒宣传,甚至把毛泽东忌妒新四军头领项英,故意制造误会与江苏军事头领韩德勤摩擦造成的皖南事变,责任也堆到蒋介石头上,甚至生产大量游击战的电影去篡改自己消击抗日的历史,毛泽东借此把他打扮成军事家,从1950年毛在五一节口号中加进“毛主席万岁”到文化革命给毛头上加上: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领袖、伟大舵手。中国的传媒在个人崇拜独裁崇拜与帝王崇拜所立的伟绩丰功,是不应磨灭的。直到今日,这种崇拜还在继续。

这种传媒的异化与倒退为尊皇崇权的太监角色,发展到文革中政治经济文化全面崩溃后,媒体也在物极必反的规则下产生一次短期的逆反与复苏,随拨乱反正平反冤假错案那次实事求是风,把报刊等媒体的假、大、空恶习略有纠正,尤其以刘宾雁为代表的报告文学力刺腐恶为民请命深得民心,媒体便出现生气与活力,胡绩伟领导的《人民日报》也一度发行到650万份。1989,64开枪镇压民主运动,媒体随镇压又退回到从前党之喉舌帝之太监角色,满纸是向沾满鲜血的武警刽子手致敬的新闻,歪曲天安门真象的报导,其无人性可把那时期媒体的报导概括为三字:杀得好!其瞒和骗的本性又变本加利了。

当商品和市场从计划体制的铁网中伸出芽苗,由“计划为主、市场为辅”这种畏葸与迟疑中走出了市场时,那出现的媒体市场,曾引发各路诸侯与敏感人士蜂起争逐,尤其市场伴之而来的广告利润更是挂着文化面具的资本势力争夺的地盘。中共的党报不便变脸变性,但打着各种挂靠的权力机关戴着各种鲜红或半红帽子的民间媒体纷纷出世,还真有点王纲解扭群雄蜂起的景象。想到1957年复旦大学教授王中坚持新闻具商品性的学术见解就成了右派,几十年后才用巨大的代价换来他的理念与现实,就像批了马寅初换来人口爆炸,批了王中,中国媒体市场竟中断几十年,不令人深思吗?

在此之前,垄断言论垄断媒体的中共,广告利润也是垄断的,现在分散分流了,便生出一些子报子台来抢夺,党报继续板着面孔拖着鞭子装正统,子报便涂脂抹粉穿起时装充新潮以广招徕,父报尽说官话,子报假意也说点民意民模的民话,化妆成伪民间报纸。意在既霸官场又占市场,却难得心应手,便拿出整肃媒体的撒手锏,先是砍县级报刊与厅局级报刊及各行各业的公开的内部的报刊,再把砍不掉的中央与省市报刊用集团形式统起来,所谓集团不过是第二宣传部的职能,便于控制言论主导舆论导向达到言论一律的目的,中宣部与省市宣传部都有监控媒体的强横手段,即媒体不换思想就换人一一撤职查办总编,总编在中共体制下都是派驻媒体的新闻检查官,是杀手,专门枪毙不合圣意帝心的一切文字。手不硬刀不快就换人了,尽管这方法很奏效,也不尽然,南方媒体系统被无数次撤人换马,却难动根基,盖因那里的文化土壤总会产生新生的后继者。就是北京这京畿之地铁桶统治,夹缝里也生出难与中宣部合拍合意的媒体与声音,新闻媒体生态复苏的生机是难以扼制的。何况随互联网这舆论的自由大世界之蓬勃兴起,敲响了中共垄断舆论那瞒和骗的丧钟,今天中宣部发指示都像做贼一样心虚,不敢发文字的文件,怕留下罪证把柄,只敢电话传达,这是60年来未有的畸形怪态,不预言60年的舆论一律言论一统媒体一家独霸的末日吗?国庆60周年,中国媒体正用无数虚假的辉煌去掩盖真实的黑暗,以夸张和虚构的伟光正去掖藏罄竹难书的罪孽,都是徒劳,唱“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那历史老人一笑一谈,就都成烟尘与笑柄了。正如民主这世界潮流不可抗拒,民主由言论自由所体现的潮流,更难抗拒了。

2009-9-16

2012年5月14日星期一

The Tale of Soldier Fedot, The Daring Fellow/士兵非多特的故事

The first half of the animation was almost an entire version of the traditional routine how a smart guy fought the power, however by the end of the movie, it became the story of awakening people to overthrow the tyranny of the Czar. Not to follow to old routine made it special and interesting.

The characterization of the movie was the strong Russian ethnic style, which was very eye-catching.

本片前半部分几乎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智斗权贵的传统民间故事,不过到了结尾,就变成了觉醒的人民推翻沙皇暴政的故事了,不落窠臼,很有趣。

本片的造型带有浓郁的俄罗斯民族风格,非常抢眼。

Performance impression:
Director: Lyudmila Steblyanko

Pro Fedota-streltsa, udalogo molodtsa (2008) on IMDb

2012年5月13日星期日

Step Up Love Story/夫妻成长日记

The movie was a live action movie adapted from the Japan's popular same-named comic book. The plot was simple: this was a story about a couple of newlyweds. Yet, its point was on sex education, which was really a rare masterpiece in this subject in current movies.

本片是根据日本同名人气漫画改编的真人版电影,情节很简单:新婚夫妻的故事。但它的焦点是性教育。这真的是目前电影中这方面题材不可多得的佳作。

Performance impression:
Director: Kazuhiro Yokoyama
Writers: Aki Katsu (manga), Juri Mimura
Stars: Hidehiko Emi, Shôgo Fukushima, Mika Kubota

Step Up Love Story (2011) on IMDb

2012年5月12日星期六

从“云南”与“中国”关系史看“中华民族”的形成

唐•阎立本《职贡图》(局部)

近年来,在有关中国前途的公共讨论中,民族主义问题和“中国崛起”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但讨论中有很多盲点。例如,多数人的眼光基本向“外”,主要关心的是那些有迫切的现实政治意义的问题,例如“统独”和“分合”,以及与周边国家的历史和领土纠葛,还有所谓中国的“国际形象”。然而,中国国内的其他族群问题——尤其是在那些看上去似乎比较平静的地区——则在关注的焦点之外。其次,中国作为一个以汉人为主体的“多民族的中央集权”国家,它的形成过程和历史遗产对今天的族群关系有何影响,似乎也不为很多论者所关心。实际上,就“统独”和“分合”而言,这些今天非常突出的问题和矛盾是“中华民族”这个多族群共同体的历史演变在特定地区的最新发展。那些今天相对平静的地区,很可能在历史上曾经是动乱之源;而今天动乱频仍的地区,又很可能和沉重的历史遗产有关,不过是历史上“叛”和“平”(站在中原王朝的立场上)的延续。再次,所谓“人民共和国”和历史上的“中华帝国”之间在族群和边疆问题的处理上,其实并没有一条鸿沟,很多政策,无论是“软”还是“硬”,都有历史的先例。最后,值得注意的是,上述那些讨论往往是不自觉地从汉人的角度或者以汉人为主体族群的角度出发,所论述的“中国”和“中华民族”实际上是汉人和汉文化,而相关问题的讨论参与者之利害取舍和价值判断,无疑也主要以汉人族群和他们所控制的中央政权的好恶为转移。这一点,从所谓的“愤青”中极少有少数族群成员就可以看出。

所有这些盲点归结起来,其实与我们对“中华民族”这个概念的出现和形成的理解有关。在很多人那里,“中华民族”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概念,中华民族的形成也是一个顺因自然的历史过程,其核心是中原文化(即汉文化)之优越性的体现和向外扩张。由此出发,今天的“民族主义”问题主要被看作是这个民族对外的问题,而不是内部的问题;即使有内部问题(如西藏和新疆),也认为由是外部势力造成的。但是,这种思维框架本身是可以质疑的。事实上,还存在着另一种认识角度,那就是研究那些时事焦点以外的族群问题及其历史演变,研究“中华民族”在“中国”各个角落漫长的融合史和冲突史,尤其是自觉地批评反省那种以汉人的历史、文化和价值为依托的认识局限性,进而站在少数族群的立场上并努力超越某个族群的立场,还原“中华民族”形成的历史真相,超越“统独”之争和“分合”之辩。这样的认识角度可以为理解那些今天被聚焦的族群问题和冲突提供一条新的线索。

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历史系任教的杨斌[1]最近出版的《季风之北,彩云之南:云南的形成(公元前二世纪——公元二十世纪)》(以下简称《云南的形成》)[2]一书中提出的一些观点,很值得关心民族主义问题的读者关注。杨斌的研究力图突破汉文化中心论的束缚,消解从中原王朝的立场对中国族群历史叙述的垄断,并引入一些重要的世界历史因素去解释“中国”的最终形成,为澄清和中国民族主义有关的许多似是而非或者被混淆和颠倒的问题,提供了立足于丰富的材料之上的新颖观点,不但有助于认识历史上的族群问题,而且会激发读者对“中国”这个概念作深入的思考。

一、归还少数族群叙述自身历史的话语权

在讨论中国的历史形成过程时,云南具有重要的意义。但是,作为中国的一部分的云南的形成,并不是一个简单短暂的过程;相反,云南的形成历经两千年的漫长演变。研究云南的形成,其实也为研究其他族群地区与中原政权的历史关系,提供了方法论上的思考。与这样的严肃认真的研究方法相比,那种“自古以来某地便是中国的一部分”之类的断然说法或宣示,往往既无史实根据,也缺乏认真求实的态度。

两千多年前,云南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和文化区域,第一次与向南扩张的汉政权和汉文化发生大规模接触,到元朝才正式并入中国版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中央政权对云南境内的少数族群专门作了“民族识别”,把“识别”出来的少数民族正式归入“中华民族”的大家庭。这样,云南才最终完成了从一个外在于“中国”的地域演变为“中国”的一个边疆省份的过程。杨斌认为,云南对“中国”的贡献,主要不在于它丰富的矿藏和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而是它的加入帮助了“中华民族”作为一个多元文化和多元族群的共同体的最终成形。

从杨斌的研究中,笔者得到很多启示。研究今天中国边疆地区的历史,不应局限于我们所熟悉的“中华民族”的形成史、中国少数民族史或者中国边疆史,而是应该把边疆地区的长时段的历史演变放在全球史的角度来考察。杨斌正是从全球史的角度出发,发掘并强调了一些在思考中国族群问题时很少进入中国读者视野的非中国/非汉人的角色和因素,从而发现这些角色和因素如何与中国的中原王朝互动,以及这样的互动在云南逐步演变为中国的一个边疆省份过程中的作用。这就为认识中华民族、中华帝国和中国这些重要概念的发生和演变提供了新的思路。由于采用了一个新的角度,杨斌的研究提出并阐述了一些重大的历史和理论问题,对当前关于民族主义的争论和对于中华民族的理解等问题有很大的现实意义。

首先,杨斌提出并批评了中国历史研究中处理南北关系时常见的“北方中心论”和处理中外关系时的“中国中心论”。所谓的“北方中心论”,是指叙述中华文明的发展过程时重视北方、轻视南方,叙述的角度多从北方的扩张着眼(或者强调发生在北方的在汉和非汉族群之间的冲突和融合),而南方(或者西南,指历史上的云、贵、藏和邻近地区)往往被置于被征服、被渗透、被统治、被吸纳乃至被开化的位置。这里的“北方”往往又特指汉人、汉政权和汉族的生活方式,以至于“中国”这个概念在实际应用中等同于“汉”,于是南北关系便主要被解释成北方汉人对南方“夷”“蛮”的同化。“北方中心论”的历史叙事建立在汉文明优越论的价值观之上,包含有主客体之分,把中原王朝与周边地区相互的经济文化关系基本描绘成文明和落后(甚至是野蛮)的关系,而双方的政治关系则被定义为大一统中央与地方或边疆的关系。这个“大一统”虽然有时会丧失对地方和边疆的控制和管治,但一旦某一个中原王朝宣布某地“臣服”于己,则不管此“臣服”有多大的实质意义,也不管后来这个“臣服”关系是否中断或被拒绝,此地便被视为“自古以来中国的一部分”了。对于这类在“北方中心论”的影响下构建的历史叙事的简单化和背后的族群偏见,杨斌借用凯撒征高卢的名言,简明扼要地归纳为“中国人(汉人)来了,中国人(汉人)征服了,中国人(汉人)传播文明了”。尽管长期以来在汉语文化圈里,对汉人和非汉人问题上的“大汉族主义”也有一些批判,但这种批判通常是站在统治者的立场上主张对非汉族的宽容、让步甚至优待,而不是从历史的角度正本清源,归还或者建立非汉人族群从自己的立场叙述自身历史的话语权。

与上述“北方中心论”相关的,是处理中原王朝和周边地区关系中的“中国中心论”。所谓的“中国中心论”,在一定意义上是“北方中心论”的放大,它对中原周边地区(尤其是南方和西南)历史上产生和演变的文明,不是故意忽略就是轻描淡写,同时对这些过去一度被包括在所谓“朝贡体制”内的政权和区域相互之间复杂的关系以及它们和东南亚、南亚、中亚之间的关系讳莫如深,仿佛它们与“中国”或中原王朝的关系,就是唯一对它们有影响的外部关系。这种历史叙述的目的在于建立和维持所谓的中国或中原王朝始终是东亚唯一有影响的政治实体这个结论。杨斌在他的书中指出,今天在国际政治中难以和中国相提并论的东南亚,在历史上曾经包括今天被称为中国西南部的很多地方;近代以前,今天的西南中国和东南亚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分界,而云南与东南亚的关系,在元朝以前比与中原要密切得多,那时云南在经济文化上与南亚和印度洋的交往和相互影响,远非中原可比,甚至可以说,那时的云南是东南亚的一部分,而不是当时的“中国”的一部分。

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对云南历史的叙述,基本上被限制在上述“北方中心论”和“中国中心论”的范围之内。因此,历史上的云南作为一个曾经是相对独立并与东南亚和南亚长期保持密切的经济文化联系的文明实体,它的地位很少在汉语文化体系内得到全面和公正的介绍。汉语文化体系的研究者一直是从“中国”的角度(尤其是中国的“边陲”的角度)来叙述云南的,而描述的重心则放在云南与“中国”的联系上。正因为如此,在一些重要的历史年表和手册中,史上由非汉人在云南建立的国家如南诏和大理时常缺席;而北方或西北的辽、西夏、金和元从未如此。

二、重新认识云南:云南何时才成为中国的一部分?

云南这个地名本身,既与河流、山脉无关,也不是当地族群共同自发形成的地理概念。杨斌指出,中国的大多数含有“南北东西”这些表示方位的名词的省份名称,一般都与某条河流或某座山脉有关,如两河、两湖、山东、山西等等。但“云南”这个地名却不是这样,在“云南”这个名称的背后不是一个地理坐标,而是中原王朝的距离感,它实际上是北方的王朝制造出来并强加给“云南”当地人民的,它的最终被接受是中央帝国在边缘地区长期殖民政策的结果。对于这种隐藏得很深的偏见和歧视,杨斌用“中国的东方主义”来形容。

今天被称为云南的这个区域,在中原的战国以前就独立发展出了发达的青铜文明。它与中原王朝发生联系始于秦汉之前及之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那里生活着不同的部落、部落联盟和王国,各用不同的名称(如滇、僰、昆明、夜郎、哀牢、劳浸、靡莫、邛都等等,很多并不局限于今日的云南境内)。那时在这一区域从未出现过一个单一的概括性的地理名称,更没有一个所谓“云南人”的集体意识。“云南”一词首次出现在西汉时期,那时西汉在滇王国设益州郡,仍由滇王统治,在益州郡之下有一个县被命名为“云南”。西汉之后直到元朝,尽管中原王朝一直声称对云南这块地方有管辖权,但从未确立过牢固而连续的统治,反而是当地的南诏王国在唐朝时一度成为地区强国,甚至挑战唐朝。元朝时中央集权强盛,正式在当地建“云南”行省。于是,“云南”作为一个区域集体性名词,最终在中央权力的强制下被当地人接受,此后又发展出作为“中国人”之一部分的“云南人”的集体身份意识(尽管各族群在“云南人”的概念之内仍保留自己特定的身份意识)。值得指出的是,把云南完全纳入中原王朝的政治版图的过程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其实不是汉人,而是蒙古人。蒙元帝国是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帝国,它征服云南的直接目的是从南部包围南宋,也是为了向东南亚扩张。所以,这整个过程必须放在蒙古帝国的亚洲大陆战略的国际角度来理解。

从“云南”一词的演变可以看出,中原王朝从一开始就为了自己的方便而企图用一个集体性名词去包括和指称这个地方复杂多样的族群存在,而这个名词又体现了中原王朝的地理视角——云之南,即距离中原十分遥远。但对于世世代代居住在这“云南”之地的本地人来说,这个名词所体现的距离感其实是莫名其妙的,而这个所谓的集体身份意识也缺乏根据,因为他们从来就是根据他们各自的历史、文化和地域意识来称呼自己的。

云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作“中国的一部分”呢?中国的主流历史叙述一般从西汉设益州郡开始。实际上,此后从三国到宋朝,中原王朝始终未实现对“云南”的实际管治。不仅如此,唐朝时期,“云南”曾崛起了强大的南诏王国。南诏首次统一了“云南”地区,其军队三次攻陷唐朝的西南重镇成都,还两次打败属于唐朝保护国的安南(今日越南北部),它还入侵东南亚的很多地方,并仿照中原对属国的办法建立起了自己的朝贡体系。迫于南诏的压力,唐朝不得不封南诏王为“云南王”。那时,南诏与中原的唐朝、西藏的吐蕃一度并列为三大强国,杨斌用新“三国演义”来形容。到了宋朝,云南的大理王国也一度十分强盛。虽然唐朝曾册封南诏国王为“云南王”,宋朝也封大理国王为“云南节度使”(值得注意的是,中原王朝仍然只用“云南”这个由“中央”钦定的地名,却从不承认“南诏”或“大理”这些本地国名),但这种册封所体现的,与其说是实质性的蕃属关系,不如说是一种政治妥协:中原王朝满足于一个名分和面子,“云南”的君主在自己的王国照样自称南诏王或大理王,双方相安无事。直到元朝用武力灭掉大理王国后设立云南行省、对这个区域逐步实现了行政管辖,这种局面才渐渐改变。元朝在云南建立的统治被明清两代所沿袭,云南再也没有出现过独立的政权。明朝又对云南实现了大规模移民的殖民政策,使得汉人人数超过了本地原住民,并在经济上进一步把云南融入中国的经济体系。因此,说自元明时期云南才成为中国的一部分,是于史有据的。

清•谢遂《职贡图》

三、云南与外部的历史交往:中国边陲还是西南丝绸之路的枢纽?

尽管“云南”在元朝以前并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因此甚至不应该被称为“云南”),但它与中原地区并不是完全隔绝、互无往来的。然而,正如杨斌所指出的,族群融合不应该被理解为汉化,即强势文化被弱势文化接受。他认为,族群融化更多地是相互融合,云南的历史就充满这样的事例。历史上迁移到云南的汉人,从饮食、服饰、宗教到节庆,都在很大程度上当地化了。所以,杨斌在他的书中谈到族群融合时,不单是使用sinonization这个词(即汉化或华化),也同时使用了indigenization这个词(即本地化)。按照他的这种概念使用方法,云南发生的族群融合实际上是双向的,而不再是以往的研究者所强调的单向的汉化。正是这种汉人与本地族群的双向融合,为元朝以后特别是明清时期云南各地族群在中原王朝牢固的政治控制下演变为“中华民族”中的一个族群创造了条件。

元朝以前的中原王朝与云南地区的关系虽然不是正式和稳定的“中央”与“地方”的性质,但在相当程度上已经是一个殖民与被殖民的关系,由此引起了矛盾和冲突。中原王朝力图用把云南纳入自己的朝贡甚至郡县体制,从而建立对当地的政治统治。而云南的本地精英则以实用主义应对,当朝贡甚或郡县制这种与中原王朝的特殊关系有利于巩固自己的政治特权时,他们不但不拒绝,反而承认甚至争夺并炫耀中原王朝授予自己的头衔和名义;一旦这种名义上的与中原王朝的制度化关系威胁到本地精英的政治独占权时,他们就起而反抗。此外,云南的贵金属、矿产、马匹、皮革、耕牛等等,一向是中原王朝所需要的重要资源,中原王朝对云南的经济压榨也常常是云南人反抗的重要原因。虽然为了缓和矛盾,中原王朝常常采取一些收拢人心的政策,如减免税收,但这种政策的效果时常被派到云南的地方官的贪婪所破坏。

中原王朝第一次把云南并入自己版图的汉朝,恰恰是云南反抗最激烈的阶段。公元前86年以及公元前83年、公元前28年,那里都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公元初王莽时期又发生过“叛乱”。据记载,公元118年汉朝在“平叛”中斩了3万人头,以恐吓当地民众。然而,公元175年叛乱又起。由此可见,中原王朝对云南的殖民化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暴力和血腥。这样的暴力镇压会消弱地方势力,加上汉朝对当地权贵运用“以夷制夷”策略分化瓦解(特别是利用某些部落和大族去镇压其他当地人的反抗),以及大量汉兵的入驻和屯垦,都使得部分当地精英的汉化程度加深。

实际上,云南被正式并入中华帝国的版图之前,决非落后闭塞尚待“开化”的蛮夷之地,而是一个在跨地区贸易、文化和政治交往中居于重要地位的地域。在中原王朝眼中,这块被称为“云之南”的地方是“边陲”;但站在当地的立场看,这里恰恰是四通八达之地,但中原只不过是它的对外关系中的一个部分而已。就“对外开放”的程度和幅度而言,中原甚至比不上云南。只有把云南的历史放在一个两千年和全球史的时空框架内加以考查,才能深刻认识到这一点。杨斌的《云南的形成》正是从这个角度强调指出,云南独特的地理位置在西南丝绸之路上具有枢纽的作用。

历史上的丝绸之路共有3条,即陆上(东起中国的长安进西域后分叉进入南亚和中亚和西亚,最终到达地中海东岸和欧洲)、海上(东起中国的广州,经南中国海、进入印度洋、阿拉伯海和红海)和西南(连接云南、中国的四川和贵州、西藏、东南亚和南亚,也进入南海),它们共同构成一个交通网络,是近代以前(始于公元前2-3世纪、终于公元14-15世纪)欧亚大陆(也包括非洲部分地区)经济文化交往的主要渠道。在中国,说到丝绸之路时,一般人想到的往往只是陆上丝绸之路,其次是海上丝绸之路,而西南丝绸之路则往往被忽视,历史教学中也时常如此。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都以中原王朝控制下的城市为起点或终点,而西南丝绸之路则在中原王朝的直接控制之外。西南丝绸之路不但连接东亚、东南亚、南亚和印度洋的商业和贸易,其影响亦远及中亚、欧洲甚至非洲。因此,在云南可以看到起源于西南丝绸之路沿线各国的商品、技术、风俗、宗教、语言和制度。即使云南被中原王朝征服之后,云南仍然维持着与东南亚以及南亚之间的密切关系达二、三百年之久。

这种漫长而密切的交往不但对云南的经济文化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云南的宗教、人种和族群的多元性是中国各省区中最丰富的,费孝通等民族学和人类学家把云南和西藏之间的通道称为“民族走廊”),而且对东南亚半岛的发展,例如商业贸易的发达、城市的形成和宗教的传播等等,起了促进作用。实际上,通过西南丝绸之路,云南在经济上和东南亚结成一体,它与东南亚的联系在元朝以前比与中原要密切,可以被视为东南亚的一部分。正因为如此,杨斌的书取名为《季风之北,彩云之南——云南的形成》。其涵义是,用“风”喻东南亚,用“云”喻中国,云南的形成就是夹在这两个文明之间,由此形成了它自己的特点和力量。有趣的是,中国文化中一直有“云从龙风从虎”一说,龙是中国的象征,而虎则是东南亚的象征性动物。

云南保持与中国以外的世界的密切交往并受这种交往影响的一个证据是,贝币在云南地区曾长期流通。在铸钱流通以前,贝币曾是古代世界贸易的主要媒介之一。中原地区曾长期使用海贝(甚至作为钱币),秦朝统一货币后贝币才退出流通领域。但在云南,贝币作为日常交易的主要媒介,一直使用到明朝晚期。汉朝对云南建立控制时,汉朝的五株钱一度在云南流通。但汉朝瓦解、中原不再控制云南后,随着东南亚经济文化的兴盛,海贝重新进入南诏成为货币。元朝和明朝都利用云南的铜矿在当地铸造铜钱,试图取代贝币,从而把云南的货币与中原地区的货币统一起来,但云南本地人就是不愿意使用铜币。结果明朝只得将这些铜币运到贵州以充军饷,不但允许在云南继续使用贝币,而且接受它作为云南向中央政府交纳税收的货币。

为什么商业发达、一直与使用铜钱的中原保持大宗贸易的云南,在长达1千多年的时间里,始终拒绝使用铜钱呢?其原因是,长期以来贝币(大量出产于印度洋的马尔代夫岛)是西南丝绸之路、尤其是印度洋地区贸易的主要媒介,它为这个辽阔地域的各地所信任和接受,不但可用于国际贸易,也是国内市场的主要货币。郑和下西洋时,其船队成员就看到南亚和东南亚大陆一些港口城市和内地使用贝币,而这种货币在当时的中原地区已成为古董。显然,虽然云南与中原也有大量的贸易,但云南通过西南丝绸之路与东南亚以及印度洋地区建立起来的更密切的商业联系,使得贝币在云南长期存在并排斥铜钱。直到17世纪中叶,贝币在云南的地位才衰落下去,被铸钱取代。贝币在云南的迅速衰落,与明朝为了控制云南大量向该地移民固然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一时期西方殖民主义的扩张和奴隶贸易导致贝币的价格大幅上涨,使得远在云南的交易者难以承受。杨斌也推测,由于供求关系的作用,云南的大量贝币回流到印度洋地区,这就造成了云南贝币的极度匮乏,于是被铜钱取而代之。

杨斌认为,欧亚大陆、印度洋和南海地区在近代以前长期存在着中国和印度洋两个相互独立但通过丝绸之路联系起来的国际性经济和贸易体系;政治上常常处于中国影响之下的云南,经济上实际从属于印度洋体系。或者说,云南的地位是双重边缘:政治上处于中国体系的边缘,经济上则处于印度洋体系的边缘。中国一直没有能力把云南从印度洋经济体系中拉出来。直到17世纪,由于欧洲的扩张打破了印度洋体系,云南才在经济上完全被纳入中国体系。这就是说,云南之成为“中国的一部分”,不能光从中原帝国由内向外的扩张以及中华文明的优越性来解释。政治方面蒙古帝国的欧亚战略,经济方面印度洋体系的瓦解,这些非中国因素,都为云南成为中国的一部分创造了重要条件。由此可见,除了“北方中心论”或“中国中心论”所津津乐道的中原或汉文化对“落后地区”的同化力(实际是以武力为后盾的政治统制力)之外,云南历史地位的变迁还受到很多复杂的国际因素的关键性影响。

四、1949年以来中央政府的少数民族政策之历史渊源

杨斌在《云南的形成》一书中探讨了1949年以来中央政府对云南的政策。他的观点有助于解构在族群问题上人们已习以为常的意识形态话语,并帮助人们深入思考“中华民族”这个概念的形成。

60年来官方一直宣传它的民族政策是建立在“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民族问题的理论”基础上,因而是最“科学”、最“先进”的。实际上,这个所谓的“最科学、最先进”的理论,甚至没有能力定义中国的历史文化背景下的“民族”这个基本概念,遑论解决实际生活中的诸多难题。如果说,中国几千年历代王朝都无法成功解决民族关系问题,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个源自西方的外来意识形态又怎么会成为包医百病的仙丹妙方呢?中国人1949年以后时常听到这样一句话:中共政权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给少数族群带来了平等、解放和自治。这个支配中国族群关系的意识形态话语是一个政治神话。它与中共政权的其他意识形态话语一样,旨在强调中共政权的“史无前例”和“改天换地”,似乎在这个政权统治下,什么都是新的,其族群政策与以往的中原王朝统治也截然不同。

杨斌指出,作为中国历史上又一个中央集权的统一国家,中共的民族政策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不过是继承了历代中原王朝帝国的遗产,无论在积极还是消极意义上,中国历史在这方面都未发生断裂。太阳下面并没有什么新鲜的事物。所谓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民族理论并未解决族群问题,中共付诸实践的那些措施,多数可在历代王朝积累起来的对少数族群的认识和统治方略中找到先例。他强调,中华帝国的遗产中既有中原王朝惟我独尊的自大和对少数族群的歧视,也有出于维持多族群帝国统治的考虑、对少数族群的宽容,甚至承认他们与汉人或统治民族在普遍人性上的一致,这就为族群平等的观念提供了空间。20世纪以前,边远地区尤其是西南地区的少数族群,在中央政府眼中,大体上经历了从野蛮人到帝国臣民、再到天子之下的多族群家庭中的小兄弟这样一个身份的转换,总的过程是缓慢地朝向族群平等演进。现今官方所宣传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像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样平等对待少数族群”,并不符合中国自己的真实历史。

历史上中原王朝所信奉的大汉族主义的意识形态,建立在儒家理论的华夷之辨上。西汉时,虽然儒家已被封为意识形态正宗,但司马迁对少数族群的态度还是比较平等的。他虽然用“西南夷”来称呼西南少数族群,但这个“夷”指的是持弓之人,即狩猎族群,以与农耕族群相区分。东汉班固修《汉书》时,他虽然在涉及西南少数族群的部分中照搬了司马迁的《史记》之述,但班固从儒家观点出发,放弃了司马迁对少数族群的平等态度,提出了“种别域殊”说(即住在中原的人与住在边远地区的人本质上就不一样),称西南少数族群为“西南外夷”,由此发展了中原汉文化优越论或大汉族主义的官方意识形态。后来,为了强化“华夷之辨”,汉文化当中不但发明了很多贬义词去指称少数族群,把他们和动物乃至昆虫联系起来,而且捏造了很多类似的神话。

当然,儒家学说也有它开放的一面。所谓的“华夷之辨”并不排斥“夷”被“华”同化。儒家强调“华”有向“夷”传播文明的责任,也认为“夷”是可以被文明化的。随着多族群的中央集权制度的发展和族群融化的加深,儒家的这些思想越来越多地体现在中原王朝的决策中。此外,历代统治者中不乏对族群关系有开明认识的君主和地方大员。自称“天可汗”的唐太宗就曾经对历史上其他统治者鄙视少数族群不以为然,声称唯有他能平等对待非汉族人。李世民说:“夷狄亦人耳,其情与中夏不殊。人主患德泽不加,不必猜忌异类。盖德泽洽,则四夷可使如一家;猜忌多,则骨肉不免为仇乱。”这段话不但包含对普遍人性的承认,而且把少数族群视为汉人的同胞。清朝乾隆皇帝平定金川之乱以后,曾下令在朝廷文献中删除所有对少数族群歧视性的名词和称呼。这些说法和做法都表现了中原王朝统治者对少数族群态度的逐渐转变。到了明清时期,中原君主成了中华帝国内所有族群的父皇,少数族群也成了天子臣民,是帝国大家庭内的小兄弟,被包括进“百姓”之中,被皇帝视为“赤子”。这些观念都为现代意义上的族群平等以及所谓的“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产生作了铺垫。18世纪的“皇清职贡图”曾对这个在天子之下万方来朝、百族和谐的“大家庭”作了细致描绘。杨斌认为,这个图卷背后所体现的文化心理,其实与当今政府的认知逻辑是一致的。60年来,政府所组织的形形色色的各种“多民族大家庭”的晚会或演出,以及全国人代会上特地穿着民族服饰的少数民族代表的聚集,不正是要再现“万方来朝、百族和谐”吗?

今天中国实行的民族自治制度,并不是60年前发明的,它不过是古代中原帝国统治传统的延续。在这个非汉族人口占据大部分领土的多族群国家,历代中原王朝对少数族群地区的统治手法,通常是一方面加强军政控制,另一方面又在法律和行政上把汉族地区与少数族群地区相区别。所谓的“因俗而治”和“蛮夷不可以以中国之制治之”的统治原则,就是强调不要把汉族地区的那一套照搬到少数族群地区。它一方面承认少数族群地区的独特性,另一方面又用华夷之辨来为这种政治上的妥协作辩护。最突出地体现这种前现代时期“民族自治”政策的,是中原王朝与少数族群的上层精英建立联盟或达成妥协,或授予他们世袭的贵族头衔,或任命他们为朝廷官吏,然后依靠他们治理其辖区,朝廷则不对该地事务过多干预。此外,朝廷不但在很多地区保持土司和头人制度,而且保护他们的特权,在一些牵涉到少数族群政治精英的司法案件中尤其如此。在家庭、财产和婚姻等方面,朝廷也会遵从当地的传统和风俗。因此,杨斌认为,1949年以后中央政府在云南和其他少数族群地区所实行的、被称为是史无前例的民族政策,其实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中共加强中央控制、加深族群同化的措施,固然延续了过去中原王朝的边疆政策,它使用的民族平等口号和民族自治政策,亦非前无古人之举。50年代前期,中共把云南的很多土司和头人吸收进基层政权,对他们及其家属优待有加,不就是对大清朝制度政策的模仿吗?当然,中共在宣传上不会承认它如何延续和仿效中华帝国的政策和措施。

如果说,中共的少数民族政策当中有什么区别于中原历代帝皇的成分,那就是它自50年代起致力推行的“民族识别”宏大工程。不过,这也不是中共的发明,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对苏联处理族群问题经验的模仿。苏联当年把不同族群定义为“民族”,将它们包括进“苏维埃民族大家庭”,希望从此一劳永逸地解决族群矛盾。中共也组织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众多学者参与了这样的社会工程,耗时近30年。当一个族群(汉、满、回等等“大”民族不需要识别,杨斌认为这个事实本身就耐人寻味)被中央政府命名为某个民族之后,它就“加入”了“中华民族大家庭”,享有其相应的权利,得到中央政权的保护,但代价是这一族群从此正式丧失了自我代表的权利和分离的权利。它只能以“中华民族的一员”之身份,作为这个民族大家庭内的一个小兄弟,其经济和社会发展必须服从“中华民族大家庭”的统一安排。“民族识别”工作为确定民族自治区域(尤其是在州、县和乡的行政级别方面)提供了依据。虽然中共宣称,这个工程是在“科学方法指导下完成的”,它的结果仍然显现出历史的延续性。就云南而言,16世纪中期,杨慎曾在他的《论民》中枚举了20多个少数族群;17世纪前期,刘文征在《滇志》中枚举了近30个少数族群;清朝的《皇清职贡图》(1770年代)中出现的云南的少数族群也是30个左右。中共的少数民族“民族识别”工程所“识别”出来的少数民族数目是25个,差不多与明清时官方和民间枚举的一样。

“民族识别”的目的是,中央政府要正式把“中华民族大家庭”这个含糊的名称在法律意义上明确化,从而完成“中华民族”作为一个统一而多元的现代民族的建构。需要指出的是,学术界对“民族识别”工程至今还是有争议的。一些学者认为,这个工程的官方色彩太重,标准混乱,有相当的随意性,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例如,有些“少数民族”原本并没有清晰的族群界限和自我意识(或许他们自己也认为没有必要),却硬被官方定成一个“少数民族”后,结果反而产生了新的问题。

结论:云南历史研究的当代启示

近年来,中国的民族主义思潮和有关讨论正方兴未艾,这些讨论的直接动力无疑与中国“崛起”有关。讨论的重心一直是中国民族主义的当代性,即它与中国当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对外关系之间,究竟是如何相互联系和作用的,还有它对中国的未来会产生何种影响等等。但《云南的形成》从历史的角度为这一讨论提供了一些新的线索和思路。笔者读到“云南”这个地名中的汉文化中心主义内涵之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这与欧洲人以距离欧洲的远近把非西方世界划分成“远东”、“近东”和“中东”的“欧洲中心论”的逻辑是多么一致。沿着这条思路,摆脱“汉文化中心论”,换一个角度来看“中华民族”的形成,那么帝国体系、殖民扩张、族群(或种族)优越论这些概念,便都可以应用于我们所熟知的“中国”历史。实际上,当国人谴责西方殖民主义的时侯,如果以责难西方殖民主义的道德原则为准,那么,今天被看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中华民族”和“统一的多民族的中央集权国家”的形成史,其实也充满了同样的原罪。

杨斌选择今天族群关系相对和谐的云南作为研究对象,通过考察这个地区作为一个“中国”以外的文明被并入(或“加入”)“中国”、从一个自我为中心的独立的地域成为“中国”的一个边疆省份的复杂的历史过程,不仅使我们看到了族群融合和文明发展,也看到了暴力、屠戮、榨取和强制。云南最终成为了“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一个小兄弟,那里今天相对的和谐,是两千年漫长的冲突和融合的结果。

这样的认识也为理解西藏和新疆地区的族群问题提供了参考系。与云南相比,西藏和新疆与中原王朝之间的联系不但更短,而且其连续性更弱。当中原王朝最终牢固地建立对云南的控制之时,近代民族意识还未扩张到东亚,而今天西藏和新疆的族群问题的背景,正是族群或民族意识空前高涨的时代。在云南融入“中华民族”的过程中所发生的,既有“华化”也有“本地化”,是一个双向融合的过程(尽管汉文化的优势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但今天在西藏和新疆所发生的,基本上是汉文化对本地文化的压倒性同化,这无疑也加深了非汉族群的危机感和对抗意识。

《云南的形成》除了帮助我们理解族群问题之外,还强调了中国作为一个统一的多族群国家的发展过程中,如何受到很多外来因素在关键时刻所起作用的影响。这提醒读者注意一个基本历史事实:中国的形成和发展不仅仅是一个中原文化自内向外的扩展过程,而且也得益于一些国际力量的作用,例如蒙古的征服、欧洲的殖民扩张和印度洋经济体系的瓦解。因此,即使要考查近代或鸦片战争以前“中国”的形成,也必须审视“世界”的演变。在这个意义上,文化优越论、大汉族主义和中国中心论的神话,都无助于认识历史真实。

【注释】

[1]杨斌生长于中国大陆,后留美美国东北大学。他的博士论文2004年在美国历史学会的匿名评审中获得了美国历史学会的古登堡奖(共8名)。他以博士论文为基础,在美国出版了《云南的形成》一书。在写作其博士论文以及此书的过程中,他大量阅读和吸收了与云南研究、中国民族研究和中国边疆研究有关的中外学术成果,并曾多次到云南和邻近地区作学术调查。

[2]该书的英文书名为Between Winds and Cloud-The Making of Yunnan,Second Century BCE to Twentieth Century CE(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08),尚无中译本。此书是一部在学术视野和方法上具有开拓性的著作,也充分利用了现有的与云南、中国民族、中国边疆研究有关的中外学术成果,如Charles Backus,James Lee,John E. Herman,Charles Patterson Giersch,Dru C. Gladney,Harrell Steven,John Robert Shepherd,Hans Ulrich Vogel,Colin Mackerras等人的相关研究。有兴趣的读者可参看上述学者的著作。

《当代中国研究》2009年第3期